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3民终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相初，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相初之女婿）：罗卫，197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相志，女，195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相敏，男，195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相平，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相平之妻）：隆玉芳，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豪瑞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庆岩社区6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5868500446。法定代表人：邱羽慈，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科，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毅，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因与上诉人重庆市豪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瑞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6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豪瑞公司赔偿其祖坟恢复费8710元；对原判第一项予以改判，判令豪瑞公司赔偿其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向其书面赔礼道歉。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豪瑞公司构成侵权无误，但赔偿精神抚慰金过低。祖坟系寄托哀思、怀念古人的重要平台，余相初等人多次向豪瑞公司表达过不愿意迁坟，豪瑞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故意毁坏其祖坟，其行为已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豪瑞公司赔偿5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应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二、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并用，一审法院未支持余相初等人要求豪瑞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有误。三、一审判决未支持恢复坟墓的费用有误。本案余相初等人的诉请系请求豪瑞公司支付恢复坟墓的费用，而非要求豪瑞公司恢复原状，一审判项与诉请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豪瑞公司答辩并上诉称：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余相初等人的诉请。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余相初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祖坟埋葬于案涉地点，一审判决认定此处有坟墓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假设余相初等人的祖坟确埋葬于此处，豪瑞公司亦不构成侵权。豪瑞公司已合法的流转了包括坟墓埋葬地在内的土地，合法享有土地使用权，该土地原所有人并未告知豪瑞公司案涉地点有坟墓，该处亦无任何标识，豪瑞公司无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假设诉争之处确有余相初等人的祖坟，其诉请亦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余相初等人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与现行法律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占用劣地，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根据《殡葬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禁止在下列地区建造坟墓：（一）耕地、林地；（二）城市公园、风景名胜区和文物保护区；（三）水库及河流堤坝附近和水源保护区；（四）铁路、公路主干线两侧。前款规定区域内现有的坟墓，除受国家保护的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墓地予以保留外，应当限期迁移或者深埋，不留坟头。根据《殡仪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在允许土葬的地区，禁止在公墓和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任何地方埋葬遗体、建造坟墓。因此，余相初等人的祖坟埋葬于此，违法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违法行为。根据民事相关法律的规定，非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余相初等人的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针对豪瑞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豪瑞公司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豪瑞公司在施工前对当地坟墓做过调查，现损坏坟墓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使依照殡葬管理办法并不影响豪瑞公司的侵权事实，因此，请求驳回豪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豪瑞公司书面向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赔礼道歉，赔偿其精神损害费20000元；2、由豪瑞公司支付恢复坟墓费用8710元；3、案件诉讼费由豪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0日，重庆市南川区交通局发出南川交通发[2019]67号《重庆市南川区交通局关于下达2019年度“四好农村公路”建设计划（第一批）的通知》，通知载明: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按照全区交通建设“三年行动计算”总体部署和市交通局农村公路计划及资金安排，结合各乡镇（街道）实际需求，经研究，现将2019年度“四好农村路”建设计划下达给你们（具体项目见附表），并就相关事宜通知如下：一、2019年是交通建设“三年行动计划”关键之年，各乡镇（街道）作为项目建设单位，应切实履行主体职责，严格执行基本建设程序和招投标规定，依法选定施工单位，进一步加强过程监管，确保工程建设质量、进度、安全以及补助资金的有效使用。二、本次“四好农村路”计划范围不包含贫困村项目，全区40个市级贫困村和16个发展相对滞后非贫困村“四好农村路”建设项目另以专项计划近期下达。三、“四好农村路”项目已纳入区级重点项目管理，我局将切实加强监督管理和技术指导，并会同区委、区政府督查室定期督查项目推进情况，通报存在问题，追究相关责任。事后，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居委和相邻的庆岩居委根据上述文件联名向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申请修建王家线至烟厂四好农村公路。2019年10月28日，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作出南城办发[2019]73号《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关于同意庆岩、石林社区修建王家线至烟厂四好农村公路的批复》，同意修建王家线至烟厂公路，修建为长3公里、路基宽7.5米、路面宽6.5米（沥青砼厚5CM）的四好农村公路。豪瑞公司系该公路的承建者。豪瑞公司因修建上述公路，需对修建该公路用地范围内的位于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居委4组“后壁基”土地上的坟墓进行迁移。2019年底，豪瑞公司组织工作人员与当地村民对修建该公路用地范围内的坟墓进行了调查清理，其中余相志参与了清理，对其祖坟情况进行了统计。2020年3月9日，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所在社区村民发出《迁坟公告》并在居委会张贴，该公告载明：根据南川交通发[2019]67号和南城办发[2019]73号文件精神，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石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庆岩—石林”王家线至烟厂“四好农村公路”建设项目已正式开工建设。现因该工程项目建设需要迁离该项目建设用地范围内的所有坟墓，特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需要迁离坟墓的范围为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社区居委会第4居民小组“后壁基”公路用地路段。二、坟墓迁离期限为30天，时间自2020年3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9日止。三、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请“庆岩—石林”王家沟至烟厂农村公路项目建设用地范围内“后壁基”路段墓主人的相关亲属，尽快到社区居委会联系了解有关情况，及时办理坟墓迁离的相关手续及补偿事宜，并自行在规定时间内将坟墓迁离。逾期未迁离的，本社区居委会将视为无主坟墓予以处理。本项目是造福本社区广大居民的一项民生工程，作为“四好农村公路”的工程量大、工期紧，希望广大居民能够理解给予大力支持。事后，部分居民与豪瑞公司签订了《坟墓迁移协议书》并进行了相关补偿。2020年6月左右，当修建到余相初等人所述的埋葬有其母亲的坟墓所在的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居委4组“后壁基”小地名“杉树杠”时对公路建设项目用地范围沿线土地等进行了开挖，余相初等人认为其母亲的坟墓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豪瑞公司将其母亲的坟墓挖平，余相初的女婿罗卫于2020年6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豪瑞公司在修路时恶意破坏将其婆婆的坟掩埋了。南川区公安局按警后到达现场进行了调查，在接警回执中载明：报警人罗卫称其婆婆位于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4组的坟墓被南川区豪瑞矿业公司在石林4组修路时破坏了，经向南城街道办事处石林4组组长王祥敏和豪瑞公司施工队走访了解，施工队称其在施工时该坟墓没有明显标志标识，施工队在施工时不知道该处有坟墓。如果其施工过程中真的将罗卫婆婆的祖坟毁坏，公司愿意合法合情合理的解决。余相初等人随即在被挖平的认为是其母亲坟墓所在地四周用木棍绳索等将坟墓所在位置进行了标识，不允许豪瑞公司再行施工。事后，余相初等人找石林居委会及豪瑞公司，要求解决此事。由于双方对此事协商未果，余相初等人提起了诉讼。在审理中，余相初等人陈述，其兄妹共计五人，即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和未参与诉讼的余相勤，余相勤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不参与诉讼的承诺书。余相初等人为证明其陈述的位于南川区南城街道石林居委4组“后壁基”小地名“杉树杠”母亲的坟墓被被告挖平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余相初的女婿罗卫因此事在豪瑞公司办公室与豪瑞公司的工作人员等进行协商和在石林居委会找居委会协商解决的相关视频，证明豪瑞公司已认可将余相初等人母亲挖平的事实。豪瑞公司陈述，余相初等人提交的视频只能证明罗卫找过居委会和豪瑞公司，不能达到余相初等人的证明目的。余相初等人所述的其母亲坟墓所在土地已与土地承包人张祥玉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并向其支付了相应的土地流转费，豪瑞公司对该土地有使用权，即使在土地上有余相初等人所述的其母亲的坟墓，由于豪瑞公司不知情而已予以淹埋已无法修复，且因公路的修建必须要迁移该坟墓，豪瑞公司已为公路项目范围内需迁移的坟墓已确定了迁移的地方，对迁移坟墓产生的一切费用豪瑞公司愿意承担。余相初等人对豪瑞公司的陈述及意见不认可，不同意迁移坟墓，坚决要求豪瑞公司支付余相初等人在原地恢复坟墓的恢复费用8710元。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余相初等人的陈述及豪瑞公司的辩解、余相初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印证了豪瑞公司因修建“庆岩—石林”王家线至烟厂“四好农村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将余相初等人母亲的坟墓予以挖平的事实。祖坟是后代追忆、祭祀祖先的特定场所，对后人存在着重大的精神寄托，豪瑞公司修建公路虽然是经相关部门批准为余相初等人所在村社修建具有公益性质的公路，且在居委张贴了迁移坟墓公告和余相初等人已知晓的情况下其未迁移坟墓，但豪瑞公司事前未予以认真勘查，在未经余相初等人允许的情况下将其母亲坟墓挖平，侵犯了余相初等人的权利，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余相初等人要求自行对坟墓在原地进行修复并由豪瑞公司支付修复费用8710元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在原地恢复坟墓已不可能，在已不可能在原地恢复的情况下，余相初等人要求豪瑞公司支付在原地进行修建的费用87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余相初等人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问题。因余相初等人母亲的坟墓被毁坏，影响了余家后人的祭祀，给其亲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案件的侵权程度、公序良俗、精神损害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一审法院酌定由豪瑞公司向余相初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对于余相初等人主张向其赔礼道歉的请求，根据案件的情况，该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豪瑞公司同意为余相初等人的祖坟另寻迁移地且愿意支付迁移产生的相关费用，故余相初等人可就坟墓的迁移事宜与豪瑞公司另行协商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豪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余相初、余相志、余相敏、余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原告已预交），由豪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余相初等人诉请保护的利益是否为非法利益。2.豪瑞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余相初等人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余相初等人诉请保护的利益是否为非法利益。本院认为，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的特定场所，是死者亲属寄托感情、悼念死者的客观载体，对后人存在着重大的精神寄托，保留必要的祭祀场地符合我国传统的伦理观念和长期形成的民间风俗习惯。余相初等人的母亲在此立坟多年，是否合法合规本院不予评价，豪瑞公司若有异议，可自行向相关部门投诉反映。但余相初等人在此埋葬其母亲的行为符合长期以来形成的风俗习惯。对豪瑞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豪瑞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余相初等人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本院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实地勘察现场后认为，豪瑞公司开工前虽在居委张贴了迁移坟墓公告，但在施工过程中未予认真细致的勘察，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施工推平了余相初等人母亲的坟墓的向上突出地面部分，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已侵犯余相初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侵权。但豪瑞公司在施工前已发布公告，余相初等人在明知施工路线的情况下，未对其母亲的坟墓予以特别标识，其对产生此次纠纷亦负有一定责任。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酌定豪瑞公司向余相初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土地已由豪瑞公司实际流转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豪瑞公司修建“四好农村公路”确需经过该墓地，余相初等人在原地恢复坟墓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驳回余相初等人诉请在原地恢复坟墓的恢复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案涉墓地搬迁问题，余相初等人可另行与豪瑞公司协商处理。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豪瑞公司对解决双方诉争纠纷持积极态度，提出多种解决方案，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结合现场勘察发现，案涉地高低起伏、杂草丛生，如无明显标识，确难辨识该处是否存在墓地。因此，豪瑞公司虽存在一定过错，但并无主观恶意，故余相初等人要求豪瑞公司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请一审判决并未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余相志、余相初、余相平、余相敏及豪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元，由上诉人余相志、余相初、余相平、余相敏负担51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豪瑞矿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中林审 判 员 陈胜泉审 判 员 张海瑞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伍柯聿书 记 员 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