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秀仁，女，1951年12月26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振、张翠仙，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峰，男，1979年8月28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东、伍金凤，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秀仁因与上诉人李进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霞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秀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蔡秀仁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受害人死亡时多因一果，故确定原、李进峰各承担50%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一审认定蔡秀仁承担50%错误，蔡秀仁没有责任，不应承担50%责任。其次，一审查明，受害人王进兴正常操作吊车，没有过错，只是李进峰与牵引车辆配合不当，才引发事故发生，导致王进兴受伤死亡。王进兴驾驶无牌吊车上路，只是违反交通法规，只能由交警部门给予行政处罚，不存在引发事故的直接原因，不应承担事故的责任。二、一审认定赔偿数额有误，应予纠正。1、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偏低。2、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计算错误。蔡秀仁1951年12月26日出生，受害人2016年2月29日受伤死亡，蔡秀仁才64周岁，应按16年计算，应为95688元。三、一审程序违法。1、李进峰一审申请追加其投保保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未准许错误。2、一审审理本案时，已认定牵引车市引发事故原因之一，应追加牵引车驾驶员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未追加不妥。 李进峰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或变更（2016）闽092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李进峰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进峰与王进兴属承揽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进峰联系王进兴帮忙拖车，约定事后支付报酬，王进兴自己提供吊车，同时其按照自身的常年施救经验，不受李进峰指挥支配的完成吊车工作，其情形完全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属承揽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确认。二、李进峰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李进峰作为定作人不存在承揽人选任过失。从一审的庭审调查中可以确认，王进兴常年在村里为过往车辆提供吊车施救服务，具有丰富的施救经验，具备专业的吊车施救技能，同时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第六页中也已经确认王进兴提供的吊车可以胜任李进峰委托的工作任务，因此，从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李进峰选任的承揽人具有常年施救的丰富经验及专业的吊车施救技能，且承揽人王进兴提供的吊车也可以胜任本次吊车施救工作，因此李进峰不存在选任过失。2、李进峰作为定作人不存在定作指示过失。从一审庭审过程中蔡仁秀陈述可知，李进峰在现场联系王进兴时，已经将现场情况进行告知，同时王进兴到达现场后，再次亲自勘测过现场后认为可以进行施救。同时，在整个施救过程中，因王进兴具备丰富的施救经验及专业吊车施救技能，其完全是按照自己经验进行施救，整个施救过程中李进峰都在自己车上，并未对王进兴的施救进行指示或指挥，且从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的认定中也可以看出，吊车已经顺利完成了委托的工作任务，因此可以证明李进峰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指示过失。3、蔡仁秀并未提供任何事故责任证明或其他证据证明李进峰存在过错。蔡仁秀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供任何公安、交警乃至安监等部门的任何事故责任认定可以证明李进峰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仅凭现场照片中显示的前面的牵引车拉绳未松开，在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就主观臆测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牵引车配合不当，此种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此种情况下，事故的发生也完全有可能是承揽人在完成工作后自行操作不当导致的，因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我方存在过错没有依据。4、一审法院过错认定与事实认定相互矛盾。同时在一审事实认定中明确王进兴提供的吊车可以胜任李进峰委托的工作任务的情况下，又以李进峰在车辆施救中选择无资质的吊车为其服务为由，认定李进峰存在过错，此种认定前后矛盾。从庭审中蔡仁秀陈述可知，王进兴常年在村里实施吊车施救工作，具有丰富的经验及专业施救技能，李进峰完全有理由认为其能胜任该施救工作，而从事实来看，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承揽人顺利的完成了委托的工作，也可以证明李进峰所选定的承揽人可以完成所委托的工作，其在选任过程中没有任何过失，本案中王进兴提供的吊车没有资质并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李进峰需要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李进峰与王进兴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李进峰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及选任方面均不存在任何过失，蔡仁秀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李进峰存在任何的过错，李进峰不存在过错，承揽人应当自行承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李进峰需要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的法律及事实依据。 针对蔡秀仁的上诉，李进峰答辩称：一、本案李进峰与受害人王进兴不是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李进峰驾驶赣Ｇ×××××号货车拉海带，在霞浦县下浒镇延亭村外西边地名灯火城上坡路段行驶中后轮陷在泥坑中，无法正常沿上坡路段行驶，与李进峰同行的车辆在前面牵引也无法拖动。后，李进峰联系王进兴并雇其吊车将货车吊出泥坑，受害人按照李进峰的要求指示进行吊车的劳动活动，而且一审也认定受害人为李进峰提供劳务，所以综合整个事故过程，可以认定李进峰与受害人王进兴之间是雇佣关系。在整个事故过程中，因为李进峰与牵引车的驾驶员配合不当导致事故发生，但是受害人王进兴没有任何过错。故李进峰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受害人王进兴没有吊车的资质，李进峰雇佣其劳作，存在选任错误，从中可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李进峰存在选任错误以及与牵引车配合不当的事实，由于本案中李进峰与王进兴是是雇佣关系，所以王进兴即使无吊车资质，也不存在过错，而应由李进峰与牵引车驾驶员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李进峰的上诉，蔡秀仁答辩称：一、答辩人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实际应当为承揽合同纠纷，而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可知，答辩人作为定作人在选任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承揽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查明事实中称事故系因答辩人车辆即牵引车配合不当，引发王进兴吊车未能正常脱钩失衡而侧翻，该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即没有现场证人证言，也未有相关部门的调查经过及事故责任认定证明，一审法院对于事故发生的经过完全是凭主观臆测而无事实根据，因此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决要求答辩人承担50%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改判答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1、精神抚慰金：李进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蔡仁秀存在过错，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依据。2、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审法院对于被扶养人抚养年限的计算正确，但是李进峰应当提供家庭关系调查表，证明被扶养人仅需两人抚养。 蔡秀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进峰赔偿蔡仁秀经济损失474587.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上午，李进峰驾驶赣Ｇ×××××号货车拉海带，在霞浦县下浒镇延亭村外西边地名灯火城上坡路段行驶中后轮陷在泥坑中，无法正常沿上坡路段行驶，与李进峰同行的车辆在前面牵引也无法拖动。后，李进峰借用他人手机联系王进兴并雇其吊车将货车吊出泥坑。王进兴拥有一辆无牌的改装吊车，常年在霞浦县下浒镇延亭村驾驶，为村民拖吊船只等，李进峰电话联系王进兴后接受吊车工作任务，约定费用300元。同日上午10时许，王进兴驾驶吊车在事故地点（李进峰车辆后面）正常操作吊车，刚将李进峰的货车吊离泥坑，因李进峰车辆及牵引车辆（李进峰车辆前面）配合不当，引发王进兴吊车未能正常脱钩失衡而侧翻，导致吊车及吊车驾驶员王进兴掉落公路下面，造成王进兴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事故。王进兴当即被送往霞浦县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18时死亡。死者王进兴未婚，蔡秀仁系死者王进兴的母亲，系唯一的亲属。事故后，李进峰于2016年3月8日支付给蔡仁秀35000元。 另查明，蔡仁秀损失：医疗费6999.72元、死亡赔偿金275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707.5元、丧葬费2711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计449684.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蔡仁秀的儿子王进兴驾驶无牌吊车上路，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李进峰在车辆施救中存在选择无资质的吊车为其提供劳务有过错，同时在车辆施救过程中未协调好吊车与牵引车之间关系，在吊车未正常脱钩时牵引车辆前行，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双方责任同等，本院确定原、李进峰各承担50%的责任。蔡仁秀的赔偿款确定为449684.72元，李进峰承担50%为224842元，扣除李进峰已先行垫付的35000元，李进峰应赔偿蔡仁秀189842元。判决：一、李进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仁秀189842元。二、驳回蔡仁秀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418元，本院依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209元，由蔡仁秀负担2104元，李进峰负担210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了李进峰对事故发生的原因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对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就此分析认证如下： 一、关于一审对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受害人王进兴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驾驶的无牌吊车未经年检，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且其常年专业从事拖吊业务，应当能够预见到在拖吊车辆过程中存在危险因素，王进兴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李进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选择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无牌吊车，且其作为牵引车、吊车的中间车辆，应对三部车辆起协调作用，但对事故如何发生庭审时李进峰明确表示不清楚，可见其在车辆施救过程中未尽到足够注意义务，李进峰对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双方同等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二、关于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过错程度、损害结果等因素确定，本案造成受害人王进兴死亡，因王进兴、李进峰对此承担同等责任，一审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较为合理。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蔡秀仁系1951年12月2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2016年2月29日）为64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应为16年，一审按15年计算错误，蔡秀仁对此上诉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及扶养义务人数没有异议，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1961元/年*16年/2人=95688元。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蔡秀仁一审仅向李进峰主张权利，至于李进峰承担的责任是否应由其车辆的保险公司承担，属李进峰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可另行处理。一审虽认定牵引车辆有一定过错，但亦认定由李进峰承担对此承担责任。李进峰亦未对此提起上诉。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进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蔡秀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进峰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92832.25元【189842元+（95688元-89707.5元）*50%（责任比例）=192832.2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霞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 二、李进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秀仁192832.25元； 三、驳回蔡秀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9元，由蔡秀仁负担1710元，由李进峰负担2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39元，由蔡秀仁负担4580元，由李进峰负担41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树惠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代理审判员  易丽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丽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