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西路17号。负责人：郭春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先进，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后英，女，1938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鱼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鹏，山东英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艳美，女，1973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系孙后英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科科，男，1986年1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现羁押于丰县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满满，女，1984年5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系肖科科姐姐。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后英、肖科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3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先进，被上诉人孙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鹏、邢艳美，被上诉人肖科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肖满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徐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上诉人不服金额为989466.7元)；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为48263.5元过高。丧葬费用应为43295元，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为48263.5元过高。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金额989466.7元不当。首先，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条，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被上诉人肖科科饮酒后驾驶，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酒后驾驶是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是普通大众所知悉的常识性违法行为，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的规定，可以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被上诉人肖科科酒后驾驶，上诉人仅需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的义务；再次，在投保单中投保声明处载明的内容可知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尽了明确说明、告知、提示的义务，且被上诉人肖科科在投保人处签名确认，因此，免责条款是生效的，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丧葬费过高，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赔偿金额989466.7元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孙后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为48263.5元，是按照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7条的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2020年1月22日江苏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江苏调查调查总队发表的4项数据,其中2019年度江苏省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98669元，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96527元。一审法院按照48263.5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在上诉状中所列的丧葬费标准43295元没有任何依据，依法不应采纳。2、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对孙后英因被害人邢某在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超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以商业三者险依法予以赔偿，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在上诉状中所列的关于“免责条款是生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予驳回。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未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投保时对格式保险合同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开庭过程中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未向法庭举证任何一份有效证据，没有证据证明投保时保险公司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对格式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通过手机微信销售保险，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提交了肖科科通过手机屏幕签字确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先不论投保材料中的“肖科科”是否是被上诉人肖科科本人所签，就投保单后所附的投保人声明中，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并未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具体条款列明，仅是概括性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肖科科根本无从了解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在另一份投保人声明中，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打印件)要求投保人肖科科手书“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是相关证据材料中仅有肖科科在下方仅手书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肖科科未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这说明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即使提供了格式免责条款，但并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既使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也应当作出提示，如保险公司不作出提示或说明，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其次，根据中国保监会2012年2月23日发布的《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的第“二、关于商业保险条款拟定及执行的要求”中，“（一）、……（二）、商业车险条款应当内容完整、格式清晰、方便阅读，订立商业车险合同，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保险条款。（三）、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未按照中国保监会该《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的规定向投保人履行该义务，更没有证据证明用投保时在投保单首页上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也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经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由此，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对保险公司格式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格式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基础上，依法判决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商业三者险承担赔付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肖科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肖科科陈述，保险公司业务员在上一年度保险到期之前通过电话联系肖科科，问肖科科购买多少钱的保险，并加肖科科的微信，推给肖科科一个微信二维码，肖科科根据二维码程序提示进行电子签名并支付了保险费。据肖科科陈述，保险公司业务员推送二维码后没有向其宣读告知保险免责条款，过后从徐州寄给肖科科保险单，未见书面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公司不能提供录音录像证明当时投保时向肖科科展示了保险条款并尽了明确说明提示义务，代理人在一审会见肖科科时，肖科科陈述没有给看保险条款。在微信上书写除书写名字确认投保外，书写其它内容都是流于形式，格式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三、投保人未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保险公司并未提供条款明确告知商业险免赔事项，违反保险法第十七条及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的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孙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科科、人保徐州公司赔偿孙后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保全保险费，合计1197837.95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肖科科、人保徐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3日0时20分，肖科科饮酒后，驾驶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沿23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37国道（100公里）丰县北段改扩建工程项目经理部段，撞击前方同向邢某驾驶的三轮车尾部，致邢某当场死亡，两车损坏。上述事故经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肖科科负事故全部责任，邢某无责任。涉案车辆在人保徐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1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肖科科已向死者家属赔偿40000元。另查明，邢某1978年6月20日出生，孙后英系邢某的母亲。2020年11月9日，一审法院判决肖科科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肖科科不服已提出上诉，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当事人各方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投保有商业三责险的，肇事方的赔偿责任先由商业三责险赔偿，不足的再由肇事方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事故中，肖科科负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徐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1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对肖科科造成的人身损害部分，交强险应予赔偿。关于商业三责险是否应赔偿孙后英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徐州公司通过手机微信销售保险，人保徐州公司提交了肖科科通过手机屏幕签字确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先不论上述材料中的“肖科科”是否是肖科科本人所签，就投保单后所附的投保人声明中，人保徐州公司并未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具体条款列明，仅是概括性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根本无从了解免除条款的内容。关于人保徐州公司庭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在另一份投保人声明中，保险公司要求肖科科手书“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是肖科科在下方仅手书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未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这说明人保徐州公司虽然提供了免责条款，但并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综上，对人保徐州公司抗辩商业三责险不予赔偿，不予采纳。关于孙后英主张的赔偿项目，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在死亡赔偿金外不再单独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另外，肖科科涉嫌刑事犯罪，现在案件二审审理期间，对于孙后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暂不予处理，孙后英可以根据二审结果，再考虑是否另行起诉。对孙后英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死亡赔偿金计算为（23836元+5636元）×1.78×20年＝1049203.2元；2.丧葬费，根据统计数据，江苏省2019年的平均工资为96527元，孙后英主张48263.5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孙后英未提供相关证据，结合本地经济水平，酌定2000元；4.财产损失费，孙后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轮车的损失，不予确认。孙后英上述损失合计1099466.7元（1049203.2元+48263.5元+2000元），因肖科科负事故全部责任，且其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足够赔偿，故上述损失皆应由人保徐州公司赔偿。肖科科已赔偿孙后英40000元，孙后英实际应得到的赔偿金额为1059466.7元（1099466.7元－40000元），肖科科垫付的40000元，由人保徐州公司返还。关于保全费和保全保险费，由于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足够赔偿孙后英的损失，没有保全的必要，故上述费用由孙后英负担。关于诉讼费如何负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诉讼费应由人保徐州公司负担。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等损失合计1059466.7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肖科科已垫付的40000元；三、驳回孙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丧葬费如何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计算，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48263.5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关于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饮酒驾驶车辆”情形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提交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但根据肖科科、人保徐州公司陈述，肖科科系通过微信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仍应就其已向投保人肖科科交付保险条款或者投保人肖科科在微信投保操作过程中已阅读保险条款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肖科科尽到提示义务，但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肖科科作出提示，上述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主张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徐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