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营泰街169号2单元1层1号。法定代表人：刘万铭，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刚，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豪，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姚工路63号。法定代表人：李娟，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169号4-5楼。法定代表人：欧亚平，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丰，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娇，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鑫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畅顺公司）、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保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安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两被上诉人赔偿因物流运输违约产生的损失共计20万元，并承担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产生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法律适用有错误1.案涉损失已由受损机器设备的原生产厂家依法确认且相关赔付原告均已履行完毕。本案中的受损机器，系生产厂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精度工业台机。在该工业品摔坏后，厂家已进行了检修维护，需更换的相关备品备件，根据厂家估算，相关损失早已超过20万元。在上诉人的多次登门致歉和协商下，案外人豁免了上诉人的部分赔偿债务，将赔偿总额定在了20万元。在多次和被上诉人沟通无果的情况下，上诉人已尽到了最大努力降低各方当事人的损失。且相关《赔偿协议》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2.案涉争议不属于需要鉴定的事实，且法院未正确行使释明权。上诉人认为，在案涉机床已经过原生产厂家维修并确定维修费用的情况下，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且本案无需对维修事宜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当加大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明显不合理。退一步讲，法院如认为本案确需鉴定，也应依法行使释明权。根据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判决不当，应予以撤销改判。鑫畅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上诉人应当对损失确定的合法性、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20万元是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意，而不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意，并且20万元的计算方式也不符合《合同法》第312条规定的市场价格。故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的《赔偿协议》只对其双方产生法律效力，不应约束二被上诉人，否则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还损害了二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上诉人还应当就其损失的实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供20万元赔偿款实际支付的证据，且上诉人也认可没有向案外人实际支付20万元赔偿款，而是主张其支付了5万元现金、抵扣了15万元的运费，但双方是否存在现金支付以及债务抵销行为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其主张抵销的15万元运费是否又全部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也无法证明，故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存在20万元的损失。再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损失成立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没有义务向其行使释明权，否则将等同于提前将案件结果告知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是上诉人对其举证责任的行使，故原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并无不当。最后，退一步讲，如果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成立，由于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应当由众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包括诉讼费用。综上，鑫畅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众安保险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原审以及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且实质上均系案外人的陈述，并没有客观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案涉货物的实际损失情况，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我们需要提出的是一审判决当中认定众安保险的免陪条款以及免责不成立是错误的。众安保险已经提供了鑫畅顺公司盖章确认的保单，且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审理的过程当中并未就众安保险鑫畅顺公司保险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其他意见同之前原审以及重审过程当中发表的一致。万安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鑫畅顺公司赔偿因物流运输违约产生的损失共计20万元，并承担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的利息；2、请求被告众安保险在物流责任保险合同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2月8日，被告鑫畅顺公司在被告众安保险处投保物流责任保险一份，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9日零时起至2017年12月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标的为普通货物。2、2017年3月27日，原告委托被告鑫畅顺公司承运2台壳体压装专机。被告鑫畅顺公司在进行卸货作业时，不慎将设备掉落，致使设备受到损坏。3、2017年7月21日，被告众安保险向被告鑫畅顺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载明对于2017年3月27日某发货人委托鑫畅顺公司承运的一批设备受损一事，因未满足安全装卸要求、未满足安全吊起货物的要求，且两名叉车司机不具有叉车驾驶资格，被告众安保险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无法赔偿。4、事故发生后，原告与案外人大连豪森今日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森公司”）达成《赔偿协议》，载明：2017年3月27日从案外人豪森公司处发出5台设备，其中两台压机设备在大连境内出现事故，经过案外人核算，案外人豪森公司产生直接成本以及间接费用共计20余万元。双方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约定为20万元，其中以电汇形式于2018年2月25日前支付5万元，于2018年3月25日前支付5万元，余下10万元以运费形式进行冲抵扣款。5、2018年4月26日，大连豪森瑞德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向原告出具编号为0030446的专用收款收据一张，金额为5万元，收款事由为赔款。6、2019年6月14日，瑞德公司向原告出具编号为0001160的专用收款收据一张，金额为15万元，收款事由为运输理赔。在本案一审庭审期间原告自认，以现金形式支付了5万元赔款，剩余15万元以抵扣运费形式支付给瑞德公司。7、2020年6月9日，案外人豪森公司出具专用收款收据一份，编号0000831，金额为20万元，收款事由为运输货损理赔款（HSJR-550200-171206001）。8、2020年6月9日，瑞德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退回收款收据一份，金额为20万元人民币。9、本案重审期间，原告向本院提供其与豪森公司员工多份电子邮件，用于证明就案涉损失原告与货主进行协商沟通，原告自认其经过协商货主免除部分赔偿额，双方最终确定赔偿金额为20万元的事实，但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10、本案重审庭审期间，原告自认其给案外人赔付20万元款项，其中5万元为现金支付，后续15万元为运费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纠纷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及保险合同。鑫畅顺公司向众安保险投保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能由保险公司及时、直接承担保险责任，以减少其自身的损失和不必要的理赔程序。上述两个法律关系，无论在事实上，还是在案件具体处理上，都有牵连关系，结合原告诉求请求及二被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鑫畅顺公司及被告众安保险是否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鑫畅顺公司的责任承担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鑫畅顺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对此事实均系认可，被告鑫畅顺公司理应将原告委托运输的货物安全运送至目的地，现被告鑫畅顺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将原告委托其运输的货物损坏，系违约行为，理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案涉货物损失赔偿额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鑫畅顺公司在订立案涉运输合同时，双方均未对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认定进行过书面或口头约定。属于双方对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约定不清之情形。原告提供了与货主即案外人豪森公司之间赔偿协议，协议中约定赔偿金额为20万元，并提供收据予以证明，同时在重审期间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豪森公司的沟通方面的电子邮件佐证该20万元中有5万元属于现金赔偿，有15万元属于抵消运费。但原告无法提供案涉货物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是多少的证据，亦未申请司法鉴定，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案涉货物有关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方面的法律规定。因本案第一被告及第二被告对于原告以自行协商方式确定的案涉货物损失数额不予认可，原告又所提供的证据在证明力方面没有达到《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所规定的要件事实的证明标准，有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条所规定的其诉求符合三百一十二条的要件事实。故其本案诉求属于缺乏事实依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众安保险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众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众安保险主张依据免赔条款主张免赔一节，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鑫畅顺公司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12月22日期间，上诉人万安能公司与供货方豪森公司就货物赔偿事宜进行了频繁的电子邮件协商。万安能公司向豪森公司反复诚恳致歉。在豪森公司2017年10月10日邮件中载明初步核算出最低赔偿额度45万元后，万安能公司在10月13日的邮件中表示这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万安能公司无力承担，“事关生死存亡”，并不断请求对方降低赔偿额度，请求对方看在万安能公司“这么多年为豪森的付出”“身后十几个员工要生活”的份上，请求豪森公司“高抬贵手”、“再宽容我们一次吧，让我们活下去，能继续为豪森全心全意付出”。豪森公司在10月16日的邮件中详细列出了原材料损失及人工工时费损失，最低成本费用合计384000元，并表示“鉴于贵公司和我公司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以及为以后的长久合作考虑，可以为贵司承担部分损失”，“可接受的最低赔偿价格为25万到30万之间”。10月17日，万安能公司再次向豪森公司发邮件对豪森公司的宽容万分感谢，但表示“我们现在的能力，没有保险的支持，造成事故方又置之不理，只能我们自己赔付，确实没有能力赔偿这二十几万的巨额损失！”并请求豪森各位领导“体谅我们的实际情况，饶恕我们的过失，让我们渡过难关”。豪森公司当日回复对万安能公司的实际情况了解并理解，并同意将赔偿金额降低到最少25万元，其中10万元现金或电汇弥补直接损失、15万元通过以后承运货物在豪森价格基础上发货运费减免10%（整车业务减免2%）直到达到15万元为止。后，经过双方沟通，最终在12月22日豪森公司发给万安能公司的邮件中，将赔偿金额降低到20万元，赔偿形式亦是一部分现金、一部分运费抵偿。二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大连豪森今日自动化有限公司盖章的《设备损坏情况说明》及零部件明细，大连豪森今日自动化公司公司员工王春水亦出庭作证。上述书面材料及证人证言虽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但能够体现作为供货方大连豪森今日自动化有限公司对设备损坏及赔偿情况的意思表示。大连豪森今日自动化有限公司认可万安能公司已经履行完赔偿义务。本院认为，对于运输合同与保险合同能否在本案中并案审理的问题。上诉人万安能公司与被上诉人鑫畅顺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万安能公司有权依据其与鑫畅顺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向鑫畅顺公司主张赔偿。在无明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在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上诉人万安能公司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将众安保险列为被告要求其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2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赔偿责任确定”及“怠于请求”，本案现有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及第十五条规定的关于认定《保险法》第65条第2款规定的“赔偿责任确定”及“怠于请求”的情形。万安能公司与鑫畅顺公司之间涉及的赔偿责任本身存在争议且尚未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仲裁裁决确认，在此情况下，更不能在运输合同纠纷案中一并审理保险合同纠纷。对一审法院该节审理意见，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论理部分中涉保险的相关内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鑫畅顺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将货物掉落致损，构成违约。造成货物损失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鑫畅顺公司理应就该损失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因损坏的机器设备已经修理完毕并投产使用，已不具备鉴定可行性。受损设备非市场上的普通流通货物，且掉落致损并非全损，亦无法通过“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确认损失数额。虽上诉人万安能公司与供货方豪森公司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未经鑫畅顺公司参与并确认，但万安能公司与豪森公司在运输事故后的往来邮件内容，能够充分展现万安能公司与豪森公司协商赔偿事宜的诚恳态度及反复请求降低赔偿额的艰难过程。经过万安能公司的积极协商，豪森公司鉴于与万安能公司长期的友好合作关系及今后的合作关系，最终同意将赔偿损失额从最初核定的45万大幅度降低到20万元，并在赔偿方式上变通为部分现金加部分运费抵扣。在这种情况下，本院认为应当依照公平原则，对万安能公司主张的20万元的损失赔偿数额予以认定为宜。现案外人豪森公司已为上诉人出具了金额为2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并认可万安能公司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则应当支持万安能公司请求鑫畅顺公司赔偿20万元的诉请。对于万安能公司主张的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节，因案涉赔偿金额在万安能公司通过诉讼程序全面展示证据并经法院审查确认前，鑫畅顺公司难以明确实际损失数额。故对万安能公司的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安能公司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万安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1531号民事判决；二、大连鑫畅顺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0万元；三、驳回大连万安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均由被告大连鑫畅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学枝审判员  阎 妍审判员  何 川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曾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