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鹰普（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五路18号。 法定代表人：余跃鹏，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奎霖，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数聚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平路418号2705、27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颖，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鹰普（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数聚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聚公司）软件许可及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的（2019）苏05知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鹰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奎霖，被上诉人数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鹰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数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鹰普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数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直至2017年7月25日鹰普公司发出项目终止函时，涉案ＢＩ系统功能持续不稳定，报表和驾驶舱数据错误频发，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在此情况下，鹰普公司整合数据实现管理驾驶舱、固定报表以及多维分析的合同目的当然无法实现。2.涉案ＢＩ系统频繁出错的原因在于数聚公司对处理链及ＢＷ模型设计存在重大瑕疵。数聚公司主张服务器空间不足是系统错误的唯一原因，明显不能成立。首先，鹰普公司实际配置的空间容量远超出项目开展前数聚公司建议的硬件配置要求；其次，在空间容量充足的情形下，因处理链及ＢＷ模型设计存在缺陷，ＢＷ处理链仍无法正常平稳运行；最后，即使空间容量不足，鹰普公司也进行了相应扩容，数聚公司作为项目开发方却自始至终未向鹰普公司明确处理链正常运行所需的具体扩容量。服务器空间不足并非处理链无法正常运行的根本原因，数聚公司自己聘请的专家张金友在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间多次指出根本原因是处理链及ＢＷ模型设计存在系统性缺陷。张金友作为数聚公司聘请的专家，其作出的不利陈述应当视为数聚公司的自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3.ＢＷ处理链发生技术错误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形属于验收标准中限定的1级或2级问题，故数聚公司交付的涉案软件完全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已构成根本违约，涉案所有协议应予解除。原审判决根据项目付费进程、鹰普公司未在数聚公司提请验收后2个工作日内回复以及双方商讨过运维合同及后续鹰普公司对张金友运维工作量的确认，推定涉案系统已经验收通过，相关事实认定错误。4.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鹰普（中国）有限公司项目结项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结项补充协议》）对后续的开发内容、完成期限、付款条件、验收程序等进行了变更，故应以该协议的相关约定为准。5.2017年2月9日，数聚公司向鹰普公司发送验收流程，其后双方就涉案ＢＩ项目的验收步骤达成共识，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18日即进入验收程序并推定验收通过，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数聚公司不但无权要求鹰普公司支付剩余开发费用，而且应当返还鹰普公司为涉案ＢＩ项目支付的全部费用。 数聚公司辩称：1.鹰普公司对于实施工作的认识错误，实施的软件不是数聚公司提供的，而系鹰普公司向案外人购买，鹰普公司只是聘请数聚公司在该软件上进行一些预设，以便鹰普公司在统计数据时可直接选用模板。涉案系统功能稳定且已经能够正常使用，鹰普公司也一直在独立使用，2016年12月至2017年6月期间鹰普公司也多次在沟通中表示项目已进入尾声、已通过内部汇报、在报请结款，即使在2017年7月25日鹰普公司发送邮件要求解除后，鹰普公司内部仍在使用涉案系统。因此，数聚公司在2017年1月18日交付涉案系统后，鹰普公司一直在使用。2.关于涉案系统频繁报错问题。非处理链的28个问题均是因为鹰普公司的口径计算逻辑变更，要求数聚公司进行调整所致，这些都属于双方的磨合过程，不属于技术类问题。3.关于空间责任问题。2014年至2017年间确实存在一些处理链报错情况，但经数聚公司分析，这些报错情况均是由于空间不足。在鹰普公司扩展了相应表空间后，系统运行就恢复了正常，而表空间的分配根据合同约定不属于数聚公司的责任，数聚公司作为实施方只负责软件上的实施工作，软件能否正常运行以及硬件要求应由鹰普公司配合完成。4.关于BW设计模型问题，数聚公司不存在任何设计缺陷。鹰普公司认为BW处理链的问题是因为采用了并发而不是串行方式。但在内存已满的情况下，无论哪种方式都不能运行，且串行方式也不可能让内存永远不满。两种方式各有利弊，但都可实现最终的技术目的。数聚公司采用串行方式进行梳理也仅是为了在系统报错后解决问题的便利。综上，数聚公司系在鹰普公司已有的软件上进行了一些实施、提供报表等服务，但鹰普公司实际使用了这些工作成果后拒绝支付相应款项，故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鹰普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数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受理，数聚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鹰普公司立即支付数聚公司开发费用84656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0201元（按合同总额2004020元×5%）；2.判令鹰普公司立即支付数聚公司运维费用14000元，并承担该款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诉讼费用由鹰普公司承担。鹰普公司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鹰普（中国）有限公司BI项目软件及实施合同》（以下简称《BI合同》）、《鹰普（中国）有限公司BI项目软件及实施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鹰普（中国）有限公司智慧采集平台购买合同》（以下简称《采集平台购买合同》）和《结项补充协议》；2.判令数聚公司返还已支付价款1255736元；3.判令数聚公司赔偿损失932190.12元；4.判令数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签约及履约的基本过程 2014年5月8日，鹰普公司（甲方）与数聚公司（乙方）签订《BI合同》，约定由数聚公司为鹰普公司提供“数聚智慧决策平台软件V3.O”和“SAPBOOEM”（BusinessObjectsBI，EdgeeditionwithdataintegrationV4.0）产品，1套安装于鹰普公司，所管辖的数据范围适用于现有13家公司及其业务关联拓展的鹰普关联公司。《BI合同》主要条款内容如下： 第一条价格组成及说明。1.软件产品价格（含税17%）326430元。2.年维护支持服务（含SAPBOOEM产品，含税6%）14310元；2.1数聚智慧决策平台软件V3.0产品年度维护费自本项目上线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1年后缴纳第1次维保费用38923.20元，甲方可自行选择是否缴纳该费用；2.2SAPBOOEM产品年度维护费自下单之日起计算，缴纳年维保费用为14310元。3.数聚公司实施服务费用价格（含税6%）1106080元；3.1项目实施人天收费状况详见附件一：现场服务详情；3.2本次项目业务范围实施主要范围内容包括：财务主题，销售主题，生产主题，KPI指标（OGSM）四大主题，通过数据整合实现管理驾驶舱，固定报表以及多维分析，详见鹰普BI项目一期工作说明书（SOW）。说明：1）本合同是固定闭口金额的合同，即在项目实施的组织机构范围和BI业务范围不发生变更的前提下，即使乙方实际服务人天数多于合同约定的人天数，超出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不向甲方追加任何付费。如果实际发生总人天低于合同约定的总人天，则甲方有权对多出的人天进行支配，或者退款，或者用于后期系统的维护及项目范围以外的其他需求的开发或者服务；若由于项目实施的组织机构范围或者BI业务范围的变更导致实际确认的服务人天数高于本合同约定的服务人天数，且误差超过5%，则超额部分由甲方向乙方追加付费（顾问人天单价不变）；2）本合同金额中包含了项目中上海数聚提供的产品接口和二次开发工作，同时也包含了乙方顾问实施期间在江苏省内的差旅费用和住宿费用。 第二条合同金额和付款方式。合同总金额1446820元，分五期支付。第一期，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计434046元，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乙方提供的《需求分析报告》和《系统架构设计说明书》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经甲方验收通过，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计217023元；第三期，乙方完成固定报表开发试运行上线后提交《固定报表上线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提供，经甲方确认签字，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计217023元；第四期，乙方完成KPI指标和分析报表开发部署上线试运行2周后，提交《上线试运行测试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经甲方验收通过，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434046元；第五期，系统验收后6个月，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计144682元。 第三条产品质量、交付与服务。乙方提供的产品为自主知识产权产品及SAPOEM产品，拥有合法的权利，乙方必须于合同签订生效后十五工作日内交付产品。软件产品交付后，甲方向乙方出具产品签收单，以证明收到乙方交付的合格产品。甲方将通过乙方享受原厂商BO产品维护服务。实施服务验收标准为附件四鹰普BI项目工作任务书（SOW）及后期产生的经双方项目经理签字认可的补充协议所涵盖的工作内容。 第五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全面实际地履行合同，一方迟延履行合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的违约金，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乙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产品交货日期交货或因产品验收不合格及其它乙方原因而影响正常交货，每延迟一天需按合同总额的0.1%向甲方交纳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条件付款，每延迟一天需按合同总金额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 《鹰普BI项目工作说明书》具体就“工作范围”约定包括：项目准备、蓝图设计、开发测试、上线运维、项目验收五个部分，其中，“上线运维”具体内容为“系统配置和管理手册、用户操作手册、系统运维和日常运维检查手册、上线测试报告、UAT测试报告”；就“项目验收标准”约定：以双方确认的《需求分析报告》所定义的功能为验收内容，参考乙方提供的测试计划及本章中“验收准则”实施。若有验收不合格项目，甲方应于2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逾期视为验收通过。针对不合格的项目，乙方负责改正，并再次对该改正项目提出复验申请，甲方应于5个工作日内完成复验。在该文件中，双方同时就项目验收标准进一步明确了验收测试缺陷分类表以及验收合格标准。 《BI合同》附件八《鹰普BI项目资源计划》排列了自2014年4月至10月的开发周期各阶段安排。 其后，双方进入合同履行。数聚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开具出增值税发票计434046元，鹰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数聚公司全额支付第一期合同款。 2014年9月，数聚公司向鹰普公司提交《鹰普公司BI项目系统架构设计书》，其中，3.7.4系统硬件信息之3.7.4.1BW服务器要求“BW服务器（DEVQAS）硬盘278G；BW服务器（PRD）硬盘2.7T”。当月，数聚公司又向鹰普公司提交《BW系统安装手册》，其中，1.1.2硬件环境为“RAM：64GB；CPU：8Cores；存储：3TB”。 数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向鹰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开具出增值税发票计217023元，鹰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数聚公司全额支付第二期合同款。 2015年1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各种原因导致项目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上线，故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项目计划重新调整后确定新的上线计划如下：a）销售、中国区财务和海外财务，以及相关管理驾驶舱将于2015年2月6日上线（详细清单见附件一）；b）生产将于2015年4月15日上线（以蓝图范围为准）；c）KPI、财务考核报表、剩余驾驶舱将于2015年5月15日上线（以蓝图范围为准）；2.乙方不能按照以上每一项的规定日期完成BI项目上线，则每一项延期7天乙方承担主合同金额1%的违约金，不足7日按照7日计算，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3.若本补充协议第1条中的任何一项由于乙方的原因导致延期超过30天（包括30天）或各项延期累计超过30天（包括30天），则乙方除支付前述违约金外，还需赔偿甲方因此产生的全部损失。总赔偿金额不超过主合同总价款30%，前述赔偿金额的支付并不妨碍合同的继续履行且在剩余合同款项相应扣除。《补充协议》明确，本协议作为《BI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合同履行中，因涉及鹰普BI项目履行中的数据采集，在数聚公司建议下，双方又于2015年3月16日签订了《采集平台购买合同》，鹰普公司购买数聚公司开发的“智慧采集平台”（4.3.3版本），该“智慧采集平台”拥有数据采集、权限管控、数据审批及校验等功能。软件产品价格9828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且软件产品交付，并经甲方验收通过后，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90%的费用计88452元；甲方验收通过45日后乙方开具发票，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费用计9828元。鹰普公司按约支付相关价款，数聚公司交付“智慧采集平台”（4.3.3版本）。 2015年4月至9月间，鹰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陆续向数聚公司全额支付第三期合同款217023元。 2016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了《结项补充协议》，为解决《BI合同》项目的遗留问题，双方约定：1.甲方同意部分工作变动并愿意承担费用（见列表）；2.付款方式为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2016年6月30号之前支付原主合同20%的费用计289364元。经甲方代表签字确认修改完本协议中涉及的所有的报表后并完成了主合同项下所有项目的验收后（签署验收合格表），支付主合同剩余款项20%计289364元及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340100元的50%计170050元，合计459414元。在上述付款完成后3个月，经甲方确认本协议涉及的各项修改无遗留问题后，甲方支付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340100元剩余的50%计170050元；3.如果因为乙方自身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人员变动，开发时间长于预期，技术困难等），乙方未能在2016年9月30日完成本协议内容的，每延迟一天乙方需要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0.2%作为违约金。若违约金超过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的10%，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就本协议支付的所有款项；同时甲方有权就其实际损失向乙方进行索赔；4.如甲方在2016年7月31日前确定升级SAPERP到SAPHANAS/4平台，上述范围中绩效考核相关报表（本协议第一部分第六项）将不在本协议中实施，本协议中涉及的所有款项由340100元改为80100元（已扣除260000元考核报表相关费用）。本协议第1条中b）条款的付款与c）条款的付款合并执行，即经甲方代表签字确认修改完本协议中涉及的所有的报表后并完成了主合同项下所有项目的验收（签署验收合格表）且经甲方确认本协议涉及的各项修改无遗留问题后，甲方支付乙方主合同剩余款项20%计289364元及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80100元的100%，合计369464元。《结项补充协议》亦明确约定本协议作为《BI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6年7月，鹰普公司向数聚公司支付了上述约定的原主合同20%的费用计289364元。 2016年8月28日，数聚公司李延向鹰普公司秦茜、吴远勇等人发送《鹰普BI补充协议项目驾驶舱需求变更》邮件，提出更新28人天的费用及支付方式。2016年10月11日，双方共同签署鹰普BI项目补充协议《变更申请表》，涉及申请变更内容、申请变更原因、对本项目的影响评估、变更意见等方面，鹰普公司对变更内容无异议，对UI变更工作量人天存在异议，标注至少有11个人天的差异。 2016年12月29日，鹰普公司分别在两份鹰普BI项目补充协议《变更申请表》上签字确认，分别涉及申请变更工作量，对应增加工作量13.5人天和29人天。 同日，鹰普公司向数聚公司签发《完工比例确认函》，明确《结项补充协议》合同总金额340100元，截至2016年12月31日技术开发工作完工比例已经达到90%。 2017年1月17日，陈华松向李延、黄平发送“鹰普BI项目补充协议_F009_变更申请表_驾驶舱”邮件，涉及工作量增加10人天。次日，李延向薛光余发送“烦请签核变更单”的邮件。2月3日，薛光余回复李延“变更单会稍后签字给你们”。该份变更单未签字。 2017年1月18日，数聚公司项目经理黄平向鹰普公司薛光余发出邮件，提出“经过近半年的开发测试，‘无锡鹰普BI项目结项补充协议’中涉及的报表已经完成开发和UAT签字，相应的验收工作也请提上日程。附件是验收说明，如还有什么遗留问题请列入附件清单，作为验收说明的组成部分。如对‘无锡鹰普BI项目结项补充协议’验收说明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请提出”。 2017年3月23日至5月26日间，数聚公司李延、陈胜与鹰普公司薛光余、秦茜等人之间相互发送“数聚BI项目付款明细”主题的邮件，确认变更单（二期合同外报表的修改费用）为217100元。 2017年3月24日，李延向薛光余、秦茜发送主题为“【请最终确认没有问题我这边就先盖章】鹰普ＢＩ运维合同”的邮件。3月29日，薛光余向杜娟发送邮件并抄送李延，内容为“针对ＢＩ的后续3个月的运维合同，请帮忙走商务合同流程，ＯＡ申请表单已起”，邮件附件为《付款备忘录》《鹰普ＢＩ运维服务购买合同》。上述《鹰普ＢＩ运维服务购买合同》主要条款包括：2.服务的内容包含但不限于现有ＢＩ驾驶舱和报表的新增或改善需求、ＢＷ底层优化、ＢＩ的运维服务、ＢＩ系统的培训等；3.现有ＢＩ系统在之前开发过程中由于数聚公司开发人员疏忽导致的ＢＵＧ问题涵盖在之前项目范围内应由数聚公司继续完成，不在本合同范围；4.本合同的人选优先是张金友，在张金友无法提供甲方所需的ＢＩ服务内容时，乙方负责协调相应人员解决；ＢＷ工程师人天单价2800元，每月工作日15天，服务期限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金额126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乙方开具50%（63000元）增值税6%发票给甲方，甲方在收到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此费用。服务完成后乙方开具50%（63000元）增值税6%发票给甲方，甲方在收到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此费用。《鹰普ＢＩ运维服务购买合同》最终未盖章。 2017年6月9日，李延向张金友发送邮件并抄送薛光余、陈胜，内容为“请统计在鹰普没有运维合同的情况下您在鹰普服务的人天数量，请附上薛总签订的技术服务单”。当日，张金友向薛光余发送主题为“还未确认的工作量”的邮件，附“运维工作记录”。6月12日，薛光余向张爱钧等人发送主题为“转发：还未确认的工作量”的邮件并抄送张金友，内容为“请服务代表先确认签字”。同日，张爱钧向张金友发送“请查收附件签字确认版”的邮件并抄送薛光余等人，附件为薛光余签字的两份“周工作记录”，工作时间共计5天。 2017年7月25日，鹰普公司薛光余向数聚公司发送《BI项目停止告知函》，内容为“我代表鹰普公司，现正式告知你们，鉴于目前BI的问题，无法通过验收，鹰普决定停止整个BI项目，同时停止BI系统的任何使用。原因主要有但不止如下几点：1.项目本身仍然存在大量问题没有根本解决，比如底层的BW、数据链的运维不稳定报错、报表本身的数据不稳定，无法满足使用的要求。2.项目的知识转移不完全，文档不完整或文档跟程序不符，无法支撑后续的持续改进和运维。3.因BI系统本身数据稳定性和准确性等问题，给用户带来了很多误导，如销售统计报表，数据连续出现问题，误导了管理层的判断，同样在财务等其他报表部分也存在类似问题。正是BI本身的问题，直接导致整个BI系统95%以上的报表实际上一直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 （二）合同履行中关于BW处理报错问题的相关过程 1.问题总体情况 鹰普公司方于2019年8月13日提出BI系统报错问题34个，于2020年7月提出BI系统报错问题14个，其中，重复问题9个，即鹰普公司方共提出BI系统报错问题39个，包括非处理链相关的问题28个，处理链相关问题11个。 2.BI系统报错问题分析 非处理链相关的问题28个均已解决，其主要原因包括数据抽取问题、报表逻辑变化或需求变更、数据源提供有误、BI系统未刷新等。 与处理链相关问题11个，分别为：（1）2016年9月7日提出2016年6-9月财务、销售和生产报表错误频出；（2）2016年10月8日提出“物料-消耗汇总表-日报”因处理链问题频发；（3）2016年10月11日反应10月8日出现的问题是相关处理链没有正确运行；（4）2016年12月17日提出集团内领料报表因BW问题，数据不正确；（5）2017年3月15日提出考核报表存在BIbug；（6）2017年5月26日提出销售统计明细报表从5月中旬开始，销售额一直未变化；（7）2017年6月3日提出“增加交货工程&5月份销售报表”数据发生重大差异；（8）2017年6月8日提出BI中销售数据与SAP中数据差异较大；（9）2017年6月9日提出“销售统计-客服”数据不变化；（10）2017年6月15日提出销售报表不稳定；（11）2017年7月4日提出数据加载从2017年6月26日开始每天出错。 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问题（1）-（9）数聚公司已解决，上述问题出现的原因主要包括：（1）BI填报方案问题；（2）数据源抽取问题；（3）数据过滤不当；（4）主数据加载设计未考虑周全（应修改相关处理链）；（5）服务器空间不足；（6）BI老模型的设计没有考虑数据相关性；（7）双方在报表逻辑上的理解偏差和报表逻辑更新。 对于问题（10）-（11），数聚公司的外聘人员张金友提出需要修改模型和处理链（24人／天工作量），但由于双方未达成一致，该方案并未实施。 （三）其它事实 鹰普公司提交与数聚公司往来邮件，证明鹰普公司基于数聚公司提出的硬件建议配置方案，与无锡派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IBM硬件《销售合同》，总价279800元。 鹰普公司提交《劳动合同》4份，主张系为履行与数聚公司间合同安排4名专职人员参与，产生人力成本631852.12元。 鹰普公司又提交各式《会议签到表》《培训出席表》《会议出席表》共计30份，主张其在2014年10月10日至2016年8月23日间为完成BI项目安排大量人员开展需求调研、报表问题收集，合计569小时，按每人每天300元计算，耗费21338元。 原审法院认为：数聚公司与鹰普公司所签订的《BI合同》《补充协议》《结项补充协议》以及《采集平台购买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其中，《补充协议》系对《BI合同》项目计划重新调整后确定新的上线计划；《结项补充协议》系为解决《BI合同》项目的遗留问题，双方约定部分工作变动并就费用承担和支付方式作出调整，《补充协议》《结项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系作为《BI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采集平台购买合同》系双方另行签订，合同目的虽关联于《BI合同》项目履行中的数据采集，但《采集平台购买合同》的履行内容并不完全依附于《BI合同》，并非《BI合同》的组成部分。《采集平台购买合同》已实际交付合同标的并支付价款，已履行完毕，现鹰普公司基于双方间《BI合同》履行的争议而主张解除《采集平台购买合同》，不符合该合同的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BI合同》的履行。《BI合同》就合同履行约定为五个分段并相应的付款，即第一期，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计434046元；第二期，乙方提供的《需求分析报告》和《系统架构设计说明书》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经甲方验收通过，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计217023元；第三期，乙方完成固定报表开发试运行上线后提交《固定报表上线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提供，经甲方确认签字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计217023元；第四期，乙方完成KPI指标和分析报表开发部署上线试运行2周后，提交《上线试运行测试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经甲方验收通过，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434046元；第五期，系统验收后6个月，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计144682元。后《结项补充协议》作出部分工作变动并调整付款方式为甲方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原主合同20%的费用计289364元，经甲方代表签字确认修改完本协议中涉及的所有的报表后并完成了主合同项下所有项目的验收后（签署验收合格表），支付主合同剩余款项20%计289364元及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340100元的50%计170050元，合计459414元。在上述付款完成后3个月，经甲方确认本协议涉及的名项修改无遗留问题后，甲方支付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340100元剩余的50%计170050元。 合同签订后，双方履约内容实际经过了数聚公司提供的《需求分析报告》和《系统架构设计说明书》以及双方确认；数聚公司完成固定报表开发试运行上线后提交《固定报表上线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鹰普公司按约先后支付相对应的第一、二、三期价款无异议。其后履行中，数聚公司完成KPI指标和分析报表开发部署上线试运行，数聚公司提交《上线试运行测试报告》和《UAT测试报告》并于2017年1月18日提出验收，鹰普公司在2016年7月按《结项补充协议》支付第四期中的原主合同20%费用计289364元。就其后《BI合同》是否履行至第四期所约定的甲方验收通过，双方存在争议，数聚公司主张其在2017年1月18日明确提出验收，根据《BI合同》附件约定甲方未在2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有验收不合格项目，逾期视同验收通过；鹰普公司则主张《BI合同》约定履约过程为用户测试、上线、运维，最后才是项目验收，至2017年1月合同履行仅处于测试阶段。 原审法院认为，《BI合同》就合同履行所约定五个分段，在第四、五分段中只有一个验收，即第四期中在乙方提交《上线试运行测试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甲方的验收通过；第五期所约定是系统验收后6个月甲方支付合同剩余款项。鹰普公司根据《BI合同》附件四《鹰普BI项目工作说明书》中约定“工作范围”包括项目准备、蓝图设计、开发测试、上线运维、项目验收，主张合同履行顺序为先开发测试、上线运维，再项目验收。首先，关于“测试”，广义概念上在项目开发、验收、运行中均存在测试。本案双方开发过程中众多的测试内容和报告均反映了“开发测试”具体工作。从诉讼争议来看，鹰普公司实质是强调在验收前需要有一个专门的测试环节，该主张难以成立。一是《BI合同》及其附件中并没有任何关于验收前一个专门的“测试”阶段和时间的约定。二是《BI合同》关于“项目验收标准”的约定“乙方提交《上线试运行测试报告》和《UAT测试报告》以及双方确认阶段交付物，经甲方验收通过”，就合同文义并结合行业惯例来理解，应当是数聚公司提交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出验收申请，双方依合同约定进行验收。而如鹰普公司的主张，则表示其在合同履行中可以获得一个不受时间限制的“测试”权利，否定了数聚公司提出验收申请的权利，该种主张既不符合前述合同约定及行业惯例，实际上也排斥了“若有验收不合格项目，甲方应于2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逾期视同验收通过”的验收方法，该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运维”，依行业惯例，运维通常是指在系统开发完成验收交付后的运行维护。除非合同双方另有特别的约定。鹰普公司主张运维系项目验收前的履约内容所依据的是《BI合同》附件四《鹰普BI项目工作说明书》中约定“工作范围”包括项目准备、蓝图设计、开发测试、上线运维、项目验收。根据《鹰普BI项目工作说明书》的内容来看，该“上线运维”内容明确为“系统配置和管理手册、用户操作手册、系统运维和日常运维检查手册、上线测试报告、UAT测试报告”，对照前述事实认定，数聚公司已经实际完成该些合同内容。而2017年3月至6月间双方所商议签订的《鹰普BI运维服务购买合同》以及鹰普公司实际签字确认的相关运维工作记录服务内容为“现有BI驾驶舱和报表的新增或改善需求、BW底层优化、BI的运维服务、BI系统的培训等”。可以判断，《鹰普BI项目工作说明书》中的“上线运维”与《鹰普BI运维服务购买合同》显然具有完全不同的内容。鹰普公司将双方在2017年3月始实际履行并拟签定的《鹰普BI运维服务购买合同》及相关运维工作主张为《BI合同》履行中的“上线运维”，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事实。从逻辑上讲，如果是《BI合同》履行中的“上线运维”工作，则在BI项目没有验收和交付，根本不需要产生收取运维费用的问题。故，数聚公司主张双方已实际进入《BI合同》系统验收后运维工作，更为合理。再次，关于是否进入验收环节的问题上还可以注意到的是，双方履约进度及对应的付款均表明已实际进入到验收环节，即《结项补充协议》所约定的经甲方代表签字确认修改完本协议中涉及的所有的报表后并完成了主合同项下所有项目的验收后（签署验收合格表），支付主合同剩余款项20%及本协议新增所有款项340100元的50%合计459414元。数聚公司在2017年1月18日明确提出验收，鹰普公司主张还有未履行环节，与合同不相符。鹰普公司不认可该验收申请，与其在2017年7月向数聚公司发送《BI项目停止告知函》中又明确提出“鉴于目前BI的问题，无法通过验收”的内容表述也是相矛盾的。 综上，根据双方具体履约情况判断，数聚公司实际交付《需求分析报告》《上线试运行测试报告》《UAT测试报告》等验收所需材料，并提交验收说明以及提出验收申请，应判断双方履约进入验收环节。鹰普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书面通知乙方有验收不合格项目，根据《BI合同》约定，应视同验收通过。 关于本案争议的系统报错根本原因是否是处理链本身的设计错误。鹰普公司共计提出ＢＩ系统报错问题39个，包括非处理链相关的问题28个，处理链相关问题11个。其中，非处理链相关的问题28个均已解决，其主要原因包括数据抽取问题、报表逻辑变化或需求变更、数据源提供有误、ＢＩ系统未刷新等。与处理链相关问题11个，问题1-9数聚公司已解决，问题出现的原因主要包括：（1）ＢＩ填报方案问题；（2）数据源抽取问题；（3）数据过滤不当；（4）主数据加载设计未考虑周全（应修改相关处理链）；（5）服务器空间不足；（6）ＢＩ老模型的设计没有考虑数据相关性；（7）双方在报表逻辑上的理解偏差和报表逻辑更新。问题10.2017年6月15日提出销售报表不稳定以及问题11.2017年7月4日提出数据加载从2017年6月26日开始每天出错，数聚公司的外聘人员张金友提出需要修改模型和处理链（24人／天工作量）的建议，但双方未达成一致，该方案并未实施。 同时根据数聚公司举证反映，在整个开发过程中，自2014年12月8日始至2017年5月27日多次出现的BW处理链报错，经数聚公司分析原因，均是已向鹰普公司提出“空间已不足，请扩展”，在鹰普公司扩容空间后，系统恢复运行。另有部分数据错误，经分析产生于统计口径和逻辑，由数聚公司与鹰普公司间就了解和应用甲方习惯及需求不断沟通加以调整。 综合上述证据，并不能给出鹰普公司所主张的处理链本身是否存在技术错误的结论。对照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无论是鹰普公司处理链相关问题还是非处理链相关问题，其表现主要为部分报表数据出错，也均没有达到验收标准中所限定的1级（整个系统处于瘫痪状态，不能正常运行）或2级（系统应用功能严重下降，使客户业务不能正常运作）程度。 从另一层面来分析，鹰普公司主张ＢＷ处理链报错是由于处理链底层逻辑问题，其主要依据为张金友在部分邮件中的表述。就张金友所发邮件中的表述来看，提及“模型是老模型，本身没考虑数据相关性，造成模型需要的数据不在一个处理链中，导致了问题发生”“从项目角度说，以前的模型设计确实存在一些瑕疵，重新抽取数据时会造成顺序问题，导致了数据有问题”“之前的模型设计确实从非常严谨的角度看，是有些问题的”。张金友同时提及“之前的模型加载设计，如果不是服务器空间满导致停止运行，数据不稳定的问题是不会出现的”“上次因为服务器空间不足导致了大部分处理链终止，被读取的模型数据停止了”“销售报表不稳定是有二个大原因：1.前段时间报表的逻辑有过几次调整；2.有过几次服务器空间满，重新抽取数据造成的数据问题”“上次数据不正确的本质原因是数据加载时，服务器空间满了，导致处理链全部中止；重新加载数据时，因为处理链的运行顺序导致了数据的读取逻辑发生时间差问题”“事实来说，是数据量和服务器二方面造成的。我们的数据库性能是我做过的项目中最差的了。而且没有一家公司的ＢＷ上完之后是一直完美运行不出错误。除非上项目的暑假，都用高价钱招专家级顾问。基本上我做过的其他项目后期都要有优化，包括业务变更、增加、ＢＷ性能优化等”。 张金友就此原审出庭作证陈述：“这个项目在需求层面有点中高难度。第一是沟通上面有点难度，因为需求本身难度就比较高，沟通上会有一些没有同步。第二是这边有一些，用户也在换人，会对需求造成一些困扰。技术层面，也是相对复杂一些”“数据进来之后会不断增长需求量，造成磁盘空间都用完，系统就会挂掉”“（处理链的设计）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多个处理链一起跑，然后用并发的方式来提升系统的响应速度，另外一种是为了确保在加载的过程里考虑数据的依赖关系。一种是通过时间来控制相关性，一种是用技术上来处理依赖关系，这两种方式就是各有优缺点。在我们这边，因为之前处理链停了好多次，我们每次手工处理数据的话，这个工程量考虑到工作量上面。如果是用时间线来并行的话，这种方式就是处理数据，过程是比较长的，然后花费的工作量比较大。如果要是说用技术调整的方式就保证它是依赖的，而不是用时间去保证依赖的。这种方式，再出现问题之后，对这个数据做恢复工作量相对来小一些。所以基于当时的情况，因为经常会由于磁盘空间不足，导致处理链挂掉，我要处理数据，所以当时为了说处理数据上比较容易处理，而且能够保证处理后的数据正确率比较高，所以就提出来说我要重新设计处理链，让它在技术上面产生这种依赖性，这样的话就后续处理好处理一些”。 全面浏览上述张金友表述内容，并不存在鹰普公司所主张的张金友承认或判断系统报错根本原因是处理链本身的设计错误的事实。张金友如上所提及应当是归属于《鹰普ＢＩ运维服务购买合同》中现有ＢＩ驾驶舱和报表的新增或改善需求、ＢＷ底层优化、ＢＩ的运维服务的内容。 最后，如双方所述的鹰普公司根据数聚公司对BW的功能优缺点的分析建议选定使用BW，双方应当是意识到系统开发本身具有的优缺点。在实际开发中，需要双方共同配合和努力去解决问题，不断优化系统。本案中，鹰普公司主张2016年9月至2017年7月间发生系统报错为底层设计错误及数据链错误，依据不足。数聚公司主张的已交付并应视为通过验收有事实依据，符合合同约定，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鹰普公司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鹰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数聚公司合同款846564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0201元；二、鹰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数聚公司运维费用14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鹰普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48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鹰普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151.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鹰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数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张金友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张金友当庭陈述：1.并行和串行两种方式都是行业内常见的技术方式，能够达到同样的技术效果，区别在于并行的方式效率比较高，而串行的方式在表空间不足出现问题后，查找问题更加快捷方便，两种方式不存在好坏之分；2.关于表空间的管理，通常有两种商业合作方式，一种是由乙方全权管理，另一种是由甲方自己管理，这个项目根据约定由鹰普公司自己管理，故数聚公司只能向鹰普公司申请扩充表空间，但鹰普公司每次审查申请后所扩充的表空间都很少，不够用。以上证人证言经质证，数聚公司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内容；鹰普公司认为，数聚公司对表空间的扩充有建议权，但数聚公司并没有给出需要扩充的表空间大小的建议。本院认为，张金友作为数聚公司的外聘人员，参与到涉案项目的开发及测试工作，了解涉案项目的相关情况，其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该证据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鹰普公司、数聚公司分别申请吴远勇、陈庆华作为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业问题提出意见。吴远勇、陈庆华分别就BW处理链无法正常运行是否是表空间不足所引致、涉案BI项目系统的BW数据模型和处理链是否存在设计缺陷、涉案BI项目的表空间不足是由何原因所致等相关问题发表了意见。吴远勇发表意见称：数聚公司在设计数据模型时未考虑空间的问题，处理链的逻辑错误或不完整会导致最终结果错误；不合理的数据模型设计会产生大量冗余数据，导致表空间爆满；扩大表空间会影响磁盘空间的数据存储、运行，表空间的大小应该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确定，尤其是开发方应该预先确定所需的表空间大小。陈庆华发表意见称：处理链的问题基本上是由于表空间不足导致的，表空间的管理与扩容责任在鹰普公司，数聚公司设计的处理链不存在逻辑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系软件许可及技术服务合同纠纷，而涉案合同的订立、履行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 根据鹰普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根据在案证据能否认定涉案系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相应的责任承担。 （一）根据在案证据能否认定涉案系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 鹰普公司主张涉案系统不符合验收标准，尚未验收通过，且因数聚公司在BW处理链及模型设计方面的技术错误致使该系统频繁出错，故数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数聚公司则主张BW处理链报错系因鹰普公司负责管理的表空间不足，涉案系统符合验收标准，应视为验收通过。结合在案证据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基本情况，可知涉案系统已经履行至验收阶段，并应视为验收通过。首先，根据《BI合同》对开发进度和分段付款条件的约定，双方对于涉案合同已履行至第三期且前三期款项已清均无异议。《结项补充协议》对第四、五期的未付款项（40%的费用）和该协议的新增款项及其付款条件进行了重新约定，重新划分了付款阶段。鹰普公司已经支付了20%的费用计289364元，即完成了第一个付款阶段。第二个付款阶段的付款条件为经鹰普公司代表签字确认修改完协议中涉及的所有报表后并完成了主合同项下所有项目的验收后（签署验收合格表），故此付款阶段应为对所有项目进行验收的验收阶段，而双方系在此阶段产生争议。其次，鹰普公司向数聚公司签发的《完工比例确认函》已明确，截至2016年12月31日，技术开发工作完工比例已经达到90%。故数聚公司之后于2017年1月18日向鹰普公司发送验收说明符合软件开发的一般进度与规律。最后，鹰普公司在2017年7月向数聚公司发送的《BI项目停止告知函》中明确提出“鉴于目前BI的问题，无法通过验收”，故鹰普公司对于涉案系统进入验收阶段也予以认可。由此可见，涉案BI系统确已履行至验收付款阶段，而数聚公司已实际提交了验收所需材料和验收说明，提出了验收申请，根据《BI合同》的约定，因鹰普公司未在2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数聚公司，故涉案系统应视为验收通过。鹰普公司上诉称《结项补充协议》对后续的开发内容、完成期限、付款条件、验收程序等进行了变更，故应以该协议的相关约定为准，而不应适用《BI合同》中“若有验收不合格项目，甲方应于2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乙方，逾期视为验收通过”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结项补充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作为《BI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协议明确约定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当继续有效。且《结项补充协议》并未重新约定验收程序或者对《BI合同》约定的验收程序进行变更。因此，涉案BI项目的验收程序仍应适用《BI合同》的相关约定。鹰普公司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认定涉案ＢＩ系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首先，非处理链问题产生的主要原因包括数据抽取问题、报表逻辑变化或需求变更、数据源提供有误、ＢＩ系统未刷新等。其中，报表逻辑和需求发生变化，鹰普公司应当及时告知数聚公司进行调整，而确保数据库中的数据准确更是鹰普公司的合同义务，至于数据抽取和刷新，则属于使用者的操作原因。可见，非处理链问题的产生主要是因为双方当事人在项目合作过程中沟通不畅，并不涉及数聚公司提供技术支持、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其次，处理链问题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于ＢＩ填报方案问题、数据源抽取问题、数据过滤不当、主数据加载设计未考虑周全、服务器空间不足、ＢＩ老模型的设计没有考虑数据相关性、双方在报表逻辑上的理解偏差和报表逻辑更新等。其中，多数原因亦属于沟通问题。关于张金友提出需要修改模型和处理链的问题，虽然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方案，但全面分析张金友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修改模型和处理链的修复方案并不意味着原先的处理链底层逻辑存在问题，并非是承认原先的处理链设计不能实现合同需求。最后，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ＢＩ合同》附件四《鹰普ＢＩ项目工作说明书》第5点工作范围部分明确约定，鹰普公司的工作内容之一，是准备软硬件环境及ＢＷ安装介质。并且，鹰普公司亦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表空间的扩充需要数聚公司向鹰普公司申请，服务器空间的管理权限在鹰普公司。故鹰普公司负有涉案系统服务器空间的管理和维护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8日至2017年5月27日期间，多次出现的处理链报错问题均在鹰普公司扩展表空间后得到解决，系统即可恢复运行，可见涉案ＢＩ系统并未达到验收标准中所限定的1级或2级缺陷。此外，鹰普公司已实际投入使用涉案ＢＩ系统，双方虽未就运维合同达成合意，但从双方的邮件往来分析，鹰普公司已就涉案ＢＩ系统投入使用后的运维进行了内部商讨，例如2017年6月9日，数聚公司向鹰普公司发送邮件，要求统计在没有运维合同的情况下张金友在鹰普公司服务的工作量，随后在2017年6月12日，鹰普公司即发送内部邮件，要求张金友确认工作量并发送了薛光余签字确认的两份“周工作记录”。综上，鹰普公司关于处理链及ＢＷ模型设计存在系统性缺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在案证据应认定涉案系统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鹰普公司关于ＢＩ系统不符合验收标准、数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相应的责任承担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鹰普公司主张，《BI合同》《补充协议》《结项补充协议》《采集平台购买合同》均因数聚公司提供的软件技术服务不符合约定质量要求，故构成根本违约，应当予以解除。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系双方对《BI合同》项目的上线计划重新进行调整，并对违约责任重新进行约定；《结项补充协议》系双方为解决《BI合同》项目的遗留问题，对工作变动、费用承担、付款方式等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的重新调整。《补充协议》与《结项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该两协议作为《BI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BI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该三份协议的解除事由可一并加以判断。而《采集平台购买合同》系双方就“智慧采集平台”（4.3.3版本）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标的独立于《BI合同》项目，且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鹰普公司关于解除《采集平台购买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BI合同》《补充协议》《结项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应认定数聚公司已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涉案BI系统符合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故鹰普公司关于上述涉案合同因数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予解除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鹰普公司未及时支付合同款项构成违约，故原审法院判令鹰普公司支付合同款与违约金、运维费用与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鹰普公司的未付款项包括《ＢＩ合同》的剩余款项289364元、《结项补充协议》约定的新增款项340100元，以及双方确认变更单确认的二期合同外报表的修改费用217100元，合计846564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ＢＩ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故原审法院判决鹰普公司支付数聚公司合同总价款2004020元（1446820元+340100元+217100元）的5%违约金即100201元，亦无不当。关于运维费用与逾期利息损失，结合《ＢＩ合同》的约定与数聚公司的一审起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运维费用为14000元，逾期利息损失自鹰普公司向数聚公司运维人员张金友确认其运维工作记录之日，即2017年6月12日起算，并无不当。因此，鹰普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因数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予解除、数聚公司应当返还合同款及赔偿损失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鹰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90元，由鹰普（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鹏 审判员 汤 锷 审判员 唐小妹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琪 书记员刘志岩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797号                               案  由                       软件许可及技术服务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何鹏             审判员：汤锷、唐小妹                                                     法官助理：张琪                       书记员：刘志岩                               裁判日期                       2021年5月8日                               关 键 词                       合同解除；违约责任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鹰普（中国）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数聚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             一、鹰普（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数聚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合同款846564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0201元；             二、鹰普（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数聚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运维费用14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鹰普（中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                               法律问题                       合同的法定解除                               裁判观点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