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亚龙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绿源路8号中原四季水产物流港3号楼5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MA471KL71J。法定代表人：秦坤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灵灵，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炎启，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牟县郑庵镇万邦物流园B9区1-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22592425220N。法定代表人：陈雪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程，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吴小辉，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原审被告：于代代，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通许县。原审被告：福建省羊程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鸿山镇东浦东洪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064132221E。法定代表人：徐刚。上诉人郑州亚龙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氏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吴小辉、于代代、福建省羊程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程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1）豫0122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1)豫0122民初1637号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按期交付货物，打冷由被上诉人负责，且其主张的火龙果冻坏发生在货物交付三天后，即使存在货损也与上诉人无关，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接收货物后未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火龙果有损坏，应当视为亚龙公司交付的火龙果验收合格。2、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案涉火龙果受损发生在货物交付三天后，按照合同约定，发生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3、原审被告于代代在2020年12月10日凌晨将运输车辆及车上的火龙果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同时，也将车钥匙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之后就离开了现场。此时，车上火龙果的安全、打冷等已经由被上诉人负责，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认可了打冷是由其负责，且上诉人向其支付有300元打冷费。而被上诉人所称的案涉火龙果的冻坏也是由打冷温度调得过低所致，因此导致的后果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在认可打冷工作由被上诉人负责的同时再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火龙果损坏的事实。1、被上诉人所称的损坏火龙果已经不存在，一审法院直接未予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及侵权责任纠纷的基本原则，财产损害赔偿首先应确定的是存在财产损害的事实，及财产损害的数额，其次是证明该损害由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还要排除受害人自身的原因。而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所提交证据无法证实货物实际减损数额，一审按照全部剩余火龙果数量认定货损没有事实依据。四、对于火龙果价格，系被上诉人单方主张，并未经上诉人认可，也未与市场价格比对，一审即据此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五、所谓案涉火龙果的损坏是由打冷温度调控过低所致，而没有证据证明该温度是由上诉人所调，即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货物受损系由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已经认定，造成案涉火龙果受损的原因是打冷温度调控过低，而一审法院也已认定打冷工作系由被上诉人负责，那么这期间火龙果受损自然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货物受损系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的同时，却又仅以“于代代应当有义务将温度调好并通知陈氏公司”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对该货损负主要责任，实在牵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规则。六、《民法典》已经施行，按照《民法典》及其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而非已经废止的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查清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的判决部分，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陈氏公司辩称：对上诉人所述的事实不予认可，上诉人并未将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火龙果的冻坏也不是发生在三天之后，对于火龙果的数量的清点均是在上诉人司机于代代在场的情况下清点确认。冻坏火龙果的数量及损害事实于代代均明知，被上诉人对于损坏的情况及货物的后续处理均向万邦市场进行报备，所以火龙果损害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失，对于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运费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由于上诉人未将合格的货物运送至目的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也未对运费提出过主张，所以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运费。陈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赔偿货物损失72,81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赔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8日，陈氏公司通过吴小辉介绍与亚龙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书》。双方约定：由亚龙公司司机于代代为陈氏公司运输26.4吨价值20万元的火龙果从云南河口运输至郑州万邦市场，运费为8,000元。亚龙公司必须按陈氏公司要求路上制冷度（车厢内温度）保持3度。亚龙公司运输限于3天内到达目的地。货到压车3晚卸车，如超时货物发生霉烂、变质，与亚龙公司无关，并加收压车费每天300元。2020年12月10日3时30分，于代代将该批货物运至万邦市场，并将车钥匙交给陈氏公司工作人员。陈氏公司工作人员负责打冷，并于次日批发出售该批火龙果。12月12日，发现有个别冻果。12月13日13时9分，陈氏公司工作人员与于代代联系，告知货物有冻坏情况。在于代代在场的情况下，经清点冻果数量共计543件。12月14日，亚龙公司于代代、姜洪良与陈氏公司王鹏程、小马协商赔偿事宜。陈氏公司要求亚龙公司赔偿68,610元。亚龙公司称货物运至万邦市场交给陈氏公司后，车钥匙也交给了陈氏公司工作人员，由陈氏公司工作人员负责打冷。打冷温度为零下11度，是导致火龙果冻坏的原因。因此，拒绝赔偿。一审法院另查明，于代代于2020年12月17日19时驾车离开万邦市场，运费8,000元陈氏公司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于代代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亚龙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陈氏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吴小辉、羊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陈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1．关于于代代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亚龙公司认可于代代系亚龙公司司机，于代代执行运输任务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于代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亚龙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及陈氏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问题。于代代将货物按期运至万邦市场，并车辆及钥匙交给陈氏公司。陈氏公司接受该批货物后未发现损坏的情况。在三天后，发现了冻果情况并通知于代代协商赔偿问题。发生冻果的原因是打冷温度调到了零下11度。究竟是于代代调的还是陈氏公司工作人员调的打冷温度？双方发生争执。分析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车厢内温度应当保持3度，不应该把打冷温度调低至零下11度。对此，于代代应当有义务将温度调好并通知陈氏公司。陈氏公司在负责打冷时，也应当尽到注意义务。因此，双方对此均有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亚龙公司应当负主要责任，承担70%的责任；陈氏公司应付次要责任，承担30%的责任。3．关于吴小辉、羊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吴小辉系陈氏公司与亚龙公司运输合同的介绍人，亚龙公司使用的半挂车系借用羊程公司的车辆。因此，吴小辉和羊程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关于陈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问题。冻果情况发生后，陈氏公司通知了于代代。在万邦公司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双方进行了清点，共计冻果有543箱。因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氏公司认可其中的432箱价格为130元，其他111箱价格均为150元。因此，冻果价值为72,810元。亚龙公司应当赔偿50,967元（72810×70%）。其他损失，由陈氏公司自己负担。亚龙公司的运费8,000元应予扣除。亚龙公司实际应向陈氏公司支付42，967元（50967-80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州亚龙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42,967元；二、驳回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0元，由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73元，由郑州亚龙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3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引起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综合以上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氏公司主张财产损害赔偿，需要明确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其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所适用法律及相应处理原则可能不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明确陈氏公司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在处理本案时同时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是：“货物到达目的地后，原告发现部分货物有冻坏现象，陈氏公司及时向被告方进行了反馈并清点。上述货品有543箱出现冻坏现象，应当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陈氏公司上述诉讼理由，可以得出的结论是，陈氐公司系依据违约责任提起本案诉讼，即陈氏公司无须证明承运人存在过错，仅需证明承运人存在违约，即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合同法关于运输合同的一般规定，承运人在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即完成了运输合同约定的义务，即承运人仅需对运输过程中的风险承担责任，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完成交付后，风险即已转移。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货到压车3晚卸车，如超时货物发生腐烂、变质，与甲方无关，并加收压车费300元/天。”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压车”的含义进行界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于2020年12月10日3时30日分到达万邦市场后，该车司机于代代即将车辆交付陈氏公司工作人员，于代代不再控制车辆并离开车辆，直至陈氏公司于2020年12月13日13时9分通知其货物有冻坏情况，于代代才再次接近车辆。而在此期间，于代代未再操作车辆，且陈氏公司也未要求于代代操作车辆，故可以认定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压车”的含义是将车辆留置在现场的意思。而在此期间，车辆实际处于陈氏公司的管理控制之下；且根据庭审调查，双方约定“压车”的意义在于，案涉车辆为冷链运输车，具有冷藏保鲜功能，陈氏公司在货到后，实际上把该车辆作为冷库应用，直至合同约定的“压车3晚卸车”；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自2020年12月10日早上开始，陈氏公司也已实际对外销售车上货物。根据以上分析，可以认定，案涉车辆于2020年12月10日3时30日分到达万邦市场后，陈氏公司已经实际控制案涉车辆及车上货物。本案争议的集点问题是：是谁将案涉车辆的制冷设备的温度设置为零下十一度？在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应由谁对此可能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在2020年12月13日13时09分于代代接陈氏公司通知到场后，案涉车辆制冷设备的温度设置为零下十一度（陈氏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说明中，则称为零下十三度）。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制冷设备的温度设置过低，与双方争议的冻果可能存在重大关联。如因故意或过失、不当操作所致，可能构成侵权。但本案中，根据陈氏公司的诉讼理由，其要求亚龙公司等被告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货物到达目的地后，原告发现部分货物有冻坏现象”，即陈氏公司并未主张侵权赔偿，而是以违约责任主张权利。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氏公司通知于代代有冻果的情况是在2020年12月13日13时9分，已超出双方合同约定的“压车3晚”的期限，故陈氏公司所述的“货物到达目的地后，原告发现部分货物有冻坏现象”不属实。相关事实是，陈氏公司在2020年12月10日3时30分案涉车辆及车上货物即已经处于其实际控制之下，并对外销售货物；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在陈氏公司控制之下的2020年12月10日3时30分至2020年12月13日13时9分期间，亦是由其工作人员负责案涉车辆制冷设备的运转。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不足以认定亚龙公司在此期间仍具有相应的合同义务或法定义务。陈氏公司称不排除于代代在交接车辆的时候将制冷设备调至零下十一度问题。本院认为，运输货物到场进行必要的检验，是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收货人的权利，也是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收货人在约定期限内或者合理期限对货物的数量、毁损等未提出异议的，则视为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单证的记载交付的初步证据。本案中，陈氏公司称其不清楚案涉车辆于2020年12月10日3时30分到场后制冷设备的温度等相关情况，说明其当时并未进行必要的检验、检查工作，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氏公司在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压车期限，且不能证明亚龙公司存在违反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主张货物毁损索赔，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证据不充分，故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1）豫0122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10元，由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郑州陈氏阳光果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宏勋审判员  王燕燕审判员  陈 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