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雪梅，女，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蛟，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青年路北三巷13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军，新疆天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焉耆县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任珈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华，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丽，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岳记，男，195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华，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丽，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中华，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 上诉人柳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福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星公司）、巴州安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任岳记及原审被告张中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新28民初15号民事判决。福星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新民终305号民事裁定，撤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8民初1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新28民初8号民事判决。柳雪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李腾蛟，被上诉人福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军、安达公司及任岳记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凌建华、宋玲丽及原审被告张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福星公司、安达公司向柳雪梅支付货款13,680,38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895,302.65元，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至2020年4月1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中华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福星公司、安达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张中华无施工资质，其借用福星公司资质与安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福星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张中华负责施工，张中华与福星公司属挂靠关系。二、张中华以项目部名义从柳雪梅处购买建材，用于案涉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四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张中华对外购买材料的行为与福星公司提供便利有因果关系，福星公司出借资质存在过错，应由福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张中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福星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1．案涉工程由福星公司承建，张中华是工地负责人。2．柳雪梅向案涉工程供货前，与福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及张中华谈过买卖货物事宜，并从王军口中得到张中华有权代表福星公司后才进行供货。3.2013年10月前，柳雪梅送货到施工地，后面才开始自提。张中华具有代表福星公司的权利外观，柳雪梅履行了合理注意义务。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项目经理为杜华，但杜华仅是将证挂在福星公司，未去过施工场地。安达公司发出的通知书中也没有提到杜华。四、安达公司应与张中华共同承担给付责任。1．安达公司与张中华合作开发案涉工程，双方属于合伙关系，需共担风险，张中华购买的材料已物化到案涉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应由安达公司与张中华共同承担责任。2．安达公司与张中华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5号）第十四条规定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对外应共担风险；民法典亦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安达公司与张中华应对欠付柳雪梅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驳回柳雪梅关于安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3．柳雪梅、张中华签订的《抵房合同》约定，张中华以开发承建的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三楼整层抵押给柳雪梅，安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任岳记承担担保责任，说明安达公司对张中华自柳雪梅处购买材料知晓并认可，故柳雪梅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安达公司与张中华。五、任岳记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任岳记在《抵房合同》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六、证人雷宗武的证言不应作为证据使用。雷宗武没有参与案涉工程施工，其证实的内容不是与本案买卖合同有关的事实，不符合证人身份。雷宗武作为专家身份出庭佐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类型。 福星公司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决张中华对柳雪梅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正确。柳雪梅提供的《抵房合同》、2015年8月25日有关截至2015年7月欠款金额的证明、2015年7月29日的应收账款明细、加气块对账单、89份材料出库单均是张中华签字，无福星公司字样及盖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出卖人应是张中华。二、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的问题。1．福星公司虽与安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福星公司未履行合同，且约定的项目经理为杜华，福星公司未收到过工程款，张中华亦未向福星公司支付过管理费用。张中华是借用福星公司资质，代表福星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应属无效，张中华购买货物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2．柳雪梅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及材料出库单，证实在福星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柳雪梅已经向案涉工地供货6,610,050元。3．柳雪梅未提供福星公司给张中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柳雪梅未与福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而张中华与安达公司属联合开发方。4．案涉证据没有一份以福星公司名义与柳雪梅发生供货与对账，柳雪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有理由相信张中华的行为代表福星公司。三、关于共同付款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柳雪梅一方面认为张中华是职务行为，一方面又认为张中华应承担责任，存在矛盾。连带责任应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柳雪梅要求福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赊购的材料是否用于案涉工程无充分证据证实，对于具体的供货时间、供货次数、运输车辆、送货地点、收货情况、货物种类、型号均没有证据证实。柳雪梅、张中华陈述，大部分货物由张中华自提，那自提后用到哪如何证实。本案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福星公司出借资质也不需承担连带责任。四、关于柳雪梅主张的欠款数额问题。1．张中华施工的案涉工程价款为81,705,000元，而柳雪梅供木方、模板、加气块达16,167,480元，该部分材料属辅助材料；案涉工程层高为29层，安达公司陈述17层以上另找他人供材；张中华同时在当地蝴蝶郡施工，不知道材料用到哪。2．张中华陈述存在矛盾。3．柳雪梅起诉的货款存在矛盾、不实、虚假成分。首先，原一审张中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柳雪梅提供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及数额，发回重审后，张中华对证据认可真实性及欠款数额。其次，福星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柳雪梅已经供货6,610,050元。最后，张中华的证明证实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10月25日的89份材料出库单合计欠款金额为14,760,000元。而柳雪梅、张中华签订的《抵房合同》中，约定截止到2015年3月31日张中华共欠柳雪梅各类款项共计8,484,010元。 安达公司辩称，一、安达公司与张中华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未实际履行，柳雪梅向安达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1．张中华无建筑施工资质，未按《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提供建设资金和费用，双方未履行该合同。2．安达公司与福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福星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张中华作为项目负责人在现场实际施工。张中华从安达公司领取加气块等工程款354,010元的事实，可以证实张中华系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从安达公司领取工程款，否则按《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项目资金应由张中华负责，而非安达公司承担。3．张中华未投资，说明双方不是共同投资，张中华施工拿取工程款，未承担风险，张中华与安达公司不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的行为。且如果按《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字面含义，安达公司仅提供土地，张中华提供资金和费用，那实际也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二、柳雪梅没有证据证明安达公司系购买材料的相对方。1．任岳记虽是安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为让柳雪梅能够把安达公司给张中华抵工程款的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三楼冲抵货款，而在《抵房合同》上签字，但合同载明的欠款人是张中华，安达公司与柳雪梅不存在买卖材料的合意。2．《抵房合同》中，张中华与柳雪梅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说明柳雪梅清楚其仅与张中华发生买卖关系。三、柳雪梅主张的材料款不具有真实性。1．安达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及经济标书可以证实案涉项目总价款为81,705,000元，土建预算造价59,340,000余元，而柳雪梅提供的加气块、木板等属于辅助材料，仅占土建造价的3%-5%，也就是3,000,000元左右。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自17层开始，不是由柳雪梅供货。现柳雪梅主张向案涉工程提供了16,167,480元的辅助材料不具有真实性。2．福星公司在一审申请专家证人雷宗武出庭作证，其证言可以作为判定柳雪梅提供材料是否真实的依据。四、原一审判决认定安达公司不承担责任，柳雪梅未上诉。福星公司虽上诉，亦未要求安达公司承担责任。二审法院仅是针对福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柳雪梅本次上诉要求安达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任岳记辩称，1．担保方任岳记与柳雪梅、张中华签订《抵房合同》，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张中华原以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三楼作抵押贷的欠款必须连本带息还清后，并将此楼层的相关税费缴清后，为保证柳雪梅的合法权利，张中华确保此房按时交付柳雪梅且无任何债务纠纷，在张中华还清欠款及缴清税费后，由任岳记提供担保。现约定的张中华以该三楼作抵押贷的欠款本息还清及税费缴清条件尚未成就，故任岳记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抵房合同》中任岳记的担保责任是条件成就后保证将房产过户给柳雪梅，未约定张中华不偿还欠款时由任岳记偿还欠款。3．原一审判决认定任岳记不承担责任，柳雪梅未上诉。福星公司虽上诉，亦未要求任岳记承担责任。二审法院仅是针对福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柳雪梅本次上诉要求任岳记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张中华述称，柳雪梅提供的材料用到了案涉工程。张中华买卖材料的行为是代表福星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福星公司承担责任。张中华与安达公司属于联合开发，在此期间项目发生的债务应共同承担。 柳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福星公司、张中华、安达公司支付货款13,680,380元，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784,108元，合计16,464,488元；2．依法判令任岳记对上述债务中的5,996,91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259,351元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依法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7日，安达公司与张中华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安达公司提供建设用地并以安达公司名义负责办理施工许可证等一切相关手续。张中华提供该工程全部建设资金和费用，并交纳配套费。合同约定工程建设竣工后，双方按所建工程总的平方数进行利益分配等。案涉工程经招投标，福星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中标。2013年12月20日安达公司与福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工程由福星公司承建施工，项目负责人为杜华。施工过程中，张中华成立了福星公司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项目部，并刻制了该项目部公章，具体组织施工事务。期间，张中华以个人名义陆续从柳雪梅处购买建筑材料（木方、模板、加气块）。2015年4月1日，柳雪梅与张中华签订《抵房合同》一份，任岳记在担保方处签字。协议中约定：经双方核对截至2015年3月31日张中华欠柳雪梅各类款项8,484,010元，除去张中华已经开具门面房价值2,487,100元，张中华尚欠柳雪梅人民币5,996,910元。协议第三条约定，张中华原以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三楼作抵押贷的欠款必须连本带息还清后，并将此楼层的相关税费缴清后，张中华确保此房按时交付柳雪梅且无任何债务纠纷，在张中华还清欠款及缴清税费后，由担保方任岳记提供担保责任等。约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6年8月左右。协议第四条约定：如违约，按协议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给柳雪梅，并将欠款全额以现金付给柳雪梅等。该协议签订后，张中华向柳雪梅交付价值2,487,100元门面房并协助办理完相关手续。剩余价值5,996,910元房产尚未履行交付等手续。张中华未按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连本带息还清欠款及缴清此楼层的相关税费”完成相关付款义务。2015年7月29日，张中华经与柳雪梅对账后出具证明，截至2015年7月欠大板、木方等材料款14,760,000元。下方载明材料尚在使用中，结算时按实际发生额进行核算。后柳雪梅继续给张中华供货，经双方2015年5月27日、2015年11月20日两次对账，张中华对欠加气块款1,144,980元、欠小板262,500元均予以签字确认。以上柳雪梅与张中华对账确认柳雪梅共向张中华供货16,167,480元，减去以房抵账的2,487,100元，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3,680,380元。 另查，该院依福星公司的申请，准许具有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资格证书的证人雷宗武出庭对楼房造价相关问题作证。庭审中雷宗武陈述，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设工程消耗量定额》的相关规定，按照楼房总造价81,705,000元，建筑面积为60,522.1平方米来计算，模板、木方和加气块三项加起来预算为3,500,000元左右，并提交了具体计算方式及列表。柳雪梅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不排除专家证人与福星公司有关联性。张中华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安达公司质证意见，专家出具的预算报告具有真实性，柳雪梅主张16,167,480元加气块、大板、木方均用于案涉楼房，不符合实际。因柳雪梅、张中华对其反驳意见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证人雷宗武的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中华应否向柳雪梅支付货款、利息及数额如何认定；二、张中华购买材料是否为福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是否构成对福星公司的表见代理，福星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三、柳雪梅主张安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柳雪梅主张任岳记对货款5,996,91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1,259,35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以上争议焦点问题，该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中华是否应当向柳雪梅支付货款数额、利息及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中华与柳雪梅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从双方交易形成的对账单、出库单及应收账款明细可以看出，张中华与柳雪梅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柳雪梅履行了出卖人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张中华作为买受人，应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经张中华与柳雪梅对账，欠付货款的金额为13,680,380元。张中华对欠款数额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柳雪梅起诉请求张中华支付货款13,680,380元的理由，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同时，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逾期付款损失，应以13,680,38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75%上浮30%的标准计算为1,895,302.65元（13,680,380元×4.75％×1.3÷12×35个月）；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至柳雪梅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日止。 二、张中华购买材料是否为福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是否构成对福星公司的表见代理，福星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关于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中华与福星公司并不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张中华和福星公司对于福星公司未向张中华缴纳社会相关保险也未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其次，根据在案证据，福星公司并未书面授权张中华采购建筑材料。对于柳雪梅主张，张中华系项目经理，故其采购材料属履行职务的行为的意见。该院认为，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载明项目经理为杜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陈述张中华与福星公司系借用资质承建工程的挂靠关系，而挂靠关系并非职务行为。柳雪梅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张中华与其洽谈及购买案涉材料时持有福星公司授权的委托书，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张中华所购材料全部用于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项目。同时根据柳雪梅提供的送货单抬头载明购货单位为“巴州焉耆县安达2号公寓楼项目部”，也未载明福星公司字样。结合柳雪梅提供的货款结算证明，也是柳雪梅与张中华个人进行的结算。综合上述事实，该院认定张中华购买案涉材料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关于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即不具有无效和可撤销的内容。按照这一判断标准，如前所述，柳雪梅与张中华交易时不具有足以使柳雪梅相信张中华有权代理福星公司的事实和理由。故本案中张中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最后，柳雪梅既认为张中华是职务行为，又要求张中华个人承担责任，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该主张前后矛盾。综上，对于柳雪梅主张福星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请求，因不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柳雪梅主张安达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柳雪梅主张安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的是《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认为安达公司与张中华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故张中华承建案涉楼房产生的债务应当由安达公司与张中华承担。对此，该院认为，柳雪梅主张其与张中华之间的合同债务由安达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有悖合同相对性规则。理由如下：安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发包人并未与柳雪梅签订买卖合同。本案中，柳雪梅提交的证据中，也未显示在合同的洽谈及履行或者结算过程中，安达公司与柳雪梅有买卖案涉材料的合意，或者安达公司对该债务进行了确认。合同相对性规则是指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与合同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权利义务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请求或提出诉讼，也不应承担合同的义务或责任。故柳雪梅主张安达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柳雪梅主张任岳记对货款5,996,91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1,259,35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柳雪梅主张任岳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抵房协议第三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第三条系附条件的担保，在所附条件即“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张中华原以焉耆安达公寓2号楼三楼作抵押的欠款必须连本带息还清”未成就时，任岳记不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柳雪梅未提供证据证明所附条件已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柳雪梅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柳雪梅请求张中华承担支付货款13,680,38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柳雪梅请求福星公司、安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及请求任岳记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中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雪梅支付货款13,680,380元；二、张中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雪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895,302.65元（即以13,680,3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自2016年9月1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至2020年4月1日止；三、驳回柳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68.96元，由张中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安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领款单据11张，内容为安达公司为案涉工程向张中华支付工程款。2．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8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张中华系福星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中华未按《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的约定进行实际施工。预证实：张中华与安达公司不存在联合开发关系，《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未履行。张中华作为施工方，与安达公司实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柳雪梅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对领款单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实待证问题。领款单据不足80,000,000元，不能证实安达公司给张中华支付了所有工程款。福星公司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问题不认可。领款单据是张中华与安达公司的往来，真实性不发表质证意见。任岳记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张中华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本院认证意见：对领款单据及民事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 张中华提交以下证据：建筑起重机械设备安装告知回复、对账单（复印件）、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复印件）、夜间施工申请、排污费缴纳通知书各一份，上述证据中代表福星公司签字的均是张中华，预证实：张中华在案涉工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柳雪梅质证意见：对建筑起重机械设备安装告知回复、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排污费缴纳通知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因为是复印件，真实性待查。对账单是复印件不清楚是否真实。福星公司质证意见：建筑起重机械设备安装告知回复在福星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该回复虚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排污费缴纳通知书原件应在环保局而非张中华手中，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夜间施工申请，环保局未盖章，签字人的身份无法认定。其余证据是复印件，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实张中华代表福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安达公司、任岳记质证意见：该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如果是行政机关送达文书，应该是送达回证上签字而非在文书上签字。即使相关单位发通知亦是因张中华具备施工方的主体来进行告知，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建筑起重机械设备安装告知回复、排污费缴纳通知书、夜间施工申请均有行政机关或福星公司盖章，打印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账单及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属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张中华借用资质施工并持有相关施工文件不足以证实其购买材料的行为构成对福星公司的表见代理，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福星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2．安达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3．任岳记应否对货款5,996,91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1,259,351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福星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需要分析柳雪梅提供的16,167,480元木方、加气块、大板是否全部用于案涉工地。1．案涉工程备案的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15日，此时柳雪梅已向张中华提供木板、大板6,610,050元。2．柳雪梅提供的供货清单均是材料出库单，且张中华均在提货人处签字。张中华提货后用到何处未提供证据证实，材料出库单上没有福星公司字样。3．福星公司一审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雷宗武证实，案涉工程60,522.1平方米，所使用木方、加气块、模板在3,500,000元左右。4．张中华、柳雪梅与担保方任岳记签订的《抵房合同》中写明截至2015年3月31日张中华共欠柳雪梅各类款项共计8,484,010元。而张中华签字的应收账款明细中，截至2015年3月31日所欠大板、木方款为14,760,000元，数额出入较大。上述事实及专家证人观点说明柳雪梅提供材料超出案涉工程正常使用材料量，部分证据间存在矛盾，柳雪梅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材料全部用到案涉工地。 张中华非福星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无证据证实购买建筑材料系受福星公司的委托，张中华的行为非代表福星公司的职务行为或委托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上述法条是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表见代理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保障交易安全，应由该相对人举证证实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柳雪梅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柳雪梅向张中华供货6,610,050元后福星公司才与安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柳雪梅提供的材料清单、应付款证明、应收账款单、加气块对账单均仅有张中华个人签字，未出现购买主体为福星公司的字样；《抵房合同》中明确写明张中华个人共欠柳雪梅各类款项8,484,010元，并由张中华以房抵还了部分欠款，对其余款项如何偿还进行约定；前面所述柳雪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所供材料均用到案涉工地，亦超出案涉工程正常使用量。综合上述理由，柳雪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是善意无过失地相信张中华购买材料的行为系代表福星公司，故柳雪梅关于张中华的行为构成对福星公司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柳雪梅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四条的规定，福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借用资质方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发包人可以请求出借方和借用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张中华与柳雪梅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且连带责任需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柳雪梅主张福星公司作为资质出借方应与张中华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福星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安达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柳雪梅与张中华之间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订立合同的主体具有约束力；安达公司与张中华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性质是否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即便按《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亦是安达公司提供建设用地，并负责以安达公司名义办理施工许可证等一切相关手续，由张中华提供案涉工程全部建设资金和费用。该合同对建设资金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柳雪梅要求安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安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任岳记在《抵房合同》担保方处签字，但合同内容亦明确约定张中华欠柳雪梅各类款项，明确了欠款人是张中华，未明确款项是否是用于案涉工程的材料款。柳雪梅主张任岳记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行为说明安达公司知晓并认可柳雪梅向张中华供货的行为，依据不足。柳雪梅关于张中华与安达公司属合伙关系，安达公司应与张中华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该部分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任岳记应否对货款5,996,91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1,259,351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抵房合同》约定，张中华将开发承建的案涉工程三楼1900平方米左右抵给柳雪梅。张中华确保此房按时交付柳雪梅且无任何债务纠纷，在张中华还清欠款及缴清税费后，由任岳记提供担保。说明任岳记提供担保需“张中华连本带息还清以该房屋抵押贷的欠款并将此楼层的相关税费缴清”条件成就，现张中华未提供证据证实条件已成就，故原审认定任岳记不承担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柳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54.09元，由柳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振   芹 审判员 阿布拉·买合苏提 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叶   云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