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302民初6458号 原告吴某，女，200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1，男，1975年8月30日出生，住遵义市红花岗区，系原告吴某之父。 被告遵义市中医院，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凤凰南路文庙巷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300429400664A。 法定代表人刘勇。 委托代理人车丽昭，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依毅，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遵义红花岗区实验幼儿园，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白沙路26号。 法定代表人袁富强，园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涛，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某与被告遵义市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遵义红花岗区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实验幼儿园）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仲智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某的法定代表人吴某1、被告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车丽昭、杨依毅、被告实验幼儿园的委托代理人陈晓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某诉称，原告于2007年1月8日出生，本案所涉患病之前身体健康。2011年10月13日，原告就读的被告实验幼儿园通知家长交预防接种本到该园，后接种单位即被告中医院于同月18日为原告接种了A+C群流脑疫苗，在此过程中，接种单位被告中医院没有通知家长到场，也未履行告知家长接种疫苗前后注意事项等告知义务；被告实验幼儿园监管失职，私自带领原告在不合法接种规范场所接种疫苗。根据《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预防接种工作知情告知书》等相关规定，被告存在预防接种实施错误和监管失职。原告接种疫苗后于同月30日经遵义医院院磁共振检查诊断为横贯性脊髓炎，至今未康复，遗留严重截瘫后遗症，肢体残疾一级，表现为肚脐以下无知觉、无运动，大小便无意识，生活不能自理。2014年8月4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为：1、原告本次所患的“急性脊髓炎”与“A+C群流脑疫苗”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2、原告伤残等级属于二级，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2015年5月22日，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就原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实施了补偿，确定原告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相关病例，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预防接种错误并在遵义日报、遵义晚报上刊登预防接种实施错误行为并登报道歉。 被告中医院辩称，被告中医院的行为是受遵义市红岗区疫控中心的安排所履行的职务行为，被告中医院与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也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故被告中医院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身体受到损害要求赔偿的其诉讼时效期为一年，原告因预防接种异常身体受到损害，发生于2011年10月30日，至今已有5年时间，尽管其间原告在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但其因此而引起的侵权纠纷已于2015年5月22日与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达成补偿协议后予以解决，至今也超过一年的时间，因此，原告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因身体受损而造成的损害，其已领取了补偿共计1335079.28元，所签协议已履行完毕，其重新主张权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告中医院系遵义市红岗区预防接种单位之一，具有预防接种疫苗资质，为原告接种的人员也具有预防接种资质；接种疫苗A+C群流脑疫苗为一类疫苗，由贵州省疫控中心经遵义市疫控中心、红花岗区疫控中心提供，被告中医院在实施接种过程中无差错；同时，根据遵义市疫控中心下发的2011年遵义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活动实施方案的规定，小学校和托幼机构的摸底，分年级、班级由班主任提供名单，登记在《2011年遵义市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活动摸底接种登记表》上，遵循属地化管理原则，交所属负责接种医生，同时，由教师告知家长及其接种时间、地点和接种时携带接种证，在被告中医院为原告实施接种时，其家长并未注明“拒绝接种”，并向幼儿园提供了接种卡，其家长的行为证明其对接种疫苗是事先知道的，也是同意的，并知道相关接种要求，因此，被告中医院已经履行了相关工作职责和义务。原告诉称被告中医院未通知家长到场,未履行接种疫苗告知义务的理由不成立。同时，根据《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规定，接种场所符合相关规定和要求，也不存在原告所说的在不合法接种规范场所接种疫苗的事实。在被告中医院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其精神损害已在补偿协议中得到实现，且被告中医院的行为也并没有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影响，同时，本案也应适用《民法通则》120条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公正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中医院的诉讼请求 被告实验幼儿园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且被告实验幼儿园没有任何过错，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他意见与被告中医院一致。 经审理查明，被告中医院是经许可登记设立的医疗机构，并配备了具有预防接种资质的医护人员。原告从2009年9月起即在被告实验幼儿园处入托。 2011年10月8日，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政府按照省、市疾控中心统一安排，制定下发了《红花岗区2011年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工作活动实施方案》。根据前述实施方案的要求及遵循属地化管理原则，被告中医院对小学校和托幼机构的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进行了摸底，并对被告实验幼儿园需要补种A+C群流脑疫苗的入托儿童制作了《2011年遵义市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活动摸底接种登记表》，原告也包括在前述登记表中。此后，被告实验幼儿园向原告的监护人通知原告需接种疫苗及提交《儿童预防接种证》，原告的监护人将原告的《儿童预防接种证》交付给了被告实验幼儿园。 2011年10月18日，被告中医院在被告实验幼儿园处为原告补种了A+C群流脑疫苗，并在原告的《儿童预防接种证》中进行了登记，但未登记接种疫苗批号和疫苗效期。 2011年10月29日，原告突然双下肢不能站立，先后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诊断为“急性横贯性脊髓炎，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遗留严重截瘫，肚脐以下无知觉、无运动，无大小便意识。 2014年8月4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就原告“急性横贯性脊髓炎”与接种“A+C群流脑疫苗”之间的因果关系等进行了鉴定，并作出了《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吴某本次所患的“急性横贯性脊髓炎”与接种“A+C群流脑疫苗”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2、吴某伤残等级属二级，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3、吴某之“急性横贯性脊髓炎”目前临床治疗已终结，不存在需要后续治疗的情况。 2015年5月22日，原告的监护人即原告的父母与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达成《关于吴某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的协议书》，约定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一次性补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补助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后续康复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35079.2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扣除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前期先行垫付的费用200000元，还应补偿原告1135000元；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给予原告一次性补偿后，原告承诺不以任何理由或任何方式再向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或政府相关部门主张任何补偿等。同年6月2日，遵义市红花岗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按前述协议向原告支付了补偿款1135000元。 另查，A+C群流脑疫苗为第一类疫苗，即该类疫苗由政府向公民免费提供，公民应当依照政府的规定受种。 原告认为被告中医院、实验幼儿园在预防接种A+C群流脑疫苗存在过错，故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酿成诉争。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儿童预防接种证》等证据、被告提供的贵州省疾控中心文黔疾控办发[2011]140号文件、《红花岗区2011年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工作活动实施方案》、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预防接种人员上岗证和资格证书、《2011年遵义市A+C群流脑疫苗查漏补种活动摸底接种登记表》、《关于吴某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的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在庭审中，对原告因预防接种异常反映及从政府获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但原、被告对被告中医院、实验幼儿园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是否在实施预防接种过程中存在侵害原告知情权、监管失职等过错及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存在争议，这也是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被告中医院、实验幼儿园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 根据国务院《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四十条“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是指合格的疫苗在实施规范接种过程中或者实施规范接种后造成受种者机体组织器官、功能损害，相关各方均无过错的药品不良反应。”及第四十六条第一、二款“因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造成受种者死亡、严重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的，应当给予一次性补偿。”、“因接种第一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财政部门在预防接种工作经费中安排。因接种第二类疫苗引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需要对受种者予以补偿的，补偿费用由相关的疫苗生产企业承担。国家鼓励建立通过商业保险等形式对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受种者予以补偿的机制。”的规定，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损害后果与相关各方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也非相关各方的过错导致，这不是单纯的诊疗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有关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的相关规定，且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后补偿费用也由政府承担即政府为补偿义务主体，接种单位和协助单位并非补偿义务主体，可见，因第一类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与政府的补偿争议并非单纯的民事纠纷，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条件。 被告中医院依照国家免疫规划接种程序到原告入托的被告实验幼儿园处为原告接种第一类疫苗，被告中医院系受政府及其疾控部门安排实施预防接种，被告实验幼儿园系受政府安排协助实施预防接种，在原告发生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情况下，二被告并非补偿义务主体，原告也不能以此将二被告作为民事诉讼案件的当事人起诉到人民法院。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未以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要求二被告承担补偿或赔偿责任，而是以二被告侵害其知情权即被告中医院在实施预防接种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和监管失职即被告实验幼儿园是否对原告履行了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反映的法律关系并不直接涉及到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的事实，也不在《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等对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进行调整的法律法规范围之内，而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调整侵权行为的法律法规进行规范，因此，原告将二被告诉至本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故被告中医院、实验幼儿园是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辩解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中医院、实验幼儿园是否在实施预防接种过程中存在侵害原告知情权、监管失职等过错的问题。 被告中医院依据政府及其疾控中心的安排为原告接种疫苗，其应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实施预防接种的医疗行为，保障受种人的合法权益。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的监护人虽然接到了补种疫苗的通知及将原告的《儿童预防接种证》交到了被告实验幼儿园处，但被告中医院是否按照《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医疗卫生人员在实施接种前，应当告知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所接种疫苗的品种、作用、禁忌、不良反应以及注意事项，询问受种者的健康状况以及是否有接种禁忌等情况，并如实记录告知和询问情况。受种者或者其监护人应当了解预防接种的相关知识，并如实提供受种者的健康状况和接种禁忌等情况。”的规定在接种前向原告的监护人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作为负有告知义务的被告中医院有举证证明其已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的事实，但被告中医院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被告中医院在接种前未向原告的监护人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即被告中医院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存在医疗过错。 原告系被告实验幼儿园的入托儿童，被告实验幼儿园对原告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在被告中医院实施预防接种过程中，被告实验幼儿园只是依照政府安排协助实施预防接种活动，就政府安排的预防接种活动，被告实验幼儿园已通知了原告的监护人，原告的监护人也据此将原告的《儿童预防接种证》交到了被告实验幼儿园处，且受种第一类疫苗也是公民应尽的法律义务，可见，原告的监护人对接种事实应当明知及负有为原告接种第一类疫苗的义务，被告实验幼儿园也非擅自安排原告接种疫苗；同时，被告实验幼儿园不是预防接种的实施单位，不负有向原告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告知预防接种的义务，这是实施接种单位的法定义务，且在受种者出现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时，被告实验幼儿园也非补偿义务人，因此，未充分向原告的监护人履行充分告知预防接种相关事项的义务和预防接种异常补偿的承担均不在被告实验幼儿园对原告负有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范围内；原告主张被告实验幼儿园监管失职，与本院查明的前述事实不符，且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被告实验幼儿园存在未履行对原告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或其他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事实，因此，对原告主张被告监管失职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三、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告受种疫苗出现病患后，一直在向政府及其相关职能部门主张权利。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本次起诉之前曾向二被告主张过权利，且从查明的事实可见，原告的监护人应当明知2011年被告中医院为原告实施接种及被告实验幼儿园协助实施接种的事实，并在2014年8月4日作出司法鉴定结论之日起，原告就应当知道或明知二被告可能存在侵害原告民事权利的事实；同时，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及提出的诉讼请求均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属侵权之诉，并与人身损害直接相关，因此，原告不论是要求确认二被告在实施和协助实施预防接种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还是要求二被告承担可能存在的过错造成的损失，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损害后果及损害后果确定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已超过两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的规定，原告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二被告提出诉讼，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对原告提起的请求不予保护。 综上所述，被告中医院在为原告实施接种过程中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被告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因此，在诉讼时效内，人民法院本应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中医院存在过错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再受人民法院保护，且被告中医院也不认可，故对原告的该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被告中医院的前述过错是否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等事实，原告未举证证明及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对原告要求被告中医院登报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实验幼儿园在协助实施接种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及原告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实验幼儿园存在过错及登报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国务院《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元，由原告吴某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还应在上诉期满后的七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赵仲智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雪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