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冲，女，197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秋霞，女，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翟秋霞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瑞岭，北京市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海平，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霞，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冲、上诉人翟秋霞及上诉人沙海平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翟秋霞、沙海平连带退还于冲投资款42万元，一审、二审受理费由翟秋霞、沙海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翟秋霞应当为合伙关系未能正常持续承担过错责任”的情况下，酌定按照比例分担亏损没有任何道理，对于冲不公平；二、翟秋霞设立经营主体时完全将于冲排除在外，严重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于冲的前提投入42万元均被翟秋霞、沙海平及其公司利用，于冲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投资款合理合法；三、翟秋霞应对“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承担全部后果，让于冲承担亏损，致使于冲的权利义务不一致。翟秋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重新认定翟秋霞持有的剩余财产的价值不足136399元，该剩余财产不能视为对翟秋霞的补偿，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冲、沙海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伙解除后，于冲、沙海平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而翟秋霞本着为合伙财产负责的态度进行善后处理工作，而最终由于支出费用过高，其他两位合伙人拒不配合，导致剩余财产无处存放，才最终将剩余财产存放于家中。一审法院未根据实际情况考虑折旧情况，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翟秋霞所持有的剩余财产按原价格视为其所得的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剩余财产不应当视为对翟秋霞的补偿，各合伙人应当依法按比例进行折价补偿。沙海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于冲对沙海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冲、翟秋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于冲起诉要求退还投资款42万元，一审却判决翟秋霞、沙海平补偿于冲合伙经营亏损，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二、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沙海平是以技术及销售资源入伙，而不承担亏损。即使沙海平应当承担亏损，法院也应当将沙海平技术出资的价值计算在内，一审法院未予以考虑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了“以门店利润及工资收入作为出资”，但判决却以未出资计算，相互矛盾；三、一审法院错将翟秋霞后期支出的款项计算为她的原始出资，该费用本应由合伙财产变卖去支付，只不过翟秋霞控制了13万多的财产，没有变卖而自行垫付而已；四、翟秋霞应当对库房到期后剩余物品的灭失承担责任，且在明确翟秋霞应当为合伙关系未能正常持续承担过错责任的前提下，在亏损承担方面没有体现出来。于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于冲与翟秋霞、沙海平签署的《合作协议》；2.翟秋霞、沙海平连带退还于冲投资款420,000元；3.翟秋霞、沙海平承担该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1日，于冲（承租方/乙方）与赵飞（出租方/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3号院（蓝堡国际中心）2号楼2层S-235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5年（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第1年至第3年每月租金27,00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押二付三。2016年5月16日，于冲（甲方）、翟秋霞（乙方）、沙海平（丙方）共同签署《合作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第一条合伙宗旨利用合伙人自身积累的经营管理经验和人脉关系，共同经营，使合伙人通过合法的手段，创造劳动成果，分享经济利益。第二条合伙组织名称、合伙经营项目（空白）。第三条合伙期限（空白）。第四条各合伙人占有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1.于翀（曾用名）33.33％，2.沙海平33.33％（沙海平利润所得不足初始投资的三分之一时所占股份为25％），3.翟秋霞33.34％。第五条工资、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2.盈余分配……以各合伙人占有的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依据，按比例分配……3.债务承担：如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有债务产生，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占有的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依据，按比例承担。……第七条……（一）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沙海平运营副总，其权限为：1.组织实施股东月度会议；2.运营计划的起草；3.公司运营方面制度的制定；4.年度项目的有效提议及培训计划的设定；5.门店项目册的制定及卡种设定（包括不限于储值卡配赠的测算）……（二）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于翀担任合伙行政副总，并协助其他合伙人参与合伙组织的日常经营和管理。其权限为：1.新门店位置数据报告、员工宿舍；2.门店证件的整合（包括不限于工商、卫生、税务等一切证件）；3.采购物品的评估报告；4.人员招聘及员工保险的办理……（四）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翟秋霞担任合伙组织的财务副总，并协助其他合伙人参与合伙组织的日常经营和管理：1.制定合伙组织的财务制度；2.编制合伙组织的财务收支年度报告，检查监督财务制度的执行，并及时向其他合伙人通报财务计划执行情况；3.督促合伙组织相关部门降低消耗、节约费用，合理使用资金，对合伙组织的年度经营成本和利润进行预测，并形成预测报告，供合伙人会议决策参考；4.拟订合伙组织经营价格及工资、奖金、福利制度，管理营业发票；5.管理合伙组织现金流动及与银行的存兑资金往来，及时核对，保证账目清楚、账实相符；6.新门店的设计装修，提供合理方案及预算给其他合伙人以供参考……第八条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一）合伙人权利：1.参加合伙人会议，并对合伙事务的执行进行监督；2.合伙人享有合伙利益的分配权；3.合伙人分配合伙利益应以其占有合伙组织财产份额比例或按本协议的约定进行，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4.经全体合伙人书面同意，合伙人有退伙的权利。（二）合伙人的义务：1.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维护合伙组织财产的统一；2.分担合伙经营损失的债务；3.为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签约地点：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按照上述协议，三方确认：合伙初期，于冲、翟秋霞以现金投资（各投一半），沙海平以技术投资（此时沙海平占合伙财产份额25％）；沙海平用利润所得和工资补足投资三分之一后，再分配利润时沙海平占33％。2016年6月，于冲、翟秋霞、沙海平共同在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3号院2号楼2层S-235设立并合伙经营的“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开始营业。翟秋霞、沙海平使用“圈子账本”APP记录“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相关账目。合伙期间，于冲通过支付房租、转账等方式，实际出资42万元；门店的日常开销由沙海平经手，但均系翟秋霞转账给沙海平，沙海平没有现金出资；翟秋霞除前期出资40万元外，述称其后期还投入了83,308.73元，但于冲对翟秋霞后期投资8万余元的说法表示不清楚。三方确认，合伙经营期间，没有进行过利润分配。因三方之间产生分歧，“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最终于2016年11月30日停业。当事人之间的微信/短信记录：（1）2016年9月28日，于冲在三方微信群中表示：“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你的这种做法让我没法再相信你，咱们解除合作吧。”翟秋霞说：“当我们不能足以包容所有生活之不快，而专注于自身的责任而不是利益时，已经违背了合作的初衷，我的信任也没有了，实在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况且我也没钱了……是卖店还是你俩接？我都无条件配合……”沙海平说：“具体卖店的事我就不参与了，如果再继续干下去我们重新沟通细节，不能再糊里糊涂的干！……你们没有结果，我就退出了，耗不起！”于冲说：“我因为身体情况太差，没有精力再去经营一家新店了！我退出！”“这一年多赔进去太多，经济上也负担不起了！”（2）2016年10月7日，他人向于冲发微信：“你们合作前应该都清楚营业执照的事啊”；于冲回复：“刚开始是我找代理公司帮着办执照，股份和权责都签过字了，但是代理太慢了，咱们都开业了还没办下来，翟就把资料拿回来自己找其他人办的，她就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都给改了”，“我也是上个月登陆工商局网站查咱们的注册情况才发现她把控制权都放在她和她老公的名下了”。（3）2018年5月，翟秋霞发送短信：“于冲、沙海平，从大望路店里拉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从2017年6月3日一直在我找到平房出租屋内储藏，今年6月2日房租到期，房主不愿意原价格3000元/年继续续租，涨到7200元/一年，现在我找不到合适的储存地点，请你俩想办法解决，请三天内回复我，否则我将变卖处理。”于冲回复：“跟法官说去。”一审庭审过程中，翟秋霞申请对三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该院组织三方当事人对账目进行核对，并依法移送审计机关，北京中润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该院发出《终止鉴定告知书》，并写明“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各方提供的支付记录及核对情况，可以认定：（1）于冲所承担的支付门店房租、装修设计、中央空调首付款等相关费用合计195,000元；（2）翟秋霞在正常经营期间支出店面装修结算金额250,000元，员工租房费用30,066元，美容仪器设备2台费用133,000元，消毒柜、冰箱、饮水机、洗衣机、吹风机、台式电脑、空气净化器及中央空调尾款等家电设备费用24,391元，美容床具、鞋柜、更衣柜、床上用品、沙发、圆桌、藤椅等家居用品费用70,906元，艾灸、面部产品、藏药、精油等费用105,921.10元，沙海平日常经营费用26,681.40元，户外广告及促销活动费用26,700元及其他经营支出，合计828,130.36元；（3）翟秋霞在三方经营发生分歧后，支付后续房租、给会员办理退卡、租用库房存储剩余物品等发生费用合计42,953.50元。上述支出金额累计1,066,083.86元。根据翟秋霞提供的记录，显示：（1）“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经营期间收入140,860.83元（于冲、沙海平述称，门店8月底之前收入91,019.23元，9月以后门店由翟秋霞单独负责运营，所以她们不清楚运营收入情况）；（2）翟秋霞在三方发生分歧后向员工低价出售部分剩余产品、对部分产品作退货处理、变卖剩余物品收回款项合计27,161.20元。此外，翟秋霞确认美容仪器设备2台、台式电脑1台等现存放在其家中；其租用的库房到期后，剩余物品就没再拉走；于冲、沙海平认为，上述记录均为翟秋霞一个人经手，无法确认真实性。另查，北京艾女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女人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0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翟秋霞，监事为王巍；注册资本10万元（其中翟秋霞认缴出资6万元，沙海平认缴出资4万元，出资期限均为2046年5月1日）；注册地址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三号院2号楼2层S-235；经营范围包括美容、技术推广服务、销售化妆品等。该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庭上，沙海平述称，其没有签署过上述艾女人公司工商登记的文件。于冲向一审法庭提交了另外一套注册文件，显示：翟秋霞、沙海平、于冲三人于2016年4月15日签字授权于冲办理“北京艾女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登记注册手续；股东包括翟秋霞、沙海平、于冲三人（分别认缴出资3.34万元、3.33万元、3.33万元）；于冲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翟秋霞任监事。一审法庭上，于冲述称，上述艾女人公司的营业执照一直是于冲在办理，但一直没有办下来，后来翟秋霞想做法定代表人，于冲也同意了，所以就把材料拿回来交给翟秋霞了；翟秋霞述称，当时因为沙海平要做“地推”，着急要营业执照，而沙海平在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所以不能做法定代表人，翟秋霞才做的法定代表人，这些沙海平都知道。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该案中，于冲与翟秋霞、沙海平自2016年3月起开始协商、筹备、设立并合伙经营“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因沙海平有较长时间的美容行业从业经验，故三方商定合伙初期的现金出资由于冲、翟秋霞平均分担，沙海平以其负责经营门店所产生的利润及工资收入作为出资。但合伙经营期间，合伙人之间出现矛盾，最终导致合伙终止。该院结合各方意见及证据材料，作如下简要分析。1.注册公司。根据在案证据可以看出，于冲、翟秋霞、沙海平在2016年3月份已基本商定三方合作开办美容机构的主要内容，故而于冲于2016年3月31日即与房主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3号院2号楼2层S-235房屋用于三方合作经营的具体地点。随后，翟秋霞、沙海平、于冲于2016年4月15日签字授权于冲办理公司登记注册手续，同时签署的公司章程等注册文件显示：拟设立的“北京艾女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是由股东翟秋霞、沙海平、于冲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三方认缴出资额分别是3.34万元、3.33万元、3.33万元，且于冲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翟秋霞担任监事。但该“北京艾女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手续由于“代理太慢了”，“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都开业了还没办下来”，于是翟秋霞从于冲处把相关资料“拿回来自己找其他人办”了。值得注意的是，翟秋霞办理的艾女人公司的注册登记，完成于2016年7月20日，注册资本10万元中包括翟秋霞认缴6万元、沙海平认缴4万元。即同一住所地、同一名称的“北京艾女人美容美体有限公司”的股东，由原来签字的三方变为实际登记的两方——于冲没有被登记为公司股东，而沙海平亦表示没有签署过后来实际登记的注册文件。于冲在一审法庭上认可，原来由于冲办理的营业执照一直没有办下来，后来翟秋霞想做法定代表人，于冲也同意了，所以就把材料拿回来交给翟秋霞了。据此可知，翟秋霞办理艾女人公司的注册登记手续并将自己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事先得到了于冲、沙海平的认可；但是更换公司章程并将原来签字的股东减少为二人，显然没有征得于冲的同意；沙海平关于“于冲在现有的公司框架下应该是隐名股东，我们承认其隐名股东身份”的说法，亦没有任何书面材料可为凭据。2.合伙关系。不论出于何种考虑，于冲、翟秋霞、沙海平于2016年5月16日共同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根据该协议，三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合伙份额中，于冲占33.33％、沙海平占33.33％、翟秋霞占33.34％；由于沙海平先期以技术和经验投入，没有现金出资，所以约定“沙海平利润所得不足初始投资的三分之一时所占股份为25％”；如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有债务产生，合伙债务先于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占有的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依据，按比例承担。2016年6月下旬，在艾女人公司注册地址，“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开始营业。从各方提供的出资及经营管理情况看，该门店的运营与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一致。也就是说，在三方没有再签订其他合同的情况下，该《合作协议》是确定三方之间实际法律关系的有效文件。但由于《合作协议》对合伙组织名称未作出约定，亦未直接确认三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署的公司章程所记述的公司组织形式，所以三方对内实质上的合伙经营与对外形式上的有限责任公司，产生了法律责任主体及内部关系上的错位。3.合伙终止。在案证据显示，于冲发现艾女人公司正式工商登记信息中没有其股东身份后，与翟秋霞、沙海平之间发生了严重分歧，直至2016年9月28日，于冲在微信中提出：“你的这种做法让我没法再相信你，咱们解除合同吧”；翟秋霞表示：“我的信任也没有了，实在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是卖店还是你俩接？我都无条件配合”；沙海平亦表示：“你们没有结果，我就退出了，耗不起”；于冲再次表示了“退出”的态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鉴于各方在微信中均明确表示“退出”，且于冲、沙海平均已放弃参与9月份以后的具体经营活动，该院判定三方《合作协议》自2016年9月28日起解除。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也就是说，《合作协议》解除，原合伙人仍然有责任对原合伙组织对外、对内的债权债务依法进行结算和清理。4.经营支出。由于“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该案曾经启动的“对三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的工作被审计机构宣告终止。经核对翟秋霞提供的账目资料，结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该院认为：（1）没有证据表明涉案“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现存对外债权债务，故三方诉争的债权债务仅限于合伙组织成员之间的内部结算问题。（2）三方认可，于冲通过支付门店房租、装修设计、中央空调首付款等方式直接承担经营费用195,000元，加上其向翟秋霞转账的225,000元，于冲实际投入合伙经营资产420,000元。（3）三方认可，合伙初期，于冲、翟秋霞以现金投资，沙海平以技术投资，因而沙海平在该阶段没有现金出资。（4）翟秋霞因“担任合伙组织的财务副总”，所以承担了合伙人除于冲出资金额之外的支出。翟秋霞在经营期间支出店面装修、员工租房、仪器设备、家居用品、美容用品及其他费用合计828,130.36元（含于冲转账225,000元）。上述于冲和翟秋霞的支出金额合并计算，共计1,023,130.36元。（5）在于冲、沙海平退出经营后，翟秋霞为维持门店经营而向房主支付短期后续租金11,500元，又于门店停业后向会员顾客退款27,453.50元，再为门店剩余物品存放而租用库房支出4000元，上述行为属于合伙经营终止后的合理处置行为，可以视为“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的善后支出。5.收入及减损。翟秋霞提供的账目及相关银行对账单、微信、收条等记账资料显示：“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经营期间收入140,860.83元；翟秋霞在门店停业的2016年11月30日向员工低价出售、向原销售方退货、向第三方变卖剩余物品等方式合计收回现金27,161.20元；同时翟秋霞确认美容仪器设备2台、台式电脑1台由其拉回家中存放，其余物品已因门店及后续承租库房到期而先后放弃。一审法庭审理中，于冲、沙海平仅认可门店8月底之前收入91,019.23元，并对9月以后门店运营收入和翟秋霞后续处置情况表示不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按照该规定，于冲、沙海平在翟秋霞提供了账目及相应记账资料的情况下，有条件核实而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该院因而确认翟秋霞相应主张的有效性。另应看到，于冲、沙海平在选择“退出”后，翟秋霞曾于2018年5月向二人发送短信，告知“从大望路店里拉回来的东西……找不到合适的储存地点”，希望二人一起想办法解决，“否则我将变卖处理”，但未能得到二人的积极回应。于冲、沙海平当时放弃参与清理合伙组织债权、债务及剩余财产的权利，现在又针对翟秋霞的后续处置行为提出异议，非属合理。6.亏损风险的负担。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涉案《合作协议》约定：各合伙人占有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于冲33.33％、沙海平33.33％、翟秋霞33.34％；盈余分配以各合伙人占有的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占有的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依据，按比例承担。《合作协议》专门注明：沙海平（运营副总）利润所得不足初始投资的三分之一时所占股份为25％。按照上述约定，在合伙组织产生一定程度利润之前，沙海平占有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25％，于冲和翟秋霞各占37.5％。由于《合作协议》仅在合伙人义务中概要约定“分担合伙经营损失的债务”，而未约定经营亏损时的具体分担办法，所以推定合伙人之间就经营亏损应当按照上述盈余分配比例承担损失。沙海平虽述称，事先三方口头约定“沙海平对经营亏损不承担责任”，但该说法没有得到其他两方的认可，亦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佐证，该院不予采信。7.过错责任。合伙协议解除时，通常按照出资比例或盈余分配比例分担亏损，但按照合同法的一般规则，合伙关系内部的违约方应当对守约方按照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如前所述，《合作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合伙组织的具体形式，也没有写明合伙组织与三方此前共同签署的公司章程之间的关系，但至少可以看到，合伙成员之间的份额比例与此前拟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比例的对应性——尽管合伙关系与有限公司的股权关系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于冲对此种股东身份的期待具有现实的合理性，因为从外观上看，“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与艾女人公司之间具有资产上的同一性。因此，艾女人公司的注册登记事项，属于三方《合作协议》履行中的重大事项。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事实上，翟秋霞没有在变更艾女人公司注册登记事项的问题上征得各方一致同意，而这种协商并不需要多高的成本。因此可以认定，翟秋霞变更三方股权比例而进行的公司注册行为，使无故被“取消股东身份”的于冲丧失信任，是导致合伙关系最终解除的直接原因。翟秋霞应当为合伙关系未能正常持续承担过错责任。另一方面，三方签署的《合作协议》没有确定合伙组织的具体形式，而艾女人公司的股东身份并不是三方合伙的法律基础，矛盾各方完全可以通过协商及时解决法律关系选择的错位问题。但当时的情形是，一个开业仅三个月的门店，因三位合伙人中两位的“退出”而迅速陷入停业状态。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可以说，合伙组织中负责行政的于冲和负责运营的沙海平的“退出”行为，使合伙组织刚刚投入的资产失去产生效益的可能，进而发生大幅减损。该二人应当对未能“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和放弃参与“结算和清理”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8.责任承担。考虑到三方合伙经营时间较短，翟秋霞对合伙经营未能正常持续负有直接责任；于冲、沙海平对于合伙合同解除后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亦有明显过错；三方过错责任大致相抵。该院酌予判定：于冲、翟秋霞、沙海平按照37.5％、37.5％、25％的比例分担亏损；翟秋霞所持有的剩余财产按原价格视为其所得补偿。综合上述认定，“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实际支出总额1,066,083.86元，经营收入及资产处置收回金额168,022.03元，翟秋霞持有的剩余财产价值136,399.00元，故最终合伙亏损761,662.83元。按照合伙人约定的分别占有的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于冲、翟秋霞应当各负担亏损285,623.56元，沙海平应当负担亏损190,415.71元。于冲实际投资420,000元，扣除其应当负担的亏损额后，翟秋霞应当向于冲补偿39,168.59元，沙海平应当向于冲补偿95,207.85元。综上，于冲所提诉请，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翟秋霞、沙海平向于冲补偿相应损失后，相互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可以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于冲、翟秋霞、沙海平于2016年5月16日签署的《合作协议》自2016年9月28日起解除；二、翟秋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冲补偿合伙经营亏损39,168.59元；三、沙海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冲补偿合伙经营亏损95,207.85元；四、驳回于冲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均未向我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于冲投入的42万元是否应当予以全部退还、翟秋霞所持有的剩余财产按原价格视为其所得的补偿是否公平以及沙海平是否应对合伙经营亏损承担责任及其负担的亏损金额是否准确的问题。关于于冲投入的42万元是否应当予以全部退还的问题。根据于冲、翟秋霞、沙海平于2016年5月16日共同签署的《合作协议》，三方之间系合伙关系。虽然翟秋霞在变更艾女人公司注册登记事项上未征得各方的一致，但从各方提供的出资及经营管理情况看，“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的运营与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一致，该《合作协议》是确定三方之间实际法律关系的有效文件。于冲在合伙组织中负责行政事务，因与其他合伙人存在矛盾，于冲在“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开业仅三个月就“退出”并放弃参与后续的“结算和清理”，其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并负担相应的经营亏损。故于冲主张其投入的42万元应当予以全部退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翟秋霞所持有的剩余财产按原价格视为其所得的补偿是否公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艾女人公司的注册登记事项，属于三方《合作协议》履行中的重大事项。翟秋霞没有在变更艾女人公司注册登记事项的问题上征得各方一致同意，其变更三方股权比例而进行的公司注册行为，使无故被“取消股东身份”的于冲丧失信任，是导致合伙关系最终解除的直接原因，翟秋霞应当为合伙关系未能正常持续承担过错责任。虽然于冲、沙海平对于合伙合同解除后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亦有明显过错，但考虑到三方合伙经营时间较短，翟秋霞对合伙经营未能正常持续负有直接责任，一审酌定翟秋霞所持有的剩余财产按原价格视为其所得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翟秋霞主张一审认定其所持有的剩余财产按原价格视为其所得的补偿有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沙海平是否应对合伙经营亏损承担责任及其负担的金额是否准确的问题。沙海平在合伙组织中负责运营事务，因合伙人之间存在矛盾，沙海平在“艾女人艾灸养生会所”门店开业仅三个月就“退出”并放弃参与后续的“结算和清理”，其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并负担相应的经营亏损。按照涉案《合作协议》的约定，在合伙组织产生一定程度利润之前，沙海平占有合伙组织财产份额为25％。由于《合作协议》仅在合伙人义务中概要约定“分担合伙经营损失的债务”，而未约定经营亏损时的具体分担办法，一审推定合伙人之间就经营亏损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损失并无不当。根据合伙各方的过错责任程度，一审酌定沙海平按照25％的比例分担合伙经营亏损亦无不当。在合伙经营出现亏损的情形下，一审认定沙海平应向于冲补偿合伙经营亏损95,207.8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沙海平的相应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于冲、翟秋霞及沙海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9元，由于冲负担7600元，翟秋霞负担779元，沙海平负担218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郎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