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5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洪，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锴，男，199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平根，重庆盟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重庆盟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邓鹏，男，199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巨荣，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翠志，男，198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伟，含山县环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洪、王锴因与被上诉人邓鹏、王巨荣、赵翠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洪、王锴上诉请求：1.撤销(2020)皖0522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鹏、王巨荣系朋友关系,上诉人经营了盱眙凯旋商务酒店,年创收200万左右,因上诉人都在外地发展,不便于管理酒店,于是在2019年12月初,与邓鹏、王巨荣协商酒店转让事宜。2020年1月1日双方就酒店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因酒店住所地系向他人租赁,为保障酒店的顺利交接,上诉人于2019年12月30日于房东解除租赁关系,由邓鹏、王巨荣与房东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时间从2020年1月1日开始。2020年1月1日被上诉人接管了酒店,因其无酒店管理经验,重点岗位新的工作人员尚未到位,就暂委托上诉人帮助管理运作。2020年1月17日邓鹏、王巨荣自己进驻管理,双方在1月18日补签了《酒店转让合同》。因酒店主要就装修、装饰、电器,经营酒店所需床,被子等附属用品,被上诉人入驻就自然接管,所以无需特意办理交接。1月19日,上诉人配合办理了更换酒店手机、电话接入号码及宽带套餐等,满足了被上诉人经营所需。后被上诉人因资金原因没按约履行义务,并离开酒店,导致酒店无人管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判决,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为“甲方胡洪、王错与乙方邓鹏、王荣均于2020年1月18日在合同上签字,故此合同于当日生效”,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与房东的解约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逻辑上符合被上诉人2020年1月1日接手酒店的事实;其次，《酒店转让合同》第六条也明确了酒店2020年1月1日交由被上诉人管理,也证明了被上诉人对协议第六条的认可,即被上诉人对2020年1月1日接管酒店事实的认可；最后，被上诉人与房东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第三条、第四条写明的交付时间及租金的支付开始时间都是2020年1月1日,显然与本案酒店交付时间为2020年1月1日是对应的,也是符合逻辑及事实的。酒店房租每月高达36000元,2020年1月1日-17日共计17天,租金为20400元,被上诉人仅因计算方便就多支付20400元,被上诉人陈述是因整年整月便于计算显然不符合常理。从而可以推定本案《酒店转让合同》开始时间为2020年1月1日。一审法院仅以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就认定协议当日生效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一审认为“没有办理书面移交,各种证件不能实质性移交,显然履行不能,《酒店转让合同》应当予以解除”。1、《酒店转让合同》生效于2020年1月1日,除去代管理时间,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7日正式管理酒店,2020年1月20日就寻找借口不履行合同离开了酒店,整个过程仅三天,没有办理书面移交也符合常理,外加酒店属于比较特殊的行业,装修、装饰、电器,经营酒店所需床、被子等附属用品均是现成的、可视的,一般无需特别交接。本案上诉人起诉也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书面交接并无障碍,一审认定没有交接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由此认定本合同履行不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应被认定无效,履行不能。而上述《个体工商户条例》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规范的对象主要是行政管理行为,并非杜绝经营权的流转,个体工商户改变经营者可以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重新登记,故法院认为履行不能明显错误。而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积极配合,从解除房屋租赁、办理电话过户均证明了这一点,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上诉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个体工商户名称登记管理办法》规定,一户个体工商户只准许使用一个名称,现上诉人以胡洪的名义开办的“盱眙凯旋商务酒店”转让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使用的“盱眙凯旋商务酒店”名称在一年内不予核准登记。虽然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不改变“盱眙凯旋商务酒店”名称的前提下变更工商营业执照的约定有违规定,但并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系法律适用错误。4、《酒店转让合同》第三条:“如在2021年8月1日前没有过户成功,乙方无条件支付剩余转让款”,从该条的约定也可以看出双方对过户的障碍及法律后果是清楚预知的,就是充分考虑了一年之后,“盱眙凯旋商务酒店”的名称可以重新核名注册,所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 邓鹏、王巨荣、赵翠志辩称：一、双方的酒店转让合同未实际履行,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交付案涉酒店的经营权，被上诉人无需支付转让费。二、案涉酒店已被上诉人转让，被上诉人始终未取得酒店经营权。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洪、王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鹏，王巨荣支付酒店转让款200000元；2、判令邓鹏，王巨荣支付违约金180000元(以200000为基数,每日按千分之五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暂定为180000元，后期继续按前述标准主张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邓鹏，王巨荣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立案后，根据邓鹏、王巨荣申请，追加赵翠志为本案被告。 邓鹏、王巨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2020年1月18日双方签订的《酒店转让合同》；2、判令胡洪、王锴赔偿各项损失15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5%标准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反诉费用由胡洪、王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洪、王锴租赁他人房屋在江苏省盱眙县合伙经营盱眙凯旋商务酒店。2020年1月18日，经过多次协商，胡洪、王锴（甲方）与邓鹏、王巨荣（乙方）签订《酒店转让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酒店永久性转让给乙方，酒店现有装修、装饰、工具、设备等所有设施全部归乙方所有。酒店经营所需证件：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等经营证件，都必须全部移交给乙方经营使用；乙方在使用甲方所有证件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责任问题，包括导致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酒店转让总费用200000元，支付方式为：甲方在将酒店交接给乙方当天，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100000元，剩余100000元在甲方配合乙方就酒店所有经营证件，过户到乙方名下立即支付，若2021年8月1日前没有过户成功，乙方无条件支付剩余转让款100000元；乙方逾期未支付转让款，每日须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千分之五违约金，逾期三十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之日即为生效之日，甲方将酒店于2020年1月1日正式交由乙方经营管理，所得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酒店转让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由于甲乙双方各自原因，酒店房屋内的装修、装饰、工具、设备等所有设施，没有办理书面交接手续，酒店经营所需各项证件，甲方未能转让给乙方，酒店没有进行实质性移交，一直由甲方经营管理。胡洪、王锴认为《酒店转让合同》签订后，案涉酒店已完成交接，且无法回转，邓鹏、王巨荣拒付任何款项，造成其损失，提起本诉。邓鹏、王巨荣、赵翠志认为胡洪、王锴拒绝履行酒店经营所需相关证件移交义务，构成根本违约，造成其损失，提起反诉。另查明：盱眙凯旋商务酒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洪。2020年1月1日，盱眙凯旋商务酒店正式移交前，胡洪、王锴与房东解除了房屋租赁合同，该房东与邓鹏、王巨荣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胡洪、王锴（甲方）与邓鹏、王巨荣（乙方）签订《酒店转让合同》，是双方多次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签订之日即为生效之日”，甲方胡洪、王锴与乙方邓鹏、王巨荣均于2020年1月18日在合同上签字，故此合同于当日生效。《酒店转让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虽通过与房东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对酒店不动产承租人进行变更，但由于甲乙双方各自原因，对酒店不动产内的装修、装饰、工具、设备等所有设施，没有办理书面移交手续。从《酒店转让合同》内容看，并非单纯财产权转让，而是财产权和经营权同时转让，且财产权转让的目的是为酒店经营权的转让，否则无需约定甲方将酒店永久性转让给乙方，酒店经营所需各项证件都必须全部移交给乙方经营使用。《酒店转让合同》中涉及的盱眙凯旋商务酒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洪。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权是由行政许可取得，受到特定主体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特殊限制，其经营权不能剥离而独立存在，是与登记的特定经营者具有身份上的依附关系，不能通过转让方式获得，不得随意变更，只能重新登记。对此我国《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甲乙双方一直不能将酒店各项证件实质性移交，显属履行不能。目前酒店仍由甲方胡洪、王锴经营管理，客观上已造成乙方邓鹏、王巨荣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案涉《酒店转让合同》应当予以解除。综上，胡洪、王锴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邓鹏、王巨荣反诉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第二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20年1月18日，胡洪、王锴与邓鹏、王巨荣签订的《酒店转让合同》；二、驳回胡洪、王锴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邓鹏、王巨荣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胡洪、王锴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邓鹏、王巨荣负担。 二审期间，胡洪、王锴举证如下：证据1、（2020）苏0830民初2203民事判决书，证明被上诉人接手商务酒店时间是2020年1月1日，并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2、酒店转让合同、附属合同，证明酒店转让合同补签时间2020年1月18日；合同第六条明确了上诉人在2020年1月1日已将酒店交付给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根据转让合同第二条以及附属合同第一条，上诉人仅是将相关证件交由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如需变更重新办理上诉人可以配合，能否顺利办理不属于上诉人合同义务；转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过户不成功被上诉人仍需支付剩余转让款，附属合同第一条被上诉人也知道无法直接办理变更，双方对能否办证已有预测并愿意承担风险，合同仍需继续履行，一审认定解除合同没有依据。证据3、（2014）肥西民一 初字00130号、（2014）合民一终字01629号判决书、（2017）皖0102民初1551号、（2017）皖01民终4016号判决书、（2018）皖0422民初3585号判决书，证明类似个体酒店转让合同多个法院均判决应当继续履行，营业证件问题并无障碍；《个体工商户条例》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规范，且酒店经营者可以办理注销后重新申请办理，不影响合同履行，合同目的可以实现。 邓鹏、王巨荣、赵翠志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一、（2020）苏0830民初2203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清楚，属于尚未生效的判决，达不到证明目的，该判决认定双方解除了租赁合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二、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没有移交酒店设备，导致我方无法经营还要支付房租造成更大损失。三、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每个案件情况不同，不能代表本案也要这样判决，达不到证明目的。 邓鹏、王巨荣举证如下：证据1、邓鹏、王巨荣的培训记录和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特种行业证件，证明其从事酒店行业数年且现在还在开酒店，不存在不懂酒店经营要上诉人代为经营。证据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2021年2月1日胡洪将盱眙凯旋商务酒店注销，2015年的2月24日由李伦武登记注册继续经营，证明了上诉人至今都没有将相关的证照包括其他的附属设施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合同根本没有履行。 胡洪、王锴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一、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从被上诉人身份可知其熟悉酒店证照移交使用办法，所以在转让合同和附属合同中约定证照变更是否成功都应当支付转让费。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胡洪将酒店转让给被上诉人后就再没管理过酒店，为了避免酒店名称是胡洪带来的其他利益纠纷，所以在2021年2月胡洪将酒店名称注销，2021年2月新办理的酒店登记上诉人不知情，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租赁费，现房屋已被原房东收回，从酒店变更记录可知个体户仍可以重新登记。 经本院审查，对胡洪、王锴所举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接手案涉酒店时间为2020年1月1日，且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的相关事实；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邓鹏、王巨荣所举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1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2可以证明2021年2月1日胡洪将其名下的盱眙凯旋商务酒店注销，案外人李伦武于2015年2月24日仍以盱眙凯旋商务酒店的名称申请工商登记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作为民事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并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案涉《酒店转让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胡洪、王锴关于酒店转让费及违约金的诉请应否支持。 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2020年1月18日，胡洪、王锴与邓鹏、王巨荣签订《酒店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酒店永久性转让给乙方，酒店现有装修、设备等所有设施全部归乙方所有，酒店经营所需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等经营证件，全部移交给乙方经营使用；酒店转让总费用20万元，酒店交接当天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10万元，剩余10万元在甲方配合乙方就酒店所有经营证件，过户到乙方名下立即支付，若2021年8月1日前没有过户成功，乙方无条件支付剩余转让款10万元；乙方逾期未支付转让款，每日须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千分之五违约金，逾期三十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之日即为生效之日，甲方将酒店于2020年1月1日正式交由乙方经营管理，所得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 根据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从已查明事实可知，双方在2020年1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时，将酒店的转让时间约定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并约定在酒店交接当天支付转让款10万元。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胡洪、王锴未能证明自2020年1月1日起，已将酒店营业收入交由邓鹏、王巨荣的事实。同时，合同明确约定移交当日支付10万元，在首笔1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的情况下，胡洪、王锴将经营权实际移交邓鹏、王巨荣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胡洪、王锴关于电话约定，前期营业收入代记账和转让费抵扣所欠房东房租的辩称，邓鹏、王巨荣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胡洪、王锴主张的自2020年1月1日起，案涉《酒店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事实，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作为合同转让方，在未积极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前提下，要求受让方支付约定的转让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无法证明已实际履行案涉《酒店转让合同》约定义务，且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驳回胡洪、王锴关于酒店转让费和违约金的诉请，并判决解除案涉《酒店转让合同》，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洪、王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胡洪、王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畅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马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