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克阿日莫，女，1982年4月出生，彝族，四川省越西县人，户籍地四川省越西县，现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后华，云南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尼苦日古，男，1970年3月出生，彝族，四川省喜德县人，户籍地四川省喜德县，现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尼苦小平，系尼苦日古之次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吉克阿日莫因与被上诉人尼苦日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克阿日莫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购房款12万元。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其要求上诉人向哈斯洛村委会预交扶贫搬迁房款1万元。以上两项合计13万元。3.两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导致判决不公平、不合理。上诉人自从2012年12月20日与被上诉人口头达成购房协议并支付12万元后至今,没有去居住过该房子,也没有去种过地,更没有去砍树。因为上诉人从2008年一直在云南省西双版纳打工到现在,怎么认定是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呢?另外,所有的各种补偿款上诉人也从没有领过,一审法院认定因上诉人的行为造成损失和领过补偿款的事实无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平、不合理。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预交扶贫房搬迁款1万元,与被上诉人无关,缺乏事实依据。因为2017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合同时告诉上诉人只要交1万元给村长后,就可以得一套扶贫补偿房款,上诉人当天就将该款1万元以现金方式交给被上诉人的手上,尔后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大姐吉克吉吉莫一起交给村长手中。因此,该1万元应该由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才合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额退还上诉购房款及预交扶贫搬迁费共计13万元,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当庭变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认定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第二项、第三项内容；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双倍赔偿上诉人违约金和经济损失；4.继续履行合同。 庭审中最终确定上诉请求为：１．认定合同总的有效，只是部分无效。２．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违约金和损失总共24万元（不要求被上诉人退还12万，只是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赔偿损失和承担违约责任）。３．放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向哈斯洛村委会交付的1万元的主张。（上诉人最终的上诉请求应归纳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认定案涉合同有效，部分无效；2.认定被上诉人构成违约，承担违约责任，向上诉人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共计24万元。） 当庭变更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只是部分无效，即土地终身转让给上诉人是无效的，将房子终身转给上诉人并无不妥，也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同中第2、3、4项也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事项，是有效条款。双方都应遵守执行，可是被上诉人没有将户口迁出，也没有由上诉人入住，造成上诉人无法将户口迁入，导致上诉人无法享受到合同中约定的农业补贴，特别是扶贫房补贴。上诉人并没有领取3，000.00元的粮食补贴和6，000.00元的退耕还林补贴。2.被上诉人不履行本案合同中的第2项和第3项，属于违约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都有过错的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缺乏证据。4.一审法院只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6万，属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尼苦日古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均有过错,据此判决答辩人向上诉人返还6万元，上诉人不对答辩人的损失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不服，对上诉人所支付的12万元，答辩人应予全额退还，但上诉人应当原物返还答辩人的土地和房屋，并赔偿答辩人的各种损失214，740.00元，上述两项冲抵后，上诉人尚未应赔偿答辩人损失94，740.00元。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答辩人的请求。 当庭补充：１．上诉人的理由和请求不成立。土地和房屋是一个整体，一并转让了，合同是无效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原告吉克阿日莫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购房款12万元，支付双倍违约金24万元，赔偿原告向哈斯洛村委会交付的1万元，共计37万元人民币；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吉克阿日莫和尼苦日古经吉克吉吉莫介绍于2012年达成了：由尼苦日古将其位于喜德县××镇××村××栋房屋及20亩土地和附属的经济林木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吉克阿日莫，房屋及土地上的一切政策福利均由吉克阿日莫享有的口头买卖协议。达成协议后吉克阿日莫分两次将12万元交付给尼苦日古，尼苦日古搬迁到西昌市月华乡新华村5组居住（户口未迁出），尼苦日古在哈斯洛村的住房、土地、经济林木都交由吉克阿日莫占有使用。2017年12月21日双方补签了内容为“因双方协商将尼苦日古家的土地终身转让给吉克阿日莫，协议如下：1.甲方将土地20亩、房子一套以人民币12万元转让给乙方；2.甲方须将土地补偿、农业补偿在内的所有补偿交给乙方；3.甲方须把户口迁出由乙方入住；4.违约方将赔偿对方双倍违约金。转让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甲方尼苦日古，乙方吉克阿日莫”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吉克阿日莫有双方交易后占有使用了尼苦日古的房屋及20亩耕地，并领取了案涉土地2015年、2016年的粮食直补款3000.00元、2012年至2017年每年退耕还林款1000.00元。2017年吉克阿日莫向哈斯洛村委会申请享受异地移民搬迁政策未果后，吉克阿日莫于2020年11月5日以尼苦日古构成违约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合同无效；2判令尼苦日古返还购房款12万元，支付双倍违约金24万元，赔偿其向哈斯洛村委会交付的1万元，共计37万元人民币；3.本案诉讼费用由尼苦日古承担。 另查明，2019年喜德县粮食产量玉米312.1公斤/亩、洋芋1540公斤/亩、荞麦139.1公斤/亩。 再查明，吉克阿日莫在占有使用期间对尼苦日古的经济林木进行了砍伐，并致使尼苦日古的房屋损坏。 一审法院认为，吉克阿日莫、尼苦日古属于不同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双方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故吉克阿日莫提出的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吉克阿日莫、尼苦日古在八年的违法交易中，吉克阿日莫虽然支付了12万元，但其也领取了2015年、2016年的粮食直补款3，000.00元和2012年至2017年期间每年退耕还林款1，000.00元共计6，000.00元、及20亩土地的耕种收益4万元以上（依据2019年喜德县粮食洋芋1540公斤/亩、荞麦139.1公斤/亩产量及近年来尼波镇洋芋统购价03元-04元/斤和荞面4元-7元/斤的市场价测算），同时吉克阿日莫还砍伐毁损了尼苦日古经济林木并致使尼苦日古房屋损坏。由于双方都有过错，且吉克阿日莫在取得收益的同时也给尼苦日古的财物造成了损害，所以吉克阿日莫给付的12万元尼苦日古予以返还6万元，吉克阿日莫也不对尼苦日古进行赔偿。对于吉克阿日莫交付给尼波镇哈斯洛村村民委员会的1万元，因与尼苦日古无关，故吉克阿日莫要求尼苦日古返还该款的主张，该院不予以支持。因双方的买卖合同是无效合，该合同至始无法律效力，故吉克阿日莫要求尼苦日古赔偿违约金24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确认原告吉克阿日莫与被告尼苦日古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无效；2.被告尼苦日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吉克阿日莫6万元；3.原告吉克阿日莫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尼苦日古的房屋、土地及经济林木（以现存价值为限）；4.驳回原告吉克阿日莫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0.00元，由原告吉克阿日莫承担5，740.00元，由被告尼苦日古承担1，1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上诉人吉克阿日莫系四川省越西县依洛地坝乡沙木洛村保**村民，被上诉人尼苦日古系四川省喜德县××镇××村××组村民。2012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上诉人的姐姐吉克吉吉莫等人介绍后，口头商定被上诉人将其位于喜德县××镇××村××组××栋房屋、所承包的20亩土地及附属的经济林木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吉克阿日莫。双方协商后，上诉人分两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转让款12万元，其中支付第一笔7万元后，被上诉人便将所转让的房屋和土地及其上的附着植物通过上诉人的姐姐吉克吉吉莫交付给了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所余5万元。被上诉人一家搬迁到西昌市月华乡新华村5组居住，但户籍未迁出，仍保留在喜德县××镇××村××组。上诉人领取了案涉土地2015年、2016年的粮食直补款3000.00元，以及2012年至2017年每年退耕还林款1000.00元，共计6000.00元。2017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作为甲方与上诉人作为乙方补签了书面《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约定：“因双方协商将尼苦日古家的土地终身转让给吉克阿日莫。协议如下：1、甲方将土地20亩、房子一套以人民币12万元转让给乙方。2、甲方须将土地补偿、农业补偿在内的所有补偿交给乙方。3、甲方须把户口迁出由乙方入住。4、违约方将赔偿对方双倍违约金。转让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写合同时间为2017年12月21日。”双方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2017年，上诉人得知案涉土地所在村村民在国家精准扶贫中，可享受异地搬迁政策后，向该村村委会申请享受异地移民搬迁政策未果后，遂于2020年11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至本案诉讼时，双方交易的案涉房屋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坏，交易的案涉土地上的林木被砍伐了部分。 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否认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书的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否认被上诉人向其移交过案涉房屋及土地，否认领取过案涉土地的粮食补贴和退耕还林补偿费，并申请对领取案涉土地2015年、2016年的粮食补贴和2012年至2017年的退耕还林补偿款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对起诉状和向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和捺印认可是其本人所为。认可其同胞姐姐吉克吉吉莫作为一审证人当庭作证所陈述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所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双倍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共计24万元。 关于案涉《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案涉转让的土地系喜德县××镇××村××组集体所有。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了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转让案涉土地应经发包方同意。但是，本案上诉人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转让案涉土经发包方喜德县尼波镇哈斯洛村的同意，即无证据证实其合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案涉《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关于将案涉土地终身转让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和非法转让土地和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及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的房屋的宅基地属于被上诉人所在喜德县××镇××村××组集体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转让房屋涉及到被上诉人宅基地的转让，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和非法转让土地之规定。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的内容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无效。上诉人提出案涉合同有效，仅部分无效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双倍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共计24万元的问题。首先，因案涉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双方均不受该合同约定条款的约束，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损失及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向其移交了案涉转让的房屋和土地，否认领取了案涉土地的补偿款，并申请对其领取相关补偿费的签名进行鉴定，但是其认可一审起诉状系其授权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书写，并由其本人签名捺印，且与其认可的同胞姐姐的当庭证言相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上诉人已构成自认，其申请鉴定已无实际意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对其对领取相关补偿费的签名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查明的事实，因案涉合同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双方依据该合同所获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但所转让的案涉房屋已受损，土地上的经济林木被砍伐了部分，上诉人原样返还已不可能，且案涉土地和房屋其占用经营了近八年时间，领取了案涉土地的粮食补贴和退耕还林补偿费，获取了一定收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及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实所受损失的实际情况，酌定由被上诉人返还其转让款6万元合理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克阿日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00元，由上诉人吉克阿日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蓉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