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环东路19号。法定代表人：吴建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井胜，江苏苏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纯，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军，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建设，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原审第三人：张功喜，男，196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原审第三人：王永红，男，196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井胜，江苏苏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纯，原审第三人吴建设、王永红、张功喜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光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吴建设、王永红、张功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井胜、被上诉人孙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第三人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的决定无效，明显错误。股东确认无效或者撤销的情形必须是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所谓《三董事决定》，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作出的《决定》以及《本部股东会决议》并非董事会、股东会决议、股东(大)会决议，与确认决定越权并无效的说理自相矛盾，孙纯的诉请没有公司章程的规定，更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就不应当对《决定》进行评判并判决，应驳回孙纯的全部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对《决定》评判为越权行为应属无效的判决，也没有法律依据。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四》第三条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以上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也不很明确。2、第三人作出的《决定》是公司正常运营中上级对下级所做出的合法有效的内部处理决定，一审法院无权确认无效，也不宜干涉公司内部的自治管理。胡建军作为公司总经理签发【徐光字(2018)7号文】违反公司法、公司章程、劳动法、人事管理制度，所签发的文件存在严重错误，存在徇私舞弊，故意违法乱纪行为。（1）胡建军随意、擅自任命王再喜职务，免去物贸公司经理吴士军职务，在任命干部程序上存在重大错误，完全违反公司法、劳动法以及公司干部人事管理制度，属于独断专行的任性行为。（2）吴士军作为徐州光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独立法人)的总经理，其任职或免职应受徐州光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董事会行使职权，吴士军对物贸公司董事会负责，胡建军作为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无权任免物贸公司经理职务，其行为完全违法了公司法第49条的相关规定(有限公司可以设经理，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3）王再喜被所谓的任命前没有在光环公司办理任何入职手续，没有人认识此人且其也不懂相关专业技术生产等专业，胡建军随意任命王再喜为物贸公司经理职务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的用工管理规章制度，同时更是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其任意安插自己的人，实际是违法乱纪的行为，是对企业几百人的前途生存置之不顾。（4）胡建军擅自签发7号文，擅自设立公司信息处，也是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关于对总经理的职权要求的规定。对于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总经理只有拟定设置方案的职权，并无设立机构的决定职权。鉴于原总经理胡建军诸多违反工厂法规、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行为，第三人吴建设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2月13日积极采取果断措施，做出“撤销徐光字(2018)7号文的错误决定、暂停止胡建军同志总经理职务、副总经理朱继彦同志代行总经理职务”的决定，维护了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避免重大失误的再次出现，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该决定系公司内部处理决定，作为公司董事长的吴建设为了维护正常的企业生产经营秩序，避免企业领导经营层的失误，遏制深层次矛盾的发生，及时对于违法违规任免干部的下级总经理胡建军做出的处理决定，且依据《工厂法规》所做出的合法有效的处理决定，是正常的企业内部管理行为，该决定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股东权利，更没有破坏公司的治理机制，而是更好维护了公司的正常管理秩序，维护了所有股东的权利，法院无权干涉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事宜，也无权对此决定的合法性进行评判，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侵犯了全体股东和员工的根本利益，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3、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无任何法律意义。（1）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上诉人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召开了合法有效的四届五次董事会，董事会根据监事会的提议经与会董事讨论后形成决议，已免去原总经理胡建军总经理职务。（2）2020年8月，孙纯已将所持公司股权转让并退出该公司，已不具备股东资格，胡建军也是孙纯委派的董事，对其违法乱纪的行为处理，因孙纯股权转让并退出该公司，而失去任何法律意义的评判，还有，胡建军以委派董事身份以各种理由威胁公司索要不合理的经济利益，并以此为由拒绝配合公司的贷款业务签字手续，造成公司违约并存在经济损失。孙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1、一审法院确认第三人作出的决议无效，认定事实清楚。第三人作出的决议没有依据及权限，无权作出暂停总经理职务的决议。2、第三人决议并非是公司正常的上级对下级所作的有效内部处理决定。根据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有权对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进行聘请或者解聘，且总经理、副总经理提名聘请解聘需要经过董事会决议。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所作决议需经2/3以上董事出席方能举行，且决议除章程规定需董事一致通过的决议外，其他事项需经出席董事会2/3以上通过决议，因此第三人所作的决议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权限也不符合相应程序，更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吴建设作为董事长并无暂停总经理职务的权限，总经理和董事长之间也并非上下级关系，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并非是对董事长负责。同时总经理签发的徐光字（2018）7号文系总经理在其职权范围内所作的决定，该文件经过经理办公会研究后制定，符合公司章程第27条公司总经理的权限。因此，总经理胡建军签发的该文件合法有效。3、上诉人主张公司在2019年9月28日召开了合法有效的四届五次董事会与事实不符。该董事会会议外方董事没有参与，会议也未经过符合法定人数的董事同意后形成有效决议。因此，上诉人主张已经过董事会讨论形成决议免去胡建军总经理职务的主张无事实依据。4、上诉人主张孙纯已将公司股权转让并退出公司，不再具有股东权益，据此认为孙纯对于本案诉讼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评判，没有法律依据。在本案诉讼期间，孙纯提起诉讼时依然是该公司的股东，因为上诉人及第三人公司管理混乱造成公司重大经营损失，本案诉讼是针对上诉人的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为，通过法律手段进行制止。同时，鉴于上诉人及第三人的违法行为已经给孙纯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就相关损失，孙纯作为原公司股东对损失有权要求相关人员承担赔偿责任。孙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第三人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于2018年12月13日所做的“撤销徐光字（2018）7号文的错误决定、暂撤销胡建军同志总经理职务、副总经理朱继彦同志代行总经理职务”的决定（以下简称《三董事决定》）无效；2.确认第三人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等股东于2018年11月29日所做出的“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本部股东会议”（以下简称《本部股东会决议》）中第五项“本部董事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任期暂延续一年”的决议无效；3.诉讼费由光环公司、第三人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光环公司设立于1988年6月14日，后变更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0月16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原第十七条内容修订为：董事会由七名董事组成，其中中方吴建设等42人委派三名（由中方吴建设等42名股东按其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选举产生），股东孙纯委派二名，外方委派二名；董事、董事长和副董事长每届任期三年等。此后，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及王亚利、孙继等七人任董事，吴建设任董事长。2018年2月9日，该公司通过《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载明：投资方分为中方出资人即吴建设等43人及外方投资人即美国SONGSICHANG；第四章“董事会”中，第十七条“董事会由七名董事组成，其中中方吴建设等42人委派三名（由中方吴建设等42名股东按其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选举产生），股东孙纯委派二名，外方委派二名；董事长一名，由中方吴建设等43名出资人指定，副董事长一名，由外方指定；董事、董事长和副董事长每届任期三年，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第二十条“下列事项需由出席董事会会议的三分之二董事通过决定：……（六）董事会认为需由与会三分之二董事通过的事项”；第五章“经营管理机构”中，第二十五条“公司设立经营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第二十六条“……总经理、副总经理由董事会聘请或者解聘”；第二十七条“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2018年4月9日，该公司第四届四次董事会聘任胡建军为公司总经理、朱继彦为副总经理。2018年11月29日，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等42名股东一方召开会议并作出《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本部股东会议决议》，第五条：“鉴于公司目前面临的现实情况，会议决定：本部董事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任期暂延续一年”，其中37名股东在前述决议“同意股东签章”处签名。2018年12月13日，时任光环公司总经理的胡建军签发“徐光字（2018）7号”文《关于吴士军等同志聘任职务的通知》，内容为：聘任王再喜为徐州光环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光环物资公司）经理、免去吴士军徐州光环物资公司经理职务等。同日，第三人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作出《三董事决定》：“为维护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避免重大失误再次出现，鉴于总经理胡建军违法违规任免干部等的所作所为，经研究决定：一、撤销徐光字（2018）7号文的错误决定；二、暂停止胡建军同志总经理职务；三、副总经理朱继彦同志代行总经理职务”。此后，胡建军不再行使总经理职权。2019年5月28日，光环公司召开四届五次董事会，董事吴建设、王永红、张功喜以及董事王亚利的委托人孙纯、董事孙继的委托人胡建军参加会议，另两董事缺席。后，形成董事会纪要，含“决定免去胡建军总经理职务，朱继彦担任总经理职务”等内容。吴建设、王永红、张功喜在该纪要上签字，孙纯、胡建军拒签。一审法院认为，孙纯、光环公司及第三人的争议焦点是：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三人是否有权作出2018年12月13日的《三董事决定》（含撤销“徐光字（2018）7号”文、暂停胡建军的总经理职务、由朱继彦代行总经理职务）；吴建设等42名股东是否有权决定将董事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的任期延长一年。一、当事人关于《三董事决定》与《本部股东会决议》的合法性产生的纠纷，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我国《公司法》和光环公司《章程》的规定，可知董事会和以经理为代表的经营管理机构是公司的内部机构，该两机构如何履行职责、行使权力，属于公司治理的范畴。如若该治理机制涉嫌被打破，以至于影响到股东利益或公司利益，则当事人可申请人民法院介入处理，以恢复治理机制。所以，公司法授权公司股东在其认为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或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法或违反公司章程时，有权提起诉讼予以否定。本案中，虽然《三董事决定》、《本部股东会决议》并非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决议，但结合孙纯的诉讼请求，因该决定、决议可能破坏光环公司的治理机制、影响到孙纯的股东权利，根据“举重以明轻”法律适用规则，所以一审法院可根据孙纯的申请对该决定、决议的合法性进行评判。因《三董事决定》是由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以董事身份作出的，至于该三人是否具备董事身份，涉及2018年11月29日本部股东会关于延长该三人董事任期的决议是否合法。因此，《三董事决定》与《本部股东会决议》是具有关联性的。为彻底解决纠纷，节省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将以上两个纠纷进行并案处理。另，因孙纯在起诉时主张《三董事决定》是由吴建设等三董事以董事会名义作出的、《本部股东会决议》是由吴建设等42名股东以光环公司名义作出的，故其起诉光环公司，并将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列为第三人，在程序上是符合公司决议效力诉讼规则的。二、《本部股东会决议》延长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三人董事任期并无不当光环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董事会由七名董事组成，其中中方吴建设等42人委派三名（由中方吴建设等42名股东按其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选举产生），股东孙纯委派二名”，因此吴建设等42名股东有权委派三名董事。既然有权委派董事，当然也有权延长其委派的上一届董事的任期。况且，委派何人作为董事是吴建设等42名股东的内部事务，孙纯无权干涉。正如孙纯也有权根据该十七条的规定、在二名以内自行决定委派何人出任董事，这是孙纯自己的权利，其他人不得干涉。所以，孙纯关于要求确认42名股东延长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董事任期的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与光环公司《章程》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第三人吴建设等三名董事越权作出的决定无效在现代企业制度中，董事会是集体进行经营决策的机构，董事长的职责是召集、主持召开董事会会议，经理是董事会聘任的经营管理人员、向董事会负责。《公司法》规定“（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中外合资企业法》规定的董事会职权包括“总经理、副总经理、总工程师、总会计师、审计师的任命或聘请及其职权和待遇等”，光环公司《章程》第五章“经营管理机构”中规定“总经理、副总经理由董事会聘任或者解聘”、“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所以，光环公司中只有董事会才有权对总经理如何行使经营管理权进行限制或剥夺，其他董事、董事长是没有这项权利能力的。吴建设等第三人擅自决定撤销总经理胡建军的经营决策（即“徐光字（2018）7号”文）、暂停胡建军总经理职务、由朱继彦代行总经理职务，是以部分董事决定代替了董事会决议，属于越权行为，应属无效。综上，一审法院可确认《三董事决定》无效、《本部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延长吴建设等三人董事任期的部分有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吴建设、张功喜、王永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的决定无效；二、驳回孙纯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光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自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的光环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份，证明孙纯已经于2020年9月3日经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变更登记，不再具备股东资格。孙纯质证认为，对于孙纯在2020年11月12日不再作为光环公司的股东这一事实无异议，但本案诉争的事实发生在2018年12月13日所作的7号文件及2018年11月29日所做的股东会决议，在本案诉争事实发生时，孙纯为该公司股东，作为该公司股东享有本案诉讼权利。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观点，该证据与本案诉争没有直接关联性。二审审理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及光环公司《章程》的规定可知，总经理、副总经理由董事会聘任或者解聘，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本案所涉《三董事决定》并未以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的董事会会议作出，光环公司也表示该决定并非董事会决议，故应认定案涉《三董事决定》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该决定作出否定性的评价，并无不当。提起本案诉讼时孙纯为光环公司股东，其可以主张本案诉讼权利。综上，光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徐州光环钢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孟文儒审判员 谢立华二○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