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路生，男，1982年4月3日生，汉族，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敦明，男，1954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生，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路生因与被上诉人孙敦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4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路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孙敦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孙敦明返还赵路生土地转让款120万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敦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有效，并判令赵路生支付孙敦明40万元土地转让款及利息是错误的。合同效力是人民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范围，赵路生在诉讼中已经提出涉案土地转让协议部分无效，但一审法院却仅凭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就确认协议有效，违背法律规定。孙敦明转让的土地没有经过登记并办理权属证书，尽管孙敦明提供过一份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但该证记载的权利人并非孙敦明，且该证书从形式上看也是无效的。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并依法办理审批手续。孙敦明未提供该宗土地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从土地主管部门调取的涉案土地征收材料来看，该宗土地使用权人为顺河村农民集体，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对于丰县国土资源局办理的征地手续，赵路生并不知情。涉案土地已于2018年1月25日被丰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给了徐州振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振丰公司），可见该土地之前是农用地，孙敦明不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因此，涉案土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孙敦明应当返还收取赵路生的土地转让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即使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有效，但在该土地已被征收的情况下，赵路生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孙敦明也应当将120万元土地转让款予以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路生的上诉请求。孙敦明辩称：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孙敦明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且经过政府批准。协议签订后，孙敦明已经将土地交付给了赵路生，赵路生也支付了部分土地转让款。在赵路生控制涉案土地后，该土地的征收事宜与孙敦明无关。本案纠纷纯粹是因为赵路生不想履行合同约定，拒不支付孙敦明剩余土地转让款而产生的，赵路生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孙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路生支付孙敦明土地和设备转让费6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34052元（逾期付款利息其中40万元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其中20万元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计算至2019年6月3日，以上共计134052元；2019年6月3日之后以60万元为基数支付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利率标准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赵路生承担。赵路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土地转让部分无效；2.判令孙敦明人返还赵路生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20万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孙敦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5月14日孙敦明从丰县顺河镇人民政府处购买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双方签订了《顺河砖瓦厂公有资产产权出售协议》。2002年4月8日，因丰县顺河镇蔡庄村渠庄村民小组对涉案土地权属有争议，经丰县人民政府作出丰政土行决字〔2002〕第002号决定书，决定顺河镇砖瓦厂实际使用和鱼塘占地210.7亩，土地所有权属顺河镇人民政府集体所有；顺河镇砖瓦厂实际使用的147.8亩土地使用权属顺河镇砖瓦厂，62.9亩鱼塘土地的使用权属顺河镇集体。2014年1月24日，孙敦明、赵路生及案外人张光彩就涉案土地及鱼塘共计150亩左右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其中土地约80亩，鱼塘约70亩，协议书约定孙敦明将现有证件、土地、坑塘等折价220万元，张光彩将部分设备、土方等折价40万元，转让给赵路生共计260万元；孙敦明从220万元中拿出40万元用于补偿张光彩，孙敦明从赵路生处得到180万元，张光彩从赵路生处得到80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后，赵路生一次性给付孙敦明120万元，付给张光彩40万元，从付款后第二个月每月付给孙敦明5万元，连续付8个月，最后剩余20万元等孙敦明将鱼塘交给赵路生后，赵路生再一次性付给孙敦明20万元。从付款后第二个月每月付给张光彩5万元，连续七个月，最后剩余5万元等张光彩将鱼塘用房清理干净后，赵路生再一次性付给张光彩5万元。2014年11月14日，丰县国土资源局开始将涉案土地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并在丰县张贴了征地告知书，征收对象为丰县，用地位置为顺河镇砖瓦厂，用地面积为80.097亩，征地补偿费为1442043元。2017年5月26日，丰县国土资源局将涉案土地80.097亩以740万元价格出让给徐州振丰公司，现涉案土地80.097亩登记在徐州振丰公司名下。2015年12月30日，赵路生向孙敦明出具一份字据，内容为：“因鱼塘没交，下欠余款（600000），陆拾万元，6月份协商解决，解决人赵路生，2015.12.30。”赵路生至今未向孙敦明支付欠付款项。赵路生在徐州振丰公司处工作，2020年4月9日，赵路生作为投资人出现在徐州振丰公司工商信息表中，后赵路生又于2020年4月13日退出徐州振丰公司投资人名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孙敦明、赵路生及张光彩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赵路生已于2014年1月26日向孙敦明支付了120万元转让款，后因孙敦明未交付给赵路生鱼塘，赵路生于2015年12月30日向孙敦明出具的字据中载明因鱼塘未交，赵路生下欠孙敦明60万元。双方对土地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现赵路生抗辩涉案土地已被丰县国土资源局征收，并以74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了徐州振丰公司，其一直未接收到涉案土地，也一直未控制、使用涉案土地。对于赵路生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转让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土地征收工作的开始时间为2014年11月14日，且在征收工作开始时，丰县国土资源局已在丰县张贴了征地告知书。赵路生于2015年12月30日向孙敦明出具字据，承认因鱼塘交接问题尚欠孙敦明60万元。在涉案土地征收工作开始一年后，赵路生对涉案土地交付问题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向孙敦明出具欠付60万元的字据，足以说明涉案土地不存在未交付的问题，只是鱼塘存在交付问题。基于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土地已由孙敦明交付给了赵路生，赵路生应支付相应的价款。至于土地为何被征收，基于何种原因登记在徐州振丰公司，系在孙敦明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赵路生之后所发生的，土地在赵路生控制后所发生情况与孙敦明无关。故赵路生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赵路生应支付孙敦明价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及张光彩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最后剩余20万元等孙敦明将鱼塘交给被告赵路生后，赵路生再一次性付给孙敦明20万元”，从此约定可以看出鱼塘价值双方认可为20万元，基于现有证据，孙敦明未能证明其已实际向赵路生交付了鱼塘，故对应的鱼塘的价款应予以扣除，即赵路生向孙敦明支付土地转让款40万元。孙敦明要求赵路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赵路生逾期向孙敦明付款，给孙敦明造成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其有权要求赵路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赵路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敦明支付土地转让款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孙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赵路生的反诉请求。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顺河镇砖瓦厂原为镇办集体企业，孙敦明曾担任该厂厂长。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顺河镇砖瓦厂进行改制，孙敦明购买了该厂全部资产，之后孙敦明在此成立丰县顺河振兴砖瓦厂。1997年5月，丰县人民政府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人为“顺河振兴砖瓦厂孙敦明”，用地面积为152.70亩，用途为烧制砖瓦。徐州振丰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该公司成立以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进行过多次变更，现赵路生为该公司的两名股东之一，赵路生妻子刘惠映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原为丰县顺河镇人民政府兴办顺河砖瓦厂使用，顺河砖瓦厂是原土地使用权人。后顺河砖瓦厂进行企业改制，孙敦明出资购买了顺河砖瓦厂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孙敦明购买顺河砖瓦厂资产后，成立丰县顺河振兴砖瓦厂，并取得了涉案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故孙敦明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赵路生主张涉案土地为农用地、孙敦明不享有土地使用权，缺乏事实依据。2014年1月24日孙敦明、赵路生、张光彩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对于孙敦明经营的丰县顺河振兴砖瓦厂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坑塘、土方、设备等资产进行转让，该协议所涉土地为孙敦明享有使用权的集体建设用地，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路生主张该协议无效，依法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鉴于赵路生在涉案土地转让协议生效后未按约定向孙敦明足额支付土地转让费用，一审法院结合孙敦明未能证明其已实际向赵路生交付鱼塘的事实，在扣除鱼塘价款（20万元）的基础上，判令赵路生支付孙敦明下欠的40万元土地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赵路生还以涉案土地被征收、其无法实际占有使用土地为由，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孙敦明返还其已经支付的120万元土地转让款。但一方面，土地征收发生在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生效之后，土地征收前孙敦明已经向赵路生交付土地，赵路生所谓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符合客观事实；另一方面，即便存在土地征收，在赵路生已经通过转让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其合法权益可通过征收补偿途径解决，但土地征收并不导致其对孙敦明合同义务的终止；再者，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土地目前实际由赵路生为股东、其妻刘惠映为法定代表人的徐州振丰公司使用，赵路生主张其无法占有使用土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赵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5元，由上诉人赵路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