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炜鹏，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广水市，现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长明，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浩哲，男，1999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现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周炜鹏、上诉人崔浩哲均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437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受理案件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炜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上诉人崔浩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浩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鉴定机构主要依据周炜鹏提供的病历以及X光片等作出鉴定，但这些鉴定依据来源于周炜鹏的自诉，而周炜鹏自诉的内容与证人证言不符，且鉴定机构认定的受伤时间4月18日与周炜鹏病历记载的骨折时间4月25日相矛盾，加之周炜鹏4月20日的病例、X光片均显示4月20日只检查出软组织挫伤，故周炜鹏受伤真实，但与崔浩哲2019年4月18日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对护理期的解释，周炜鹏未构成伤残，未达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又未提交相关护理证明的情况下，鉴定机构认定护理时间15日缺乏合理性。3、湖北倍力美体育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倍力美公司）门店负责人明确指出周炜鹏误工证明中所盖印章不是该公司公章，故该证明以及其中的印章都是周炜鹏伪造的，不具证明力。另外，该公司负责人还提供了周炜鹏的薪资确认函，其中记载的周炜鹏实际应得工资1500元，与周炜鹏提交证据中所称的工资数额8615元相差甚远。周炜鹏在误工证明中造假，有故意敲诈嫌疑，不排除周炜鹏在提供的交通费、营养费等证据中也有作假的可能。周炜鹏辩称：1、其本案伤情由崔浩哲造成。2、误工证明属于有主体资格的公司予以出具，与事实相符，不存在伪造情况。崔浩哲没有证据证明周炜鹏伪造证据。3、崔浩哲在纠纷发生之后，才知道周炜鹏是健身教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炜鹏提出了上诉，但并未缴纳上诉费用。经本院释明，周炜鹏同意二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理。本院对周炜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再摘录。周炜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崔浩哲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2126.1元。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崔浩哲系中国地质大学（武汉）自动化学院大二学生。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咏春拳协会（下称地大咏春协会）于2018年3月5日在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注册成立，系学生社团组织，其活动宗旨为：弘扬中华传统武术，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等。社团经费由自筹经费和申请经费两部分组成。崔浩哲为该协会负责人。2019年4月2日，周炜鹏隐瞒自己系倍力美公司地大店健身教练身份，报名参加地大咏春协会招新活动，获准参加，地大咏春协会未收取周炜鹏任何费用。2019年4月18日，周炜鹏参与地大咏春协会训练活动。在训练活动中，崔浩哲作为教练，在征得周炜鹏同意并询问周炜鹏是否准备好获得肯定答复后，单独针对周炜鹏开展冲拳演示活动，朝周炜鹏胸部击打一拳。2019年4月22日，周炜鹏感觉身体不适，联系崔浩哲一起到湖北中医院光××区，以张玉强身份证接受身体检查，胸部肋骨X光检查显示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初步诊断胸部软组织损伤，崔浩哲为周炜鹏垫付部分医疗费计288.7元。2019年4月28日，周炜鹏自行前往湖北中医院光××区检查，肋骨CT检查显示右侧第2肋骨骨折。此后至2019年12月2日，周炜鹏先后到其他医院进行了检查和治疗，并自行在药房购买了药物、医疗用品、营养品。周炜鹏支付医院医疗费4425.4元，支付购买药物药品、营养品费用6975.85元。2019年5月27日，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喻家山派出所组织原崔浩哲双方调解无果。经周炜鹏自行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14日，对周炜鹏后期治疗费、误工时间、护理及营养时间评定等项目出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被鉴定人于2019年4月18日受伤属实，其主要损伤为右侧第二肋骨骨折。鉴定意见为：周炜鹏后期医疗费应按实际发生的确定；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时间30日，护理时间15日，营养时间20日。周炜鹏支付鉴定费1440元。周炜鹏提交签章为“倍力美健身地大店”于2019年5月12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周炜鹏自2019年2月15日入职以来，担任我司健身教练职务，2019年4月实发工资金额为8615.00元。因周炜鹏教练在2019年4月20日之后，未按规定满足工作时间，打卡缺勤异常，旷工严重，经公司决定，于2019年5月2日，辞去周炜鹏教练一职”。崔浩哲提交倍力美公司地大店店长胡焰伟于2020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周炜鹏提供的盖有我司公章的误工证明，我司从未提供此份误工证明，此份文件系周炜鹏个人撰写，我司对此及其内容毫不知情，同时，我司未收到周炜鹏的用章申请，未为此份文件加盖我司公章”。胡焰伟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4月15日，周炜鹏因身份证遗失，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喻家山派出所申请补办身份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和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地大咏春协会开办性质为学生社团组织，活动宗旨为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修身养性，强身健体，活动性质应为大学生的社会实践活动，不属于经营范畴，地大咏春协会和崔浩哲并无获利行为。周炜鹏系自愿加入该协会，并未缴纳任何费用。双方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周炜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周炜鹏于2019年4月18日受伤属实，主要损伤为右侧第二肋骨骨折。崔浩哲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推翻周炜鹏的证据。结合崔浩哲于2019年4月22日击打周炜鹏胸部一拳的事实，对周炜鹏主张于2019年4月22日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是公民最基本最主要的权利。崔浩哲作为地大咏春拳协会的负责人和教练，在开展训练活动中，有注意做好保障学员身体健康安全的责任，教学演示活动不是激烈的竞技搏击，在一对一训练活动中，应当做好防护措施，针对演示对象个体差异、出拳力度、击打方位等作出预防和控制，避免学员身体受到伤害，不应疏忽和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崔浩哲在针对周炜鹏训练演示过程中造成周炜鹏身体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咏春拳作为一项拳类运动，其本身具有一定风险。高风险或者竞技性体育运动中，因运动固有风险造成的人身损害，冒险者自身也应承担风险责任。周炜鹏本身作为健身教练，相较常人，对咏春拳的风险应该有更多的认识。在崔浩哲组织的咏春拳训练活动中，周炜鹏自愿参与咏春拳演练活动，在崔浩哲征求周炜鹏同意，接受崔浩哲击打演示，造成自身身体受伤，周炜鹏也应自担部分风险责任。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确定，周炜鹏、崔浩哲各分担周炜鹏损失的50%。对于周炜鹏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8202元。其中崔浩哲垫付288.7元。周炜鹏自行购买的药品、医疗用品和营养品费用金额较高，周炜鹏就医可以从医院获取，周炜鹏自行购买并无医嘱，有自行扩大损失之嫌，并不具有完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费用中的50%为周炜鹏自行扩大的损失，应当予以扣除。2、营养费：1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20日，按每日50元标准计算。3、护理费：1598.5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15日。根据周炜鹏的主张，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38897元/年÷365天×15天）。4、误工费：5275元。根据鉴定意见，周炜鹏误工期30日，周炜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误工遭受的损失，但其误工损失应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误工损失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文艺、体育和娱乐行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64181元/年÷365天×30天）。5、交通费：500元，酌情支持。6、鉴定费：1440元，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以上1-6项损失共计18015.5元。周炜鹏并未住院治疗，对周炜鹏主张的住院伙食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炜鹏身体受伤并未致残，且周炜鹏对其受伤有一定过错，周炜鹏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并未达到严重程度，对周炜鹏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周炜鹏损失和双方承担的比例，崔浩哲应向周炜鹏赔偿损失9007.75元。崔浩哲前期为周炜鹏垫付的医疗费288.7元，抵充其应赔偿周炜鹏的款项，崔浩哲尚应赔偿周炜鹏损失8719.05元，周炜鹏自行承担损失9007.75元。综上，一审法院部分支持周炜鹏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崔浩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炜鹏损失8719.05元；二、驳回周炜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元，减半收取302元，由崔浩哲负担80元，周炜鹏负担222元。二审中，崔浩哲提交：1、薪资确认函，拟证明周炜鹏每月工资1800元。2、倍力美公司地大店店长胡焰伟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周炜鹏在该店工作和自动离职情况。3、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拟证明周炜鹏的工作时间和工资情况。4、员工入职档案，拟证明周炜鹏入职倍力美公司地大店的情况，以及因为在其他学校猥亵女学生被撤职的情况。崔浩哲认为，周炜鹏于2019年4月28日离职，其在倍力美公司地大店实际工作时间不足1个月，其提交的误工证明中加盖的不是倍力美公司印章。经本院询问，崔浩哲自述，上述证据均无原件，只有照片打印件。经质证，周炜鹏认可证据1、2、4的真实性，但认为：1、员工入职档案中表格里面的内容由其填写，表格外的手写部分不真实，不能证明周炜鹏存在猥亵他人的情况，且猥亵情况与本案无关。2、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与本案无关。3、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周炜鹏的真实工资情况，其工资还包含绩效，以及担任私教的提成，薪资确认函也写明了是无责底薪。4、“胡焰伟”签名的证明是复印件，证人也没有到庭作证，不认可崔浩哲的证明目的。周炜鹏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周炜鹏认可上述证据1、2、4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系证人证言，崔浩哲没有证据原件，周炜鹏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证人未到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经查，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炜鹏虽递交了上诉状，但并未交纳上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规定，本院按周炜鹏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二审围绕崔浩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周炜鹏的受伤原因2019年4月18日，崔浩哲与周炜鹏进行冲拳演示，朝周炜鹏胸部击打一拳。4月22日，两人一起到医院检查，发现胸部软组织损伤。4月28日，周炜鹏至医院检查，发现胸部右侧第2肋骨骨折。上述击打部位、受伤部位相同，时间邻近，鉴定机构根据医学专业知识，认定4月28日检见的肋骨骨折由4月18日击打形成，该意见并无不当，也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虽然病历中记载的病情主诉（如患者的身体感受、自己对病情的分析）等内容，可能与患者主观方面有关，但医院所作相关检查结果和处理是第三方的客观评价和分析，可以作为鉴定依据。一审法院依该鉴定意见认定崔浩哲2019年4月18日的击打行为与周炜鹏的受伤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崔浩哲就该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的认定结果确有错误，本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崔浩哲在一审中虽就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其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院不予准许。二、关于周炜鹏的损失崔浩哲就一审法院核定周炜鹏损失中的护理费、误工费提出异议，本院就该两项进行论述：1、关于护理费损失患者是否需要护理以其病情为基础，不以其是否构成伤残为前提，因此，崔浩哲以周炜鹏为达到伤残为由，就鉴定意见中护理期15日一节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鉴定意见计算周炜鹏的护理费损失，并无不当。2、关于误工费损失肋骨骨折后的一段时间内未能提供劳动，从而形成误工损失，属于正常情况。一审法院依鉴定意见认定误工期30日，并参照相关行业收入平均水平计算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该计算结果并未以周炜鹏一审中提交的加盖倍力美公司印章的证明为依据，该证据是否真实，未影响本案的审理。崔浩哲二审提交的证据，其主要目的在于否定以倍力美公司名义出具的证明，而如上所述，该证明并未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崔浩哲二审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无需进行审查和评判。综上，一审法院核定的周炜鹏损失并无不当。崔浩哲就此方面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三、关于周炜鹏与崔浩哲之间的责任分担众所周知，击打人体胸部造成伤害的风险很大，更何况崔浩哲是专业的咏春拳教练，其击打造成伤害的能力更强，因此，其对学员进行击打胸部演示时，应当注意结合学员个体差异，控制好出拳力度、击打方位等，从而保障学员的身体安全，否则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但是，崔浩哲与周炜鹏进行冲拳演示，造成了周炜鹏受伤，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崔浩哲要求不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另一方面，周炜鹏自己从事健身教练职业，应当比其他普通学员更具备运动安全方面的知识，对运动风险具有更强的判断力，一审法院结合其职业特点，判令其分担本案责任，处理正确。综上，崔浩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元，由崔浩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