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霞，女，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登磊，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润民，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清芳，女，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湖北金煜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明霞因与被上诉人丁润民、连清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明霞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丁润民、连清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逾期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丁润民、连清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遗漏了其他主要事实，使本案认定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链断裂，导致本案整体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在认可黄明霞与连清芳录音真实的前提下否定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是错误的。其一，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录音是否完整等同于谈话是否完整，该录音自开始录制到结束录制并未中断，录音录制完成之后没有进行人为变造、加工，是完整的录音，黄明霞也没有威胁、恐吓连清芳，该录音所述均是在意思表示自由的情形下录制，至于该录音是否自谈话开始录制并不能影响该录音的证明力；其二，连清芳作丁润民的配偶，结合其后与丁润民多次离婚复婚离婚的行为，连清芳先否认知晓本案借款事实符合其逃避债务的心理，但连清芳在之后的录音里明确对该借款认可并表示有钱之后会归还，这是对该借款明确追认，不能因行为人有过否认的说辞就否定其追认该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三，一审法院以录音内容不仅仅涉及追索借款还包括其他内容即否定该录音更是错误，该录音能证明待证事实的关键在于连清芳在谈话中对借款进行的认可并表示归还，至于有无其他内容与本案审理无关，以录音中无关事实来否定本案关键事实显属错误。其四，关于录音中所涉及要归还的款项是否是本案借款，经一审查明，除本案所涉借款关系外，黄明霞与丁润民、连清芳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而录音开头连清芳也明确表示涉及的就是该笔借款（连清芳在录音开头以不知情的回答确定了录音所涉及的款项就是本案所涉及的借款）。2、一审法院仅以证人张某与黄明霞存在利害关系，便否定该证言错误。其一，证人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并不能直接排除该证言作为定案依据，证人与当事人的存在利害关系有且只能影响证明力的大小。其二，证人张某是本案录音的录制者，并当庭提供了录音的原始载体且接受法庭质证，其证言与录音内容基本一致，既然录音是真实的，其证言同样系真实，应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一审法院遗漏了丁润民、连清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借款发生时，连清芳购买房产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是2013年9月28日，而连清芳在2013年12月6日购买了坐落于家百汇装饰五金城1栋|单元2层商145号房一套，合同价格为105.9157万元，与本案借款金额基本一致。2017年2月9日，丁润民、连清芳在第二次离婚中将该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处理。因此，在借款发生前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举债，在负债期间夫妻另一方购买重大资产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该债务可以认定是共同债务或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依据援引：《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浙高法（2018）89号第四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第四十八条】。一审庭审中，丁润民已经陈述该借款用于购买钢材，本案所涉借款并未是夫妻一方用于挥霍，至于投资是否盈利，不应影响行为的性质。换句话说，如果投资钢材盈利了，那盈利部分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吗？购买钢材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投资行为，至于该投资行为连清芳是否知悉，黄明霞不应承担如此重大的举证义务。而几乎同时，连清芳购买房产，购买该房产本身也是一种投资行为，该房产虽以连清芳个人名义购买，但确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本案所涉借款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一审法院遗漏了丁润民、连清芳反复离婚、复婚、离婚，多次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置以逃避债务的事实，更是遗漏了两人在复婚期间共同售卖共有房产的同时又共同大额举债设置抵押权以逃避债务的事实。明知对外负债是积极逃避债务的客观前提，若连清芳不知晓本案所涉借款，又何必积极配合逃避债务。两人于1993年11月3日登记结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于2016年9月19日离婚，在离婚协议中双方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归儿子丁凡所有。该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因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明显不能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因此，仅在第一次离婚50余天后，两人于2016年11月8日复婚，复婚期间，双方将坐落于东西湖区二支沟富丽雅花园B8栋5单元1层9室的夫妻共同房产于2016年12月9日以74万元的低价出卖给了案外人万义。与此同时，两人却于2016年12月28日，共同向案外人汪翔借款120万元，并以登记在丁润民名下的夫妻共同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自2016年12月28日至2026年12月27日长达十年，明显畸长。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两人于2017年2月9日再次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将登记在丁润民名下已经办理120万元抵押登记的房产归于丁润民所有，将登记在连清芳名下于2013年12月6日购买的房产归于连清芳所有，坐落于东西湖区二支沟富丽雅花园B8栋5单元1层9室的房产已经售卖，无需再行分割。至此，丁润民的债权人只能起诉丁润民，而丁润民名下只有一套已经办理了120万元抵押权的房产，无其他财产可供偿还债务。两人的行为足以说明在逃避夫妻共同债务。其一，极短时间内离婚、复婚、再离婚本就不符合常理；其二，根据两次离婚协议书及复婚期间二人处置财产的行为明显在为逃避债务作积极准备；其三，两人在复婚期间，已经共同售卖了一套房产，有73万现金房款，不应该再有大额现金需求，但又在19天后向案外人汪翔共同借款120万元，离婚时这200万的夫妻共同存款却又未予以分割。其四，丁润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唯独在二人复婚期间却又共同向案外人汪翔借款120万元，极不符合常理，该借款行为能说明两人存在对外共同大额举债的行为，又同时能说明，在已经离过一次婚之后，在短短的复婚期间共同对外举债，该笔借款的履行期限长达十年，二人又急忙在离婚，且在第二份离婚协议中并未对该笔借款予以说明完全是为逃避债务所作的准备。一审法院对两人如此明显的逃避共同债务行为审而不查，遗漏了关键事实。二、一审法院机械的、片面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解释》，与该司法解释的立法宗旨相违背，损害了黄明霞的利益，系法律适用错误。该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是，为防止夫妻一方通过伪造债务的方式损害夫妻另外一方的利益，是立法者在夫妻一方利益与债权人利益之间作出的一种平衡。为实现这种平衡，该司法解释要求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需要“共债共签”或“事后追认”；对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内的债务，推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由未举债的夫妻一方证明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内的债务，推定是个人债务，由债权人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黄明霞提供的录音及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连清芳对本案所涉借款知悉、追认并承诺予以偿还，本案应直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第一条规定，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退一步说，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和第三条的规定，同样可以得出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结论。该司法解释第二条与第三条实际上是在法律推定的前提下，对举证责任的一种分配，换句话说，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共债共签”或“事后追认”的前提下，以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的标准对债务性质进行推定，该推定的事实不等同于客观事实，而推定又与举证责任关联，但这种举证责任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审判人员在个案中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债权人与夫妻一方之间客观、公平的流转。本案中，100万的借款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标准，由黄明霞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黄明霞已经充分尽到了举证责任，黄明霞提交的录音、证人证言、连清芳购买房产的信息、丁润民、连清芳的离婚、复婚、离婚记录、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记录、丁润民、连清芳的共同举债的证据等等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丁润民、连清芳对此持有异议，在本案中应当发生举证责任的流转，由丁润民、连清芳举证证明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的错误认定及漏查，导致本案整体事实认定错误，以该认定的错误事实机械的、片面的、错误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解释》，致使把本应认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确认是个人借款，极大的侵害了黄明霞的合法权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特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丁润民、连清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润民、连清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9月28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丁润民、连清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润民、连清芳于1993年11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9月19日离婚，2016年11月8日双方复婚，2017年2月9日双方再次离婚。黄明霞与丁润民系远亲。2013年9月28日，丁润民因工程需要资金向黄明霞请求借款1000000元，并承诺支付利息。黄明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履行了全部出借义务。2016年9月28日，丁润民以借款人身份就上述借贷关系向黄明霞重新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借到黄明霞本金1000000元，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或期限，并备注“以前的条子作废”。根据丁润民的申请，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调取了丁润民（账号62×××10）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的银行流水，显示该账号于2014年1月29日资金清零，期间并无向黄明霞还款的记录。审理过程中，黄明霞认可丁润民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支付利息240000元，支付方式有时转账有时现金，2016年双方重新出具借条后，丁润民再未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明霞、丁润民对于借贷关系及借款本金100000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丁润民辩称其在2013年9月28日至2016年9月28日偿还870000元，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黄明霞认可丁润民在借款发生后按年利率24%支付过两年利息，予以确认，该利息支付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法院不予干涉。黄明霞、丁润民在2016年9月28日就案涉借款本金重新出具了借条，而丁润民无有效证据证实其在出具借条后偿还过借款，故对黄明霞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黄明霞自愿按新规计算案涉借款利息，予以照准。如前所述，黄明霞、丁润民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黄明霞有权随时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黄明霞、丁润民未约定借款利息或逾期利息，黄明霞可要求丁润民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即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30日起，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全部债务实际清偿时止。关于要求连清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案涉债务虽发生在丁润民、连清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连清芳并未共债共签，借款金额亦明显超过日常家庭生活所需，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实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连清芳亦未认可该借款出自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黄明霞的录音及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认定连清芳对案涉债务进行事后追认，故黄明霞要求案涉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连清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润民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黄明霞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2%，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时止）；二、驳回黄明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34元，由黄明霞负担1134元，由丁润民负担18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针对黄明霞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从丁润民借款目的来看，其借款是为投资工程，并不是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从借款金额来看，数额巨大，明显超出了一般家庭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黄明霞应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黄明霞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黄明霞认为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要依据有：黄明霞与连清芳的电话录音、张某的证人证言、连清芳购买房产的信息、丁润民与连清芳结婚离婚记录等。首先，连清芳在电话录音中没有承认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其在录音中虽然提到“我有钱我会立马给你们”但未明确借款金额等，且录音中还涉及其他经济往来，故连清芳的这一表述不能明确为对案涉借款的追认；其次，证人张某为黄明霞女儿，与黄明霞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再次，黄明霞未提供证据证明连清芳购房的资金来源于案涉借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最后，黄明霞作为丁润民的债权人认为丁润民与连清芳离婚、复婚、再离婚行为中的离婚协议侵害其利益，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明霞上诉要求连清芳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明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4元，由黄明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申 斌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寇襄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