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554566284T。 法定代表人：戴淑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孝刚，安徽修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佛子岭路与梅山南路交叉口凯旋国际广场9层C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MA2N3Q9P06。 法定代表人：吴**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友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裕好，北京尚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简称替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简称万创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青阳县人民法院(2021)皖172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替克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孝刚、被上诉人万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友福、王裕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替克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阳县人民法院(2021)皖172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未作出与被上诉人解除《厂房出租合同》和《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双方未以实际行动解除涉案合同。根据《青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砂石资源开发利用专项整治的通告》、《青阳县砂石资源开发利用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文件,该文件针对的是非法利用砂石资源的行为。而被上诉人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作为经营砂石资源的主体,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属于整治的对象。遂青阳开发区管委会要求被上诉人将厂房砂石进行转运,虽然被上诉人将部分砂石转运出厂房,双方之间针对终止租赁合同进行了磋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磋商协议(《房屋租赁终止协议》),该《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也明确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终止日期为被上诉人修复厂房地坪漆、行车吊、消防栓、地沟盖、厂区道路、卫生等为止。因此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沟通的时候也从未作出被上诉人转运完毕租赁厂房的砂石即为合同解除的意识表示。二、以被上诉人转运完毕后告知上诉人时间作作为合同解除时间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磋商过程中以被上诉人修复完厂房地坪漆、行车吊、消防栓、地沟盖、厂区道路、卫生等作为解除条件,上诉人未作出被上诉人转运完毕租赁厂房的砂石即为合同解除的意识表示,单方面转运完毕并不意味着租赁合同的解除。另上诉人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明确表示以民事诉状副本送达上诉人之日为解除之日,被上诉人一审立案时间为2021年1月12日,上诉人收到民事诉状副本和副本时间为2021年1月16日,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解除,也应当以上诉人收到民事诉状副本时间为合同解除时间。综上,被上诉人之间未作出被上诉人转运完毕租赁厂房的砂石即为合同解除的意识表示,被上诉人转运完毕租赁厂房的砂石的时间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青阳县人民法院(2021)皖172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万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民事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不适应《民法典》正确。据此，本案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二、合同当事人以实际行为解除了相关合同。1、上诉人合同联系人邀请被上诉人合同联系人共同到经开区管委会接受终止租赁厂房存放转运砂石的通知并履行了通知内容等行为，应视为当事人共同达成解除租赁合同的“合意”。本案租赁合同明确双方“合同联系人”分别为金军、晏友福，可见，金军、晏友福实施的与租赁合同有关的行为应当视为合同当事人的实施合同行为。有证据证实，2020年12月9日上午，金军先到经开区管委会某领导办公室，随即以微信通知晏友福：“我来开发区了，那个甘主任说要你12点前必须到他这里来。”晏友福接金军通知到达管委会某领导办公室后，领导指出：经开区的企业厂房在土地出让合同中约定有特定用途，不应作为堆放建筑砂石物来使用等等，本案厂房租赁合同应当终止。金军、晏友福共同接受了管委会领导的通知，并以各自行为履行了管委会领导的通知内容，应当视为租赁合同各方以实际行为达成了解除租赁合同的合意，后以实际行为具体实施了“合意”。需要强调的是：上述“合意”虽然因经开区管委会领导的“通知”引发，但上诉人作为出租方，是完全接受了“通知”的，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由于租赁厂房在上诉人的实际厂区控制范围内，如果上诉人不同意终止合同，被上诉人一方是不可能做到清空租赁厂房中的砂石之终止合同行为）。被上诉人虽有扩大之损失的顾虑，但为了维护大局， 也是以实施行为转运清理租赁厂房的全部砂石来接受“通知”。“通知”的核心要义就是终止在经开区企业厂房堆放砂石，所以租赁合同双方共同达成了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事后单方拟定《房屋租赁终止协议》并微信发送表明：上诉人是完全赞同解除租赁合同的，并且认为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完毕，从而存在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等问题。2、上诉人一审答辩状提及被上诉人经营砂石“未办理审判手续，属于整治的对象”不是事实。首先，《青阳县砂石资源开发利用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青政办秘〔2020〕9号）和《青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砂石资源开发利用专项整治的通告》（青政〔2020〕5号）均在2020年2月公开发布，当时，被上诉人没有来青阳县经营砂石，不知道或也不应当知道上述通告等内容从而也谈不上有“更多的注意义务”。相反，上诉人作为县经开区的重点企业，应当知道上述通告和实施方案。其次、上述青政〔2020〕5号通告第二条明文规定禁止建设用地堆放砂石并要求“清理砂石堆放点，恢复原状”。租赁合同所涉厂房都是经公开出让的城市建设用地，在禁止堆放砂石之列。第三，被上诉人经营砂石来源和审批手续完全合法。虽然被上诉人一审中没有自证砂石来源合法等义务，但为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还是接一审法院通知后，提供了砂石来源合法的相关证据。所以，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经营砂石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属于整治对象”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中关于租赁终止日期等文字表述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首先，这份《房屋租赁终止协议》是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没有被上诉人的签署，不生效。仅能证明上诉人一方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所以该《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上写有修复厂房地坪漆后终止租赁合同等对被上诉人没有拘束力。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等规定，租赁合同解除与解除后某方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观念不能混为一谈，一审中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表示保留另案追偿也充分反映了这一点。第三，上诉人没有提供租赁物有损的证据，也没有提出反诉。即使有损也可能是租赁期间的合理损耗，相关问题可以另案解决，上诉人以损失等未得到解决等作为本案解除租赁合同的“前提”或作为认定合同终止的“时间点”，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相关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引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规定提议相关合同解除时间以一审诉状副本送达上诉人为准，但本案不适用《民法典》，故不采信被上诉人上述主张有法可依。既然本案合同当事人以实际行为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并实施了解除合同的一系列行为，应当以被上诉人交还租赁物的时间作为租赁合同的解除和终止时间。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2020年12月底解除租赁合同并交还租赁物，例如以下证件相互印证：1、被上诉人安排相关运输人员转运砂石过程中，运输人员与被上诉人驻青阳负责人有微信聊天截屏和微信聊天中的现场拍摄照片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可以证实转运的实施时间和转运后的现场图景。2、一审法院调查核实：青阳县经开区管委会相关工作人员于2020年12月底之前曾去现场核实上述转运清场的情况，确认租赁厂房内砂石已经全部清空。由于租赁厂房出租时上诉人没有钥匙交付等手续，所以应当以上述被上诉人全部转运清理砂石交换租赁物的时间即2020年12月底作为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维持，判决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万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创公司与替克斯公司2020年9月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和2020年10月27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替克斯公司立即返还万创公司已付的租金、押金合计306000元；3.判令替克期公司因无效合同的缔约过失赔偿万创公司损失30000元；4.案件诉讼费等由替克斯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万创公司变更求为:1.依法判决解除万创公司、替克斯公司于2020年9月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和2020年10月27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2.判令替克斯公司返还万创公司合同解除后的租金226000元、押金30000元,合计256000元;3.判令替克斯公司支付万创公司20000元(因违约应减少房租),另赔偿万创公司损失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替克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创公司在替克斯公司厂房内堆放砂石时,因替克斯公司厂房内有一较深的地沟,万创公司为便于砂石运输车辆的进出,曾用砂石对地沟进行了填充;2020年12月8日,开发区管委会接电话举报,替克斯公司厂房有砂石堆放,后在开发区管委会的过问下,万创公司请车辆对替克斯公司厂房内的砂石进行了转运,2020年2月底,开发区管委会经检查,厂房内的砂石已清理。 一审法院认为,万创公司与替克斯公司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已经解除?2、已付相关租金、押金应否返还?3、万创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关于焦点1,万创公司认为因替克斯公司在租赁期限内不能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致使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且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使用条件的强制性规定,且非因承租人原因致使租赁物无法依据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所以万创公司有权诉请解除合同,且本案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替克斯公司认为是万创公司自身非法利用砂石资源导致不能继续承租,而非替克斯公司厂房租赁用途不能用于存放砂石,替克斯公司厂房租赁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使用条件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不存在合同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条件,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并无相关法律规定,厂房内不得临时用于堆放砂石,则对万创公司认为替克斯公司不能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使用条件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万创公司与替克斯公司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后,替克斯公司即依约将厂房交付万创公司使用用于存放砂石,后是因群众举报,在开发区管委会的过问下,替克斯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电话通知万创公司,后双方共同到了开发区管委会,根据开发区管委会的通知要求,万创公司自行将其堆放在替克斯公司厂房内的砂石进行转运,并在2020年12月底清理结束,虽然双方对当时为便于运输车辆进出,用砂石填充厂房内地沟里的砂石是否实际清运完毕,各持一词,但结合双方举证及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调查,按通常的理解,替克斯公司无须另行运来砂石存放厂房内以证明万创公司仍占用其公司厂房,则万创公司在按开发区管委会通知要求对厂房内堆放的砂石进行转运,厂房地表的砂石应已清理完毕,现残存在替克斯公司厂房内的部分砂石,应为填充地沟的砂石,但针对双方租赁厂房面积,该遗留砂石不应认定为是万创公司仍在继续使用替克斯公司厂房,而应视为万创公司遗弃物,替克斯公司可自行处理,则截至2020年12月底,万创公司对其堆放在替克斯公司厂房内的砂石进行了转运,且万创公司对堆放的砂石进行转运后,事实上也不存在再继续使用替克斯公司厂房的情形,则万创公司在转运完毕后告知了替克斯公司,应视为万创公司已将租赁的厂房交付替克斯公司,双方已以实际行为终止了出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即双方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12月底解除。关于焦点2,对于租金。因替克斯公司在接开发区管委会电话后通知万创公司,后双方共同到了开发区管委会,根据开发区管委会的通知要求,万创公司在2020年12月底将存放在替克斯公司厂房内的砂石进行了清运,双方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则对合同解除后的房租,替克斯公司应予以退还。因2020年9月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一年,即从2020年9月5日起至2021年9月4日止,租金为288000元;2020年10月27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四个月,即从2020年9月18日起至2021年1月17日止,四个月租金总额为48000元,则截止到2020年12月底万创公司将厂房交付替克斯公司,万创公司实际使用替克斯公司厂房时间分别为118天、105天,则比照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及租金数额,万创公司应付租金分别为93106.85元、41311.50元,合计134418.35元,对万创公司业已支付的剩余租赁期限的租金计336000元-134418.35元=201581.65元,替克斯公司应予退还。对于万创公司认为是替克斯公司违约,为此主张减收已经实际使用期间的房租20000元,因本案双方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在开发区管委会的通知下,双方以自己的行为实际解除,则万创公司要求减收租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押金,因双方在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押金在退租时修复厂房地面等其他因乙方原因导致的破坏后归还,且万创公司亦认可在使用替克斯公司厂房期间造成替克斯公司部分损失,则对押金,双方可待厂房地面等修复后另行处理。对于焦点3,万创公司转运砂石必然会发生相应费用,但万创公司作为有资质的建筑材料经营者,对县政府为规范砂石资源开发利用,确保生态环境安全等在2020年2月26日即发布砂石整治的公告和方案,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砂石资源开发利用专项整治活动,应较一般人更负有注意义务,且本案租赁合同是万创公司在接替克斯公司电话通知后,万创公司与替克斯公司共同去了开发区管委会,根据开发区管委会的通知,万创公司对砂石自行进行转运,则本案合同的解除,不应归结于替克斯公司一方,则万创公司要求替克斯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与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于2020年10月27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于2020年12月31日解除;二、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剩余租金计201581.65元;三、驳回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0元,减半收取计3170元,由六安万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8元,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负担2162元。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调查,按通常的理解认为涉案双方在按开发区管委会通知要求下万创公司对存放替克斯公司出租厂房内的砂石进行了转运清理，双方已以实际行为终止了出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即双方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厂房出租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12月底解除，本院认为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替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院生 审判员  胡少斌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铮 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