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新建，男，1969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春，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书婷，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钟山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前马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25191617R。法定代表人：蒋玉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波，江苏宏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溧阳市富民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南渡镇新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608192020D。法定代表人：胡惠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福金，溧阳市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倪新建与被上诉人溧阳市钟山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山公司）、原审被告溧阳市富民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81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新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钟山公司自认收到倪新建货款390万元，该自认对法院和钟山公司均有约束力，本案应当认定倪新建已经支付的货款数额为390万元。1、本案钟山公司在2017年5月提起诉讼时，在民事诉状第1页明确“2006年至2008年之间经被告倪新建以被告公司名义发生4319540元，期间仅支付了390万元......”。在发回重审前的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钟山公司均认可收到钟山公司货款390万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钟山公司在民事诉状及诉讼过程中认可收到倪新建货款390万元，构成钟山公司的自认，本案应当认定倪新建已经支付货款390万元。3、对当事人的自认，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判决认为倪新建不能提供证明支付390万元的依据，不能认定已付39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规定表明只有在查明的事实与自认不符时，才能不予确认自认。本案并不存在这种情况，钟山公司在庭审时以账目混乱作为其改变自认的解释，不能成立。二、倪新建对已经支付货款的金额存在举证上的客观障碍。1、倪新建仅是富民公司的内部承包销售人员，对外发生业务均是以富民公司的名义进行，货款是以富民公司的名义支付，发票也是开给富民公司。涉案货款，倪新建和富民公司均有支付，要求倪新建承担举证责任是不公平的。2、在货款不是全部由倪新建支付的情况下，要求倪新建承担举证责任是不公平的，本案中钟山公司虽然起诉了富民公司，但私下又出具了免除其责任的内部承诺书，实际是串通起来损害倪新建的利益。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对倪新建不公正。1、钟山公司与倪新建及富民公司的账目往来、支付情况、开票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2、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称案件已经过审委会讨论，不服双方可以上诉。2017年时的一审、二审开庭，以及发回重审后的2019年8月19日庭审，钟山公司仍然没有改变自认收到390万元货款的陈述，但到2019年12月23日庭审时，钟山公司改口称只收到钟山公司货款“360万元左右”（笔录第2页第20行），再后来，360万元左右到了最后变成了360万元，诉讼过程对倪新建极不公正公平。钟山公司答辩称：倪新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390万元，钟山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做出了解释，届于倪新建当时在富民公司的车间进行生产，与钟山公司发生业务，其不仅自行支付款项给钟山公司，而且通过富民公司汇款给钟山公司，同时富民公司也与钟山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通过汇款给钟山公司，因此在统计中存在出入，如果倪新建认为其付款有390万元或者超过390万元，应依法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要求倪新建限期举证，但倪新建未能在举证期限内进行举证，故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倪新建既有自己支付又有通过富民公司支付款项给钟山公司的情况，举证责任在倪新建。倪新建称其通过富民公司汇款举证有障碍，但其通过富民公司否认付款应有相应依据，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富民公司答辩称：本案经三年诉讼，法院多次开庭审理，案件事实已经查明。倪新建是租用我公司生产车间，自行雇佣员工、自行采购原料，生产销售化工产品，倪新建既不是富民公司的职工也不是富民公司的合伙人。倪新建与钟山公司之间的买卖是独立的，具体情况富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与钟山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已经货款两清，没有纠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倪新建支付货款419540元；2、本案诉讼费由倪新建承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钟山公司系从事化工产品的生产企业，富民公司也是从事化工产品的加工企业，与钟山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关系。倪新建于2006年6月承包了富民公司的一个生产车间，单独进行生产加工化工产品，车间人员也是倪新建个人聘用的亲戚及社会人员，对外是以富民公司开票经营，并与富民公司签订有承包经营协议。因富民公司与倪新建同时购买钟山公司化工原材料，为此，钟山公司为了区分倪新建、富民公司，每次都在送货通知单上进行分别注明，钟山公司提供的送货通知单上大部分签名为倪新建，但有少数几张系车间工人代收并代签，也有几张系富民公司员工代倪新建代收代签，对此倪新建不认可他人的代签行为。钟山公司提供原始票据证明从2006年至2008年，倪新建总购货物价值4207440元。其金额在几次庭审中有一定的较小出入，对此钟山公司也做出了相应的说明，而倪新建、富民公司不认可钟山公司的说法。对于钟山公司认可收到倪新建货款360万元，倪新建承认支付了390万元，但一直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依据。对于此前庭审中钟山公司曾认可收到390万元后，只认可360万元，也作出了一定的解释，但倪新建不认可钟山公司的说法。庭审中，该院依法对他人代倪新建签收的四名原富民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调查，均认可系代倪新建加工车间签收签名的事实。庭审中，钟山公司认为与倪新建之间的总货款为4207440元，已付360万元，尚欠60余万元，为了与一审、二审的诉请419540元保持一致，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请，但保留对倪新建另行诉讼的权利。对此，倪新建认为，钟山公司几次庭审中陈述的货款总额及收到款项前后不一致，不认可钟山公司的说法，坚持认为已支付钟山公司货款390万元。并要求对他人代签字行为进行笔记鉴定，否则不认可他人的代收代签行为。庭审后，倪新建对以下发货清单补充发表如下意见：一、11份发货清单的签名不真实，其申请法院进行笔迹鉴定（另行提交《鉴定申请书》）。其中，号码为×××88,时间为2006年9月20日，金额为13600元的发货通知单上的购货单位是“富民石”根据钟山公司自己的说法，明显与倪新建无关。二、发货清单第1页有一笔2017年11月份，金额42900元，根本没有发货通知单，因为这张收条没有原件。复印件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不予认可。三、2007年8月9日金额5万元、8月15日金额5万元、8月20日金额2.46万元均没有送货单，不予认可。四、2007年9月15日金额23300元的送货通知单，没有任何人签名，不予认可。钟山公司认为：1：关于倪新建“补充质证意见”中第一点意见“11份发货清单的签名不真实”的问题，说明如下：其中序号1：2006年3月23日单号ＮＯ.0010716，该单签名“倪新建”与倪新建认可的2007年9月19日（单号0000569）和2007年11月1日（单号000698）,2008年3月21日（单号0000516）中的签名是一致的；其中序号2：2006年9月20日（单号ＮＯ.0010088），该单签名“倪”与倪新建认可的2006年2月23日（单号0010762）和2006年5月8日（单号0010579）中的签名是一致的；其中序号3：2007年4月24日（单号ＮＯ.0001649），该单签名“倪”与倪新建认可的2006年2月23日（单号0010762）和2006年4月12日（单号0010530）中的签名是一致的；其中序号4：2007年6月11日单号（ＮＯ.0000455），该单签名“倪新建”与倪新建认可的2007年4月5日（单号0001553）和2006年4月26日（单号0010562）、2006年9月23日（单号0010092）中的签名是一致的；其中序号5、6、7、8、9、10、11单号上的签名均是倪新建认可的张阿生的笔迹，系张阿生代倪新建所签。2：关于“补充质证意见”中第二点意见，说明如下：经核查本案诉讼提供的送货单中没有2017年11月份这张收条。仅有标注2006年11月份的收条，该收条虽然是复印件，但收条中的送货是事实，倪新建不认可复印件，故钟山公司就该收条中货款在本次诉讼中不再主张，在下次诉讼中另行主张。3：关于“补充质证意见”中第三点意见，说明如下：经查（2017）苏0481民初3830号卷宗第50页，该三笔均有送货单原件。故倪新建陈述不是事实。4：关于“补充质证意见”中第四点意见，说明如下：经查，钟山公司送货后，确没有让倪新建签字，鉴于倪新建不认可，则钟山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只能自动放弃。结合上述几点说明,钟山公司明确诉讼请求如下：所有送货单金额为4207400，除去23300元（2007年9月15日未签字的）、17600元（2008年6月8日误将送货至富民公司的货款计算在内）、42900元（标注2006年11月份的收条，该收条是复印件，不在本次诉讼中主张）外合计货款金额为4123600元，再除去收到倪新建3600000元，倪新建欠钟山公司523600元。为保持原一、二审诉请的一致性，钟山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只主张419540元，余额104060元货款钟山公司保留诉权，在下次诉讼中另行主张。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钟山公司与倪新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倪新建抗辩是富民公司员工，其行为代表富民公司，因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对于争议金额，钟山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认为倪新建向钟山公司总购货款为4123600元，已支付360万元，以及扣除其他款项尚欠钟山公司货款523600元，本次诉讼只按一审中主张的419540元诉请，剩余款项保留诉讼的权利。对此，倪新建认可购买钟山公司材料款390万元并已支付，但一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支付390万元的依据,而钟山公司只承认收到倪新建货款360万元，依据证据规则，依法认定倪新建只支付了货款360万元。对于钟山公司提出与倪新建之间总买卖货款为4123600元，其中富民公司员工周振兴等四人代签的货款金额为128150元，因倪新建否认，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为倪新建所欠的货款。关于对庭审后举行的听证中倪新建对序号1-11张票据金额问题，倪新建明确否认1-4票据签名及金额121200元，对此，钟山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系他人代倪新建所签收，故在本案中该121200元同样难以认定为倪新建所欠。对于5-11票据签名问题，钟山公司明确为倪新建连襟张阿生所代签。因张阿生之前在倪新建所在车间工作，也代表倪新建多次签收过钟山公司的货物，也鉴于倪新建与张阿生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在听证程序中，要求倪新建在合理的期限内与张阿生核实，如否认，应提供张阿生的相关笔迹鉴定材料，但倪新建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举证义务，故依法认定5-11号票据货款系张阿生代倪新建收取。综上，依法认定钟山公司与倪新建之间的货款总额应为38742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60万元，尚欠钟山公司货款为274250元。对于富民公司认为，与钟山公司货款已经结清，倪新建与钟山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及货款问题与其没有关系，且钟山公司也没有异议，该院予以认可。综上，钟山公司要求倪新建支付货款419540元的诉请，依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倪新建结欠货款274250元。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遂判决：1、倪新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钟山公司货款274250元；2、驳回钟山公司的其他诉讼。案件受理费7593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363元。由钟山公司负担2630元，倪新建负担7733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倪新建是否结欠钟山公司货款。本院认为，倪新建对其与钟山公司发生化工原材料买卖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钟山公司主张，倪新建仍结欠其货款419540元，但案涉11份送货单中1-4号送货单的签收人倪新建并不认可，钟山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签收人系倪新建的代理人或指定收货人员，故该部分送货单所涉金额121200元不足以认定系倪新建所欠货款。同理，由富民公司员工周振兴等四人代签的送货单倪新建也予以否认，且客观上钟山公司也向富民公司供货，故该部分送货单所涉金额128150元，同样无法认定为倪新建所欠货款。而案涉11份送货单中5-11号送货单的签收人张阿生系倪新建的亲戚，且张阿生确实在倪新建所承包车间内工作，虽然倪新建否认张阿生签字的真实性，但倪新建未按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张阿生的相关笔迹鉴定材料，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该部分送货单系张阿生代倪新建签收，钟山公司与倪新建之间的货款总额为3874250元并无不当。虽然钟山公司在历次诉讼中自认收到倪新建的货款金额不一致，但在倪新建认为其已支付货款390万元的情况下，倪新建应对支付货款39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倪新建结欠钟山公司货款274250元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倪新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93元，由倪新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某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