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新民申6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密新捷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 法定代表人：孙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伊军，北京德和衡（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 法定代表人：黄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善，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城虎，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新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克军，男，该公司生产运行部部长。 再审申请人哈密新捷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密新捷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瑞公司）、被申请人新疆新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新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2民终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哈密新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我公司向一审提交了七份公开发表的学术文章和学位论文，足以证明所有的天然气都含有重烃组分，且LNG装置必须选择合适的工艺脱除原料气中的重烃组分，否则便会导致LNG装置冻堵。虽然该组证据有较强的学术性和专业性，但基于正常的认知和常识，得出前两项事实结论是无可争议的。哈密市的管道天然气气源只有西气东输二线哈密分输站一个来源，气源是唯一的。所以案涉工程只能以西气东输二线哈密分输站的管道天然气作为原料气，通过EPC总承包方富瑞公司设计、采购、建造的LNG装置处理，产出合格的LNG。我公司不可能限定以不含重烃的管道天然气为设计依据。二、从EPC总承包合同的特性上讲，只要LNG装置不能稳定投产，则相应的修补义务应当由承包人承担。从EPC总承包合同“交钥匙工程”的特性上讲，总承包方应当修补工程中的任何缺陷，以满足发包人的工程目的。更何况总承包合同通用条款第八条的8.4、8.5、8.11三款明确约定，不论发包方是否给予了批准或同意，承包人应对设计、全部现场作业、所有施工方法以及全部工程的完善性、稳定性和安全性承担全部责任，并且承包人应当修补工程中的任何缺陷，完成后应能满足工程预期目的，即发包方的工程要求。三、双方总承包合同第四大项技术部分的第五条5.5款天然气液化系统部分，明确说明C5和芳烃在内的重烃在液化器低温段存在冻结风险，应当在冷气分离器中将这些凝结物分离出去。但富瑞公司在案涉LNG装置设计建造中，遗漏了脱重烃单元，显属重大设计缺陷。新证据国家能源局于2013年11月28日发布、2014年4月1日起实施的《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建造和运行规范》的第1部分：设计建造的第7节天然气净化系统部分，一是7.2净化指标中明确规定了原料气净化后C5以上重烃的含量极限指标；二是7.3设计要求中，明确列明脱重烃单元的设计要求。该规范表明，原料气中都含有重烃，LNG装置必须有脱重烃单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申请再审。 富瑞公司答辩称，一、富瑞公司严格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本案设备的设计，不存在设计缺陷。本案设备设计前，新疆新捷公司、哈密新捷公司通过总承包合同明确了设计所依据的气源组分（即阿姆河右岸天然气组分），该气源组分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可能存在的各类杂质及其最高组分占比。如果实际原料气与合同约定的气源组分一致的话，案涉设备无须增加脱重烃装置。事实上气源组分中含有苯和新戊烷等重烃，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气源组分范围，应按照合同变更处理，双方协商增加脱重烃装置、增补费用后签订增补协议。新疆新捷公司、哈密新捷公司以所谓承包合同的特性及其气源的单一性认为富瑞公司应承担该变更导致的增补费用有违合同约定，且对富瑞公司不公。二、《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建造和运行规范》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以此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设计缺陷。首先，该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其次，该规范于2013年11月发布，2014年4月1日起实施，而本案合同签订于2010年11月，富瑞公司无法按照或者参考未来的行业标准设计案涉设备，富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设计条件进行设计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再次，该规范为行业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二条规定，行业标准属于推荐性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双方也未明确约定按照该标准进行设计，故不能以此标准认为案涉设备存在设计缺陷。三、新疆新捷公司、哈密新捷公司与富瑞公司已经就履行二审判决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应裁定终结审查。请求驳回哈密新捷公司的再审申请。 富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富瑞公司不存在延期交付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富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14年9月29日签署《合同外增加费用补充协议》同意按照2014年12月31日前LNG装置的考核结果划分各方责任，现根据协议LNG装置已视为考核成功，富瑞公司不再负有后续调试或验收责任。案涉LNG装置已由被申请人进行改造，该部分改造内容不属于原合同范围，让富瑞公司就改造后的LNG装置承担后续调试或验收责任于富瑞公司不公。二、前述《合同外增加费用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若因甲方（被申请人）原因造成2014年12月31日前考核不成功，应视为考核成功。”则案涉LNG装置应视为已于2014年12月31日考核成功，富瑞公司已于2014年12月31日履行完毕合同全部交付义务，被申请人应自2015年1月1日起向富瑞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以富瑞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不支持延期付款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开具发票仅是合同附随义务，而支付价款是合同主义务，债务人不以债权人未履行附随义务为由对抗其应当履行的主义务。本案并非富瑞公司不愿开具剩余发票，在被申请人恶意拖欠货款，双方存在严重分歧的情况下，即使富瑞公司及时出具了发票，被申请人也不可能接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哈密新捷公司答辩称，同意本案进入再审程序，但富瑞公司申请的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新疆新捷公司答辩称，同意哈密新捷公司的意见。补充陈述如下：我们主要从事CNG业务，LNG业务是个空白，所以委托总承包方富瑞公司开展此项设计。LNG工厂的设计必须对气源进行全组分分析，富瑞公司作为总承包方有责任对我们提供的资料正确与否进行判断。双方合同中委托方提供的气质报告，只是管道气质组分的二类气质报告，不是全组分分析报告，作为总承包方可以很清晰的判断两者的区别。全组分分析报告是LNG工厂设计的基础资料，总承包方没有向我们要过全组分分析报告。 本院审查期间，哈密新捷公司提供2013年11月28日国家能源局发布的《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建造和运行规范》（SY/T6933.1-2013）及2019年6月19日住建部与国家市场局联合发布的《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标准》，证明：LNG装置设计前应对天然气进行全组分分析，只有依据全组分分析才能做出合理的预处理工艺，预处理后净化器不能超过最大允许杂质含量。经质证，富瑞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案涉项目是2010年签订，当时并没有任何规范和标准，该两份证据并不适用于本案，且2013年规范7.3.2.6条明确了不是所有的LNG装置都要配备脱重烃单元，只是规定超过相应的标准之后才安装脱重烃单元。双方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气源组分是按照阿姆河右岸气源组分进行设计，气源组分也是对方提供的，富瑞公司是按照对方提供的气源组分设计。本院对哈密新捷公司提供的上述规范及标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富瑞公司提供：1．天然气分析报告一份及检测报告一份，证明：并非所有的天然气中都有重烃成份，即使天然气中检测出重烃成份，含量不超标也无需设计脱重烃装置。经质证，哈密新捷公司与新疆新捷公司对于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两份报告并非天然气的全组分分析报告，报告所载明的机构亦无做全组分的资质，不能证实对方要证明的问题，反而证实天然气含有重烃。由于该两份证据非针对案涉天然气进行的检测，证据的真实性亦未能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2．（2021）苏张证字第2185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所附哈密新捷公司发给富瑞公司的一份《说明》，实际是双方的和解协议；双方财务人员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协商同意税率下降导致的48.61万元税差及对方应付的违约金从应付款中扣减，确认对方应付1228.33万元；增值税发票证明富瑞公司按照协议向对方开具了1362万元的发票；EMS快递单据证明富瑞公司已将《说明》原件和发票邮寄给哈密新捷公司；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哈密新捷公司按照协议支付了1228.33万元款项，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且履行完毕。哈密新捷公司与新疆新捷公司对于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于富瑞公司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认为《说明》并非和解协议，哈密新捷公司亦未盖章，付款只能说明哈密新捷公司尊重生效判决进行履行，不代表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所谓40余万元的税差是对方单方放弃，与哈密新捷公司无关，且无生效判决或法律规定该部分损失应由哈密新捷公司承担。因哈密新捷公司与新疆新捷公司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案涉《哈密市天然气门站、母站工程附属10×104Nm3/d液化天然气装置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签订于2010年11月28日，约定富瑞公司以EPC总承包方式，对哈密市天然气门站、母站工程附属10×104Nm3/d液化天然气装置项目工程提供工艺包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物资采购、施工安装，负责联动试车及投料试车等技术服务工作。哈密新捷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富瑞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LNG装置设计建造中，遗漏了脱重烃单元，属重大设计缺陷。哈密新捷公司并提供了2013年11月28日国家能源局发布的《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建造和运行规范》（SY/T6933.1-2013）及2019年6月19日住建部与国家市场局联合发布的《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标准》以证实其观点，但因前述规范及标准均系于案涉合同签订且履行后实施，故该规范及标准并不适用于本案。《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建造和运行规范》第7.2.1条虽然规定有原料气的净化指标要求，第7.3.2.6条规定“天然气中的芳香烃含量高于7.2.1的要求时，应通过固体吸附或洗涤塔来脱除重烃。”《天然气液化工厂设计标准》第6.2.5条规定“选择预处理工艺时应对原料气进行全组分分析，……”但该内容均不足以证实相关行业在设计LNG装置时必须包含脱重烃单元。况且案涉《哈密市天然气门站、母站工程附属10×104Nm3/d液化天然气装置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关于装置的设计条件条款中第2.1约定有天然气组成及天然气组分列表，“注1：按阿姆河右岸天然气组分为设计点。CO2按最大3%含量设计脱碳系统。氧气按0设计。”表明双方对于天然气组分约定明确，富瑞公司以双方合同该约定条款内容作为设计点并无不妥，哈密新捷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均不能证实在双方明确约定天然气组分的前提下，富瑞公司仍须对原料气进行全组分分析。另经本院询问，双方均认可C5以上都属于重烃，但不同产地的天然气重烃含量是不同的。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案涉合同所载明的天然气组分列表中没有苯和新戊烷。而根据案件事实，2014年12月2日，富瑞公司与哈密新捷公司形成会议纪要，确认造成装置冻堵的主要原因是原料气气源中苯、新戊烷过多导致冷箱、LNG节流阀冻堵。可见，冻堵的原因是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天然气组分之外出现的苯和新戊烷杂质过多造成。故，哈密新捷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案涉LNG装置未设计脱重烃单元的过错在富瑞公司缺乏依据。 富瑞公司提供的（2021）苏张证字第2185号公证书及附件《说明》等的内容反映的只是基于国家税务总局税率调整后，双方当事人对于生效判决判项数额如何执行进行的协商，并非是对案件形成的和解协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三）项可以终结审查的情形。富瑞公司辩称本案应终结审查的理由不成立。 二、富瑞公司作为案涉EPC项目总承包人，承包范围包括提供工艺包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物资采购、施工安装、负责联动试车及投料试车等技术服务工作。根据富瑞公司与哈密新捷公司形成的会议纪要，确认由于原料气气源中苯、新戊烷过多造成LNG装置冻堵。此后哈密新捷公司自行组织人员完成脱重烃工艺改造，根据总承包人合同义务条款，原审认定富瑞公司亦应配合完成案涉装置调试及验收工作，富瑞公司在双方就调试方案产生分歧后自行撤场，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完成案涉装置调试及验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具有合同依据。另，双方针对案涉合同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哈密市天然气门站、母站工程附属10×104Nm3/d液化天然气装置项目工程合同外增加费用补充协议》第五条对于富瑞公司应开具足额发票的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审依双方合同约定内容认定富瑞公司未按照约定开具足额有效发票，哈密新捷公司付款期限相应顺延，并对富瑞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哈密新捷公司、富瑞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哈密新捷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张家港富瑞特种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彭   英   琪 审判员 古丽努尔·买买提 审判员 闫   乔   乔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傲 云 才 次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