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05行初571号原告黄安，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委托代理人罗计，北京义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霄云里1号。法定代表人刘立新，局长。委托代理人马千里，男，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干部。委托代理人李文星，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王景香，女，197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第三人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常意路4号院2号楼22层2211。法定代表人王景香。原告黄安（以下称原告）诉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称被告）撤销董事（理事）、经理、监事、企业类型、投资人、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登记（备案）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王景香、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华芳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上述主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罗计，被告委托代理人马千里、李文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景香、北方华芳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于2020年4月7日作出京朝市监撤字[2020]第57号《撤销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登记（备案）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查明北方华芳公司通过冒用王景香的虚假身份信息，取得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经询问王景香，王景香对本次变更登记不知情，且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决定撤销2019年7月9日董事（理事）、经理、监事、企业类型、投资人、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登记（备案）。2020年6月18日，被告根据上述《决定书》，对北方华芳公司的工商登记进行了变更。原告诉称，原告并未冒用王景香的身份。原告主要负责北方华芳公司的运营，王景香因不愿承担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带来的麻烦，特别是曾因公司的债务纠纷导致被限制高消费，决定将法定代表人等变更成原告，并委托第三方进行的变更程序。后王景香因与原告产生矛盾，才反悔变更法定代表人等事项。因此，变更法定代表人等事项是王景香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不存在冒用王景香虚假身份信息的情形。被告的行政行为存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依据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决定书》；判决撤销被告于2020年6月18日对北方华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资人、董事（理事）、经理、监事、企业类型、经营范围进行的变更。原告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决定书》，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2.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于2020年6月18日对北方华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资人、董事（理事）、经理、监事、企业类型、经营范围进行了变更；3.微信截图，证明王景香与原告就工商变更达成一致意见，工商变更登记中的股东会决议真实存在，黄安不存在冒名登记的行为；4.《民事起诉状》《传票》，证明原告和王景香之间民事诉讼的情况；5.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转让协议》《鉴定文书》，证明黄安、王景香为北京华夏众恒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股东，2019年11月6日在黄安不知情的情况下股东身份被取消，经鉴定工商档案中《转让协议》上的签名不是黄安本人所签，但被告以需经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为由，拒绝原告提出的撤销变更申请。被告辩称，2019年12月24日，北方华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景香向被告提出《撤销冒名登记（备案）申请表》，要求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9日作出的变更、备案。王景香提交了其与当时委托办理变更登记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表示原计划公司变更事宜是在2019年7月3日办理，但因王景香与原告有矛盾，王景香拒绝办理变更登记，并提交了申请人在2012年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定自己的签名字体，以证明2019年7月9日公司办理变更（备案）登记中王景香的签字不是自己所签，系黄安伪造。被告对王景香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符合受理条件予以受理。2019年12月28日，被告执法人员通过85708563电话联系中介人员135XXXXXXXX，对方表示王景香曾委托其办理相关变更，但在2019年7月3日要求不再变更，就撤销了相关材料，其对2019年7月9日的变更不知情，也未参与。王景香提交了2019年8月9日在《中国改革报》刊登的声明，该声明载明王景香与原告离婚纠纷当中，北方华芳公司公章、营业执照遗失。2020年1月7日，被告执法人员向王景香进行询问，进一步调查事实。当日，被告分别向北京市朝阳区金融服务办公室、北京市朝阳区税务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北京市朝阳区人社局发送《关于征询撤销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冒用他人身份取得变更登记的意见函》，上述主体均未对被告作出的撤销提出异议。期间，被告分别向北方华芳公司发送询问通知书并与原告进行联系、发送听证告知书、《决定书》等文件，依法履行了调查程序，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一）证据材料：1.2019年7月9日内资企业变更登记审核表，证明2019年7月9日，原告提交的登记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被告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2.《撤销冒名登记（备案）申请表》、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副本）》、申请人提供变更登记资料、《申明》及微信截图，证明被告作出撤销变更登记决定的案件来源；3.《受理审批表》《现场笔录》及照片、《关于征询撤销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冒用他人身份取得变更登记的意见函》及邮寄凭证、《询问笔录》《询问通知书》《现场笔录》、照片、《撤销登记征求意见反馈表》《撤销冒名登记听证告知书》、公告送达截图、《现场笔录》、现场照片、《决定书》及公告送达截图、送达回证、《案件调查终结报告》《现场笔录》《工作记录》，证明被告接到案件后依法履职对违法行为进行调查，作出的撤销决定程序合法；4.《鉴定文书》，证明违法行为存在，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具有事实依据；5.《企业撤销登记审核表》及相关申请材料，证明被告履行《决定书》，撤销了原变更登记。（二）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2.《公司登记管理条例》；3.《市场监督管理行政许可程序暂行规定》；4.《市场监督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被告以上述依据说明其作出的撤销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王景香、第三人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均认可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1.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2能够证明被告撤销变更登记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能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王景香沟通公司变更登记的情况，但不具有否定被诉决定的证明效力；证据4能够证明王景香提出民事诉讼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其作出决定并履行的情况，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9日，北方华芳公司向被告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景香变更为原告，股东由王景香、原告变更为原告，董事成员、经理由王景香变更为原告，监事成员由黄安变更为黄宝宝。被告经审查认定该申请符合法定条件，于当日予以准予并进行了变更。2019年12月24日，王景香向被告提交《撤销冒名登记（备案）申请表》、《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转让协议》等工商登记材料以及《申明》、微信截图等材料，申请撤销上述变更登记。上述工商登记材料中均有王景香的签字，微信截图中显示的被谈话人为“小李飞刀代办执照…记账135XXXXXXXX”，聊天记录中有关于进行公司变更登记及“不要变更了”的记录。被告经审查作出《受理审批表》，受理了王景香的上述申请。2019年12月26日，被告到北方华芳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进行调查并制作《现场笔录》，确定该公司未在注册地址办公，已于2019年12月4日列入异常名录。同日，被告向北京市朝阳区税务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北京市朝阳区金融服务办公室、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出具《关于征询撤销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冒用他人身份取得变更登记的意见函》，告知上述部门拟撤销该公司2019年7月9日取得的登记，征询上述部门是否存在正在接受调查、处理的情形及其他不应撤销登记的情形。2019年12月28日，被告工作人员电话联系135XXXXXXXX机主，该人表示王景香曾委托其办理相关变更登记，但2019年7月3日要求不再变更，就撤销了相关材料，对涉案变更登记不知情。2020年1月7日，被告对王景香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调查）笔录》，王景香表示对2019年7月9日的变更登记不知情，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公司的公章、执照被原告抢走，其曾因此事报警和登报。2020年1月10日，被告对北方华芳公司作出《询问通知书》，要求北方华芳公司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并到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地进行了张贴。2020年2月7日，被告作出《撤销冒名登记听证告知书》，告知北方华芳公司拟撤销该公司2019年7月9日的变更登记，对该决定享有提出陈述、申辩和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2020年2月10日，被告到北方华芳公司张贴了该告知书并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官方网站政务公开版块进行了公告送达。2020年4月7日，被告制作《案件调查终结报告》，因未收到其他行政部门提出的异议，公告期内无人提出异议，根据调取的证据决定撤销2019年7月9日北方华芳公司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同日，被告作出《决定书》并在上述网站上再次进行了公告送达。2020年5月21日，被告作出《关于限期缴回营业执照的通知》，并在上述网站上进行了公告送达。2020年5月22日，被告再次到北方华芳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进行调查并制作《现场笔录》，因当事人无下落，无法收回公章和营业执照。2020年6月15日，王景香向被告提交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该文书中载明王景香委托该中心对涉案变更登记档案材料中的《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王景香的签字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北京北方华芳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王景香’签名笔迹不是王景香书写的”。2020年6月18日，被告制作《企业撤销登记审核表》，经审核后撤销了被告于2019年7月9日作出的北方华芳公司的变更登记。2020年7月8日，被告作出《营业执照正副本作废公告》并在上述网站上进行了公告送达。原告不服被告的上述处理，即诉至本院。另查，第三人王景香曾以北方华芳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要求撤销涉案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的民事诉讼，后又撤回了该民事诉讼。本院认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八条中规定，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负责本辖区内应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责登记以外的公司登记。《市场监督管理行政许可程序暂行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或者其他上级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被告作为被诉变更登记的作出机关，具有作出被诉撤销决定的法定职权。《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五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被告未对档案材料中王景香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即认定北方华芳公司存在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的行为，并撤销了2019年7月9日的变更登记行为。被告主张其调取的证据已经能够证实涉案变更登记并非王景香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不予认可并向本院提供了相反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的相关规定，股东会决议系工商登记作出的民事基础，而意思表示真实系判断该民事基础是否有效的决定性要件。因此，认定是否构成提交虚假材料不应仅限于申请材料本身的真伪，而应当根据申请材料中载明的内容与相关权利人的意思表示是否具有一致性，如果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并非相关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未对申请材料本身进行鉴定，亦构成提交虚假材料骗取登记的行为。本案中，被告认定涉案变更登记并非王景香真实意思表示的主要证据为王景香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原告主张王景香意思表示真实的证据亦为微信聊天截图，原告虽然对王景香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两份截图上载明的电话、聊天对象均相同，且王景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更加全面，与被告两份截图上均记载的135XXXXXXXX手机号机主核实的情况具有一致性，能够证明王景香做出了不再要求进行涉案工商变更登记的意思表示。同时，在行政执法过程中，被告已经告知北方华芳公司和原告对撤销决定享有提出异议、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在原告消极不行使相应权利的情况下，被告所做处理符合《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第三条中的规定。综上所述，被告所做认定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基于涉案变更登记并非王景香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据此认定北方华芳公司构成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的违法行为，并作出被诉《决定书》，该决定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亦予以支持。此外，在被诉决定作出后，王景香又向被告补充提交了《鉴定意见书》，虽然该鉴定意见书系被诉《决定书》作出后形成，不能作为证明该《决定书》合法的证据，但鉴于被告2020年7月才实际撤销涉案变更决定，该《鉴定意见书》可作为执行行为的证据，进一步确认被告所做上述认定的正确性。被告在收到王景香的举报后履行了案件受理、调查取证、权利告知等程序，作出《决定书》后履行了送达程序，其履行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王景香曾就《股东会决议》提出过民事诉讼，后又撤回了起诉，故被告无权再对王景香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进行认定的主张，本院认为，司法救济和行政救济均系权利人寻求救济的有效途径，行政机关应当履行法院判决确定的义务，但在法院未进行实体审理的情况下，行政机关调查、处理的权力不因当事人曾经提出过民事诉讼而受到限制，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黄安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寇天功人民陪审员  高亚立人民陪审员  吴国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 助理  徐 翔书 记 员  宋梦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