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民再2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700号。负责人：张家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郑恩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纪想，男，汉族，1968年3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代理人：刘旭，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进步，男，汉族，1971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秀云，女，汉族，1970年4月5日出生，住址同上。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恒，男，汉族，1997年9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白爱敏、蔡红颖（实习），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吕纪想、李进步、王秀云、李恒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二终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3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恩平，被申请人吕纪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旭，被申请人李进步、王秀云、李恒的委托代理人白爱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5月26日，吕纪想起诉至夏邑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进步、王秀云、财险上海分公司、李恒赔偿其医疗费等共计1678547.47元。夏邑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月31日8时5分，李恒无证驾驶豫Ｎ×××××号小型客车沿夏邑县骆集至韩镇公路由东向西行驶到骆集乡吕楼村路口右转弯时驶离路面，将路西侧行人吕纪想撞伤，小型汽车驶入西侧沟内损坏。2014年2月12日，夏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夏公交认字（2014）第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恒无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有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行至路口没有减速慢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纪想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吕纪想在河南省夏邑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2月21日，支付医疗费56376.02元，后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二次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4月23日，支付医疗费61573.56元，自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5月26日，支付医疗费7063.4元，共住院116天。吕纪想出院后，分别于2014年6月7日、2014年6月13日，在淮南市××区正德药房购买轮椅一辆、锻炼床一张，分别支付7899元、20000元。2014年5月9日，商丘商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吕纪想伤残等级鉴定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参考意见，鉴定结论为吕纪想外伤致双下肢肌力1级，大小便失禁，已构成交通事故I（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吕纪想支付鉴定费1300元。李恒驾驶豫Ｎ×××××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尚未成年，系李进步、王秀云之子，该车所有人为李进步，李进步作为被保险人于2013年11月15日为豫Ｎ×××××小型客车在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分别为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11月15日，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5日，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吕纪想父亲吕加强（曾用名吕金明，1943年11月16日出生）与母亲吕汪氏（曾用名汪书勤，1942年2月12日出生）育有三子二女，均已成年，吕纪想为次子；吕纪想与妻子杜换玲育有三女一子，长女吕爽爽（1989年10月16日出生），二女吕慧楠（1992年6月12日出生），三女吕赛男（1995年11月28日出生），长子吕虎（1998年5月21日出生），除吕虎外均已成年，上述人员除吕加强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外，均为农业家庭户口。吕纪想自2012年在夏邑××××村个人经营粮食购销。事故发生后，李进步、王秀云为吕纪想垫付45000元。夏邑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李恒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纪想不负事故责任，划分责任合理，予以确认。李恒驾驶的豫Ｎ×××××小型客车同时在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该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吕纪想的损失应首先由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财险上海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及责任比例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因侵权人李恒系未成年人，故由其父母李进步、王秀云作为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李进步、王秀云辩称李恒发生交通事故时已满17周岁，有自己的劳动收入及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本人承担责任的观点，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李进步、王秀云作为监护人辩称其并非实际侵权人，应驳回对其诉讼请求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且其作为监护人应当知道其子李恒无驾驶资格，却任由李恒驾驶机动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人伤残，未尽到监护责任，故该观点不予采纳。财险上海分公司辩称因李恒系无证驾驶，其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不予采纳，理由为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交的免责条款，其他当事人均未认可，李进步未在该保险条款上签名确认，该公司也未能证明其与李进步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李进步履行了对该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及提醒的注意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符合李进步的缔约目的，同时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财险上海分公司设定的免责条款客观上免除了自身的民事责任，排除了他人在保险合同中的主要权利，可以认定该条款无效，不产生效力。财险上海分公司辩称李恒系无证驾驶，若判决其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为其保留向李恒、李进步、王秀云追偿权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财险上海分公司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吕纪想的各项损失有：1、医疗费145012.98元（医疗费票据和锻炼床票据数额）；2、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30元／天×116天）；3、营养费1160元（10元／天×116天）；4、误工费9228.96元（当地居民服务业79.56元／天×116天）；5、住院期间护理费4640元（40元／天×116天）；定残后护理费759160元（37958元／年×50%×20年×2人），合计763800元；6、交通费5000元（酌定支持）；7、住宿费2000元（酌定支持）；8、残疾赔偿金169506.8元（8475.34元／年×20年）；被扶养人（吕加强）生活费29051.08元（14821.98元／年×9.8年÷5人）；被扶养人（吕汪氏）生活费9004.36元（5627.73元／年×8年÷5人）；被扶养人（吕虎）生活费6471.88元（5627.73元／年×2.3年÷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合计214034.12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7899元（轮椅票据数额）；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吕纪想伤残等级及对方支付能力），共计1201615.06元。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吕纪想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纪想1000000元，吕纪想下余损失81615.06元，由李进步、王秀云予以赔偿。李进步、王秀云向吕纪想垫付45000元，由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返还。吕纪想起诉要求赔偿1678547.47元，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夏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夏民初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一、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纪想120000元，其中向吕纪想支付75000元，向李进步、王秀云支付45000元，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财险上海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纪想1000000元，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李进步、王秀云赔偿吕纪想81615.06元，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吕纪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80元减半收取9840元，鉴定费1300元，由李进步、王秀云负担。财险上海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李恒无证驾驶的豫Ｎ×××××号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将吕纪想致伤以及该肇事车辆在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事实均无异议。现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评析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规定确立了交强险的赔偿是无过错原则，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论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程度多大，除法律明确规定可以免赔的情形外，都必须赔偿。虽然本案驾驶人员李恒无证驾驶，但财险上海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恒存在故意的行为，因此，本案不存在财险上海分公司的法定免责事由。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的规定，本案驾驶员李恒系无证驾驶，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事故中的致害人李恒垫付的抢救费用有追偿的权利，因此李进步、王秀云应当承担垫付抢救的费用，现李进步、王秀云系本案的当事人，故一审判决财险上海分公司向李进步、王秀云支付45000元垫付的抢救费用不当，予以纠正。二、关于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上没有投保人的签字，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因此财险上海分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接受投保人投保时按照相关规定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财险上海分公司不具备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1、关于护理费，法律规定护理人员一般为一人，但医疗机构出具证明需要两人的，有两人护理。本案吕纪想提供的有医疗机构的证明其需要两人护理。而且自2012年吕纪想在夏邑××××村个人经营粮食购销，因此一审按照两人护理以及2013年河南省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计算护理费于法有据。2、吕纪想提交的夏邑××××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居民户口簿证明吕加强及吕汪氏系吕纪想的父母，且已超过60周岁，应视为已丧失劳动能力，属于被扶养人的对象，故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3、器具费属于受害人增加生活上所需要支出的必要费用，与侵权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现吕纪想在本次事故中构成一级伤残，在出院记录中医疗机构的医嘱显示：吕纪想需要轮椅操作训练，且吕纪想有购买轮椅的正规发票，因此吕纪想购买轮椅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依法应由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综上，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处理不当，予以纠正。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商民二终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夏邑县人民法院（2014）夏民初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撤销夏邑县人民法院（2014）夏民初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财险上海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纪想7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0元，由财险上海分公司负担。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在二审中提交了李进步签字的投保单，证明已尽到对于无证驾驶属于商业三者险拒赔情形的提示义务，本案李恒系无证驾驶，原审判令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吕纪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李进步、王秀云、李恒共同答辩称，本案肇事车辆在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本院再审查明：1、李进步作为投保人为豫Ｎ×××××小型客车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在投保人签名处显示有“李进步”字样。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使用加黑加粗字体载明，驾驶人无驾驶证，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以下两个：一是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如果财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那么原判确定的吕纪想的损失1201615.06元应当由各方当事人如何分担？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根据该条规定，无证驾驶属于法定禁止驾驶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使用加黑加粗字体载明，驾驶人无驾驶证，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李进步作为投保人的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在投保人签名处显示有“李进步”字样。在诉讼过程中，李进步否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未申请笔迹鉴定，应当认定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据此，足以认定李进步已签字认可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于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于投保人李进步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于李进步之子李恒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依法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财险上海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原判确定的吕纪想的损失1201615.06元应当由各方当事人如何分担的问题。首先，财险上海分公司虽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但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李恒在该交通事故中负有责任，财险上海分公司应赔偿吕纪想损失12万元。其次，对于下余的1081615.06元，由于李恒对该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且在发生该交通事故时未成年，故该款项依法应由其父母，即李进步、王秀云予以共同赔偿。由于在事故发生后，李进步、王秀云为吕纪想垫付了45000元，故其实际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036615.06元。综上，财险上海分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二终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及夏邑县人民法院（2014）夏民初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纪想120000元；三、李进步、王秀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吕纪想1036615.06元；四、驳回吕纪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80元减半收取984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11140元，由吕纪想负担2000元，由李进步、王秀云共同负担81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0元，由李进步、王秀云共同负担136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爱玲审 判 员  牛建华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二○二○一六年十月九日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