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九月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国基路168号佛罗伦斯一区12号楼1单元3层6号。 法定代表人：任玉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田军，河南文嬴（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新民，男，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章，河南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凤雷，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常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燕峰，女，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系王凤雷妻子。 再审申请人河南九月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月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新民、王凤雷、张燕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5民终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2020）豫民申67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九月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田军、被申请人李新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章、被申请人王凤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燕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月天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九月天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新民、王凤雷、张燕峰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九月天公司同李新民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王凤雷和李新民,合同具有相对性,该租赁合同只对王凤雷和李新民有约束力。因此,租赁费及违约金应当由王凤雷和张燕峰来共同承担。王业红同王凤雷之间所签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虽然被认定无效,但该合同已得到实际履行,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双方劳务工程款的结算,双方仍是独立主体,并不能因为合同无效而认定王凤雷变成九月天公司的雇工,二审法院认定王凤雷同李新民的租赁合同是代表九月天公司的职务行为是错误的。九月天公司同王凤雷之间是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王凤雷同李新民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对于九月天公司来讲,李新民既不是合同相对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九月天公司同李新民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2.九月天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河南佳豫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豫公司）,佳豫公司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其管理人员王业红代表佳豫公司同王凤雷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佳豫公司作为建筑施工单位,对其行为以及其与他人所签的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与九月天公司无关。3.一审中,李新民将九月天公司列为被告属于主体错误。本案诉争的是李新民同王凤雷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不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相关的权利义务仅限于租赁合同当事人之间。即使在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中,九月天公司对清包施工人王凤雷也不承担给付责任。王凤雷即使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九月天公司提出给付工程款的请求,也只能是在王凤雷同佳豫公司结算后,九月天公司在所欠工程款范围内对王凤雷承担给付责任,九月天公司对王凤雷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李新民不承担任何责任。在本案中,该租赁费不属于工程款,李新民不能直接对九月天公司提出起诉。4.本案借支条能充分说明九月天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借支条上的50000元虽系九月天公司支付,但是经过王凤雷借支后支付给李新民,不代表九月天公司同李新民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更不代表九月天公司愿意承担王凤雷同其他人的合同债务。借支条上载明的该款项从王凤雷工程款扣除就能说明该租赁费的支付责任人是王凤雷,与九月天公司无关。（二）原审法院判决九月天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除了当事人之间约定连带责任外,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连带责任的适用条件分别作了规定,这些规定是法院认定当事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中,九月天公司同李新民之间不存在约定和法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三）九月天公司不但不欠王凤雷工程款,还超付394863元,现九月天公司已准备另案起诉,要求王凤雷返还九月天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 李新民辩称，1.九月天公司和王凤雷之间存在着合同关系，九月天公司拖欠王凤雷的工程款二百多万元，根据该事实九月天公司应在拖欠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九月天公司和王凤雷就拖欠李新民的租赁费，曾达成口头协议，由九月天公司直接向李新民支付租赁费，该口头约定合法有效，并且该约定在九月天公司和李新民之间已经履行，支付过部分工程款。3.李新民的租赁物实际全部用于九月天公司的项目。综上，请求驳回九月天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王凤雷辩称，案涉工程款都是九月天公司直接支付，没有通过王凤雷账户转款。九月天公司欠王凤雷的工程款，也没有和王凤雷算账。九月天公司应当向李新民直接支付租赁费。综上，请求驳回九月天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张燕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新民于2019年10月24日起诉至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王凤雷、张燕峰、九月天公司支付所欠的租赁费763941元，并按日2%计算到还款之日；2.判令王凤雷、张燕峰、九月天公司返还钢管37911米、扣件12875套、顶丝70套、套管1665个，物资各种尺寸按2019年9月30日租金结算清单，各种类归还；3.要求九月天公司和王凤雷转入1号楼刘建工地的钢管、扣件与李新民签订协议并物资过户到李新民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凤雷、张燕峰、九月天公司承担。 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从2017年3月1日始，王凤雷因承建工程需要使用钢管、扣件、顶丝、套管等建筑物资，遂租赁李新民的物资并与李新民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钢管每米0.013元/天，扣件每支0.01元/天，顶丝每个0.04元/天，套管每个0.02元/天，合同期内承租人可以根据需要分期分批租用或归还。合同到期经双方协商一致续定。承租方自租赁之日起，必须每月十日以前付清上月全部租金，逾期不能付清者，出租方有权收回租用的全部物资，并每天加收2%的违约金。承租方应于每月六日前与出租方进行核算，如不核算，以出租方自己核算的数额为准。租期一年，然后每年签订一次合同。李新民按约定向被告发放租赁物资。截止到2019年9月30日，王凤雷共欠租金835941元；丢失物资2019年的合同约定赔偿钢管每米13元、十字扣件每支5.5元。直接和转卡每个6.5元，顶丝每支13元，套管每支3.6元，扣除（王凤雷两次）中途支付22000元和九月天公司支付租金50000元，仍下欠763941元，各种租赁物资钢管37911米、扣件12875套、顶丝70套、套管1665个等。以上工地所有的结算清单由王凤雷签字认可，另有部分还有张燕峰的签字。 王凤雷租赁李新民的建筑物资用于九月天公司发包给王凤雷的九月天学林雅居工程，王凤雷应当支付的租金，有九月天公司住工地的代表王业红签字在九月天公司领取。王凤雷亦称，九月天公司还欠其工程款80万元左右。 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租赁合同是双方客观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王凤雷应按合同约定向李新民交纳租金，归还租赁物资，其未完全按双方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行为已构成违约。李新民请求王凤雷付款的同时，另外按每天2%支付违约金，过高，应按每月2%支付租金的利息。王凤雷的妻子张燕峰也参与了经营管理，且王凤雷的经营收入也用于家庭生活，李新民请求张燕峰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九月天公司给李新民签字同意从其公司付给李新民租赁费，而事实上王凤雷租赁李新民的物资也确实用在九月天公司的工地上。李新民请求九月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应予支持。李新民还要求九月天公司、王凤雷转入1号楼刘建工地的钢管、扣件过户到李新民名下，事实上那本身就是李新民的物资，无需过户，李新民只需列举清楚，从九月天公司、王凤雷处讨回即可；若不归还，可另行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豫1503民初8312号民事判决：1.王凤雷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李新民租赁费763941元，并从2019年9月30日起按月2%支付利息；2.张燕峰、九月天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王凤雷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按2019年9月30日的结算清单归还李新民钢管37911米、扣件12875套、顶丝70套、套管1665个等建筑物资；4.驳回李新民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减半收取5720元，由王凤雷、张燕峰负担。 九月天公司不服，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新民承担。 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九月天公司提供其与佳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系其与佳豫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王凤雷没有合同关系。经过质证，该院认为，该新证据“合同”来源不清，合同中要件填写不全，没有经办人或委托人签名，且该合同与在一审中提供九月天公司业务代表王业红与王凤雷签订的合同书相矛盾，与其所支付的工程款去向也不一致，故对该份新证据不予采信。王凤雷提交十七份“借支条”，拟证明其系通过借款形式由九月天公司业务代表王业红签字批准同意向其支付工程款，其与九月天公司系分包关系。经过质证，该院认为因该新证据证实王凤雷系九月天公司开发建设的涉案工程劳务分包实际施工人，王凤雷与九月天公司业务代理王业红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已实际施工，九月天公司与佳豫公司之间合同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故对该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九月天公司应否对王凤雷欠付李新民建筑物资租赁费承担连带责任；二是原判判令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经查：涉案息县“九月天学林雅居工程项目”系九月天公司开发建设的工程项目，本应由该公司对外发包并签订施工合同，而本案系九月天公司职工王业红与王凤雷个人之间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王凤雷在签订该劳务分包合同后，还实际组织施工设备和人员进场施工，九月天公司也实际支付部分施工所用建筑物资租赁费和施工人员劳务工资。九月天公司不认可王业红与王凤雷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且王业红与王凤雷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王业红与王凤雷、王凤雷与他人之间签订的涉案工程建设施工中的“建筑物件租赁合同”、“施工人员招募合同”等均系代表九月天公司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由此产生的建筑物资租赁费、施工人员工资均由九月天公司支付。王业红与王凤雷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实质系九月天公司为转嫁涉案工程施工风险、逃避法律责任的合同。因此原审认定九月天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必要支出费用“建筑物资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九月天公司上诉称“原判判令的违约金过高”的理由，经查，因九月天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管理混乱，且不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致工程停工、窝工，导致涉案工程施工时间延长，施工设备长期不能拆除和及时交还，原判按照“建筑物件租赁合同”的约定计算建筑物件租赁费及违约金适当。该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豫15民终12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由九月天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九月天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案涉工程的所做混凝土抗压强度检验报告16份，拟证明该报告记载的施工单位、委托单位均系佳豫公司，案涉工程的施工主体为佳豫公司，佳豫公司同王凤雷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2.九月天公司向王凤雷支付工程的凭证，拟证明九月天公司已向王凤雷多付工程款394863元，其没有义务再支付王凤雷在施工中产生的租赁费。王凤雷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王凤雷进场到施工结束一直都是九月天公司负责，包括工地挂的牌子都是九月天公司，付款也都是九月天公司，从来没有出现过佳豫公司。证据2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其中多张凭证上的“王凤雷”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九月天公司向王风雷的付款都是通过转账支付的，九月天公司还欠王凤雷200多万元工程款。李新民同意王风雷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九月天公司应否对王凤雷拖欠李新民的租赁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案涉租赁合同系李新民与王凤雷签订，九月天公司不是案涉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案涉租赁合同只对王凤雷、刘新民有约束力，不能约束九月天公司。其次，本案中，李新民主张九月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理由是：九月天公司曾承诺直接向李新民支付租赁费，且实际上九月天公司也向李新民支付了一笔5万元的租赁费，同时案涉租赁物资均用于九月天公司的案涉项目。王风雷称九月天公司为避免风险，都是不经王凤雷的手而直接向他人支付工程款和工人工资，本案李新民的租赁费也是如此，因此九月天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1.李新民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是王业红督促李新民尽快拉走钢管架，并未涉及九月天公司欠付租赁费的事实，且九月天公司不认可曾口头承诺向李新民支付租赁费，李新民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2.关于九月天公司向李新民支付的租赁费5万元，根据借条显示，系通过王凤雷借支的形式从九月天公司支付，该借条并未反映九月天公司有对王风雷欠付李新民的租赁费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反而印证了九月天公司与李新民没有合同关系。3.案涉建筑物资用于九月天公司的案涉项目，是基于王风雷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租赁建筑物资用于项目工地，属于王风雷对建筑物资的使用行为。因此，李新民依据上述事实及证据请求九月天公司对案涉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足。最后，再审庭审中，九月天公司称已超付王风雷工程款394863元，王风雷称九月天公司还欠付工程款200余万元，在双方并未进行对账结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九月天公司对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九月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5民终123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83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项； 三、变更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831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张燕峰对（2019）豫1503民初8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减半收取5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均由王凤雷、张燕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邵 炜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韩明亮 书 记 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