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6民终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国，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丽梅，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兴辉，男，1964年8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森林，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未来方舟**团******。法定代表人：简泽智，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维斌，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国因与被上诉人向兴辉、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4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被上诉人向兴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被上诉人腾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的支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王永国向向兴辉采购的钢材全部用于涉案“未来林城”项目，而“未来林城”项目系王永国与腾亚公司及腾亚公司的股东合作投资开发的，腾亚公司已同意替王永国向向兴辉代付因该项目建设所产生的钢材款，向兴辉在一审中也表示同意，即王永国对向兴辉负担的涉案债务已转移给腾亚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王永国承担钢材款支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涉案“未来林城项目”系王永国与腾亚公司共同投资开发建设，腾亚公司系该项目公司的注册股东，王永国所购钢材也都用于项目工程建设，即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合同、进行结算均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腾亚公司承担，王永国不应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三、根据王永国与向兴辉就钢材款所签订的结算协议可知，钢材尾款4,280,000元的支付条件为未来林城项目实现开盘后，一审法院违背双方达成的合意仅以双方约定不明为由就判决王永国承担支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向兴辉二审答辩，涉案“未来林城项目”在2019年已经对外销售，王永国按照协议应当进行支付。腾亚公司二审答辩，上诉人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的购销合同没有腾亚公司的公章，当时也没得到公司的授权，该行为是王永国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代表腾亚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明确约定是王永国欠向兴辉的款项，是王永国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没有腾亚公司的公章。关于债权转让，一审认定的是为了工程顺利开工，才支付的50万元。所欠钢材的款项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向兴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钢材款5,742,542元；2.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钢材款5,742,542元的违约金287,127.10元；3.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1日，被告王永国与被告腾亚公司就腾亚公司承建的位于思南县思唐街道北京路“未来林城（一期）”项目签订《项目施工管理责任协议》，约定：王永国负责本工程全部实施工作，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按工程结算造价（进度款）的0.9%向腾亚公司上交管理费，按规定交纳税金；无论工程出现何种原因的亏损、发生任何质量、安全事故都由王永国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2016年3月30日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钢筋销售合同》，购买工程建设所需的钢材，合同对钢材价款、付款方式、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原项目业主贵州思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担保方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合同签订后，向兴辉陆续向王永国供应钢材，王永国不时支付货款。2019年1月31日，向兴辉与王永国对前期交易进行结算并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至2019年1月31日止，王永国尚欠向兴辉钢材款3,710,000元，应补偿资金占用费1,570,000元，共计5,280,000元；定于2019年2月5日前支付500,000元、5月31日前支付500,000元，剩余4,280,000元在未来林城项目实现开盘后尽快予以支付，双方也可以协商用未来林城项目房产抵偿该部分款项，具体价格由双方届时商定。该协议签订后，王永国一直没有付款，直至2019年2月1日，腾亚公司为了复工后继续向原告购买钢材而代其支付了500,000元，现王永国尚欠原告4,780,000元。2019年3月8日，王永国代表腾亚公司“未来林城”项目部（甲方）与向兴辉（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协议》，约定付款方式为：甲方（应为乙方）将钢材送到乙方（实应为甲方）工地后，乙方（应为甲方）负责下车费用，乙方（应为甲方）必须在二个月内付清该批钢材全部货款的80%。如果甲方没有按时如数支付任何一期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应支付所欠金额2‰的滞纳金，工程封顶后，必须全额支付钢材款，超期十五天不付清则按违约金5％结算，直到付清为止。协议签订后，原告向兴辉向腾亚公司供货的时间、价值分别为：2019年3月11日207,770元、217,773元；2019年3月18日222,660元、209,043元；2019年4月23日238,122元；2019年4月25日234,556元；2019年5月4日221,216元、252,438元；2019年5月27日238,055元、231,959元；2019年6月17日255,270元，共计价款2,528,862元。腾亚公司向向兴辉支付钢材款的情况为：2019年4月3日500,000元；2019年4月22日500,000元；2019年9月15日100,000元；2020年1月23日300,000元；2020年3月27日200,000元；2020年6月10日50,000元，共计1,650,000元，尚欠878,862元至今未付。另查明，“未来林城”原系贵州思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项目。2017年12月20日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6执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作价9,230.52万元抵债给腾亚公司。现“未来林城”项目1号楼已完成封顶，2号楼接近封顶处于停工状态。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向兴辉申请，依法追加了詹程、侯勇为本案共同被告。2020年10月19日，原告向兴辉主动申请撤回对詹程、侯勇的诉讼和对詹程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由此可见，买卖合同之债具有严格的相对性。本案中，被告王永国、腾亚公司因承建工程而向原告向兴辉购买钢材，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钢筋销售合同》《钢材购销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义务主体是谁，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腾亚公司向业主承建案涉“未来林城”项目工程后，又以签订《项目施工管理责任协议》的方式，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合法资质的自然人即被告王永国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王永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的《钢筋销售合同》，对腾亚公司不具约束力。合同双方通过边供货边付款方式履行一段时间后，于2019年1月31日结算达成协议，确认王永国尚欠向兴辉钢材款3,710,000元，另应补偿资金占用费1,570,000元，共计5,280,000元，并就付款方式重新进行了约定。该行为系双方自主处分民事权益，签署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至本案起诉时，协议书约定支付的第一期货款500,000元已由腾亚公司代付，第二期500,000元逾期未付，原告请求支付该笔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剩余的4,280,000元，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在‘未来林城’项目实现开盘后尽快予以支付”，该内容具有不确定性，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必须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结合双方结算至今已经接近两年未履行的具体情况，向兴辉可以请求王永国支付剩余全部价款，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欠款金额应为5,280,000元-500,000元＝4,780,000元。被告王永国主张其只是“未来林城”项目负责人之一，与原告签订合同、进行结算均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辩解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腾亚公司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钢材购销协议》形成的债权债务，虽然协议同为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但买受方加盖了腾亚公司思南未来林城项目专用章，且合同项下的钢材款都是腾亚公司在向向兴辉支付，足见该合同的主体为向兴辉与腾亚公司，王永国属于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合同权利义务应由腾亚公司享有和承担。由于双方约定的付清全款的时间条件为“工程封顶后”，但未明确到底是单幢封顶还是全部封顶，而“未来林城”的现状是一号楼已经封顶，二号楼接近封顶，但整体项目已经停工，因此该付款条件也属约定不明，原告可以请求支付全部价款。被告腾亚公司对此仍然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合同项下双方交易钢材的实际价款为2,528,862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650,000元，尚欠878,862元，依法应由腾亚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原告主张销售价款为2,754,129.70元，包含了2016年4月4日的货单225,268.70元，应予剔除。被告腾亚公司主张已支付2,150,000元，包含了2019年2月1日代王永国支付的前期欠款500,000元，应予减除。关于原告主张的连带责任，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本案中也不存在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故该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当事人在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了违约条款和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现被告未按约支付货款，原告可以依法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由于两份合同的义务主体不同，约定内容也不一致，向兴辉将两份合同项下的欠款混为一体一并请求违约金，计算方法不当，不予完全支持。首先，原告向兴辉与被告王永国就《钢筋销售合同》项下的欠款已经结算并确认了资金占用费，结算协议书中未再约定违约责任条款，故其对该部分欠款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向兴辉与腾亚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协议》项下的钢材款，双方在付款方式条款中权利义务主体混淆，同时约定了3种违约情形：一是不按期付款则按欠款金额的2‰支付滞纳金；二是工程封顶后15天内不付清货款则按5%结算违约金；三是按240元/吨支付资金占用费。前述三项约定属于重复计算，悖于法律规定，且每种计算方式均未载明是以日还是以月还是以其它为计算单位，对“工程封顶”也未写明到底是单幢封顶还是全部封顶，因此应当视为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欠付工程款计付利息的相关规定，酌情支持本合同项下的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1日（腾亚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起，以所欠金额878,862元为基数计算支付违约金至本案履行完毕，最高不超过原告在本案中对违约金的请求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由被告王永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向兴辉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共计4,780,000元；二、由被告腾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向兴辉钢材款878,862元，并以878,86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1日起计算违约金至本案履行完毕（违约金最高限额为287,127.10元）；三、驳回原告向兴辉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院庭审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王永国在一审中已提交的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6执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王永国与詹程等人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会议纪要》进行了质证，王永国提交上述证据的目的是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全部归腾亚公司所有，且股东之间已经达成由腾亚置业公司代为支付的合意，对本案欠款其不应当承担偿还的责任。腾亚公司认为，虽然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案件执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王永国与詹程等人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了案涉款项应当由王永国自行承担；《会议纪要》系股东之间的协议，是内部协议，不能对外产生效力。向兴辉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同时认为从《会议纪要》内容可以证明本案欠款系真实存在，同时陈述该会议纪要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永国用手机发送给自己后，才知道该内容。腾亚公司提交了其与王永国签订的《项目专用章使用承诺书》，拟证明项目专用章一直由王永国保管，而案涉合同并未加盖项目专用章，因此案涉合同系王永国与向兴辉个人之间的合同，与腾亚公司无关。王永国认为，虽然承诺书是真实的，但项目章是在腾亚公司专人管理，章不在王永国手里，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向兴辉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二审查明：本案当事人均认可“未来林城”项目的房屋，在2019年已经对外进行销售。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支付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4,780,00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二、王永国是否应承担上述款项的支付的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案涉“未来林城”商品房在2019年已经对外进行销售。按照双方2019年1月31日向兴辉与王永国《协议书》的约定欠款，应当在未来林城项目实现开盘后尽快予以支付，故本案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关于焦点二。无论是2016年3月30日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钢筋销售合同》还是2019年1月31日王永国与向兴辉签订的《协议书》购买方均为王永国个人，腾亚公司既没有作为合同相对方出现，也未有盖章确认；且就王永国提交的《协议书》及《会议纪要》内容上看，该笔欠款也是系王永国个人欠款，故本案中前期欠款的相对方应当为王永国个人，而非腾亚公司。王永国依照《会议纪要》主张该债务已经转让给腾亚置业公司，经审查，该会议纪要系股东内部之间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债权人向兴辉。向兴辉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明确要求王永国承担还款责任，其并未变放弃要求王永国承担还款的诉讼请求，也未明确提出变更由其他人代为偿还的诉请，且一审判决王永国承担还款责任后，向兴辉也未提出上诉，故其以自身的诉讼行为否定了该笔债务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债务的转让应以债权人同意为要件，而本案中，债务转让的协议没有经过债权人向兴辉的同意，对向兴辉不具法律效力。现王永国主张该笔债务股东之间已经达成协议，其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40元，由上诉人王永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前审判员 唐正洪审判员 倪庆飚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正雷书记员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