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位虎钏，男，198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山，男，汉族，1961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系村委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杰，河北鼎研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爱方，女，195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男，201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白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建堂，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林，南和县四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冠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闫里乡闫圈村。 法定代表人：闫立楼，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力伟，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守敬北路506号交通花园4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700948345L。 负责人：张保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发扬，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位虎钏因与被上诉人白某、白建堂、闫爱方、王某、河北金冠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冠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位虎钏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308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撤销或改判第二项和第三项；二、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白占陶对自己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时，死者不存在疲劳驾驶，其白天休息只有晚上出一趟车，每趟距离也只有70公里左右，并有2-3辆车作伴行驶，死者尽管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但其死亡原因是因为自身疾病造成、还是操作不当触碰高压线造成的不得而知，由于没有做尸检，不能证明死亡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人身损害是指因侵权行为或其他致害原因导致受害人死亡或伤残的损害后果，白占陶的死亡绝非是遭受侵权行为所致。死者已成年，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必须承担因自身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明知高压线下存在重大安全风险，仍将车辆停在高压线下，并上到已经超出安全范围高度高达四米的砂石车上工作，其行为本身违反了《河北电力条例》相关规定，死者存在重大过错，造成损害后果，按责任划分应由死者承担主要责任。死者是否因遭到高压线电击导致摔下车，事故后我方多次要求给死者做尸检，以尸检报告来证明死亡原因，以此确认我方承担什么责任。由于被上诉人拒不做尸检，至今不知什么原因导致死者从车上掉下来导致死亡。人即使不触碰高压线，在70公分以下的距离内电压足够大，可将空气电击穿也是会造成电击的。事故现场高压线离地不足六米，死者驾驶车辆车斗高度为3.55米，车上砂石高出挡板40公分，死者身高约1.7米，当时其站在砂石上盖苫布，离上方高压线只有35公分，10KV的高压线安全距离至少要0.7米以上，死者已经完全超出了安全范围，再加上正值三伏天，晚上天气潮湿，更容易造成电弧伤害，因此白占陶死亡是自己的过失导致，死者家属在我多次催促下拒不做尸检，故死者及家属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使按雇员作为弱势群体，至少也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应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东三召乡东三召村为城镇，赔偿金额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是错误的。南河区东三召乡东三召村城乡分类代码2019年为121，2020年为111，根据《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指出，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仅用于统计工作，城乡分类代码不能用于雇佣关系赔偿，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故白占陶的赔偿金额应按农村户口计算。三、金冠公司厂区内高压线下无任何提示警示牌，根据《河北电力条例》第26条规定，电力设施所有权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按照规定设置并及时维护电力设施安全警示标志，并在易引发触电事故的电力设施周围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保护区及其周边区域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可能造成电力设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生产经营者应当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并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金冠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我承担事故70%的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时，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中我方陈述车辆上方有高压线，不能排除遭到电击后摔下来导致死亡，电击是电流对人体内部组织的伤害，是最危险的一种伤害，在人体的外表不会有显著的痕迹，而一审法院以抢救记录没有电击痕迹为由，对我方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我方负事故70%的责任是完全错误的。事故发生时我没有出现在现场，判决我承担7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五、即使判决我承担70%的责任，也应该承担被上诉人要求的总赔偿数额的70%，即749523.88元，而不是在保险公司赔偿后再承担剩余赔偿款的70%。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交强险的理赔方式判决错误，我投保的是雇主责任险，应该是根据责任划分后，我与保险公司共同承担赔偿款。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 白某、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答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冠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与白占陶素不相识，不是雇佣关系，对其损失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 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答辩称，请法院依法判决。 白某、白建堂、闫爱方、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共计1090330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0日晚7点多钟，白占陶驾驶冀Ｅ×××××-冀Ｅ191Ｆ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李庆荣驾驶另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到被告金冠公司石子厂装砂子。晚上9点多钟白占陶装好车以后将车开到车间外边盖苫布,挡住了李庆荣驾驶的车辆，李庆荣拿手电筒去找白占陶挪车，发现车后斗上苫布没有盖好，也没有人，以为在驾驶室内玩手机，发现驾驶室内无人，后发现白占陶在大车南边头朝北、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喊也不吭声，头下面都是散落的石子，上面有血，通知了被告位虎钏拨打120急救电话，将白占陶送往南和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南和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被告位虎钏支付抢救费1194.30元，救护车费800元。死者白占陶系被告位虎钏雇佣司机。原告白建堂、闫爱方系死者父母，分别出生于1958年10月24日、1959年11月7日，共生育三个子女；原告王某系死者配偶；原告白某系死者长子，出生于2013年2月17日。另查明，被告位虎钏在被告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投有雇主责任险，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50000元，每次事故医疗费用免赔额100元，每人死亡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白占陶作为被告位虎钏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位虎钏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白占陶的亲属应当得到相应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统计局统计区划分和城乡划分代码》载明：邢台市南和区东三召乡东三召村委会城乡代码为121，即为镇中心区。白占陶经常居住地应为城镇，其从事交通运输业收入来源于城镇，可参照城镇居民确定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门诊费1194.30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等收款凭证及病历、诊断证明，应予确认。救护车费属交通费范畴。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酌情确定为80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为37887.5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3106.67元［（23483元／年／人×11年）+（23483元／年／人×6年÷3人）+（23483元／年／人×1年÷3人）］。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为714760元（35738元／年×20年）。根据《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处理丧葬费事宜人员误工费确定为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被告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是侵权责任主体，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1070748.4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被告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在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500000元，在医疗费用限额内扣除100元免赔额，赔偿原告1094.30元。下剩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由雇主被告位虎钏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由被告位虎钏承担70%赔偿责任，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98757.92元，扣除先行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再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96763.62元。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证实被告金冠公司是否设有警示牌与白占陶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其有过错，故被告金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位虎钏辩称车辆上方有高压线不排除电击死亡，但根据抢救记录，没有电击痕迹，故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白某损失共计501094.3元；二、被告位虎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白某损失共计396763.62元；三、被告河北金冠建材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13元，减半收取计7306.5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3500元，由被告位虎钏负担380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位虎钏提交以下证据：证一、2020年8月23日上诉人与死者哥哥白占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页，欲证明上诉人向死者家属要求做尸检。证二、录音光盘两张，1、2020年12月16日，位虎钏与死者父亲、哥哥在车上的谈话录音内容，欲证明死者家属知道上诉人多次要求做尸检的事实；2、2020年8月18日，位虎钏和金冠公司负责人侯亚召的通话录音，欲证明电线裸露在外，公司知情并计划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承诺给死者1到2万元。证三、车辆与高压线现场照片五张，欲证明车辆的高度与高压线之间的距离，死者遭受高压线电击的可能性最大。证四、国家统计局关于更新全国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的公告一张，欲证明城乡分类代码仅用于统计工作，不能用于雇佣关系赔偿。证五、邢台市南和区人民医院抢救记录一张，欲证明此记录是医院抢救死者的过程，而不可作为检验死者伤情和死亡原因的证据。一审法院用抢救记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责任，将该抢救记录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证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保单一份，证明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是在雇主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的范围内赔付，划分责任后为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而不是在保险公司赔付后再划分责任由上诉人承担。证七、2020年11月11日，白建堂收到上诉人死亡补偿金2万元收条一张。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白某质证称，对上述书证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收到了上诉人给的2万元补偿款，录音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金冠公司质证称，位虎钏提交证据前的语言表述和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存在矛盾，对其提交的证据不认可，事故发生后，我公司职工侯亚召积极协调，派出所出警勘查现场，公司也积极与位虎钏沟通，让他协调电力公司勘查现场，因电力高压权属归国家电网所有，与金冠公司无关。针对电线高度问题，高压线高度距离地面足够六米，如果当时高度不够，家属及车主位虎钏会做固定，他们反复丈量够高度才没有让电力部门去现场查勘。针对照片，有派出所现场勘查记录，上诉人个人表述我们不认可，我们只认可事实及客观现状。对于我公司同意拿出一部分款项，是因为被害人白占陶家属两次到厂区门口围堵，致厂区不能生产，有派出所报警及出警记录为证，我们当时只能联系位虎钏，因为厂子跟被害人家属没有联系，虽然给我们厂子造成了损失，但我们现在也不想追究受害人家属的责任。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一、关于赔偿责任承担及承担比例问题。本案中，白占陶系位虎钏雇佣司机，白占陶在从事雇佣工作期间死亡，位虎钏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邢台市南和区人民医院出具的抢救记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白占陶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位虎钏诉称白占陶的死亡，不能排除是在电击后摔下车导致的可能性，白占陶应承担50%的责任。金冠公司在厂区内未设立警示标志并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上诉人位虎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本案事实发生于2020年8月20日，白占陶经常居住地为邢台市南和区三召乡东三召村，以国家统计局《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库》中的城乡分类代码区分城镇与农村居民标准，该处代码2019年为121、2020年为111，属于城镇，且白占陶生前从事交通运输业，应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确定赔偿标准并无不当。三、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位虎钏在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以雇主承担的责任为依据，即保险公司在白占陶总损失的70%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位虎钏个人承担。位虎钏的该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计算方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白占陶死亡产生的总损失为1070748.47元，位虎钏应承担的数额为：1070748.47×70%=749523.93元，其中平安财险邢台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共计：500000+1094.30=501094.30元，位虎钏对不足部分承担责任，即749523.93-501094.30=248429.63元。位虎钏已赔偿的20000元，应予扣减。 综上所述，位虎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位虎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白某损失共计228429.63元； 四、驳回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白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3元，由上诉人位虎钏负担11346元，被上诉人白建堂、闫爱方、王某、白某负担3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刘素娟 审 判 员 乔 鹏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