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强，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惠，徐州市铜山区同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增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平桥镇工业集中区新兴街。法定代表人：骆华香，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增亿机械有限公司铜山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MAINDM5610，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麦楼社区。法定代表人：卞小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航，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永强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增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增亿公司）、淮安市增亿机械有限公司铜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增亿铜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永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2018年1月10日与被上诉人淮安增亿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后上诉人即在增亿铜山公司工作，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万元(10000元/月X11个月)。2.《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上诉人虽然是被上诉人挂车部的管理人员之一，但也是一个劳动者，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系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主体，被上诉人应当书面通知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如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应当书面通知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否则被上诉人应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上诉人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报销款10955元、下料费990元、王家伦上户费9000元、2018年4月份工资10000元、12月份工资6000元、2018年10月、11月油补、话费补900元，共计46755元。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后由被上诉人淮安增亿公司负责人陈明亮给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一审判决只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欠条中所欠的工资16000元，对该欠条中的其余欠款则以：“因刘永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对此作出约定。”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该欠条中的欠款是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确认后，由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该欠款事实清楚。一审应判决认定该事实，判决被上诉人给付该欠条中的各项欠款。一审判决对该欠条中除工资以外的其余欠款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协商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按法律规定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因被上诉人没给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及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失业保险损失费。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此两项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淮安亿增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递交书面意见及证据。被上诉人增亿铜山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增亿铜山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增亿铜山公司也没有支付过工资。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和查清的事实无误。请求法庭维持原判。刘永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110000元，给付刘永强欠款46755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失业保险损失3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0日，刘永强及案外人姜仁敬（乙方）与淮安增亿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1.成立挂车事业部……3.刘永强负责组织全厂生产、严格按照合同要求，保证交货周期及产品质量，前期带领采购员对所需原材料，配件等物资采购，保证车间用料，对采购物品的质量和价格负责……6.所有人员工资，实行计件，计件标准根据实际情况，参照同行业工价制定；……8.姜仁敬、刘永强工资待遇为各10000元/月，另每人各5%公司分红。姜仁敬业务提成另外计算。9.未尽事宜，由刘洪兵、姜仁敬、刘永强协商后上报王总、陈总批准。”2018年1月，淮安增亿公司与徐州蓝科煤矿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蓝科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徐州蓝科公司将其部分厂房租赁给淮安增亿公司使用。另查明，淮安增亿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注册成立，陈明亮系该公司股东之一。增亿铜山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注册成立，陈明亮系增亿铜山公司原负责人，2018年9月14日，该分公司负责人由陈明亮变更为卞小芳。刘永强曾以诉请理由至徐州市铜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铜劳人仲字[2020]第64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审查双方是否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在履行工作义务时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用工管理、指挥或监督、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和经济上的隶属关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从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来看，挂车事业部由淮安增亿公司成立，协议中该公司对刘永强的工作内容及工作职责进行了安排，并要求刘永强对采购物品质量和价格负责，协议中同时对刘永强的工资数额也进行了约定，刘永强主张其实际工作的挂车部地址在铜山区麦楼社区徐州蓝科矿山设备院内，该地址和淮安增亿公司与徐州蓝科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地址相一致，即刘永强工作地点等劳动条件由淮安增亿公司提供；其次，对于刘永强的工资支付主体问题，庭审中刘永强提供了银行卡交易记录明细对账单，从对账单内容来看，刘永强标注为工资的收款交易记录的付款方户名基本上均是卞小芳，增亿铜山公司解释称陈明亮于2018年2月份左右至2018年8月底一直在该分公司任负责人，负责该分公司的财务管理工作，2018年9月份负责人由陈明亮变更为卞小芳，财务交由卞小芳负责，之后卞小芳没有向刘永强支付过款项。刘永强也认可2018年3月卞小芳到挂车部负责财务工作，从交易记录来看，2018年9月份之后卞小芳没有向刘永强支付过任何款项；最后，刘永强主张其在挂车部提供的劳动是淮安增亿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所述，虽然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内容约定的权利义务包含一定劳动合同的要素，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的行为也符合一定劳动关系的特征，且淮安增亿公司经本委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没有提供任何与申请人系平等合作的民事合同关系以及刘永强提供的劳动并非其业务组成部分的相关证据，其应承担一定不利后果，本委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刘永强和增亿铜山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结合庭审中刘永强提供的考勤表、微信群聊记录、淮安增亿挂车工人名单等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接受增亿铜山公司的劳动用工管理，同时该公司提供的员工考勤表上也无刘永强姓名，刘永强在庭审中也认可其所在的挂车部单独考勤，则刘永强主张其与增亿铜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委不予采信。对于刘永强要求增亿铜山公司支付涉及劳动基准的各项仲裁请求，本委均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根据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7项的约定：“公司扩大产量，需要增加的人员，由姜仁敬、刘永强联合甲方人力资源部共同解决”，可见刘永强参与淮安增亿公司处人事管理等方面的工作，刘永强有义务提醒和督促淮安增亿公司和聘用的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也有义务向淮安增亿公司提出要求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庭审中，刘永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动要求与淮安增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淮安增亿公司明确拒绝，或者刘永强明显无法得到签订劳动合同的机会，则刘永强应承担一定不利后果，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对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的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2018年4月份及12月份工资的仲裁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即只要劳动者正常提供了劳动，就有依法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庭审中刘永强主张其2018年4月及12月份正常工作，但工资并未发放。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内容”，淮安增亿公司经本委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没有提供任何工资支付凭证，则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2018年4月份工资10000元及12月份工资6000元的仲裁请求，本委予以支持。对于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油补、话费补的仲裁请求，因刘永强并未举证证明其工资组成中包含该补贴项目，且刘永强庭审中举证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录中也未标注淮安增亿公司向其支付过油补及话费补贴，对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2018年10月及11月油补、话费补900元的仲裁请求，因证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报销款、下料费、王家伦上户费的仲裁请求，因刘永强并未对以上费用的产生进行详细说明，且刘永强也并未举证证明以上费用系其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则对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报销款10955元、下料费9900元、王家伦上户费9000元的仲裁请求，因证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金损失的仲裁请求。本委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应当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也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应当享受失业保险金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庭审中刘永强主张已于2019年1月与淮安增亿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并未举证证明，且也未说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原因，本委无法判定刘永强是否符合享受经济补偿及失业保险金的法定条件，则对刘永强要求淮安增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失业保险金损失3000元的仲裁请求，因证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淮安增亿公司经本委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委对该公司予以缺席裁决；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决：（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淮安增亿公司一次性支付刘永强2018年4月份工资10000元、12月份工资6000元；（二）对刘永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刘永强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3月3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审查双方是否综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在履行工作义务时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用工管理、指挥或监督，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即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和经济上的隶属关系。本案中，挂车事业部是由淮安增亿公司成立，该公司对刘永强的工作内容、职责、工资数额进行了约定，其工作地点也是由淮安增亿公司租赁的厂房，故确认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刘永强主张的二倍工资1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永强作为挂车事业部的管理人员，应当明知也有义务向淮安增亿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而本案中刘永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提出过该要求，或淮安增亿公司明确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依据公平原则，对刘永强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主张给付欠款46755元的诉请，该诉请中的10月份工资10000元、12月份工资6000元，因用人单位对是否给付工资承担举证责任，而淮安增亿公司未提供任何工资支付凭据，故对刘永强该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刘永强主张的其余欠款，因刘永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对此做出约定，故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主张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刘永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淮安增亿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是否应享受经济补偿及符合失业保险金仍不明确，故本案中不予理涉，刘永强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淮安增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永强欠付工资16000元；（二）驳回刘永强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供，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及增亿铜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刘永强关于双倍工资、欠付款及经济补偿金、失业金损失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首先，关于劳动关系及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2018年1月10日，刘永强及案外人姜仁敬与淮安增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双方虽然订立的是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内容约定的权利义务包含一定劳动合同的要素，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的行为也符合一定劳动关系的特征，故应认定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同时，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刘永强的陈述，其主张与增亿铜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无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刘永强主张的未签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根据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书》，双方已经就刘永强从事的岗位工作内容及工资待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同时，结合刘永强的具体工作内容亦包括人事管理等方面的工作，故应当认定，刘永强与淮安增亿公司之间已经就劳动合同内容进行了约定，即使双方未订立名称为“劳动合同”的书面合同，淮安增亿公司也不应当承担给付未订立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责任。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及失业金损失的问题，首先，此两项内容基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而上诉人刘永强对于双方是否解除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均无证据能够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就此两项内容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再次，关于欠付款的问题，上诉人刘永强主张该欠付款已经与淮安增亿公司结算，应当一并给付，但是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看，该欠条上仅有签名为“陈明亮”的签字，且欠条上有“如下料费已报销，可以扣除相应费用”的内容。因此，对于欠条上除工资之外的欠付款，上诉人刘永强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上诉人亦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刘永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琳审判员 崔 悦审判员 吴晓志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