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群生，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思余，涟水县思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711592946A。 法定代表人：沈卫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季明均，男，196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贾群生、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因与被上诉人季明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群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南通六建承担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20万元主体，适用法律不当。贾群生与南通六建在2015年8月11日签订一份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该项目（奥特莱斯工程项目）在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该合同第六条第三项注明，如二个月后不开工，甲方立刻退还全部保证金，且赔偿乙方2%的利息损失，并打收据一张。南通六建一直未能按合同履行，贾群生多次催讨无果，诉至一审法院。季明均于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期间任南通六建项目副经理，并缴纳社保，这说明贾群生与南通六建所签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是季明均在任职期间所签的，符合法律规定。季明均是代表南通六建所做的一切，南通六建应该承担责任，因为季明均在任职期间。一审法院认定贾群生与南通六建所签的合同无效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合同法明确规定，合同在一年内如有一方提出解除，由人民法院认定，而本案贾群生与南通六建均未提出，已经过4年了，贾群生与南通六建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贾群生所主张的40万元是其实际支付的保证金，而且合同也有合同约定，如不能履行，退还保证金。贾群生所主张的4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贾群生当时支付20万元现金，7万元转账，还有13万元是按照季明均指定帐号转过来，公安均有谈话笔录，季明均均认可。季明均未到庭参与诉讼，提交的答辩状不是季明均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状不是季明均本人所签，答辩状上的签名和本案中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上季明均的签名不一致，答辩状上季明均三个字纯属模仿。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本案合同具有法律效力。贾群生无过错，都是南通六建造成的，南通六建给贾群生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前后矛盾，遗漏20万元主体，认定事实错误，季明均未到庭参与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土建施工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贾群生有过错，是编造理由保护南通六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规定。 针对贾群生的上诉，南通六建辩称，贾群生与南通六建之间无任何的合同法律关系，案涉争议完全是季明均个人行为，与南通六建无关，季明均不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见南通六建的上诉状。 针对贾群生的上诉，季明均辩称，一、贾群生与南通六建之间不存在扩大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南通六建没有授权季明均与贾群生签订扩大劳务合同书，所谓的合同协议书上也没有南通六建的章和季明均签字，纯属贾群生自导自演，冒充顶替，有模仿笔迹的嫌疑，故季明均对于贾群生主张的贾群生与南通六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不予认可。二、贾群生提供的2015年8月11日的一张收据，该收据对季明均、南通六建不发生法律效力，据季明均回忆并与南通六建有关领导沟通商讨，贾群生等人利用原先准备好的空白收据与季明均进行工程交易，而后在写入账日期，收据日期还二次修改，2021年4月25日收据上的款项都是虚设的，季明均的6236××××3752借记卡没有收到贾群生所谓的保证金，季明均没有收据上的印章，劳务合同协议书上都没有盖章，收据上怎么会盖章呢？可想而知，2015年8月1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协议书和2015年8月11日开的收据是同一天，为什么不同时盖章，且收据上盖的南通六建的公章，而不是财务专用章，等等情形表明，贾群生提供的扩大劳务合同书和保证金收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存在矛盾，有不法目的嫌疑。三、季明均是奥特莱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奥特莱斯也实际开工过，但由于种种原因，工程没能顺利进行，季明均也是实际受害者，临时设施被政府拆除，施工的工程量没有得到结账，下属施工队材料供应商所产生的费用季明均都已付清，实际交付给奥特莱斯甲方300余万元工程保证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退还，季明均的直接经济损失近一千万元，现已通过诉讼来维护季明均的合法权益。四、季明均于2016年4月后的一段时间失去过自由，但贾群生抓住了空档和机会，在季明均不知道情况下，要挟季明均儿子进行勒索，共计欠款十几万元，过后季明均多次与贾群生交涉并要求贾群生把转账凭证给季明均，得到的回复是在他一个兄弟那里，不肯给季明均，而后失去了联系，现只有通过法律途径来追回失去的款项，并将绳之以法。综上所述，贾群生主张的建设工程扩大劳务协议书和2015年8月11日的交款收据无法证明存在法律关系，且季明均及南通六建也没有收到所谓的保证金，没有转账记录和实际交付的事实，故贾群生无权无依据主张保证金和违约利息，恳请驳回贾群生的上诉请求。 南通六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季明均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责任，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贾群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南通六建向贾群生返还保证金，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季明均的行为并非构成表见代理，因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表见代理的前提条件无法成就，且贾群生非善意无过失第三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贾群生与季明均就奥特莱斯工程项目签订的《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书》，系季明均冒用南通六建公司名义，使用伪造的公司印章与之签订，目的是为个人收取工程履约保证金。且贾群生主张的40万元保证金是通过转账直接汇入季明均及高海泉的个人账户，而非南通六建公司账户。南通六建于2015年2月与蚌埠联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南通六建承建该合同约定的联盟国际家博城一期1＃地块CD标段工程。后南通六建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季明均，由季明均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施工。2015年3月份至12月份期间，季明均冒用南通六建名义，使用伪造的公司印章，与多人签订奥特莱斯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而所谓奥特莱斯根本不是南通六建的项目，季明均就该项目使用假的公司印章冒用南通六建名义对外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南通六建自始就不可能作为合同相对人履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见，法律确立的表见代理所要求“代理行为有效”，而案涉《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因贾群生不具备施工资质，本身是无效合同。法律创设表见代理制度的意义在于鼓励交易，保护合法行为，维护交易安全。显而易见，若把表见代理适用于违法的无效合同，则与设立表见代理制度的目的背道而驰，是对合同法立法精神的错误理解和运用。其次，从无效合同的法律属性来看，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而无效合同由于其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共利益，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法律效果。因此，代理人的行为以及代理人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对被代理人不具有任何效力。据此，《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确立的表见代理所要求的“代理行为有效”这一前提条件根本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贾群生作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与季明均签订承包合同，本身存在并不善意的过错。且在季明均向其要求收取履行保证金之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按照最基本的常理来说，工程保证金应当交纳至公司账户，而贾群生在未见到任何授权季明均收取保证金委托手续的情形下，仍然将保证金转至季明均或高海泉的个人账户，存在明显的过失。故一审法院以季明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判令南通六建承担法律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季明均使用伪造的南通六建印章对外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已被认定为刑事犯罪，南通六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016年4月13日，季明均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蚌埠市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后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检察院以蚌山检诉[2017]348号起诉书指控季明均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在该案中，季明均因伪造南通六建3枚印章，以与南通六建毫无关系的奥特莱斯项目为名，与多人签订无效的劳务分包合同，收取工程履行保证金为己所有，案发后，在多名被害人的追讨下，季明均卖房用以退还部分保证金，足以说明该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南通六建无关。蚌埠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就季明均使用的“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6820029919”印章和“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7）”均系假章，案涉奥特莱斯项目劳务分包合同正是加盖以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6820029919”印章。2017年9月25日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303刑初354号判决书，季明均犯伪造印章罪，判处拘役两个月。对于该枚假章的使用，南通六建并不存在所谓管理上的责任，季明均并非使用真的公司印章，而是伪造公司印章对外进行经济活动，不存在因公司未妥善保管公章而被他人擅自使用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南通六建因管理不当造成公章被伪造，完全是违背客观事实的主观臆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季明均的伪造单位印章的行为已被认定为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判令南通六建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 针对南通六建的上诉，贾群生辩称，南通六建与贾群生存在合同关系，有南通六建加盖的证明，是合理合法的；季明均是职务范围内行使职务行为，与季明均无关；南通六建应当承担责任。 针对南通六建的上诉，季明均辩称，一、南通六建于2015年2月10日就国际联盟家博城项目进行了任命通知，季明均为项目部副经理（实际是项目承包人），并于2015年3月8日与南通六建签定了项目管理和安全生产责任保证书及项目管理内部承包协议书。二、在家博城进场施工两月后，经南通六建有关领导批准同意，季明均与蚌埠巨力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奥特莱斯购物广场项目施工总承包确认书。三、由于政府及甲方资金落实不到位，在南通六建及巨力旺甲方的指示下，季明均就奥特莱斯临时设施及售楼部装修进行了投资，为响应建委对建设工程的合法性，蚌山区政府要求南通六建办理施工许可证，并发出了催办施工许可证通知。四、由于南通六建对奥特莱斯的施工许可证迟迟办不下来，南通六建从家博城工地调来了管理人员施有富，现场施工人员完全失控，导致了奥特莱斯5000平方米及售楼处的部分材料被政府拆除，季明均直接经济损失千万元，至今未能解决。五、蚌埠巨力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负责人孙廷良（合同签订人）于2017年7月20日被公安机关查问了奥特莱斯的部分过程。六、为了挽回损失，季明均于2016年6月23日主动找到南通六建执行董事长刘强与其结账，历经周折，南通六建刘强终于于2017年4月25日确认并要求安徽分公司认真处置，季明均注资明细的第15条、第16条中的申阳50万元就是奥特莱斯临时设施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现已诉讼完毕。综上所述，季明均与南通六建存在着关联性，季明均实际是受害者，亏损5000多万元。 贾群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通六建退还贾群生保证金40万元；2.南通六建给付贾群生违约金36万元；3.由南通六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南通六建与蚌埠联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南通六建承建联盟国际家博城一期1＃地块ＣＤ标段工程。2015年2月4日，南通六建所属安徽分公司与季明均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以内部承包方式将该工程交由季明均负责。2015年2月10日，季明均以南通六建的名义与蚌埠巨力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奥特莱斯建设工程施工框架协议。2015年8月9日，贾群生向季明均尾号为3752的银行账号存款7万元。2015年8月10日，罗会功的银行账户向高海泉的银行账户转款13万元。2015年8月11日，季明均与贾群生签订《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书》，约定由贾群生施工南通六建蚌埠奥特莱斯项目工程中土建项目，同时约定贾群生应向南通六建支付工程保证金40万元，合同签订后如两个月不开工，立刻退还全部保证金并赔偿贾群生2%的利息损失。季明均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6820029919”印章。同日，向贾群生出具了“收据”，载明“交款单位：贾群生人民币：肆拾万元￥400000.／收款事由：奥特莱斯劳务由300000转卡拾万现金”。“收据”上有季明均的签名，并加盖了“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6820029919”印章，同时备注了“建行6236××××3752”字样。2017年9月25日，经本院（2017）皖0303刑初35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6820029919”印章系假章，季明均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处拘役二个月。现因工程至今未能开工，贾群生为此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南通六建返还保证金并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季明均于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为南通六建的项目副经理，南通六建为其交纳社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时任南通六建项目副经理的季明均就讼争奥特莱斯工程项目签订的《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书》，合同载明的甲方为南通六建，且加盖了“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6820029919”印章，两原告有理由相信季明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季明均就该合同实施的行为应由南通六建承担民事责任。至于季明均私刻南通六建印章及南通六建是否实际收取本案保证金的问题，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且季明均就其违法犯罪行为已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南通六建亦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鉴于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本案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原告主张向南通六建支付了40万元保证金，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季明均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证实原告向季明均支付了7万元，另13万元的付款人与收款人均非本案当事人，且转入账号与“收据”上注明的指定账号不一致，原告无法证实该款是否为本案已付的保证金，而“收据”上虽载明了收款数额为40万元，但所注的付款方式与原告当庭陈述的付款方式不能吻合，原告实际付款的时间与其当庭陈述的付款时间及“收据”所载的时间相互矛盾，鉴于季明均否认收到该款，一审法院对原告已支付了4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不予采信，仅认定已支付保证金7万元。关于违约金，因合同属无效合同，且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对原告要求南通六建返还保证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贾群生保证金7万元；二、驳回原告贾群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5700元，由原告贾群生负担4925元、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中，南通六建提交如下新证据：一、2015年8月7日《蚌埠广播电视报》刊登的《郑重声明》，拟证明南通六建在发现季明均使用公司假章的行为后，立刻在报纸刊登声明，表明在蚌埠市除蚌埠××期××号××段项目以外，没有承揽其他任何工程项目，并且提示相关单位应与南通六建进行核实，南通六建对此已做到审慎义务，并不存在所谓管理上的责任。二、《证明》一份，拟证明南通六建在蚌埠承建的项目系蚌埠联盟国际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蚌埠联盟国际家博城一期地块ＣＤ标段、1号至24号项目，并不存在其他任何工程项目，案涉所谓奥特莱斯项目与南通六建没有任何关系。贾群生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且该报纸是地方报纸，在江苏省看不见，贾群生不知情，与本案无关，一审也没提出，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使用。对证据二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明应当由公司法人到庭作证。本院认证意见：南通六建出示了上述两组证据的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贾群生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8月9日，原告贾群生向季明均尾号为3752的银行账号存款7万元。2015年8月10日，罗会功的银行账户向高海泉的银行账户转款13万元”有异议，主张还有20万元的现金没有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南通六建对“2015年2月10日，季明均以南通六建的名义与蚌埠巨力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奥特莱斯建设工程施工框架协议”有异议，主张南通六建从未与任何公司就所谓的奥特莱斯项目签订过任何协议，也从没有见到过所谓的框架协议；对“季明均于2015年2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为南通六建的项目副经理，南通六建为其交纳社保”有异议，主张季明均实际为家博城一期项目的前期实际施工人，并非南通六建公司的员工，南通六建公司从未与其发生过任何的工资关系；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金的退还主体及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退还保证金的责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2015年8月11日季明均以南通六建的名义与贾群生签订《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书》。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季明均在签订该合同时有代理权，贾群生主张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的，应当举证证明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其对季明均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的信赖。从案涉合同所盖印章来看，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303刑初354号刑事判决已经确认该印章系由季明均伪造,从伪造印章本身不能推定该合同为南通六建的意思表示；从季明均的职责来看，季明均仅被任命为“蚌埠联盟国际家博城一期C、D区工程”的项目副经理，而本案合同涉及的是“奥特莱斯项目”，南通六建未就该项目任命季明均担任任何职务；从合同的标的来看，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内容为“蚌埠市奥特莱斯工程项目工程土建工程（详见施工图纸）”，而该项目并未实际设立，当事人亦未举示该项目的施工图纸；从合同签订的背景来看，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南通六建为承揽“奥特莱斯项目”与上游的发包人或下游的转承包人、分包人等建设工程施工相关主体进行过前期的交涉或磋商；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贾群生所主张的款项并未转入南通六建的账户，而是转入季明均等个人账户，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南通六建实际参与“奥特莱斯项目”的施工或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预备性工作。结合上述因素综合判断，季明均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在客观上并不能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一般理性人并不能产生季明均具有代理权的合理信赖。故此，季明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据此，案涉合同对于南通六建不发生效力，应当由季明均承担退还其基于该合同收取的保证金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南通六建承担保证金返还责任有误，应予纠正。贾群生在诉状中虽仅将季明均列为第三人，但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亦提出了“被告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亦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据此，本院改判由季明均承担保证金的返还责任。 关于退还保证金的数额问题。贾群生主张其支付了40万元的保证金，其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贾群生提交了一张《收据》，该《收据》日期由“2015年8月8日”涂改为“2015年8月11日”，载明“300000转卡拾万现金”以及“建行6236××××3752”等内容；提交了一张该建行账户的存款凭条，载明该账户的户名为季明均，2015年8月9日存款金额为7万元；另提交了客户名称为罗会功的银行账户转账记录，载明2015年8月10日从该账户转款13万元至高海泉账户。在一审庭审中，贾群生陈述“签订合同当天给了20万元现金，签订合同的第二天转了7万元，第三天转了13万元。”贾群生提交的《土建施工扩大劳务合同书》载明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由此可见，在支付时间上，上述存款凭条及转账记录上载明的时间均在合同签订之前，贾群生的陈述与此明显矛盾；在支付方式上，《收据》载明“拾万现金”，贾群生的陈述与此亦不相符，贾群生陈述签订合同现场支付20万元现金，且未出具条子，该陈述与常理不符；在支付主体上，转账记录载明的是从罗会功的账户转款至高海泉的账户，本案既没有证据证明系按照季明均的指示将本案合同保证金转入他人账户，亦没有证据证明罗会功在转款时将该款项的性质指定为支付本案合同所涉的保证金，故不能认定该转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证明标准，综合在案证据进行判断，一审法院仅认定贾群生支付案涉合同保证金7万元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鉴于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其中关于利息的条款亦属无效条款，贾群生根据该条款主张利息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贾群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南通六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季明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贾群生保证金7万元； 三、驳回贾群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5700元，由贾群生负担5175元，季明均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贾群生负担10375元，季明均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宇堂 审 判 员 陈二伟 审 判 员 罗正环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马兆云 书 记 员 张智瑶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