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治海上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路13号12号楼223室。法定代表人：王建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力，男，北京治海上谷贸易有限公司行政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大荒米业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百泉庄村南10幢等72幢。法定代表人：任学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宝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治海上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治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大荒米业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集团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治海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之间显示签署于2015年7月3日的《采购合同》不成立；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治海公司、北大荒集团公司、案外人北京谷兴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兴源公司）、案外人北京北大荒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米业公司）之间产生过多起诉讼。其争议的核心是兴寿粮库的3700吨绿豆权属问题。兴寿粮库的3700吨绿豆是谷兴源公司2014年9月、10月分别从东方九龙香稻食品有限公司、大庆市吉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购得的。购得该批绿豆后，于2014年12月，谷兴源公司用该批绿豆为治海公司欠北大荒米业公司货款抵押，三方签署书面协议并在协议中确认抵押物。2016年5月起，北大荒集团公司、北大荒米业公司强行处分该批绿豆，谷兴源公司为此多次报警并诉至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北京北大荒停止阻碍谷兴源公司自兴寿寺粮库运出绿豆，但未获（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谷兴源公司因考虑到北大荒米业公司是该批绿豆的抵押权人，且寻求刑事、民事救济均无果，出于以物抵债角度，当时未再追究北大荒集团公司、北大荒米业公司的侵权行为。但没有想到北大荒集团公司、北大荒米业公司在强行处分抵押物3700吨绿豆后，起诉至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治海公司还款、谷兴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由于治海公司没有出庭进行答辩，仅谷兴源公司出庭应诉，答辩担保责任已经履行，担保物已被北大荒集团公司、北大荒米业公司强行拉走，但由于谷兴源公司不能证明担保物灭失是由于北大荒米业公司造成的，（2016）京0101民初5646号认定谷兴源公司承担担保物灭失的责任，据此判决治海公司还款，谷兴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9月11日，北大荒集团公司持其与治海公司之间显示签署于2015年7月3日的《采购合同》等证据，将谷兴源公司、王斌力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诉至东城区人民法院，称其在处分从治海公司处买来的绿豆过程中，被谷兴源公司、王斌力阻碍，故要求赔偿损失，后撤诉。谷兴源公司向治海公司核实该《采购合同》相关情况，故成此诉。一、一审判决认定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或关联公司之间就经营往来款项已经进行确认的事实错误，（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民事判决书无权也没有对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之间《采购合同》的成立、生效作出认定；也无权对治海公司与北大荒米业公司之间对账函、回款计划的真实性作出认定（一）在（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案件中，北大荒米业公司出示了一份北大荒集团公司与治海公司签署的《采购合同》。在这份合同中，谷兴源公司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无从辩认该合同的真实性。该案无权也没有对《采购合同》真实性、合法性作出结论性意见。（二）治海公司作为被告之一缺席（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案件已承担败诉不利后果，但不能推出北大荒米业公司出具的对账函及回款计划是真实的，一审法院径行引用该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治海公司由于认可《三方协议》的真实性，故缺席(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案件。但治海公司对案涉对账函及回款计划均不知情，更不可能认可其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谷兴源公司未及时向治海公司核实《釆购合同》情况与常理不符事实错误首先，谷兴源公司虽并非《采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在该案诉讼中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已经坚决予以否认，并对（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判决提起了上诉，且缴纳了高达数十万元的诉讼费，但由于律师二审严重失职，缺席导致该判决按撤诉处理而生效。谷兴源公司从未认可过《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认为该案一审判决有权认定《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未及时向治海公司核实《采购合同》真伪可以认为是其举证技能高低的问题，也可以认为是该案一审法院是否尽到了对相关证据审查义务的问题，但不能归结为是否符合常理的问题。其次，王斌力虽在谷兴源公司持股并担任该公司经理，但其既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该案诉讼代理人，从始至终并未出席（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案件庭审，且代理人已经表述过对《采购合同》的不认可。在此情况下，王斌力作为非法律从业人员，本案一审判决要求其准确分析出该案败诉原因是《采购合同》被采信，进一步判断要否定到何种程度才得能到采信，并最终得出对策是及时向治海公司核实，实在强人所难。最后，谷兴源公司与治海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即使谷兴源公司怠于向治海公司核实《采购合同》相关情况存在过错，也决对不应该、不可能影响到治海公司对《采购合同》是否成立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诉权本身。三、一审判决认定回款计划、对账调节表与《釆购协议》存在内在关联性认定事实不清如前所述，（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民事判决书引证了对账函及回款计划，但治海公司并未出席该案庭审，也未对上述文件发表任何意见。由于北大荒集团公司主张本案诉争《采购合同》与（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民事案件中对账函及回款计划中的公章是同一枚，故审请对其一并鉴定，但无论对账函及回款计划鉴定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均不影响本案《采购合同》公章申请鉴定的诉讼时效。治海公司在本案中不认可该对账函及回款计划的直观原因是其法定代表人处系郑金英签名，但是2015年4月22日期间至2015年7月28日期间，治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斌力，仅从形式上判断对账函及回款计划就与治海公司经营情况不符。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要求对《采购协议》进行公章鉴定、笔迹鉴定的申请未予批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诉求是认定《采购协议》不成立。《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采购合同》上的公章和签字是否真实，是本案基本事实，在此基础上才能判断合同是否成立及后续的生效及履行问题。一审对此根本问题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北大荒集团公司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治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之间显示签署于2015年7月3日的《采购合同》不成立；2.诉讼费用由北大荒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公司情况治海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2014年8月4日，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金英，2015年4月22日，其法定代表人由郑金英变更为王斌力，后又于2015年7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斌力变更为他人。郑金英系公司设立时股东之一，于2015年7月28日退出。谷兴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郑金英系公司设立时股东之一，于2013年11月29日退出，王斌力新增成为公司股东至今；2014年3月3日，郑金英新增为公司董事。2015年7月17日，王斌力新增为公司董事、郑金英不再担任董事一职，另王斌力担任公司经理职务。该公司股东为王斌力占比49%，天津北大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占比51%。谷兴源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的公司章程第18条记载，公司设经理，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等。北大荒集团公司与北大荒米业公司系关联公司。二、案涉争议合同情况记载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3日的《采购合同》，记载甲方为北大荒集团公司，乙方为治海公司，约定就甲方向乙方采购大米及杂粮事宜，涉及产品长粒香、稻花香、东方牌稻花香、北大荒牌稻花香、绿豆、红小豆、江米，合计金额36065570元。落款乙方处盖有刻有治海公司名称的公章及“郑金英”字样的手写签名。三、相关诉讼情况北大荒米业公司对治海公司、谷兴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6）京0101民初5646号。北大荒米业公司要求治海公司支付货款32282215.62元及利息，并要求谷兴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是三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北大荒米业公司向治海公司提供大米、杂粮等，谷兴源公司为治海公司欠款提供财产抵押。治海公司未到庭，谷兴源公司辩称因北大荒米业公司提走3700吨绿豆造成抵押物灭失。该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8月13日北大荒米业公司给治海公司发对账函载明截止2015年8月1日，治海公司欠款32505215.92元，治海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2015年8月24日，治海公司给北大荒米业公司出具回款计划，记载截止2015年7月20日治海公司应付北大荒米业公司货款32282215.62元。该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现原告依据对账函及回款计划要求治海公司给付货款32282215.62元并支付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并判决治海公司给付北大荒米业公司货款32282215.62元，谷兴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一审判决后，谷兴源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按撤诉处理。一审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谷兴源公司对北大荒集团公司提起买卖合同之诉，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6）京0114民初11165号。谷兴源公司诉请要求北大荒集团公司支付货款5660460.91元，事实理由为对方自2015年7月至2016年5月从其租用的昌平区兴寿粮库仓库出库黄豆、绿豆等对外出售，但未支付货款。北大荒集团公司辩称案涉粮食系其自治海公司处采购，且货款已经支付完毕。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为谷兴源公司未能证明其与北大荒集团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谷兴源公司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一审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谷兴源公司对北大荒米业公司提起物权保护之诉，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谷兴源公司诉请要求北大荒米业公司停止阻碍其自昌平兴寿粮库运出绿豆并赔偿24.825吨绿豆价款269103元、经济损失387107.46元。北大荒米业公司答辩意见认为案涉绿豆系由北大荒集团公司从治海公司采购并支付相应货款所得。双方对于各自主张提交有证据，其中北大荒集团公司提交有案涉的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以及出库单、记载为治海公司的回款计划等。法院于2017年6月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为谷兴源公司公司主张与北大荒集团公司存在包括绿豆在内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已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谷兴源公司不能举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北大荒米业公司对诉争绿豆系无权占有或无权处分，并判决驳回谷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一审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本案中，治海公司主张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上非其公司公章及郑金英本人签名，且不认可（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民事判决书所采信的记载为治海公司给北大荒米业公司出具的回款计划的真实性，认为该回款计划上非其公司公章及郑金英本人签名，且不认可该民事判决书所采信的2015年8月13日北大荒米业公司给治海公司发对账函其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另，王斌力、郑金英到庭陈述其未就治海公司和北大荒集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在谷兴源公司与北大荒米业公司之间的物权保护纠纷案件中[案号：（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北大荒米业公司以北大荒集团公司与治海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作为抗辩并提交包含案涉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在内的相关证据，该案一审民事判决认定谷兴源公司不能举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北大荒米业公司对诉争绿豆系无权占有或无权处分，并判决驳回其诉求。本案中治海公司主张在北大荒集团公司将谷兴源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诉至东城区人民法院后，因谷兴源公司向其公司核实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情况才获知该合同，认为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郑金英手写签名均系伪造故提起本次诉讼。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治海公司提出其对于（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回款计划、（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案件中北大荒米业公司提交的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以及本案中北大荒集团公司提交的对账调节表上加盖的治海公司的公章及郑金英签名真实性均予否认，认为前述协议及文件内容与其公司经营情况不符。由于在（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民事案件中，生效判决认定回款计划真实性的基础上判令治海公司给付北大荒米业公司货款32282215.62元及谷兴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可认定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或关联公司之间就经营往来款项已进行确认。其次，围绕案涉合同及该合同涉及的货物及款项，谷兴源公司、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及关联公司之间经历多次诉讼。在北大荒米业公司对治海公司、谷兴源公司提起买卖合同之诉后，谷兴源公司依次对北大荒集团公司提起物权保护之诉、对北大荒米业公司提起买卖合同之诉，均被判决驳回诉求。虽治海公司辩称其非（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案件当事人，对于案件事实并不知悉，但根据谷兴源公司及治海公司的公司内部结构来看，王斌力为谷兴源公司的股东，并自2015年7月17日担任公司经理职务。同时，王斌力在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7月28日期间担任治海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京0114民初11165号和（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案件中，谷兴源公司为原告，则王斌力作为谷兴源公司经理，从其职务职责范围角度可认定其知晓案件诉讼情况。且前述案件因记载时间为2015年7月3日的《采购合同》被法院采信导致谷兴源公司败诉，由于该时间点正为王斌力担任治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王斌力对于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真伪具有直接判断能力；但谷兴源公司因《采购合同》败诉后未向治海公司核实情况，反而至北大荒集团公司再次起诉撤诉后才向治海公司核实，与常理不符。再次，回款计划、对账调节表及2015年7月3日《采购合同》存在相互关联关系，治海公司对于前述协议及文件真实性均予否认，认为协议及文件内容与其经营情况不符。但是在（2016）京0101民初5646号案件中，治海公司未对回款计划真伪提出鉴定，而至本案中提出认为回款计划及《采购合同》上盖章及签字均系伪造并申请鉴定，其主张对回款计划进行鉴定已超出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现治海公司否认《采购合同》效力，其应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而基于回款计划及《采购合同》之间的内在关联性，以及生效案件认定的事实情况，以及治海公司与北大荒集团公司之间存在的长期交易往来情况，对于案涉《采购合同》不能简单根据公章及签名真伪、而应从双方交易情况综合进行认定。在回款计划已被确认、治海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采购合同》系伪造的情况下，对于治海公司以加盖非其备案公章及非郑金英本人签名为由否认协议成立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治海上谷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2016）京0114民初12361号民事判决书已就案涉《采购合同》作出认定，现治海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治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治海上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璐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柳适思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魏小项书 记 员  杨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