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裁定书（2019）甘行赔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男，汉族，住甘肃省榆中县。委托代理人：白某，女，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郑某之妻。委托代理人：何某，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榆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城关镇兴隆路258号。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县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金某，该县住房和建设局干部。委托代理人：杜某，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上诉人榆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榆中县政府）因郑某诉榆中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郑某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货物损失，一审法院计算赔偿数额时重复扣减，判决赔偿70%于法无据，上诉人货物损失有证据证明损失数额高于判决数额，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上诉人被拆迁货物评估价格为7398362.18元，评估盘点时点至强拆之日，上诉人尚未处理货物，大部分货物被强拆损毁，强拆发生后，上诉人为减少损失处理了少部分货物，一审法院在扣减掉上诉人处理的货物价值之后，又按照70%计算损失，存在重复扣减计算情形，上诉人认为判决赔偿70%于法无据，存在明显错误。此外，上诉人为防止强制拆除的违法征收行为发生，减少自己的损失，及时对货物进行评估，并进行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上诉人的货物价值有评估报告、零售盘点记录表、进货单价等证明，损失数额明显高于一审判决数额。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拆迁房损失，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库房系上诉人的财产，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判例，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强制拆除上诉人库房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涉案库房系上诉人承包经营场地的附属设施，其建设无需办理审批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即使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的房屋，在强制拆除后，房屋建设费用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为实施征收行为，即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库房，其系违法征收行为，且已经被确认违法。因此，对上诉人库房被强拆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货架损失，货架系上诉人自己购买或自己购买材料制作而成，均与城关供销社无关，其属于上诉人财物，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此前，上诉人确实有使用城关供销社的货架，因其质量无法保证上诉人正常放置物品的需要，上诉人陆续归还供销社，截止强制拆除之前，上诉人已经将城关供销社的货架全部归还完毕。上诉人主张的货架损失，均系上诉人自己购买或自己购买材料制作而成。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该损失予以赔偿。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经营损失和停业期间工人工资损失，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和“赔偿不得低于补偿”的原则，该项损失为法定补偿内容，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因强拆行为给上诉人带来的经营损失予以赔偿。上诉人的库房于2016年2月4日被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与城关供销社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被二审法院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8日判决解除。在此期间，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经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此外，因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违法征收行为，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从而导致停业，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经营损失予以赔偿。因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及雇佣工人无法正常经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上诉人作为雇主，在库房等被强制拆除之后，无法当即与劳动者解除雇佣关系，并应当依法给付雇佣工人工资。由此可以看出，因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不仅是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也影响了雇佣工人的正常经营，给其生活带来不便。被上诉人作为政府机构，应当依法对因其强制拆除的违法行为造成上诉人的前述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判决明显不当。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因搬迁造成的货物损失，因被迫搬离、强制拆除，上诉人本着尽可能减少损失的原则对货物进行处理，该货物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息息相关，也减轻了赔偿机关因其违法行为带来的损失，但这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赔偿的理由。因被迫搬离，强制拆除，上诉人为了减少损失对货物进行处理，倘若上诉人不进行处理，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将对上诉人的财产造成更大损失，也更多地浪费国家资源，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数额将更多。因此，上诉人的前述善意举动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进行赔偿的理由。6.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搬迁费、租车费、维权费等费用，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前述损失。7.在赔偿案件审理中，应当对赔偿范围、赔偿标准进行明确，全面赔偿，不能遗漏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将房屋价值、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等赔偿内容全部遗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案例，为了防止征收机关“以赔代补”、恶意违法强拆行为的发生，赔偿的金额原则上不能低于补偿的数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的判决遗漏赔偿内容、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榆中县政府上诉称：1.上诉人不是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在收到《榆中县供销合作社搬迁通知》后未自行拆除未经批准违法建设的房屋453.29㎡，亦不腾交占用的宿舍、库房，随后房屋被强制拆除。一审已经查明，2014年10月20日榆中县供销合作联社作出了《榆中县供销大楼及城关供销社日杂商场商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2015年11月26日城关供销社发出搬迁通知，2016年1月29日榆中县供销合作联社与县征收办、县城管局联合通知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五日内自行拆除私建房屋、腾空宿舍、车库，逾期则强制拆除，后果自负。2016年2月4日被上诉人房屋被强制拆除，2月26日县供销社、县征收办、县城管局通知被上诉人于10日内自行领取货物，逾期后果自负。上述证据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房屋是榆中县供销合作联社强制拆除的，上诉人不是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公证或制作清单，但事实上公证机关到了现场，并制作了财产清单，第三方评估机构还对被上诉人剩余财产进行了评估。上诉人向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榆中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已与城关供销社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并足额支付了补偿款，落实了补偿安置方案。被上诉人作为原承包人，应当积极主动与城关供销社协商自己的补偿问题，妥善解决相关争议，并且在强制拆除后，被上诉人应当将剩余财产自行取回，而非向上诉人主张行政赔偿。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向一审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被征收的房屋产权属城关供销社所有，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城关供销社是法律规定的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被上诉人不是法律规定的被征收人。虽然被上诉人强调有承包合同，但承包合同是在2014年8月8日上诉人发布《房屋征收通告》后签订的，明显违反自通告发布之日起，若发生租赁房屋行为者，一律不予补偿安置的规定。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排除了房屋承租（承包）人在房屋征收时的主体地位，房屋承租（承包）人不具有征收补偿的主体资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只调整征收人与被征收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调整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调整被征收人与房屋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主体，故其不应向上诉人主张行政赔偿。3.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被上诉人承包了城关供销社的日杂商场的商铺，在商场房屋之外，私自搭建了简易房，没有规划审批和产权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其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故被上诉人不能对违法建筑主张行政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是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主体，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某的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期间，榆中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由甘肃致同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甘致评字〔2019〕009号）一份，该评估报告系由榆中县兴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评估，拟确定位于榆中液化气站仓库内郑某所有各类资产市场价值。因郑某对该资产评估报告的委托主体、评估程序等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资产评估报告未予接纳。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共同选择评估机构，本院委托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对位于榆中液化气站仓库内郑某所有各类资产进行评估。2020年10月30日，本院收到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郑某、榆中县人民政府因郑某诉榆中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中相关财产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甘汇通估报字202009301-1、202009302-2）。经本院组织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价格评估结论中的榆中县政府登记封存的建材及五金类货物价值636259元均表示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中，郑某在一审起诉时，主张案涉被拆除库房存放的货物损失为5352105.15元，一审判决以郑某单方委托评估的海润评咨字（2018）第A293号评估报告得出的7398362.18元为基础对案涉库房存放货物损失予以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且超出郑某就被拆除库房存放的货物损失的赔偿请求。一审判决未查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郑某案涉库房库存货物总值及榆中县政府封存货物的价值，致对郑某因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所损失的货物价值认定不清。一审判决对榆中县政府通知郑某领取封存货物及车辆的事实未予认定，未查清案涉强拆行为发生后扩大的损失情况。一审判决在仅有评估报告，再无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郑某库存松木板的损失为3200元，主要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国家赔偿的方式首选返还原物，对不能返还原物的，方可采用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相关财产返还后无实际意义而采取支付赔偿金的判决方式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二、发回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吕 强审判员 徐文娟审判员 朵利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邓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