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7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空港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埃力生商厦甲2号5层501。法定代表人：吕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敏，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玲，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田亚欧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张发英，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蓝田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里11号。法定代表人：瞿兆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伟，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空港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田亚欧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田亚欧公司）、中国蓝田总公司（以下简称蓝田总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441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进行了审理。河北建设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3民初1441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指令顺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蓝田总公司、蓝田亚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于公安机关的受案通知书并没有进行质证。2.蓝田总公司的印章即使是伪造的也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蓝田总公司依法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首先，蓝田总公司滥用法人资格，致使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权益受损。其次，蓝田亚欧公司系一人公司，蓝田总公司应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蓝田亚欧公司。最后，蓝田总公司注册资本中9000万为认缴，没有实缴，在蓝田亚欧公司无资产可以偿还的情况下，蓝田总公司亦应在认缴资本范围内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河北建设北分公司认为蓝田亚欧公司作为主债务人欠付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款项以及蓝田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其单位负责人是否伪造蓝田总公司的印章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但是经济纠纷应继续审理。补充意见：第一、本案不构成刑事案件：海淀曙光派出所向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明确写了是行政案件，本案中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也是因为虚假报案没有立案，公章是蓝田总公司一直使用的公章，不存伪造的情况；第二，本案就是普通的民事经济纠纷，蓝田总公司给子公司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本案蓝田总公司虚假报案，恶意用途明显，就是达到不还款的目的，驳回起诉，解除我们的查封，恶意转移财产；希望法院予以重视，维护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合法权益；第四，法律适用错误，即使存在刑事犯罪应该先刑事后民事，本案也不应驳回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起诉，也应该是中止诉讼，违背了九民纪要130条的规定。蓝田总公司辩称，一审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案由不应是借贷纠纷，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此，河北建设北分公司起诉也应当予以驳回。1.银行转账的流水的用途上面注明的是往来款，而不是借款；2.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第10条有明确的约定，关于4000万的款项往来本意是为了获得建设工程施工优先权；3.人民法院针对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即使公安没有做出刑事立案或刑事侦查的决定，法院也可以做出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决定，人民法院认为有犯罪嫌疑，就可以裁定驳回起诉。蓝田总公司与河北建设北分公司、蓝田亚欧公司素不相识，素未谋面，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蓝田总公司既不认识蓝田亚欧公司，也不是该公司的股东，蓝田亚欧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关于蓝田公司的印章，都是伪造的公章，针对犯罪事件，2020年11月6日已经报案。蓝田总公司对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在民事诉讼中陈述的事件，事前、事后、事中，始终根本不知道。4.公安机关受理本公司的报案，到今天为止属于对刑事案件前期处理的环节。5.蓝田总公司认为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网页是蓝田总公司亲自创建。6.关于818号公章一事，河北建设北分公司陈述不属实，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20年10月26日作出相关的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上述公章及签名是伪造的，因此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这项理由不成立。7.承兑汇票一事，是虚假诉讼的行为，借款合同约定的账户是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账户，但是承兑汇票收款人是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母公司。8.对伪造印章罪的处理，公安和法院应保持步调一致的处理，法院应驳回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起诉，等待公安机关进一步的处理。蓝田亚欧公司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蓝田亚欧公司向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支付借款本金4000万元人民币及借款利息274.6667万（以4000万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请求法院判令蓝田亚欧公司向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支付逾期欠款利息（以4274.6667万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蓝田亚欧公司、蓝田总公司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请求法院判令蓝田总公司与蓝田亚欧公司就以上两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蓝田总公司、蓝田亚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甲方，出借人）与蓝田亚欧公司（乙方，借款人）、蓝田总公司（丙方，担保方）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丙方自愿用对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及利息做担保。如到期乙方不能归还甲方款项，甲方有权向丙方主张担保权利。乙方到期如数归还甲方款项的，担保权消灭。担保期限为三个月。”该份合同签字页丙方处加盖蓝田总公司合同专用章。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同时提交蓝田总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向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出具《担保书》，载明：“兹有我单位蓝田总公司全资子公司蓝田亚欧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共计向贵公司借款肆仟万元整，月息2.5%。鉴于目前蓝田亚欧公司运营不善，经营利润不足，经与贵单位协商，如蓝田亚欧公司在二〇二〇年五月不能还款，该笔价款本息将由蓝田总公司全额担保并偿付，此担保书为不可撤销的担保承诺。”该担保书落款担保单位处加盖蓝田总公司公章。蓝田总公司辩称上述《借款合同》中加盖的蓝田总公司合同专用章和《担保书》上加盖的蓝田总公司公章均不是其单位印章，其表示对于涉诉借款、担保事件均不知情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曙光派出所于2020年11月6日就蓝田总公司被伪造印章一案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的处理将直接影响本案纠纷的审理，故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处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空港分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二审中，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一、蓝田总公司部分工商信息，上面有蓝田总公司公章尾号3位818；法定代表人瞿兆玉的签字。证据二、蓝田亚欧公司部分工商信息，上面有蓝田总公司尾号818的公章，与蓝田总公司的为同一枚；张翼为法定代表人；蓝田总公司受让北京艾森石油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北京亚欧永盛投资有限公司（蓝田亚欧公司原名称）全部股权，成为蓝田亚欧公司唯一股东，更名为蓝田亚欧公司，并将注册资本从1000万增加到10000万，增资部分为认缴。证据一、二一并证明蓝田亚欧公司确系蓝田总公司合法子公司、蓝田亚欧公司为法人独资公司、瞿兆玉与张翼分别为蓝田总公司、蓝田亚欧公司法定代表人、蓝田总公司增资9000万，且为认缴。证据三、瞿兆玉的录音，证据内容：瞿兆玉知晓张翼等以蓝田总公司的名义活动、瞿兆玉对所借河北建设北分公司4000万的事情知情，并非其向法院所述根本不知情；瞿兆玉称张翼、林军等被开除；瞿兆玉认可其与马云龙有合同，收取了4000万。张翼的录音，证据内容：马云龙与瞿兆玉签订有合同，将4000万转给瞿兆玉，因为马云龙将4000万给了瞿兆玉，张翼曾选择报警；张翼称10月9日，蓝田总公司和蓝田亚欧公司同在领航科技大厦，瞿兆玉也在此办公，制作的担保书；林军录音，讲述张翼与瞿兆玉、马云龙之间的矛盾。证据四、承兑汇票，证据内容：25张蓝田总公司向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支付商业承兑汇票是真实的，但是被银行拒付。证据五、公证书，证明内容：张翼多次以蓝田总公司的总裁、总经理身份、林军以运营总监的身份出访武当山；嘉兴港、和立东升集团、广东省物流行业协会等，相关官方网站均有报道；蓝田总公司官网授权张翼为蓝田总公司总经理，核查各级子公司资产，函件抄送瞿兆玉等，官网上有瞿兆玉的签字；蓝田总公司与蓝田亚欧公司同时在领航科技大厦10层办公，证据三到证据五一并证明蓝田亚欧公司与蓝田总公司人格混同，内部管理混乱。证据六、2021年3月4日海淀区曙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公安机关受理案件类型为“行政案件”，不涉及任何刑事问题。蓝田总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一、二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三年以来公章一直在蓝田总公司法定代表人手里，法人公章也在法定代表人手里，而且是需要经过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才能使用；张翼使用的是假公章，假公章现在还在张翼手里。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不完整，断章取义，这是河北建设北分公司自己的意见，证人没到庭，无法核实真伪，有异议；证据四、承兑汇票，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写明的收款人是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母公司，而不是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因此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五、公证书，蓝田总公司以外的网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河北建设北分公司主张的蓝田总公司的网站，不是蓝田总公司开设的，蓝田总公司不认可。证据六、海淀区曙光派出所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蓝田总公司向派出所核实了该份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经办人李远根本不知情，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公安机关正在进行进一步的取证调查阶段，根据司法解释，有犯罪嫌疑就可以，不需要立案侦查。蓝田总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2020年10月26日编号为京市监撤补字（2020）001号的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补照登记决定书，证明北京市市场监督局对818号公章及签字做出了认定，认为是伪造的，蓝田总公司对补照登记并不知情，是犯罪分子所为。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案涉及的担保书与818号公章无关；蓝田总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只能说明签字是伪造，没有提公章的事情，公章是真实的公章，是工商档案中出现的公章。本院认为，本案系一审法院以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的案件，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五及蓝田总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关于案件实体审查认定的相关证据，故不属于二审审查认定的范围；对于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六，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提交了证据原件，蓝田总公司虽否认其真实性，但并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另查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曙光派出所在2021年3月4日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我单位办理的中国蓝田总公司被伪造印章案（案件编号：A1101086900002020115027，受案登记表文号：京公海（曙光）受案字[2020]51904号，受理日期：2020年11月6日）为我单位接报并受理的行政案件，现该案公安机关正在进一步调查取证工作中。特此证明。蓝田亚欧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根据河北建设北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河北建设北分公司与蓝田亚欧公司、蓝田总公司签订有案涉款项的《借款合同》，河北建设北分公司依约向蓝田亚欧公司电汇了案涉款项，蓝田亚欧公司向河北建设北分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蓝田总公司为案涉债务出具了担保书。虽然蓝田总公司辩称上述《借款合同》中加盖的蓝田总公司合同专用章和《担保书》上加盖的蓝田总公司公章均不是其单位印章，并表示对于涉诉借款、担保事件均不知情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就蓝田总公司被伪造印章一案立案侦查。但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公安机关并未对其关于伪造印章的刑事报案正式立案，仅是作为行政案件受理后调查取证过程中；且即使蓝田总公司主张的伪造印章的事实成立，亦无法认定与本案河北建设北分公司与蓝田亚欧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系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故而裁定驳回河北建设北分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3民初14416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指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