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慰光，女，195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仁和，男，195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茂秀，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妮，女，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徐慰光因与被上诉人纪仁和、原审被告张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慰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纪仁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妮在明知其与纪仁和有诉讼纠纷的情形下，以近乎无偿的方式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出售给其母亲徐慰光，客观上造成了张妮可供生效判决执行财产的减少，其行为对纪仁和实现其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权造成损害。”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徐慰光与张妮之间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徐慰光要求张妮以涉案房屋抵顶债务的行为，与纪仁和无关，未损害任何人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2013年4月，张妮因购买位于良乡的房屋急需用钱，又无法获批贷款，故向徐慰光借款，徐慰光于2013年6月28日以转账的形式向其支付48万元，后又给付其2万元现金，于2013年7月1日让张妮合计向徐慰光出具一张50万元欠条。2013年底，张妮认为良乡房屋离上班地点太远，也不利于孩子上学，故想变卖该房产，凑钱购买位于北京二环忠实里南街的房屋。故其又向徐慰光借款，但徐慰光也没钱，于是以183万元价格变卖了徐慰光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的房产，将该卖房款分两笔全部借给张妮。其中第一笔：2013年11月23日，由徐慰光丈夫（张妮父亲）张次华向张妮转账55.98万，第二笔：2013年12月28日，张次华告知购房人葛庆旺直接将剩余购房款123万支付给张妮。借款后，徐慰光即要求张妮出具欠条，但张妮因大额借款，不想出具该欠条，还总是说：“都是父子、母子关系，还能赖账不还？”徐慰光也因此与张妮产生矛盾，直至2014年1月15日张妮才向徐慰光出具183万元欠条一张。上述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徐慰光也在一审庭审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2018年8月22日，纪仁和因与张妮的股权转让纠纷将其诉至法院，张妮将该事告知徐慰光，徐慰光立刻要求张妮偿还借款以保障自己的债权。但张妮因与纪仁和、案外人冯亚萍合作敦煌项目投入了其全部资金，根本无法偿还徐慰光借款，故徐慰光要求张妮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徐慰光名下以偿还借款。2018年9月3日，张妮与徐慰光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因想少交过户费，徐慰光与张妮又系母女，在一个户口本上的特殊原因，可以享受以150元价格交易涉案房屋的便利，于是该买卖合同上约定以150元价格卖给徐慰光，该价格符合国家政策，不违反法律规定，否则威海市不动产交易中心也不会给徐慰光备案该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综上，徐慰光与张妮之间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徐慰光与张妮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及购房政策规定，也应依法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妮与徐慰光系母女关系，两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并未经过司法确认，尚不足以构成对纪仁和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正当阻却事由。”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徐慰光与张妮之间的债权未经司法确认，但却真实存在，应受法律保护。法院认定该部分事实时，不能仅因徐慰光与张妮系母女关系，就忽略借款证据的真实性，从而损害徐慰光的合法权益。徐慰光与张妮之间的借款关系发生在2013年及2014年，而纪仁和与张妮的股权转让纠纷发生在2018年。徐慰光未以诉讼的形式向张妮主张借款，不代表徐慰光放弃主张借款或者借款事实不存在。另，徐慰光与张妮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纪仁和与张妮的股权转让纠纷刚进入诉讼程序，还未作出生效判决，故徐慰光及时要求张妮将涉案房屋抵顶债务不损害任何人合法权益，该房屋买卖及过户行为与纪仁和无关。纪仁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徐慰光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事实清楚。纪仁和与张妮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8）甘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妮向纪仁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46000元。现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二、徐慰光关于其与张妮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并不属实。从徐慰光一审提供给法院的《情况说明》可知，其完全知悉张妮欠债的全部过程以及诉讼情况，其自述2017年5月便得知张妮在威海购置本案所涉房屋，却不在当时对该房产主张权利，而是等到2018年8月涉诉后开始主张权利，显然有违常理，说明徐慰光对于张妮欠债是知情的。徐慰光所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与本案并无关联，且都是2013年的记录，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案件事实。欠条和抵押合同应系张妮与徐慰光为应对本案一审诉讼而为，其系母女关系，具有为诉讼而制作证据的便利条件。根据张妮提交的其自2013年以来的房产交易证据可见，其在2013年至2018年多次从事房产交易，对于房产交易应当比一般人更具有交易常识和经验，徐慰光与张妮设立抵押权而不进行抵押登记有违常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妮为逃避债务，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甚至于接近无偿的方式恶意转移其财产，将其名下房产转移至徐慰光名下，对纪仁和的债权造成严重损害，其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应依法予以撤销。张妮将其名下市场价值为160万元的房产以近乎无偿的150元价格转让给徐慰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人民法院依法应对该合同予以撤销。张妮述称，同意徐慰光的上诉意见。纪仁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妮、徐慰光于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担保费、律师费由张妮、徐慰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8月22日，纪仁和以张妮为被告，向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之诉。2019年8月6日，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妮于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纪仁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46000元。该案经过二审程序，现已生效，进入执行程序。二、2018年9月3日，张妮与徐慰光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张妮将其名下鲁（2017）威海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17.15平方米）以150元的价格出售给徐慰光。三、张妮出示了两张《欠条》，落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7月1日和2014年1月15日，记载张妮向徐慰光借款分别为50万元和183万元。2017年6月30日，张妮与徐慰光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载明张妮向徐慰光借款270万元，以案涉房屋（估值160万元）作为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四、本案保全费用5000元，保全保险费3200元，纪仁和聘请律师费用为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纪仁和与张妮之间因股权转让纠纷，纪仁和于2018年8月22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过一审二审程序，最终法院判决张妮应当向纪仁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46000元。因张妮怠于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纪仁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纪仁和得知，在股权纠纷诉讼过程中，即2018年9月3日，张妮将其位于山东省威海市的建筑面积为117.15平方米案涉房屋以150元的价格出售给其母亲徐慰光。一审法院认为，张妮在明知其与纪仁和有诉讼纠纷的情形下，以近乎无偿的方式将其名下的案涉房产出售给其母亲徐慰光，客观上造成了张妮可供生效判决执行财产的减少，其行为对纪仁和实现其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纪仁和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张妮与徐慰光于2018年9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纪仁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慰光提出的其与张妮之间有多笔民间借贷，张妮以案涉房屋以物抵债的方式偿还欠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妮与徐慰光系母女关系，两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并未经过司法确认，尚不足以构成对纪仁和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正当阻却事由，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由债务人负担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本案纪仁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应当由张妮负担。关于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范畴，均由败诉方承担。保全保险费不属于诉讼费用范畴，纪仁和请求张妮、徐慰光承担此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妮与徐慰光于2018年9月3日签订的将张妮名下位于威海市XXXX室房屋出售给徐慰光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二、张妮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纪仁和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三、驳回纪仁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8）甘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张妮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向纪仁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纪仁和的债权在执行程序中亦未能获得清偿。张妮在其与纪仁和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审理期间，将涉案房屋以150元的价格出售给徐慰光，该行为在客观上使张妮可供执行财产减少，降低了其偿债能力，损害了纪仁和的合法权益。现徐慰光主张张妮系以涉案房屋抵偿对其欠付的债务。但首先，徐慰光与张妮系母女，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双方间房屋转让行为合理性的认定应结合涉案证据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其次，张妮、徐慰光在一审中提交了欠条、转账凭证、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其提交的转账凭证未能全面反映双方之间款项的往来情况。且对于双方之间大额的欠款，徐慰光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在合理期间内对张妮主张过权利。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妮将涉案房屋以近乎无偿的价格转让给徐慰光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徐慰光关于房屋转让行为未损害纪仁和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慰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徐慰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