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培波，男，汉族，1957年7月3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培罗，男，汉族，1960年6月6日出生，住大连市旅顺口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辽宁如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爽，女，汉族，1977年10月17日出生，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华，辽宁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培波、陈培罗因与被上诉人周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均由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培波、陈培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自2017年7月4日起不付利息；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有效，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只需具备三个要件：1.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2.以营利为目的；3.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贷款。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营利为目的，此两个要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可置疑。关于“社会不特定对象”：1.双方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纸右上角印有“金信银通”字样，左下角印有“中国最具公信力的金融资源整合平台”字样。《借款担保协议》纸上方印有“金信银通”、“贷款咨询、理财服务”字样。这些信息都是被上诉人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宣传表达的手段，因为这些不特定人群和被上诉人不认识，被上诉人以此蒙蔽对方，进而取得信任，最终实现其贷款营利的非法目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是通过被上诉人放贷团队的工作人员随机招募而来的，完全符合“社会不特定对象”之特征。3.被上诉人已起诉5个案件（包括本案），涉及被告11人，涉案标的近200万元，该11人均属于“社会不特定对象”。总之，被上诉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贷款的事实清楚，依法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无效。（二）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为非职业放贷人，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有固定的放贷办公场所（西岗区福德街38-44）和放贷执行团队，从2017年、2018年、2019年连续三年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5笔贷款。而一审法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说理，否定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明显不当。该条款：“同一借款人在一定期限内多次反复从事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这里的“一定期限”和“多次”，没有界定“连续三年”不符合“一定期限”，“5次”不是“多次”。而我国法律上“多次”，一般是指3次以上。据此，一审法院否定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反之，被上诉人的对外放贷行为具有固定的办公场所和执行团队及宣传标识，认定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更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之法理精神。（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引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职业放贷人”反驳上诉人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发布于2019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于2020年。从法律位阶及溯及力，本案都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指出：“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该规定第十三条，没有“职业放贷人”这样的要件。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爽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借贷为常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相关司法判例认为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之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毫无根据。本案中是上诉人主动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借款，被上诉人同意后，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双方主体清楚明确，并不涉及其他人。上诉人所称的另外几起民间借贷案件，时间跨度较长，涉及人数较少，且明确具体，不存在向不特定多数人借款的情形，不构成相关法律规定的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且被上诉人的另外几起案件皆被受案法院认定为普通的民间借贷案件，通过其判决或者调解也均已生效，可见有既判力的生效判决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之前涉案的相关的借款关系，只是普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原审法院也已经查明，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的借款。因此，本案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也无证据证明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同时经过法院的系统查询被上诉人的涉案数量远远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定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涉及上诉人所称非法放贷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并非是放贷行为，只是上诉人急用钱时找到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是出于帮助上诉人的好意，向其出借了25万，并约定了合理的借款期间及借款利息，且约定的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利息范围。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性质与非法放贷完全不同，故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周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培波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823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2月4日起算，按每月2375元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原告对被告陈培波以其名下位于高新园区金川家园29-1号1层1号抵押权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告陈培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4日，原告与被告陈培波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陈培波向原告借款25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22年7月4日止，共计5年。贷款期限内贷款利率按月利率百分之0.95执行，利息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出借人于2017年7月4日将借款一次性足额发放给借款人，借款人于2022年7月4日一次性全额偿还出借人借款本金。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本合同期满借款人不能按时向出借人归还借款本息的，逾期付息或还本，每日按未支付借款本息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并向出借人支付全部借款金额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偿还约定本息，并承担因此给出借人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在催告于约定支付利息后十日内仍未支付的，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前清偿部分或全部借款本息，包括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并有权单方面书面解除本合同，本合同自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借款人时解除。被告陈培波以其名下的大连市高新园区金川佳园29-1号1层1号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201705003646）作抵押，抵押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于2017年7月1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权利人周爽，抵押期限2017年7月3日至2027年7月3日。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将借款250000元转账至被告陈培波所有的大连银行星海支行的62×××50账户内。被告陈培波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载明“本人陈培波今收到周爽借给我的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收款账号62×××50，收款人：陈培波，2017.7.4”。同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借款担保协议》，约定被告陈培罗作为担保人，与被告陈培波负连带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日后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陈培波在2017年8月3日至2018年7月4日期间，每月还款6542元，在2018年8月4日至2020年2月4日期间，每月还至案外人赵舒账户2375元，还至原告账户4167元，每月共计还款6542元。原告称，每月还款中的2375元为利息，4167元为本金。被告陈培波共计还款202802元，原告认为偿还的上述款项其中129177元偿还的是本金，73625元为利息。被告陈培波则称其偿还的全部款项均为偿还的本金。被告陈培波在2020年2月4日之后未再偿还过款项，原告通过短信形式向其催告，但被告陈培波并未进行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陈培波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内容合法有效。关于被告陈培波提出的原告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应认定《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同一借款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通过一审法院案件系统查询，原告于2018年度在一审法院起诉1件、2019年度3件（其中调解2件），均系在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加之本案共有民间借贷案件5件，借贷利率均未超过月利率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查询情况，无法认定原告系职业放贷人，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陈培波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陈培波偿还借款本金120823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约于2017年7月4日将借款250000元转账至被告陈培波账户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被告亦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现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案涉《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是被告陈培波于2022年7月4日一次性全额偿还借款本金，但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被告陈培波每月偿还6542元，在2018年8月4日至2020年2月4日将6542元分成两笔即4167元、2375元进行偿还，这与原告陈述的双方是按照每月偿还4167元本金及2375元（250000元×0.95%）利息来实际履行合同的陈述相一致，加之原告将被告陈培波偿还的款项一部分认定为偿还本金，已经收取的利息也未超过当时法律保护的上限，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被告陈培波已经偿还的本息数额予以认可，因此被告陈培波尚欠的本金数额为120823元（250000元-129177元）。又因《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在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经催告于约定支付利息后十日内仍未支付的，出借人可随时要求借款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前清偿部分或全部借款本息，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培波偿还借款本金120823元的诉请予以照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每月按照2375元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已经偿还部分本金并且要求被告提前偿还全部本金后，仍然要求被告陈培波按照以全部借款本金即250000元为计算基数支付利息，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陈培波辩解的除了原告认可的被告陈培波偿还的款项外，被告陈培波还向原告支付了平台费12800元、利息2375元以及看房费500元的问题，被告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对被告陈培波名下的位于高新园区金川家园29-1号1层1号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因原告与被告陈培波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且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要求对该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陈培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案中，被告陈培罗与被告陈培波及原告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被告陈培罗作为保证人，为被告陈培波向原告借款25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2年。被告陈培波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培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周爽借款本金120823元及利息（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2082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95%计算）；二、原告周爽对被告陈培波名下的坐落于高新园区金川家园29-1号1层1号（不动产权证书号：201705003646）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陈培罗对被告陈培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原告周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元（原告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陈培波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陈培罗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法律并不禁止个人之间依法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不禁止个人之间通过民间借贷行为收取一定的利息。本案双方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虽然使用的是由金信银通（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监制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的文本，但本案的出借人仍是被上诉人周爽个人，且款项的支付和偿还都主要是通过周爽的个人账户进行，故不足以仅凭使用的是印有“金信银通”“全国连锁的第三方金融服务机构”等字样的合同文本就认定本案出借人周爽是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出借资金，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周爽系以营利为目的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现有证据证实的周爽个人在一定期间内向他人出借款项的期间、人数和数额，亦均不符合本地区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原审未支持上诉人关于双方借贷合同无效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借款合同虽约定借款人于2022年7月4日一次性全额偿还借款本金，但被上诉人周爽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自认在双方借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陈培波在2017年8月3日至2020年2月4日期间，每月向其偿还了6542元，其中2375元为利息（250000元×0.95%），4167元为本金。故对于上诉人陈培波每月提前偿还一定数额的借款本金，且被上诉人周爽接受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上述一次性偿还本金约定的变更，而对于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依法不应在此后的还款中继续计算并偿还利息，且对于仍按原借款金额（25万元）计算的超出以实际欠款金额（每期应核减已经偿还的本金）计算的利息的差额部分，亦应认定为偿还借款的本金，故原判认定的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的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偿还利息及本金的计算如下：2017年8月4日偿还的6542元，扣除当期应偿还的利息2375元（250000元×0.95%），剩余还款4167元（6542元-2375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则尚欠借款本金245833元（250000元-4167元）；2017年9月4日偿还的6542元，扣除当期应偿还的利息2335.41元（245833元×0.95%），剩余还款4206.59元（6542元-2335.41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则尚欠借款本金241626.41元（245833元-4206.59元）；依此类推，至2020年2月4日最后一次还款6542元时，应还当期利息1008.33元（106140.08元×0.95%），剩余还款5533.67元（6542元-1008.33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则尚欠借款本金100606.41元（106140.08元-5533.6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培波、陈培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四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六百八十一条、第六百八十八条、第六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陈培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周爽借款本金100606.41元及利息（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606.4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95%计算）；四、上诉人陈培罗对上诉人陈培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驳回上诉人陈培罗、陈培波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周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培波、陈培罗负担1131元，被上诉人周爽负担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7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培波、陈培罗负担2262元，被上诉人周爽负担4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国强审判员  富喜胜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钟梓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