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泰纶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禾山村。法定代表人：谢万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平，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巧玲，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诗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城郊街横江路699号A幢（厂房A）。法定代表人：陈敏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育，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泰纶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诗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泰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平、被上诉人诗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泰纶公司向诗兰公司返还货款23214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第四、第五项。事实与理由：（一）泰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后，对货物的交期实际已作出变更，且泰纶公司早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产品生产完毕，但诗兰公司不予接收货物，要求待双方HTSC18058-1《设备购销合同》事宜处理完毕后再交货，因该合同事宜至今仍在诉讼中，并未处理完毕，故未交货的责任并不在泰纶公司，泰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二）诗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32140元并不属于定金，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定金不得超过合同金额20%的规定，该款项仅仅是订金预付款。2018年7月27日，诗兰公司向泰纶公司转账232140元，其银行业务回单显示，该款项摘要明确载明为“货款”，即该款项的性质只能是货款，并不是定金。（三）即使合同解除，就如何处理诗兰公司已支付的案涉货款232140元的问题，双方曾达成一致意见，即泰纶公司仅需向诗兰公司返还即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明显错误。双方曾就处理HTSC18058-1《设备购销合同》事宜，提及一并处理本案合同事宜，并有初步协议。虽然最终协议没有签订，但对于案涉货款232140元退还诗兰公司，合同不再履行的处理意见，双方没有异议。诗兰公司曾在微信聊天中称“纱缸的订金你可以慢点，但是这个就结清了”。（四）如诗兰公司坚持要解除合同，泰纶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232140元，但泰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承担违约责任。诗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非常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泰纶公司提到的另案案件已经判决的问题，另案判决并未生效，双方都已上诉。另案的合同关系跟本案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不存在关联性。诗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诗兰公司与泰纶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TSC18097R）；2.泰纶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09520元，返还预付款77380元，共计386900元，并从立案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给诗兰公司；3.泰纶公司承担诗兰公司律师费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泰纶公司承担。泰纶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诗兰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TSC18097R）；2.诗兰公司向泰纶公司支付案涉合同剩余货款541660元；3.诗兰公司在足额支付上述货款后，上门提取型号分别为CONFAB-90-12、CONFAB-140-10、CONFAB-152-13TEXLINK高温筒子纱染色机共三台，运输费用、装卸费用由诗兰公司承担；4.诗兰公司承担泰纶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8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泰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7日，诗兰公司与泰纶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TSC18097R的《设备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诗兰公司向泰纶公司购买机器型号为CONFAB-90-12（品名及规格为TEXLINK高温筒子纱染色机228kgs，缸径900，纱柱19根，12层纱）、CONFAB-140-10（品名及规格为TEXLINK高温筒子纱染色机450kgs，缸径1400，纱柱45根，10层纱）、CONFAB-152-13（品名及规格为TEXLINK高温筒子纱染色机741kgs，缸径1520，纱柱57根，13层纱）的设备各一台，总价共计773800元。该合同约定：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由泰纶公司负责；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交货，允许泰纶公司分批装运交货；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即转账232140元定金（货款总额的30%），货到工厂安装调试完成转账464280元（货款总额的60%），余款77380元（货款总额的10%）在调试完成12个月付清；泰纶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及调试，相关安装人员的差旅费、食宿费由诗兰公司承担；合同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按照《合同法》向双方所在地法院诉讼处理，败诉方应承担另一方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同期限：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到履行完合同规定义务止。此外，合同还对双方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当日，诗兰公司向泰纶公司转账支付232140元，根据诗兰公司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显示，该款项摘要为货款。此后，泰纶公司并未按约定于三个月内交货。根据诗兰公司提供的其公司工作人员邓某与泰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万有的微信聊天记录（自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3月22日）显示，在该期间诗兰公司曾多次向泰纶公司询问涉案设备的情况并催促其交货，2019年1月25日，邓某再次询问，谢万有主动提出是否取消订单，在邓某跟进并要求其予以明确回复之后，谢万有于2019年1月29日再次提出是否可以取消订单，邓某则表示泰纶公司已超出合同交货期，谢万有回复“知道”。2019年3月19日，谢万有表示涉案设备没有交货，希望能取消合同，订金退回，邓某并未给出同意的回复。根据泰纶公司提交的其工作人员刘某与诗兰公司邓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自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6月12日）显示：2019年5月9日至11日，刘某曾沟通是否先安排一台涉案设备予以发货，邓某认为涉案合同已超期，泰纶公司已违约，但表示机器做好可送货过来；双方曾就涉案合同及HTSC18058-1《设备购销合同》的一并处理问题进行协商并拟定协议书，其间，对于退款一事，邓某表示涉案设备的订金可以慢点退，但最终双方对协议书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11日，刘某提出对于涉案合同，泰纶公司已做好机器，证件齐全，是不是可以送去诗兰公司试用一下，如果可以，再送另外两台，邓某表示“这三台我已跟谢总沟通过。”刘某问“沟通结果如何，是否继续安排送机器？”邓某答：“先搞好之前的合同先。好累的。”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HTSC18058-1的《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诗兰公司向泰纶公司购买其他型号的匀宝常温匀流染色机、柔道超级柔软烘干机等设备，该合同总金额为500万元。后双方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纠纷，泰纶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向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再查，诗兰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与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聘请该所律师作为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费用20000元。同日，该所向诗兰公司开具上述金额的发票。泰纶公司于2020年4月1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及证据副本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诗兰公司与泰纶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编号为HTSC18097R的《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当日，诗兰公司已向泰纶公司支付款项232140元，但泰纶公司却并未按照约定于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履行交货义务，且经诗兰公司多次催促，亦未履行合同义务，故泰纶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致诗兰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诗兰公司要求解除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的《设备购销合同》（编号：HTSC18097R）于本案起诉状送达泰纶公司之日即2020年4月1日解除。泰纶公司认为涉案设备其早已生产完毕，并未举充分证据证实。对于其称诗兰公司拒绝收货，合同约定由泰纶公司负责运输涉案设备，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诗兰公司从2018年10月31日起就曾多次频繁催促其交货，后2019年5月在泰纶公司提议先交付一台设备时亦表示机器做好即可送货过来，而双方洽谈时诗兰公司工作人员所称“先搞好之前的合同先”，并非拒绝收货之意，泰纶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诗兰公司有拒绝收货之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诗兰公司已多次指出泰纶公司严重超期、构成违约，双方虽有进行沟通协商，也曾计划将涉案合同与HTSC18058-1《设备购销合同》一并处理，但最终亦未达成一致协议。泰纶公司未有证据证实诗兰公司同意其延期交货，且自愿放弃追究其违约责任。故泰纶公司违约在先，且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在此情况下，即使诗兰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诗兰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泰纶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故对泰纶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及基于继续履行合同而产生的支付剩余货款、上门提货等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泰纶公司已构成违约，其作为收受定金的一方，诗兰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因涉案合同总价款为773800元，虽然双方约定在签订合同当日诗兰公司应支付232140元定金，其实际上也支付了该款项，但根据法律规定，定金数额应为154760元（773800元×20%）。泰纶公司应向诗兰公司双倍返还，为309520元，剩余款项77380元（232140元－154760），基于合同的解除，泰纶公司应向诗兰公司予以返还。上述共计返还金额为386900元（309520元+77380元）。由于一审法院已判令泰纶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现诗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数额低于对其造成的损失。故诗兰公司要求以返还金额386900元从立案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没有相应的法律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败诉方需承担律师费用，诗兰公司要求泰纶公司承担其因本案而聘请的律师费用20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应的，泰纶公司要求诗兰公司承担泰纶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诗兰公司与泰纶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HTSC18097R）于2020年4月1日解除；二、泰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386900元给诗兰公司；三、泰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律师费用20000元给诗兰公司；四、驳回诗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泰纶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5869元、反诉受理费4698元，均由泰纶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泰纶公司补充提交了（2019）粤1322民初1499号、3641号民事判决，拟证实：1.就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HTSC18058-1合同，诗兰公司拖欠我方货款，故意违约属实，已被上述判决书认定。正是由于诗兰公司收货后不付款，法院已认定其违约，其在拖欠我方货款的情况下，又要求履行后面的合同继续送货，我方完全有理由基于不安抗辩权而暂停履行后面的合同，不应认定为违约。2.2019年6月11日，当我方询问诗兰公司何时送本案合同货物时，诗兰公司表示“先搞好之前的合同先”，表明诗兰公司也知道自己违约了，故要求暂停本案合同的履行。我方应其要求暂停交货不构成违约。经质证，诗兰公司意见如下：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我方已提起上诉，上述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泰纶公司应否向诗兰公司返还涉案款项386900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泰纶公司认为其与诗兰公司就涉案货物的交付期限作出变更，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诗兰公司支付的232140元是货款而非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本院认为，首先，诗兰公司与泰纶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编号为HTSC18097R的《设备购销合同》系出自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当日，诗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泰纶公司支付了232140元，之后诗兰公司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多次催促泰纶公司交付货物，但泰纶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泰纶公司主张其已与诗兰公司对交货期作出变更，诗兰公司要求待双方HTSC18058-1《设备购销合同》处理完毕后再交货。但从泰纶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双方虽曾计划将涉案合同与HTSC18058-1《设备购销合同》一并处理，但最终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诗兰公司工作人员在洽谈过程中所称“先搞好之前的合同先”，并无明确的拒绝收货的意思表示。故泰纶公司主张交货期限变更、诗兰公司拒绝收货等意见，均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信。泰纶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违约，诗兰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合法有据，泰纶公司在上诉状中也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本院予以支持。第二，由于涉案合同因泰纶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泰纶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即转账232140元定金（货款总额的30%），该约定清楚明晰，是双方对于定金的约定。泰纶公司认为其与诗兰公司在沟通过程中对232140元明确定性为预付款，但未能就此充分举证，且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合同约定的232140元定金数额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定金数额应为154760元（773800元×20%），对其超出部分的77380元（232140元－154760），依法不具有定金性质。故泰纶公司应向诗兰公司返还涉案款项386900元（154760元×2+77380元）。至于律师费，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用，故诗兰公司要求泰纶公司承担其因本案而聘请的律师费用2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泰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95元，由上诉人惠州泰纶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国平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