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和家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李晓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雅霞，四川格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铜锣湾中盛百货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孟凡杰，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新疆鼎泽凯（克拉玛依）律师事务所，克拉玛依铜锣湾中盛百货商贸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玥含，新疆鼎泽凯（克拉玛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拉玛依和家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家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铜锣湾中盛百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锣湾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家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雅霞，被上诉人铜锣湾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孟凡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玥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家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铜锣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是《关于铜锣湾雅典娜超市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铜锣湾公司主张补充协议无效，补充协议实际未变更超市转让价款，只是将1,300万元中的300万元变更为现金支付，用以清偿用于公司经营的5名高管的银行贷款。该主张与事实不符，第一，王升丽、杨瑞、王琪、崔春焕、王伟、张志萍6人以私人身份贷款，每人贷出100万元，合计金额600万元，这600万元在金额上与补充协议中的300万元不相符；第二，上述6人借款时间均为2014年4月30日之前，还款时间均为2015年4月29日之前，这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即2014年12月25日不相符，比补充协议整整晚了4个多月；第三，第7位借款人刘新海向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借款27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还款时间为2016年4月28日。该还款时间比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晚16个月，铜锣湾公司不可能提前4-16个月就能预测借款无法偿还；第四，上述7人借款合计870万元，银行将全款转到7人个人账户，该7人收款后没有将钱转入铜锣湾公司账户；第五，铜锣湾公司至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7人是其公司高管，也无证据证明上述私人借款用于铜锣湾公司经营。且在（2016）新0203民初802号和80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明确否定了铜锣湾公司高管私人借款用于铜锣湾公司经营的抗辩主张，确认新疆聚盛华城商贸有限公司、新疆铜锣湾中盛百货贸易有限公司、铜锣湾公司为借款担保人，还款顺序为先由借款人还款，如果借款人未能偿还，再由担保人代为偿还。说明即使借款人不能还款，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还可以选择向有还款能力的新疆聚盛华城商贸有限公司、新疆铜锣湾中盛百货贸易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不需资不抵债已进入破产程序的铜锣湾公司还款。铜锣湾公司与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不存在债务关系，故铜锣湾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铜锣湾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20年7月22日向和家乐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至2016年12月26日和家乐公司欠铜锣湾公司9,790.86元，可以证明铜锣湾公司财务账本没有300万元应收款的挂账记录，和家乐公司不欠铜锣湾公司300万元，雅典娜超市转让款为1,000万元。和家乐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和家乐公司发现涉案超市设施设备存在问题需要维修整改，经与铜锣湾公司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减少超市转让费300万元，后和家乐公司实际维修发生费用2,352,520元，补充协议并非虚假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铜锣湾公司诉称补充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通谋虚伪的方式签订，主张补充协议无效。但铜锣湾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和家乐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前已知晓铜锣湾公司高管从村镇银行贷款300万元用于铜锣湾公司经营，且铜锣湾公司的该主张已经生效法律文书否定。补充协议和7人与银行的借款协议分属不同的主体，亦不符合通谋虚伪的构成要件。因此双方恶意串通的主张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和家乐公司的上诉请求。 铜锣湾公司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1.本案中双方在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此之前双方已对超市的各项设施、设备进行充分勘察，对转让价款如何支付进行了充分的商讨，2014年12月12日的消防安全检查申请表及2014年12月10日的三方转让协议均早于《转让协议》的签订日，可以证实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已经对相关的标的物现场进行了充分考察、协商。2.2014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目的是将其中的300万元由和家乐公司直接向铜锣湾公司支付，用于偿还铜锣湾公司高管在村镇银行的贷款。通过孟凡杰的陈述、村镇银行调取的高管贷款、铜锣湾公司与村镇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向和家乐公司邮寄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等证据可以充分证实以上事实。另外，和家乐公司向铜锣湾公司支付的税款26万元是按照1,300万元的交易额支付的；在签订补充协议后的2015年1月至2月达成的三方转让协议中载明的转让借款仍是1,300万元。足以证实双方真实履行的仍是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且铜锣湾公司对其所称多支付的款项，放弃主张权利也违反常理。3.补充协议中载明“甲方在2013年元月1日至2014年12月12日承租经营期间，将原永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计施工的消防和暖气空调设施进行了拆除、改建”。该事实是虚构的，不存在对这些设施进行拆除或改建，因为不可能在未经房产公司和消防、供暖等部门同意的情况下随意进行拆除、改建；和家乐公司也从未停止营业，和家乐公司在2014年12月12日接手涉案超市后一直正常经营，不存在因建设房屋时的消防和暖气空调问题而使超市无法经营并造成停业损失；消防、空调等设施设备在其接手经营时经验收均属合格；和家乐公司提供的证据基本都是其维持正常经营而购买的一些设备，与永升房产建设的消防、暖气空调无关。4．关于贷款人是5人还是7人及借款到期时间晚于《补充协议》的问题，是和家乐公司的臆断，高管借款是之前借款到期后部分人员不同意展期之后有新的高管刘新海借新还旧，所以会出现人员的变化及时间的变化。但高管借款用于铜锣湾公司经营的事实存在，高管和铜锣湾公司承担还款的事实也存在。铜锣湾公司破产后，村镇银行没有继续申请对高管个人强制执行，而是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就是因为银行明知借款用于铜锣湾公司的实际经营。5．《往来账项询证函》不是审计的结果，由于铜锣湾公司后期人员混乱，涉案相关费用没有在财务上做账反映，故该函和本案没有关联性。6．补充协议中的相关内容不构成铜锣湾公司的自认，是一个虚假理由，2015年7月2日铜锣湾公司与村镇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足以证实和家乐公司欠铜锣湾公司300万元，和家乐公司对铜锣湾公司欲将300万元归还村镇银行的事实清楚，银行在协议上盖章签字可以印证该情况。综上，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和家乐公司的上诉请求。 铜锣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和家乐公司向铜锣湾公司支付转让款3,546,04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8日，铜锣湾公司（甲方）与和家乐公司（乙方）签订《铜锣湾中盛百汇超市雅典娜门店转让协议》，约定：“一、乙方以承担甲方应向甲方超市及百货供应商应结算货款1,300万元人民币债务的方式受让甲方位于克拉玛依市雅典娜商业广场负一层的经营面积9800平方米的铜锣湾中盛百汇超市雅典娜门店的装修、营业设备设施等资产。具体债务转让的清偿名单和金额以甲方和乙方以及甲方相关供应商签订的三方协议书为准。二、由甲方给乙方出具1,300万元的铜锣湾中盛百汇超市雅典娜门店的装修、营业设备设施等资产的合法发票。所需支付的税金由乙方垫付，该笔税金从乙方承担的甲方1,300万元债务中扣除。三、本协议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协议。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可以签订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又签订《关于铜锣湾雅典娜超市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兹有甲乙双方于2014年12月8日签订了铜锣湾雅典娜超市资产转让协议，2014年12月12日甲乙双方办理的资产交接清点，2014年12月25日由甲方向乙方出具了1,300万元的超市资产转让发票。乙方于2014年12月25日开始营业以来，发现甲方在2013年元月1日至2014年12月12日承租经营期间，将原永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计施工的消防和暖气空调设施进行了拆除并改建成为现有设施，该设施因为设计缺陷和使用质量问题，无法保证现有乙方受让超市的正常的消防供暖空调服务，给乙方的经营造成了巨大的隐患和困难。经甲乙双方进一步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甲方你承认甲方改变超市原有消防供暖空调设计和设备无法达到乙方承租经营对消防安全和供暖空调的营业要求。二、甲方同意乙方自行恢复修缮现有消防物业设施已达到乙方的正常营业要求，相关设备修缮改建拆除增建的相关工程施工和设备购置费用以及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叁佰万元。三、甲方同意应该由甲方承担的乙方受让超市的消防物业设施设备的施工和购置费用以及因为维修改造造成的停业损失叁佰万元从甲方向乙方转让原甲方铜锣湾雅典娜超市的设备资产转让价款1,300万元中抵扣交付给乙方。四、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2014年2月8日签订的铜锣湾雅典娜超市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300万元的转让价款（承债）就变更为1,000万元。五、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如果与原协议有抵触的，按照本补充协议的相关规定执行。本补充协议作为原转让协议的补充与原转让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2015年2月春节以后，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双方共同盖章确认《铜锣湾债务转让清偿名单和金额表》一份，载明：1．克拉玛依市桃园商贸有限公司转让金额932,577.77元；2．克拉玛依市川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转让金额1,698,427.73元；3．克拉玛依市全稼禧商贸有限公司转让金1,189,702.14元；4．石河子顺新商贸有限公司转让金额1,008,223.80元；5．新疆嘉晟源经贸有限公司转让金额201,947.29元；6．克拉玛依市新伟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转让金额1,080,000元；7．周建军转让金额1,200,000元；8．赵晓纳转让金额203,892.95元；9．克拉玛依市腾飞粮油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转让金额2,062,752.02元；10．克拉玛依和家乐商贸有限公司代付铜锣湾税金260,000元，合计9,837,523.70元。除该表外，和家乐公司还向新疆油田公司克拉玛依物业公司支付货款302,540元，向克拉玛依市优品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645元，以上全部金额合计10,176,708.70元。铜锣湾公司认为补充协议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而是以虚构消防等设施设备不合格的事实，拟实现将转让价款中的300万元直接用于清偿铜锣湾公司5名高管为铜锣湾公司经营以个人名义从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贷款的目的。因当时铜锣湾公司已濒临破产，且对外债权人均知晓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签订了价值1,3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故才以消防等不合格需要整改维修为由签订补充协议，转移该1,300万元中的300万元，但事实上该笔款项和家乐公司至今未予支付。和家乐公司则认为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客观上确实存在消防等设施设备维修整改的事实，和家乐公司实际亦投入超过300万元维修费用。双方因上述款项的支付发生争议，经多次协商未果，故铜锣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转让涉案资产的对价是1,300万元还是1,000万元；二是和家乐公司抗辩其已向铜锣湾公司债权人清偿债务10,176,708.70元的事实是否成立；三是和家乐公司是否应向铜锣湾公司支付转让款3,546,043.32元；四是铜锣湾公司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关于铜锣湾雅典娜超市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效力问题。首先，双方于2014年12月12日就已经完成超市资产的交接清点工作，12月15日和家乐公司已经开始对外经营，相关雅典娜门店转让协议签字确认时间是2014年12月18日，以上事实可以反映双方从交接清点资产、和家乐公司对外经营到签订正式的资产转让协议，都未反映出消防、空调等设施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需要大范围整改、维修的情况，亦未显示因此停业或者影响经营的情况；其次，根据2014年12月19日的消防安全检查申报表、检查记录、2014年12月22日消防部门出具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可知，和家乐公司接手雅典娜超市后，以其名义向消防部门申请营业前的消防安全检查，检查结果为合格，并颁发了合格证书，故应当认定截至2014年12月22日，涉案的雅典娜超市消防相关设施设备符合消防部门的检测要求，不存在质量问题或者设计、施工问题，另和家乐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暖气、空调设施在资产交接时或者转让协议订立时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或者设计、施工问题；再次，双方均是从事百货商场经营的商事主体，协议转让资产亦为超市，且金额巨大，根据补充协议首部记载的内容以及一般商业交易常识，双方在资产交接清点时，显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对待交易资产需进行全面的检查、检测、评估、验收，特别是对可能影响超市经营的空调、暖气、消防等关键设施设备。从现有证据显示，双方应当已经完成了上述工作，且有关部门已经出具了专业性、权威性的检测结果，但自2014年12月18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到2014年12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仅仅7天时间内，在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空调、暖气、消防等设施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或者设计、施工等问题的情况下，直接以上述原因将转让价格从1,300万元降至1,000万元，显然有违常理；复次，从铜锣湾公司、和家乐公司与第三方供货商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分析可知，若2014年12月28日补充协议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常理，于此之后的2015年2月1日、2月10日、1月15日、铜锣湾公司和家乐公司与克拉玛依市优品商贸有限公司、周建军、赵晓纳、克拉玛依市腾飞粮油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面粉厂、新疆油田公司克拉玛依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第二条中，则不应仍记载和家乐公司以受让雅典娜超市承担铜锣湾公司1,300万元债务的相关内容，显有违常理；最后，结合金龙国民村镇银行向铜锣湾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事实，以及相关贷款手续、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可以印证铜锣湾公司所述通过补充协议将资产转让价款中的300万元，拟用于偿还欠付金龙国村镇银行贷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存在可能性。铜锣湾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足以使补充协议记载的有关消防、暖气空调设施存在设计缺陷及使用质量问题的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上述事实不存在，且反之双方以虚伪意思表示隐藏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的事实却存在高度可能性。故对和家乐公司主张双方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将涉案资产转让价款从1,300万元变更至1,000万元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双方仍应按照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价款1,300万元依约履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和家乐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还款协议、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和家乐公司已向铜锣湾公司指定的债权人履行了相应的清偿义务，现双方争议集中在2016年12月26日铜锣湾公司破产清算被法院依法受理之后，和家乐公司于2017年1月9日两次支付的186,500元和185,000元、2月9日支付的5,309.38元、4月20日支付的30,000元、8月23日支付的7,020元、9月27日支付的183,300元、12月30日支付的165,622.64元，是否存在侵害铜锣湾公司债权人利益，是否应当认定无效。铜锣湾公司作为克拉玛依市腾飞粮油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面粉厂的债务人，将其欠付销售货款2,062,752.02元的债务转移给和家乐公司承担，三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应当认定该部分债务已经转移至和家乐公司，至于和家乐公司何时履行，系其与克拉玛依市腾飞粮油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面粉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铜锣湾公司无关，亦与铜锣湾公司是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无关，故铜锣湾公司以上述理由否认和家乐公司清偿债务的效力，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故应当认定和家乐公司已向铜锣湾公司曾经的供货商清偿债务10,176,708.70元。关于第三、四个争议焦点，结合前述两个争议焦点的事实及法律分析，扣除和家乐公司已经清偿债务数额后，剩余未用于清偿铜锣湾公司债务的资产转让款2,823,291.30元（13,000,000元-10,176,708.70元），因铜锣湾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和家乐公司不应再继续对铜锣湾公司的个别债权人进行债务清偿，应将剩余款项移交给管理人，按照破产法相关程序对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关于和家乐公司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店铺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明确约定涉案款项的履行期限，故铜锣湾公司有权随时主张相应的权利，即便2016年12月19日的函件显示和家乐公司否认存在1,300万元并拒绝承担清偿贷款的事实，自此开始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至2018年12月19日，铜锣湾公司也已于2018年4月20日提起诉讼，产生了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截至本案立案受理之日2020年3月19日同样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和家乐公司的时效抗辩，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对铜锣湾公司主张要求和家乐公司支付转让款2,823,291.3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和家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向铜锣湾公司支付转让款2,823,291.30元；二、驳回铜锣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和家乐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和家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伟的书面陈述的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实签订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2021年1月27日永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升公司）签章的证明原件一份，拟证实和家乐公司在接手涉案超市后发现消防、暖气、空调设施设备存在的问题，永升公司作为业主同意和家乐公司改造修缮；3.证人葛土证言，拟证实2014年12月和家乐公司在接手雅典娜超市后，发现空调设施存在问题，于2015年5月签订合同维修更换雅典娜超市空调设备；4．证人白小成证言，拟证实2014年12月和家乐公司在接手雅典娜超市后，发现冷链设备有问题，于2015年1月签订合同维修更换雅典娜超市冷链设备；5.证人张海永证言，拟证实和家乐公司接手雅典娜超市后更换、维修暖气设备。第二组证据，1.(2016）新0203执688号、（2016）新0203执689号案件执行情况打印表，2.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给铜锣湾公司出具的《关于新疆铜锣湾协商告知函的回复》部分内容复印件，拟证实王伟、刘新海对村镇银行的个人欠款正在执行中，并已经执行到部分款项，还不需包含铜锣湾公司在内的3家担保公司代借款人偿还欠款。第三组证据，1.旧货转让款征收税率的规定打印件，拟证实按照规定，旧货转让款征收税率为2%，铜锣湾公司就1,000万元转让款应纳税20万元；2.2015年1月13日03979256号转账支票头一张，拟证实和家乐公司给铜锣湾公司转垫付税款20万元；3.2015年1月13日转账支票背书清单打印件一张，拟证实铜锣湾公司将03979256号转账支票20万元背书转给徐建萍个人；4.2015年1月13日03979257号的转账支票头一张，拟证实和家乐公司给铜锣湾公司救急周转金6万元；5.2015年1月22日铜锣湾公司将03979257号转账支票6万元入账，拟证实双方转让款是1,000万元而非1,300万元，铜锣湾公司收到和家乐公司第一张转账支票垫付的20万元税款，铜锣湾公司没交税款，而是将20万元转给徐建萍；和家乐公司的第二张转账支票6万元不是税款，而是向和家乐公司支付的救急周转款。经质证，关于第一组证据，铜锣湾公司认为证据1是和家乐公司的陈述，不属于新证据，对该陈述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仅证实永升公司对双方转让的事实知情，不能证实和家乐公司在请示中陈述的内容真实存在；可以证实对房屋原始设计的拆除整改需经永升公司及相关部门的同意；对三名证人的证言不认可，证人所在公司接受和家乐公司委托的目的是为了承揽相应的业务，所作出的预算不具有客观性；和家乐公司和承揽业务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有偏向性；证人葛土陈述含糊不清，证人证言涉及的内容均与补充协议中涉及的永升公司施工时的暖气空调没有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铜锣湾公司不认可，证据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已经以生效文书向铜锣湾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铜锣湾公司已经将分配数额向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支付。对第三组证据，铜锣湾公司对支票头复印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故不是新证据，且一审时和家乐公司称26万元均是税金，与二审陈述不一致，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证据1李晓伟陈述，李晓伟是和家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和家乐公司陈述意见，陈述内容需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关于证据2，和家乐公司作为涉案房屋承租方，在房屋设施设备改造修缮前向产权方永升公司申请，符合市场惯例，产权方对涉案房屋修缮改造情况也应该知情，该证明落款处加盖了永升公司公章，故本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于3名证人证言，可以与永升公司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和家乐公司主张其在接手涉案超市后维修更换相关供暖、冷链、空调设施设备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第二组证据，本院认为王伟、刘新海与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关于第三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因不能直接证实和家乐公司分两次向铜锣湾公司支付的26万元是全部是税金还是仅20万元是税金，且铜锣湾公司收到支票后如何处理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效力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铜锣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新的证据另查明，2021年1月27日，永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系雅典娜商业广场负一层产权所有人，2013年1月将该产权租赁给克拉玛市铜锣湾中盛百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用于经营超市。2014年12月中盛公司向我公司口头提出预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并转让经营权。中盛公司将雅典娜超市经营权（含超市内装修及自购设备）转让给和家乐公司。后我公司提前与中盛公司解除租赁关系，与克拉玛依和家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家乐公司）签订该产权的《租赁合同》。我公司尊重他们两家对雅典娜超市达成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但我公司没有参与经营权转让事宜。和家乐公司在接手该超市经营后，曾请示我公司：‘因中盛公司遗留的消防隐患、空调不制冷、暖气不热、通风管道口狭窄、2个通往超市的步梯被封死等问题影响其正常经营，为正常营业需要，拟对超市设施进行改造或修缮处理。’我公司表示同意，并向其明确：‘如果要对该建筑涉及结构安全、建筑外观的部位进行改造，必须得到我公司同意后方可进行。改造项必须严格执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相关条款实施，全部费用自行承担。改造实施过程必须符合建设工程现行国家、行业标准、规范进行。但是因改造出现违背行政部门管理政策规定，受到行政处罚的并造成该建筑使用功能异常的，后果你们要承担。’改造后我公司派人去查看没有违反规定。雅典娜超市物业的管理和服务由和家乐公司根据其经营需要自行管理。特此证明！永升房地产发有限公司鲁统（签章）2021年1月27日”。结合和家乐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可证实和家乐公司对空调设施、冷链设备、暖气设备等进行更换、维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效力问题。本案是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未能充分举证证实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铜锣湾公司为证实其诉讼请求，和家乐公司为反驳铜锣湾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铜锣湾中盛百汇超市雅典娜门店转让协议》，转让价款为1,300万元，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将转让价款变更为1,000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签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铜锣湾公司诉称补充协议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铜锣湾公司计划将1,300万元转让款中的300万元，用于清偿铜锣湾公司5名高管为铜锣湾公司经营以个人名义从克拉玛依金龙国民村镇银行处的贷款，因当时铜锣湾公司已濒临破产，对外债权人均知晓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签订了价值1,3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故双方以消防等设施设备不合格需要整改维修为由签订补充协议，将1,300万元中的300万元变更为现金支付，实际转让价款仍是1,300万元。铜锣湾公司诉称该补充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通谋虚伪的方式签订，主张补充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恶意串通需行为人与相对人均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首先，和家乐公司认为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铜锣湾公司作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当事人未能举证证实减少300万元转让款并非补充协议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如铜锣湾公司诉称内容属实，补充协议中的300万元实际是变更支付方式并非减少支付金额，为保障如此大额资金的交易安全，其应当与和家乐公司就300万元转让款的支付事宜签订书面协议进行明确，或要求和家乐公司立即支付300万元现金后再签订补充协议，但铜锣湾公司当时没有与和家乐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备忘录等书面文件，也没有要求和家乐公司立即支付现金，明显有违常理，也与铜锣湾公司当时濒临破产，急需资金偿还债务的实际情况不符。再次，和家乐公司作为买方，以消防等设施设备存在问题为由要求降低转让款，作为卖方的铜锣湾公司应进行核查并审慎考虑，如认为减少价款的理由不成立应拒绝签订补充协议，在签订补充协议后以减少价款的理由不属实为由主张补充协议无效有违诚信原则；和家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永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在接手涉案超市后维修更换了相关供暖、冷链、空调设施设备，与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相互印证。最后，关于2015年1月15日、2月1日、2月10日，铜锣湾公司、和家乐公司与克拉玛依市优品商贸有限公司、周建军、赵晓纳、克拉玛依市腾飞粮油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面粉厂、新疆油田公司克拉玛依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第二条中，记载和家乐公司受让雅典娜超市，承担铜锣湾公司1,300万元债务相关内容的问题，本院认为，《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是对债权人转让债权事宜的约定，对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之间资产转让价款具体金额不具约束力；和家乐公司称《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是铜锣湾公司提供的文本，由铜锣湾公司和债权人签署后交和家乐公司签署，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铜锣湾公司未对《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文本进行修改，经本院核对，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即2014年12月25日前后签订的多份《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为内容基本一致的打印文本，仅丙方（债权人）名称、债权转让的金额不一致，且大部分《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中该两处均为手写填入，不排除使用同一文本未及时进行修改的可能性；铜锣湾公司称与和家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变更300万元的支付方式是为了不让其他债权人知晓此300万元的存在，但在以上《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中又明示转让价款为1,300万元，存在明显逻辑矛盾，故本院认为《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书》不能直接证实和家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并非真实意思表示。铜锣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和家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公序良俗，存在我国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铜锣湾公司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依法请求撤销补充协议。 承前析理，本院认定铜锣湾公司与和家乐公司所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家乐公司已向铜锣湾公司曾经的供货商清偿债务10,176,708.70元，已履行完毕给付义务。铜锣湾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补充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通谋虚伪的方式签订，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以证实铜锣湾公司主张和家乐公司支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故铜锣湾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家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和家乐公司提供的证明、证人证言作为二审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2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铜锣湾中盛百货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6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6.33元，由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铜锣湾中盛百货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疆   伟 审 判 员 李      萍 审 判 员 依力亚尔乌马尔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飞 书 记 员 熊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