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12民终1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玉斌，男，1968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启平，男，1963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慧，女，1963年1月1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顾玉斌因与被上诉人杨启平、李中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754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玉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上诉人可能有违法行为，亦应当对本案作出判决。1.本案应当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被上诉人承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且对借款本金无异议，仅对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及利息金额存在异议，同时抗辩认为上诉人行为涉嫌高利转贷罪。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在向被上诉人出借借款后，已经以自有资金将银行贷款本息全部偿还。故一审法院就民事部分已经查明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情况下，可以进行判决。2.关于被上诉人抗辩涉及高利转贷罪的部分亦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民事部分作出判决。一审法院适用刑民交叉司法解释错误，本案应当优先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首先刑民交叉司法解释实施先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其次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为经济纠纷中的特别部分，且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案件中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形有明确规定，同时规定此前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该解释不一致的，以该解释为准。故本案应优先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5、6条规定，仅在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时，方裁定驳回起诉。在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时，应当移送线索，并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上述条文并没有规定涉嫌高利转贷罪时应当驳回起诉。故即便上诉人存在高利转贷犯罪情形，也应当继续审理本案同时将相关犯罪线索移送侦查。另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民间借贷会议纪要》第五条规定，仅在涉及集资诈骗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应当移送侦查，同时中止审理。从上述司法解释或会议纪要可知，仅当出借人为刑事犯罪受害人时才构成刑民交叉，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所谓高利转贷罪的受害人，即便上诉人构成此犯罪，受害主体应为金融机构，故本案不符合驳回起诉情形。3.即便适用刑民交叉的司法解释，也应当适用第十条规定。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抗辩的犯罪系发生于上诉人与金融机构之间，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符合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二、一审法院对已经查明的事实未予处理，上诉人行为亦不构成犯罪。1.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套取银行贷款对外借贷牟利的故意。上诉人于2010年即开通兴化市农村商业银行的易贷通，目前授信额度30万元，本案所涉借贷第一笔发生于2016年7月4日，可见上诉人开通易贷通的目的并非为了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不具有赚取息差的目的。2.本案所涉包括银行贷款的几笔借款，均是在被上诉人提出借款并称紧急周转的情况下，上诉人出于帮助目的，以绝大部分自有资金及少部分银行贷款补齐后进行出借，且部分借款并未约定利息，甚至未出具借条。在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在短期内又以自有资金偿还银行贷款。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借贷的“易贷通”贷款，还款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年，且利率远低于其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利率。如上诉人实施转贷牟利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在短期内以自有资金偿还贷款，而是可以先承担较低的银行贷款利息，最后再与被上诉人结算利息，赚取其中差价。更何况案涉借款绝大部分为上诉人自有资金，故上诉人没有转贷牟利的行为。3.在最终结果上上诉人亦未损害放贷人的利益，没有扰乱金融秩序。上诉人在贷款后短期内即予以偿还，故金融机构的利益并未受到损害，且上诉人从民间借贷行为中获得的利息差额也是微乎其微，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的情形，也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根据被上诉人一审陈述，本案涉及银行贷款的5笔中有三笔借条中未载明利息，还有2笔为年息二分，可见双方部分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即便有也是远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但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庭审中抗辩认为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前后矛盾，实质是为逃避债务。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拒绝裁判不当，同时即便构成转贷牟利罪，受害人应为金融机构，人民法院应当向金融机构提出司法建议，而对本案应继续审理。另被上诉人作为被告的另案已经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本案亦应作出判决。杨启平、李中慧二审未答辩。顾玉斌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杨启平、李中慧偿还顾玉斌借款本金44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2月1日起以本金38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2月16日起以本金4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4月29日起以本金2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后因在顾玉进诉杨启平、李中慧民间借贷一案中，有30万元打给了顾玉进，且人民法院在该案扣减了该30万元，事实上该30万元应还给顾玉斌，故顾玉斌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杨启平、李忠慧偿还顾玉斌借款本金47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2月1日起以本金32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9月9日起以本金6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8月16日起以本金4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4月29日起以本金2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9万元（2016年3月2日借款30万元自2018年9月2日起至2019年3月2日止的利息4.5万元、2017年3月22日借款30万元自2018年9月22日起至2019年3月22日止的利息4.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于顾玉斌向杨启平支付出借款项情况。杨启平因承包工程资金周转需要先后7次单独、1次与李中慧共同出具借条，向顾玉进借款合计本金人民币440万元。其中，杨启平单独借款的时间、金额及约定利息、还款时间分别如下：1.2016年2月6日50万元；2.2016年7月4日50万元；3、2016年8月2日60万元；4.2017年2月15日40万元；5、2017年4月9日30万元，“年息贰分、每一年结息一次”；6.2017年4月28日20万元，“年息贰分、每一年结息一次”；7.2018年2月15日50万元，“年息贰分、每年结息壹次”；合计300万元。杨启平、李中慧共同借款时间、金额及约定利息、还款时间如下：2018年8月2日140万元，“年息贰分、每一年结息一次”。上述款项合计440万元，均由顾玉斌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杨启平。杨启平向顾玉斌支付还款款项情况。一、杨启平通过银行转账向顾玉斌支付款项的时间、数额及备注的付款事由如下：2016年8月2日7.5万元（还2016年2月6日50万元借款利息）、2016年8月2日4万元（补偿顾玉进借款利息）、2016年9月3日4.5万元（利息费）、2017年1月5日5万元（还款利息）、2017年1月5日2.5万元（还利息）、2017年1月26日64.285万元（还款）、2017年1月27日9万元（利息）、2017年1月27日7.5万元（利息）、2017年3月14日4.5万元（利息）、2017年7月6日5万元（7月4日利息）、2017年7月6日2.5万元（7月4日利息）、2017年8月9日4.25万元（宝应工程款）、2017年8月9日0.5万元（宝应工程款）、2017年8月14日22.5万元（利息）、2017年10月5日9万元（利息）、2017年10月12日2万元（利息）、2018年2月14日34万元（利息）、2018年3月26日52.2万元（利息）、2018年12月27日74.7万元（还款）、2018年12月27日63.0778万元（转账）、2019年2月4日22.5万元（利息）、2019年2月27日10万元（还息）、2019年7月25日7.5万元（利息）、2019年9月19日30万元（还16年3月22日借款），合计453.5128万元。杨启平分别于2019年7月27日、同年8月13日、同年11月29日向顾玉斌出具“借条”各一份，将其所欠借款利息结算后转为借款。其中2019年7月27日借条中87万元为2019年2、3、4月份利息，约定于同年10月底前结清。同年8月13日借条中78万元为2019年8月份结息款，还款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前。同年11月29日583660元为结算利息，杨启平在借条下方括注：“分别为78万元、87万元、50万元、153万元”。2020年春节前，杨启平手写的“天竹宾馆”字条中有涉及本案借款相关款项及利息内容。诉讼中，顾玉斌认可杨启平已支付上述借条中“借款”的利息88307元，同意抵减诉请利息。另杨启平主张在另案顾玉进诉杨启平、李中慧民间借贷一案中，杨启平向姚维真、吕政平银行转账还款253.255万元、12.1875万元以及POS机转账支付的150万元，顾玉进陈述其中63万元是支付给顾玉斌的借款利息、3.1万元为临时借款支付的利息，故主张在本案中其偿还的款项里进行抵算。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即顾玉斌向杨启平借款期间，顾玉斌共从银行获取信贷资金109笔，共计1107.5万元，在此期间顾玉斌共偿还银行贷款216笔，共计1131.972641元，上述贷款和还款是逐月借还、交叉滚动。2016年7月4日50万元借款中有5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2016年8月2日60万元借款中有20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2017年2月15日40万元借款中有9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2018年2月15日50万元借款中有30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2018年8月2日140万元借款中有30万元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相关情节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本案移送公安部门侦查。移送后，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的，顾玉斌有权就本案纠纷再次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顾玉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2800元，退还顾玉斌。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顾玉斌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牟取高额利益的嫌疑，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