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海，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雨，德州陵城区陵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华信路15号凯贝特大厦B座八层806号。 法定代表人：庞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蕾，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霄，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祥海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祥海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5158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二审诉讼费、一审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月23日工程款详情表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周聪以及被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牛明金的签名,充分证明工程款为61580元,该金额为工程款结算金额。周聪虽注明未扣除设备脚手架费用,套丝机、台钻、切割机一个,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恒基公司没有主张上述费用和物品,也未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不能以此来确定工程结算金额;2.被上诉人股东庞广生2020年1月24日给付李祥海的10000元是被上诉人委托庞广生给付上诉人李祥海的工程款,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庞广生和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是借款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2020年1月24日被上诉人履行了部分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到期日为2023年1月23日,上诉人2020年8月24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恒基公司辩称，1.案外人唐传贤已经依据案涉《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案外人牛明金向其支付工程款,现上诉人又依据同一份协议主张工程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涉案工程为保税仓库工程，系由牛明金私刻上诉人的印章而独立承揽，与恒基公司无关。《邹平牛明金消防工程在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统计明细表》中，牛明金对上述事实签字确认并承诺，如涉案工程出现纠纷，由其本人承担全部责任。恒基公司对涉案工程不知情，也没有在工程款详情单上签字、盖章作出认可的意思表示，本案的被告及责任主体应是牛明金，而不是被上诉人；3.涉案工程款详情表显示，2014年1月23日周聪在详情表上明确注明“未扣除设备、脚手架费用。”即周聪并不认可李祥海单方结算的工程款；4.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鲁1626民初455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详情表形成时间在前，唐传贤在（2019）鲁1626民初455号案件中提交的保税仓库对账单形成时间在后，现两者金额不一致、互相矛盾；4.涉案工程款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没有得到相对方认可的款项，工程款详情单中注明的“未扣除设备、脚手架费用，套丝机一台、台钻一台、切割机一个”等内容属于针对本诉请求的防御抗辩，而非独立的诉讼请求，该抗辩不具有独立性，不是反诉。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被告及责任主体，对于未经结算的工程款，也无需在本案中单独就未扣除项提起反诉。5.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详情表显示的时间是2014年1月24日，在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李祥海没有向恒基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涉案工程款已转化为自然债务，恒基公司享有不予履行的诉讼时效抗辩权。6.李祥海主张庞广生是受恒基公司的委托给付李祥海的工程款，但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上述授权行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李祥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恒基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5158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5日，被告恒基公司与案外人山东邹平运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山东邹平运达物流中心三期标准仓库消防工程承包合同》，由被告恒基公司承包山东运达物流中心三期标准仓库消防工程。被告恒基公司与案外人唐传贤签订《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协议》，约定唐传贤施工队为被告恒基公司承建的邹平运达物流仓库喷淋系统工程进行施工。落款处加盖恒基公司项目专用章，张磊、周聪在甲方处签名，唐传贤、原告李祥海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2014年1月23日，原告李祥海出具济南恒基消防公司保税仓库欠李祥海工程款详情表，共计61580元。周聪在该详情表签字，并注明：未扣除设备、脚手架费用，套丝机一台、台钻一台、切割机一个。2014年1月24日，被告恒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牛明金在该详情表上签字，并注明年前付33000元。原告认可年前为2014年1月31日。 另查明，庞广生于2020年1月24日向原告转账10000元，庞广生系被告恒基公司股东。庭审中，被告恒基公司称：“庞广生不是恒基公司员工。2020年1月24日期间，李祥海多次以母亲生病为由，要求庞广生帮忙协调扣除牛明金挂靠恒基公司的其他项目的工程款为母亲看病，恒基公司不同意代为扣款。无奈，庞广生只好个人出借10000元给李祥海为母亲看病。庞广生在2020年1月24日向李祥海出借转出的10000元款，不是支付的工程款。” 再查明，被告恒基公司、牛明金因承接工程涉及多起纠纷引发多个诉讼，经邹平市人民法院、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裁判文书，其中（2018）鲁1626民初8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恒基公司向济南市历城区监察大队所出具的汇报材料中认可有牛明金项目部的存在，张磊在工作期间，受被告恒基公司项目部经理牛明金委派到被告恒基公司办理邹平其他项目招标；牛明金为恒基公司邹平项目部负责人,多次加盖恒基公司邹平项目部的印章。前述裁判文书生效后，被告恒基公司履行了部分文书确定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李祥海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之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二、恒基公司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原告所诉金额是否正确；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一，被告恒基公司与案外人唐传贤签订的《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协议》乙方处有原告李祥海签字。牛明金也就唐传贤、李祥海所施工部分，分别签字确认。案外人唐传贤也在原告出具的济南恒基消防公司保税仓库欠李祥海工程款详情表上注明：以上工程款由李祥海负责结算。（2019）鲁1626民初455号案件中，唐传贤作为原告向被告恒基公司主张劳务费68600元，并不包含本案所涉款项。故李祥海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2019）鲁1626民初455号案件，当事人不同，请求不同，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对于焦点二，首先从本案证据看，被告恒基公司与案外人唐传贤签订的《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协议》加盖了恒基公司项目专用章。协议签订后，原告李祥海进行了施工。牛明金对原告施工部分签字确认。其次牛明金系恒基公司邹平项目部负责人的事实，已经多份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与原告形成合同关系并承担责任是被告恒基公司，被告恒基公司主体适格。 对于焦点三，原告李祥海出具济南恒基消防公司保税仓库欠李祥海工程款详情表，共计61580元。周聪在该详情表签字，并注明：未扣除设备、脚手架费用，套丝机一台、台钻一台、切割机一个。可见，该61580元并非最终结算金额。故原告所诉工程款金额错误。 对于焦点四，原告出具的济南恒基消防公司保税仓库欠李祥海工程款详情表，经被告恒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牛明金签字确认，并约定2014年1月31日前支付33000元。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被告恒基公司催要涉案工程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20年8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二年和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故，原告李祥海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祥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5元，财产保全费570元，由原告李祥海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2021年1月1日前，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李祥海主张涉案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李祥海主张的61580元是否是涉案工程最终结算数额。 1.上诉人李祥海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涉案工程款未超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恒基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牛明金在涉案详情表上签字，并注明“年前付33000元”，故本案中涉案债务系分期履行，且对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涉案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上诉人主张之日起算，本案证据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债权的时间系2020年1月左右，故，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全部涉案工程款，未超诉讼时效。且，2020年1月24日，被上诉人恒基公司股东庞广生转给上诉人李祥海10000元，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委托庞广生向其支付的涉案工程款，被上诉人则称该款项系上诉人要求庞广生帮忙协调扣除牛明金挂靠恒基公司的其他项目的工程款，恒基公司不同意代为扣款，庞广生个人出借10000元给李祥海。被上诉人恒基公司股东为庞博和庞广生。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李祥海与牛明金挂靠的恒基公司之间除涉案工程外还有其他工程，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款项系庞广生个人出借的借款。结合庞广生与恒基公司的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委托股东庞广生向其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庞广生的转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恒基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亦不应予以支持。 2.涉案工程款为61580元。《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协议》约定“承包方式：包人工、机械费、施工工具、生活用品、住宿及劳保用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该工程表详情单上注明的未扣除费用属于涉案《建筑消防设施安装施工协议》所约定的机械费。上诉人称涉案工程款详情单所注明的设备系其借用，但双方并未结算借用费，被上诉人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未扣除设备费用”与涉案工程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该设备费用的数额等，对于该部分费用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涉案工程款详情表载明涉案工程款总合计61580元，该数额经被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牛明金签名确认，上诉人关于涉案工程款为61580元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股东庞广生向上诉人支付的10000元工程款扣除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工程款51580元（61580元-10000元）。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以5158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诉人关于保全保险费的诉求，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祥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祥海工程款51580元及逾期利息（以5158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李祥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元，财产保全费57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王 杰 审 判 员  邵佳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商俊娇 书 记 员  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