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龙友凤（又名龙友奉），男，土家族，生于1954年8月1日，住湖北省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红，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誉升，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兰香，女，白族，生于1955年5月22日，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正华，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鑫，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龙(曾用名龙建权、龙建全)，男，白族，生于1984年2月3日，住湖南省桑植县。系龙友凤、刘兰香的养子。再审申请人龙友凤因与被申请人刘兰香、陈龙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鄂28民终562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鄂民申3441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龙友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红、李誉升，被申请人刘兰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正华、孟鑫，被申请人陈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友凤在再审中诉称，1、原判决对于刘兰香是否具有湖北省鹤峰县××××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依法审查。刘兰香改嫁到湖南后，一直在夫家陈功兴家生活，且户口也早已迁至湖南，她已非坪溪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原判决认定刘兰香与龙友凤共同享有被征山林的承包经营权与事实不符。案涉山林后经重新确权发包，承包合同和经营权证上载明的权利人均只有龙友凤一人，无承包共有人。3、原判决采信证据不当。《江坪河水电站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实施细则》明确规定了移民范围，刘兰香户口已迁出，不属于该范围。且移民安置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仅龙友凤一人，征收补偿中的系列安置补助项目均具有人身性，只有龙友凤享有安置资格。4、原判决超出了刘兰香的诉请。陈龙系本案被告，并非原告，但原判决确认陈龙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超出当事人诉请。5、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杨家洛居委会及陈功兴家庭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证实刘兰香、陈龙在新居住地已经取得承包经营权，系新居住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依法撤销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28民终562号及鹤峰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8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刘兰香的诉讼请求。刘兰香、陈龙在再审中辩称1、1984年一轮承包中，刘兰香在坪溪承包了山林和土地，1998年二轮承包中继续参与了承包，2008年鹤峰县进行山林延包时刘兰香和陈龙作为山林共同承包人继续承包山林。刘兰香迁到桑植后，陈功兴的承包土地并没有增加，刘兰香、陈龙在瑞塔铺镇杨家洛居委会并没有取得土地承包权。因此，刘兰香在山林被征收时应认定为坪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依法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权。2、陈龙作为被告参与了本案诉讼，对征收款陈龙作为共有人理应享有相应的份额，原审判决只是对陈龙享有的份额予以了确认，并没有错误，也不存在程序违法。刘兰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移民安置补偿价差资金617400.70元中，刘兰香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即205800.2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兰香与龙友凤于1975年9月登记结婚，婚后刘兰香与龙友凤共同居住于鹤峰县××××村。1984年2月3日，龙建全生母朱凤英在龙友凤家中生下龙建全，待龙建全满月后，朱凤英离开，将龙建全交由龙友凤和刘兰香收养。龙建全与刘兰香、龙友凤共同居住于坪溪。1984年8月2日，鹤峰县人民政府向户主龙友凤颁发NO：0012180号的《鹤峰县人民政府山林证》，将地名为“张家山”和“肖洞坡”的林地登记在该山林证，山林证载明：由龙友凤长期经营，“张家山”，四至：东至河边，西至克马沟，南至屋场（辛家屋场），北至安子岭，“肖洞坡”，四至：东至小丛树，西至小丛树，南至熟田，北至安子岭。1998年4月29日，鹤峰县人民法院作出（1998）鹤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刘兰香与龙友凤离婚，小孩龙建全随刘兰香生活。1999年，刘兰香与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陈功兴（新）结婚，婚后刘兰香与龙建全在湖南省××县办理户籍登记，户口登记于以陈功兴为户主的户口簿中，登记地址为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自此龙建全改名为陈龙。在湖南省××县瑞塔铺镇杨家洛居委会，刘兰香与陈龙未承包有责任田和山林。2013年6月13日，鹤峰县林业局向龙友凤颁发鹤林证字（2013）第000146号林权证。2014年5月7日，龙友凤与鹤峰县容美镇长岭村三组、五组44户村民签订容调字（2014）第00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4年5月7日鹤峰县容美镇人民政府与龙友凤签订第052号江坪河水电站库区农村移民安置协议书，约定龙友凤被淹灌木林地面积74.9亩，鹤峰县容美镇人民政府付给龙友凤安置经费117967.50元，龙友凤领取该款并在收款人处签字。2017年3月9日，鹤峰县移民局下发鹤移发【2017】11号《关于下达实物指标的通知》，认定龙友凤与鹤峰县容美镇长岭村张家有灌木林2.7亩存在争议。2018年6月14日，鹤峰县移民局制定户主为龙友凤的江坪河水电站移民安置补偿价差资金兑现明细表，显示灌木林地合计77.6亩，价差补偿单价为8243元每亩，补偿金额共计639656.80元。2019年1月16日，龙友凤领取江坪河水电站移民安置补偿价差资金补偿50282.30元。剩余价差补偿款现存于鹤峰县容美镇人民政府。刘兰香因与龙友凤补偿款分配事宜协商未果，提起上述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兰香、陈龙对其原在鹤峰县××××村承包的山林是否仍享有承包经营权？二、刘兰香、陈龙是否享有江坪河水电站移民安置补偿款的权利？一、关于刘兰香、陈龙对其原在鹤峰县××××村承包的山林是否仍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问题。1975年9月刘兰香与龙友凤结婚，并与龙友凤共同居住于鹤峰县××××村，后于1984年3月收养陈龙。刘兰香与龙友凤、陈龙三人为一户，均为鹤峰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联产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1984年，鹤峰县人民政府给龙友凤颁发山林证，龙友凤、刘兰香、陈龙遂取得“张家山”和“肖洞坡”山林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1999年，刘兰香虽然改嫁，之后在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落户，但刘兰香在该地未取得承包地，鹤峰县××××村村民委员会不得收回刘兰香农户的原承包地，故刘兰香在坪溪仍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同时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1999年，刘兰香虽然改嫁至湖南省，但其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林地，其未丧失原林地承包经营权。陈龙虽随刘兰香在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落户，但在1984年8月2日颁发林权证前，其为鹤峰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在新居住地同样未取得新的承包林地，故陈龙仍享有原承包山林的承包经营权。“张家山”和“肖洞坡”林地经营权仍由刘兰香、龙友凤、陈龙三人共同享有。二、关于是否享有江坪河水电站移民安置补偿款的问题。2014年5月7日，鹤峰县容美镇人民政府与龙友凤根据鹤政发【2007】54号文件《江坪河水电站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实施细则》规定，签订《江坪河水电站库区农村移民安置协议书》，将刘兰香、龙友凤、陈龙3人共同共有的74.9亩灌木林予以征收，对所征收的74.9亩林地的补偿款，应属于刘兰香、龙友凤、陈龙三人共同共有。江坪河水电站移民安置补偿资金117967.50元，龙友凤已实际领取，刘兰香称对于该笔资金不主张权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可。江坪河水电站移民安置价差补偿资金639656.80元，因其中2.7亩灌木林与鹤峰县容美镇长岭村张家存在权属争议，对于该2.7亩灌木林的价差补偿款原、被告均当庭表示暂不分割，待争议解决后再主张权利，予以认可。剩余价差补偿资金617400.70元，刘兰香、龙友凤、陈龙应各自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即刘兰香享有205800.23元，陈龙享有205800.23元，龙友凤享有205800.24元。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刘兰香享有江坪河水电站库区农村移民安置价差补偿资金205800.23元。案件受理费4387元，刘兰香已预交，由刘兰香负担1462.30元，陈龙负担1462.30元，龙友凤负担1462.4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本案中，1975年9月刘兰香与龙友凤登记结婚，婚后刘兰香与龙友凤共同居住鹤峰县××××村村，后于1984年3月收养陈龙。1984年8月2日，鹤峰县人民政府向户主龙友凤颁发NO：0012180号的《鹤峰县人民政府山林证》，将地名为“张家山”和“肖洞坡”的林地登记在该山林证，刘兰香与龙友凤、陈龙三人为一户，龙友凤、刘兰香、陈龙取得“张家山”和“肖洞坡”山林经营权。1999年，刘兰香带养子陈龙改嫁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组，但刘兰香、陈龙在该地未取得承包地，故刘兰香、陈龙坪溪村仍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刘兰香、陈龙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林地，其未丧失原林地承包经营权。“张家山”和“肖洞坡”林地经营权仍由刘兰香、龙友凤、陈龙三人共同享有。2014年5月7日，鹤峰县容美镇人民政府与龙友凤根据鹤政发【2007】54号文件《江坪河水电站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实施细则》规定，签订《江坪河水电站库区农村移民安置协议书》，将刘兰香、龙友凤、陈龙3人共同共有的74.9亩灌木林予以征收，对所征收的74.9亩林地的补偿款，应属于刘兰香、龙友凤、陈龙三人共有，刘兰香、龙友凤、陈龙应当各自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刘兰香主张剩余价差补偿资金617400.70元，原判判令刘兰香、龙友凤、陈龙各自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龙友凤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7元，由上诉人龙友凤负担。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自己的再审请求，分别提交了证据。龙友凤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2020年7月6日桑植县瑞塔铺镇杨家洛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2018年9月21日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共同证明刘兰香、陈龙在新居住地已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第二组证据、龙友凤户籍登记卡、低保户手册一份、卡折式低保卡一份。拟共同证明龙友凤系贫困户和孤寡五保户，无山林承包共有人，应该独自享有安置补偿金。第三组证据、集体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拟共同证明2013年林权改革再次确权时重新订立的承包合同，龙友凤系独自承包，没有林地共有人。经庭审质证，刘兰香、陈龙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刘兰香、陈龙对陈功兴原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龙友凤的证明目的，我国实行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责任制，判断山林有无共有人，不能仅依据林权证上的登记。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林地承包始于1984年，二轮延包是2008年，换证确权是2018年，不可能在2013年进行大的林权登记。刘兰香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桑植县农村土地山林使用证登记表》，拟证明陈功兴在1984年承包的土地是2.03亩，承包期11年，1996年进行了二轮承包。经庭审质证，龙友凤认为此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达不到刘兰香的证明目的。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龙友凤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证明2018年9月21日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政府向陈功兴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营权证上载明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承包方家庭成员载明户主陈功兴、配偶刘兰香、子陈龙、孙女陈贞亦、儿媳周银妹。对于刘兰香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了1984年陈功兴家庭土地承包情况。本院经再审审理补充查明：1999年刘兰香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组陈功兴结婚，陈功兴在1984年时在当地承包有1人的土地。刘兰香与陈功兴结婚后，将户籍迁往陈功兴所在村组，但杨家洛居委会未另行再发包土地给刘兰香承包经营。2018年9月21日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确权时，确认陈功兴为承包方代表，其配偶刘兰香、子陈龙、孙女陈贞亦、儿媳周银妹为承包家庭成员，承包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2013年6月13日，鹤峰县林业局向龙友凤重新颁发鹤林证字（2013）第000146号林权证，林权证上记载该户无其他家庭承包成员，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是要确认刘兰香是否有丧失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承包政策,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刘兰香作为龙友凤户的家庭成员参与了土地承包，取得龙友凤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4年龙友凤户的土地被征收时，尽管刘兰香与龙友凤已离婚多年并外嫁，将户口迁入新居住湖南省××县瑞塔铺镇××组组，但刘兰香并不必然就丧失原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之规定，只要刘兰香在新居住地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就不宜认定刘兰香在原居住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而龙友凤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征收行为发生时刘兰香在新居住地已经享有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则刘兰香作为原居住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并未因其户口的迁出而改变。龙友凤在再审中提交的2018年9月21日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政府向陈功兴户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能证明2018年9月以后当地政府通过行政确权，确认刘兰香等成为陈功兴户的家庭承包成员，但不能据此推定在2018年9月之前刘兰香已经是新居住地的家庭承包成员。因此，原判决认定征地行为发生时刘兰香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原××××村村仍然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龙友凤提交的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土地补偿费分配权是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产生的，这是成员权项下自益权平等性的必然要求，故基于刘兰香仍为龙友凤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判决龙友凤给付刘兰香移民安置补偿款205800.2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龙友凤有关申请再审的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龙友凤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20）鄂28民终56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开德审判员  袁 民审判员  马红艳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李 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