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锦山大街**万达广场大商业娱乐楼**。 法定代表人：孙明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义，丹东市振兴区法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凌霄，女，1995年4月5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生，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凌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主张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价值34900.78元健身课程课时与事实不符。现上诉人单位虽然在电脑系统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的会员信息和享受健身课程待遇的记录，但却并未找到被上诉人付费的相关凭证和购买课时签订的合同，而被上诉人向法庭举证的付款记录也不是支付给上诉人公司的，而且上诉人单位电脑系统中所显示的内容与原告陈述不符，上诉人电脑显示被上诉人共享受76节课时待遇，已使用了20节课时，剩余56节课时已过有效期，上述内容均与被上诉人所述不符。故被上诉人应对向上诉人支付多少价款、购买的是什么样的服务、购买的课时是多少、赠送课时是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私人教练合约是一种消费者预先支付全部费用、经营者分期分次提供商品或服务的预付式消费合同。”这一认定并不妥当。1、《民法典》中并没有对私人教练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所以私人教练合同应认定为一种“无名合同”。《民法典》中关于无名合同的相关规定认为，无名合同应当以双方意思自治为原则，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效力性法律法规为前提，有规定从规定，无规定从交易习惯。而在健身服务行业如果私教合约可以随意解除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那么健身服务机构、私人教练的合法权益又应当由谁来保护呢?民商事交易习惯中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又如何体现呢?2、私教合约的确是一种预付式消费合同，但预付式消费合同其中还有一层含义是指：消费者一次性提前预付多次消费金额，服务方在原价的基础上提供相应的折扣，也就是存越多折扣越大，而且还会赠送相关增值服务。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方式，就可能会出现预存消费只为降低单次消费金额，因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并要求提供服务方按照原价退款，这不但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也不符合公平原则。3、不论被上诉人是否真实购买了健身课时，亦或是通过其他方式获取的相关课时待遇，该待遇在上诉人电脑显示都已失效。服务性合同双方一般都会约定最长使用期限，这种约定也是基于公平有偿的原则而产生，即服务者为了能够保持时刻能够为购买服务者提供服务的状态，需产生相关一系列的经营成本。所以双方必须约定在合理期限内，购买服务者应当使用完相关服务。如果没有此类约定，将会无限增加服务提供者的经营成本，这样将会破坏公平有偿的原则。故无论被上诉人是否真实购买了健身课时，都应在期限内完成使用，不能在超过有效期后，以其单方意志要求上诉人退还全部费用(而且包括已使用的服务)，这不但是有失公平的无理要求，更是不诚信的表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故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郭凌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凌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健身课时费34900.78元。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8年8月15日开始到被告（曾用名：丹东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丹东市振兴区帝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处健身，陆续向被告支付共计34900.78元用于购买健身课时。2018年12月末，原告腰部扭伤无法继续健身，因原告仅使用了部分课时，遂找到被告协商返还余下课时费，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返还，后经消协调解也无果，故原告依法起诉。 上诉人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在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请求。被告现任的法人是在2020年3月28日以股权受让方式承接被告单位，以前的公司遗留下的客户合同和信息经过查找没有找到原告和被告签订的会籍协议和私教课程协议，我方现在不能确定原告是否和我方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购买了哪些服务。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请求和其陈述的事实有冲突，原告主张的课时费是其陈述的全部课时费，承认使用了部分，但主张全部退还，没有明确退还的具体数额。被告的健身中心不可能仅销售健身课时，还需要会员有会员卡才可以到场地内学习。所以，原告应当明确其主张的具体事项和数额。根据合同自治、诚实信用和公平有偿等原则，被告自成立以来始终处于正常营业的状态，在正常工作时间可以满足全部客户的需求，我方也为此支付了各项费用，原告不能因其个人意愿就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费用，此举违反合同原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自2018年8月15日开始到被告（曾用名：丹东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丹东市振兴区帝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处健身，陆续向被告支付费用用于购买健身课时。同年12月末，原告腰部扭伤无法继续健身，因原告仅使用了部分课时，遂找到被告协商返还余下课时费，被告以现任的法人是在2020年3月28日以股权受让方式承接被告单位、以前的公司遗留下的客户合同和信息经过查找没有找到原告和被告签订的会籍协议和私教课程协议、不能判断郭凌霄是否是通过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价款而取得会员资格的、亦或是通过其他原因（是因为赠送或是通过其他会员转让而取得）享受相关待遇为由拒绝返还，经消协调解未果。 庭审中，原告最终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请求被告返还除已消费了10节课（每节课286元，一共2860元）之外剩余费用。并陈述被告保存的消费记录可以查验。被告当庭不予认可原告陈述的消费情况及价格，经一审法院限定时间提供此消费时限内客户消费记录，反馈意见为：我公司电脑系统中遗留的客户信息，经查确实有郭凌霄的相关信息和记录。相关信息显示郭凌霄在我公司曾享受过健身私教课程，并参加了20节课，其他课程全部因期限届满而失效，但该系统中所体现的内容，经查没有找到与之相对应的会员合同和私教课程协议，也没有找到相关的付款凭证或记录，所以仅凭电脑中所体现的信息，我公司无法作出判断郭凌霄是否是通过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价款而取得会员资格的，亦或是通过其他原因（是因为赠送或是通过其他会员转让而取得）享受相关待遇的，因为我公司对与前身交接之前所产生的合同行为只能通过前身交付的客户档案作为依据，才能认可与相关客户间的权利义务，而对郭凌霄我方并没有找到相应的档案，所以也无法确定双方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约定了什么样的权利义务。特此说明。 原告当庭出示了其与被告经办人亦是目前公司监事于开林的微信截图及聊天语音记录，经一审法院限定时间，于开林出具情况说明：我与郭凌霄确实通过微信进行过沟通，原因是郭凌霄到我公司要求退费，我公司经过查询会员档案，并未查到郭凌霄与我公司前身所签订的任何协议，通过财务也没有找到郭凌霄曾经购买服务的付款记录，系统中显示其享受的课程除已消费20节课之外，其余全部因过期而失效，我公司因新接手健身中心，经总经理同意，启动了会员唤醒服务，希望将曾经作为会员的客户在过期或失效的状态中，重新邀请到健身中心挖掘新的商机，所以在郭凌霄来公司要求退费之后，我与郭凌霄沟通，邀请她继续回来健身，希望促成新的购买行为。但我也明确表示过在遗留的客户档案中确实没有找到过郭凌霄的会员合同和私教合同，我无法判断郭凌霄是否是正常的通过缔约、支付费用而产生的客户还是因其他原因（或因为赠送或是其他会员转让而取得），而在公司系统中享受会员待遇，更找不到郭凌霄要求退费的依据。以上就是我与郭凌霄沟通的主要内容。 经核对被告提供的电脑记录客户信息，显示如下： 1、卡号：10×××66；姓名：郭凌霄；课程类型：格斗36次、剩余30次、已用次6次、购买日期：2018－09－07、教练：高中阁、状态：过期；开始日期：2018－09－07、有效期：2019－09－01、操作员：于跃；建立日期：2019－08－08；销售编号：24711；课程卡号：10×××66；购买类型：体测后售课；金额：10800.00；每节课价：300.00；单号：553104；会员编号：509890；购买时结束日期：2019－09－01；地点：；地点达店……。 2、卡号：10×××66；姓名：郭凌霄；课程类型：综合30次、剩余23次、已用次7次、购买日期：2018－08－15、教练：高中阁、状态：过期；开始日期：2018－08－15、有效期：2019－09－01、操作员：刘彦珍；建立日期：2019－08－08；销售编号：24712；课程卡号：10×××66；购买类型：POS；金额：8600.00；每节课价：286.00；单号：553105；会员编号：509890；购买时结束日期：2019－09－11；地点：；地点达店……。 3、卡号：10×××66；姓名：郭凌霄；课程类型：拉伸30次、剩余23次、已用次7次、购买日期：2018－09－10、教练：杨熙东高中阁、状态：过期；开始日期：2018－09－10、有效期：2019－09－01、操作员：于跃；建立日期：2019－08－08；销售编号：24713；课程卡号：10×××66；购买类型：体测后售课；金额：7800.00；每节课价：260.00；单号：553106；会员编号：509890；购买时结束日期：2019－07－06；地点：；地点达店……。 以上购买金额共计27200元，扣除原告已用次20课时对应课时费5626.62（300*6+260*7+286.66*7）元，原告未消费课时费为21573.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私人教练合约是一种消费者预先支付全部费用、经营者分期分次提供商品或服务的预付式消费合同，私教合同备注及其他约定“私教课程一经售出不转不退过期作废”属于经营者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了郭凌霄的责任，排除了郭凌霄的权利，该类格式条款违反法律规定，亦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属无效，消费者基于正当理由可以申请解除服务合同。当然，消费者没有证据证明经营者有违约行为或有过错而基于自身原因单方提出解除服务合同，如果造成经营者相应损失亦应予赔偿或基于合同约定公平确定双方的违约责任，基于本案被告没有提出反诉请求，本案在此不予考虑。本案原告在购买并接受被告私教健身服务过程中，因急性腰扭伤，无法继续接受私教健身服务（格斗、综合、拉伸），无法实现其缔结健身服务合同目的，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其解除合同，返还未接受服务的健身课时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的部分数额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故返还的具体数额应以法院确认为准。 被告虽辩称以股权受让方式承接被告力氧奥本健身公司，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内部股权变更、人事更迭不影响公司责任主体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上述本院查明事实，被告单位经营电脑中明确有原告郭凌霄健身卡号、课程类型、使用及剩余次数、购买日期、教练名单、开始日期、销售编号、课程卡号、购买类型及金额、每节课价及单号、会员编号、购买时结束日期、健身地点等，应足以确认双方间存在私教健身服务合同关系且原告享有会员身份，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抗辩的不能确定原告是否和我方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购买了哪些服务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至于被告辩称原告购买的私教健身服务存在有效期，目前显示已过期的意见，因原告已在发生疾病后及时向被告告之并主张权利，故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凌霄返还郭凌霄尚未接受的私教健身课时费21573.38元；二、驳回原告郭凌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2元，减半收取336元，由原告郭凌霄承担128元，被告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承担208元（此款原告郭凌霄已预交，被告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随判决款项一并给付原告郭凌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虽然在电脑系统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的会员信息和享受健身课程待遇的记录，但并未找到被上诉人付费的相关凭证和购买课时签订的合同，付款记录也不是支付给上诉人公司的。但上诉人对其提供的电脑记录客户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电脑记录客户信息中记载了被上诉人郭凌霄健身卡号、课程类型、使用及剩余次数、购买日期、教练名单、开始日期、销售编号、课程卡号、购买类型及金额、每节课价及单号、会员编号、购买时结束日期、健身地点等，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健身服务合同关系。因被上诉人腰部扭伤无法继续健身，故上诉人应返还给被上诉人除已消费课时之外的剩余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2元，由上诉人丹东市力氧奥本健身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