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医药城华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杏林路16号青年商务中心7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张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波，江苏环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晶，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188号洋山国贸大厦A-1220室。 法定代表人：张克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宁，上海图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上海图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江苏恩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泽兰路6号。 法定代表人：黄玉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林，该公司业务经理。 上诉人泰州医药城华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华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友公司），一审第三人江苏恩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2民初5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波、王小晶，被上诉人华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宁、赵丽，一审第三人恩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华盈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恩凯公司一审未能出庭接受调查，致使案件诸多事实无法查明。关于华友公司将货物送回恩凯公司的细节问题，华友公司提交的多份证据自相矛盾，存在明显伪造或者虚假情节，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华友公司工作人员丁某的当庭陈述及录音证据内容存在多处自相矛盾且与本案事实不相一致的情形。一审裁定对微信聊天内容的概述，有避重就轻之嫌。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华盈公司与华友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有真实发货、实际付款、开票及税费抵扣，符合买卖合同关系法律特征。华盈公司与华友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真实有效，本案不具有融资性贸易性质，不存在闭环贸易情形。3.在没有证据证明华盈公司合谋参与闭环贸易、以买卖形式掩盖融资关系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华友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存在合谋设局获取华盈公司资金的可能，亦不能排除华友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存在合同诈骗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嫌疑。综上，请求支持华盈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友公司辩称：1.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真实法律关系为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融资借贷，三方闭环贸易只是为了实现融资，并无买卖货物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闭环贸易有悖常理且不具有商业合理性，实际无真实的货物买卖行为。2.一审裁定在事实认定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买卖合同作为双方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裁定驳回华盈公司起诉，适用法律正确。3.华盈公司诉讼请求为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是否存在华盈公司所称的可能性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华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均是当地企业，住所地车程不足十分钟，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我方有理由怀疑恩凯公司一审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是为了配合华盈公司做虚假陈述，一审裁定后，恩凯公司又配合华盈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并参与庭审，恶意否认融资贸易事实，构成伪证，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追究其民事、行政或相应刑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恩凯公司陈述意见称：案涉买卖不存在闭环销售情形，恩凯公司与华盈公司之间的所有销售都是真实的，并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华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友公司支付货款7975万元，同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各应付款日暂计至2019年2月为691.125万元），上述合计8666.12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6年10月19日，华盈公司与华友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华盈公司向华友公司出售复酶多肽（纳豆产品）6000万粒/年，单价6.65元，金额3325万元/月，合计39900万元，泰州市中国医药城泽兰路6号（恩凯公司住所地）交货，等等； 2.2016年10月20日，华友公司与恩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华友公司向恩凯公司出售复酶多肽（纳豆产品）6000万粒/年，单价6.65元，金额3325万元/月，合计39900万元，交货地点为恩凯公司指定的地点并由其承担运费，等等； 3.2016年10月25日，恩凯公司与华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恩凯公司向华盈公司出售复酶多肽（纳豆产品）6000万粒/年，单价6.60元，金额3300万元/月，合计39600万元，交货地点为恩凯公司工厂并由其承担运费，货款支付方式为先支付订单金额的35%作为预付款，余款在验收合格后7个月内付清，等等； 4.2016年10月25日，华盈公司（甲方）、恩凯公司（乙方）与江苏琪成药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为确保甲方资金的安全性，乙方自愿为该笔业务的整个过程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同时承诺待丙方取得土地证后，将名下的土地及房产一并抵押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公司。甲方为乙方提供的资金，乙方确认支付相应的资金成本，鉴于此，甲乙双方在签订的买卖合同的价格基础上，乙方按照8.5%/年的利率标准执行，对甲方的价格进行让步。等等。 5.买卖合同签订后，2016年11月17日，华友公司从恩凯公司提取纳豆500箱（500粒/袋*10000，货值3325万元）,转入华友公司位于上海市蕴川路1751号的仓库，进库编号HYYH1610EMD001。后恩凯公司向华友公司发送提货单，载明，恩凯公司拟派车于11月25日到仓库提货纳豆500箱，车号为沪Ｄ×××××，请予以办理。当日，上海安尔顺物流有限公司进行了货物的配送。 2016年12月27日，华友公司从恩凯公司提取纳豆500箱（500粒/袋*10000，货值3325万元）,同样转入华友公司仓库，进库编号HYYH1610EMD002。后恩凯公司向华友公司发送提货单，载明，恩凯公司拟派车于元月8日到仓库提货纳豆500箱，车号为沪Ｄ×××××，请予以办理。2018年元月10日，上海安尔顺物流有限公司进行了货物的配送。 6.华盈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1月24日，累计向华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63张，票面金额9975万元。华友公司已向税务部门进行了抵扣。 7.华盈公司累计给付恩凯公司6260万元。分别为2016年10月27日1640万元，2016年11月30日500万，2016年12月6日655万元，2016年12月28日1155万元，2017年2月24日1155万元，2017年4月1日300万，2017年4月7日855万元 8.华友公司以电子汇票的方式累计给付华盈公司2000万元。分别为2018年1月22日一张500万元的电子汇票，2018年2月2日两张200万元、一张100万元的电子汇票，2018年4月23日一张100万元的电子汇票，2018年5月18日一张100万元的电子汇票，2018年6月28日一张300万元的电子汇票，2018年8月8日一张500万元的电子汇票。 9.2016年11月16日，华盈公司吴志强、李某某、刘晨、华友公司丁某、恩凯公司王秋林组建微信群（以下简称五人群）。2017年12月1日，华盈公司吴志强、李某某、华友公司丁某组建微信群（以下简称三人群）。微信群的主要内容是对案涉货款如何处理进行协商和讨论。同时夹杂着华盈公司向华友公司催要货款、华友公司表示想办法支付货款、财务方面如何处理等问题。 2017年11月17日，丁某在五人群草拟会谈备忘录一份。备忘录的主要内容为：①三方同意由华友公司将三批总计*箱纳豆折价变卖，所得款项约两千五百万元人民币由华友公司于2017年*月*日前直接付给华盈公司；②恩凯公司先后*次自华盈公司收取的预付款*万元，减去上述两千五百万元后，剩余*万元由恩凯公司退还华盈公司。考虑到三方的购销合同和账务处理问题，恩凯公司宜将该退款转入华友公司账目、华友公司收到款项后立即转给华盈公司；③考虑到恩凯公司的经营持续性问题，华盈公司同意恩凯公司自2017年*月*日起，每月返款不低于一百万人民币。同时，恩凯公司应支付华盈公司资金占用费7%/月，此款应与月度还款一并支付；④恩凯公司应切实保证依照上述约定履行返款义务，如有违约应承担返款总额20%的违约金。华友公司保证在恩凯公司上述返款到账后当日划转给华盈公司，如延迟转款，则按日万分之五向华盈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⑤三方之间的购销合同中，关于价款的结算、给付以此协商结果为准，不再执行原合同的约定。关于三方财务账目、发票、记账凭证问题，本着合规、便捷、经济的原则由三方相互配合稳妥处理（以上内容*表示空格）。 10.纠纷发生后，华友公司丁某与恩凯公司王秋林交涉，王秋林认可恩凯公司拖欠华盈公司资金，同意给华盈公司出具“还款确认”…华友公司丁某与恩凯公司王秋林及李某某三方通话录音中丁某提及“实际上王总借药城6500万，所以呢货款2500，王总再补500，这样不就3000吗”，“本身就是王总问药城借贷的”，“这就是王总与药城之间的事了”…等等。 11.经双方磋商,2019年4月20日，李某某向华友公司工作人员张克林发送邮件，邮件内容为案涉货款本息的计算。备注为：华盈公司支付的采购货款总额为6260万元，供应商（恩凯公司）于2017年12月支付391.25万元，华友公司支付2000万元，华盈公司关于三批出货支付款余额为6260万元-391.25万元-2000万元=3868.75万元（恩凯公司支付的款项抵算华友公司的欠款）。 以上无争议的事实有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提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汇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电子邮件等证据予以证明。 对于合同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存在争议。华盈公司申请证人李某某（中国医药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案涉合同经办人）出庭作证，李某某对案涉买卖合同签订的真实性及履行过程以及其手机中关于微信三人群、五人群内容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 华友公司同样申请证人丁某（华友公司副总经理、案涉合同经办人）出庭作证，丁某对案涉业务发生的背景、微信群的内容进行了说明和解释。证人陈述：①恩凯公司希望向华盈公司融资,而华盈公司系国有企业,相关融资是被有关部门禁止的。故华盈公司希望华友公司加入他们已经谈好了的融资性贸易当中去。在这个贸易过程中，恩凯公司能够得到资金扶持，华盈公司有了利润和业绩，华友公司能够拿到代理费，这是本案签订买卖合同的背景。②因为相关部门会审计稽查，应华盈公司及恩凯公司的要求华友公司不能批露闭环贸易的真实情况，微信群中关于发货、仓储、报关等内容是华友公司配合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作出的表面合规动作。实际履行中，也会有真正的发货，这样会规避虚开增值税发票。③本案纠纷是由于恩凯公司没有及时还款导致。三方经协商，对还款的金额大家都同意是按照华盈公司支付给恩凯公司的本金6260万元加利息计，当时算的是6500万元。三方协商说好2500万元由华友公司先支付给华盈公司，1000万元恩凯公司在华盈公司帮助下取得贷款后再还给华盈公司。剩下3000万元华盈公司希望其和华友公司各支持恩凯公司1500万元，这一点有分歧。微信五人群里的备忘录是希望通过备忘录的形式把付款方案确定下来，但是华盈公司希望等到资金全部到了之后再来签署相关文件，这里面涉及到账目处理的问题。等等。 对于证人李某某、丁某证言的真实性和可信度，将在下文中进行认证。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华盈公司、华友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该合同效力应当如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华盈公司、华友公司及恩凯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表明各方之间形成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本案三方交易有悖常理且不具有商业上的合理性。本案中虽然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条款均体现了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也载明了买卖货物的具体内容、数量、价款等基本要素，但合同文本格式相似，标的物类型、数量则完全一致。为直观起见，略见以下图表：                            合同签订时间                       合同当事人                       标的物及价格                       交货地址                               2016年10月19日                       卖方华盈公司             买方华友公司                       标的：纳豆6000万粒，单价6.65元/粒                       恩凯公司内                               2016年10月20日                       卖方华友公司             买方恩凯公司                       标的：纳豆6000万粒，单价6.65元/粒                       恩凯公司指定地点                               2016年10月25日                       卖方恩凯公司             买方华盈公司                       标的：纳豆6000万粒，单价6.6元/粒                       恩凯公司内                               《补充协议》                       华盈公司为恩凯公司提供资金，恩凯公司按年利率8.5%支付利息。                                      又据当事人提交的仓单、出入库单、送货单显示，案涉两批货物从恩凯公司发出，最后又都回到恩凯公司。物流流转情况见以下图表：                            2016年11月17日                       华友公司收到恩凯公司第一批货                       纳豆500箱                               2016年11月25日                       华友公司送回恩凯公司第一批货                       纳豆500箱                               2016年12月27日                       华友公司收到恩凯公司第二批货                       纳豆500箱                               2018年1月10日                       华友公司送回恩凯公司第二批货                       纳豆500箱                以上从整个连环贸易形成的资金及货物流向上来看，华盈公司从恩凯公司买货再卖给华友公司，华友公司又卖给恩凯公司,即恩凯公司系最初的出卖人又是最终的买受人，整个连环贸易形成了自买自卖的闭环贸易。事实上，案涉标的物纳豆本就是恩凯公司的产品，流转一圈又由恩凯公司从华友公司买入显然有悖常理。从合同价款来看，恩凯公司最初销售给华盈公司的价格为6.6元/粒，而作为买受人的买入价格为6.65元/粒，买入价反而高于卖出价，从而形成了“低卖高买”，这显然也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贸易模式。 其次，闭环贸易中，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真实。一方面，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本没有货物流转程序和交接手续；另一方面，从华盈公司向恩凯公司付款的款项看，除了第一笔金额为1640万元外，后续几次给付均为1155万元。华盈公司解释此款为预付款，但支付的款项与合同关于货款尾款支付的约定并不相符。结合华盈公司、恩凯公司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甲方为乙方提供的资金，乙方确认支付相应的资金成本，鉴于此，甲乙双方在签订的买卖合同的价格基础上，乙方按照8.5%/年的利率标准执行”的约定，可以推定华盈公司支付给恩凯公司的款项表象为预付款，实为出借的资金。                            华盈公司汇款时间                       汇款金额                                                     2016年10月27日                       1640万元                       计1640万元                               2016月11月30日                       500万元                       计1155万元                               2016年12月6日                       655万元                               2016年12月28日                       1155万元                       计1155万元                               2017年2月24日                       1155万元                       计1155万元                               2017年4月1日                       300万元                       计1155万元                               2017年4月7日                       855万元                再次，三方对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属明知。 1.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签有补充协议，协议中明确写明“为确保甲方（华盈公司）资金的安全性”、“甲方为乙方（恩凯公司）提供的资金，乙方确认支付相应的资金成本”、“甲乙双方在签订的买卖合同的价格基础上，乙方按照8.5%/年的利率标准执行。”虽然补充协议未明确载明系哪一份合同的补充约定，但华盈公司未能提交补充协议所对应的主合同，而补充协议中又有“买卖合同”的字样，有理由相信补充协议系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该协议中有明确的关于华盈公司提供资金的利率计算标准。 2．从王秋林和丁某两人的通话录音看恩凯公司原负责人王秋林认可其拖欠华盈公司资金，同意出具“还款确认”。王秋林、丁某,李某某三方通话录音中，丁某一直强调“实际上王总借药城6500万….这就是王总与药城之间的事了”…李某某、王秋林对丁某此番表述并未提出异议。本案若为单纯的华盈公司、华友公司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形成的欠款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华友公司没有理由向恩凯公司催促赶紧向华盈公司还款。而恩凯公司若按合同约定向华盈公司供货，则华盈公司只会拖欠恩凯公司货款，不存在王秋林认可拖欠华盈公司资金一说。再结合微信五人群中丁某提出的备忘录关于案涉款项处理方案，以及案件诉讼过程中，李某某向华友公司发送邮件认可恩凯公司支付的391.25万元抵算华友公司的欠款等一系列证据，可以推定丁某在庭审中的证言更符合三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即恩凯公司向华盈公司融资,华盈公司系国有企业,为规避相关规定，华友公司加入他们已经谈好了的融资性贸易当中去。所签合同、微信群中关于发货、仓储、报关等内容均是华友公司为配合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作出的表面合规动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作为双务有偿合同，买卖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出卖人负有向买受人交付买卖物并使其取得该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负有向出卖人支付价款的义务。而华盈公司、华友公司及恩凯公司均不存在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而签订买卖合同，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本案实际为融资性贸易关系，实际债务人为恩凯公司，华友公司是双方融资中介方。三方之间的两两买卖合同只是整个闭环交易链条中的一个环节，案涉买卖合同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以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真实的融资关系，三方对此均有明确认知。 二、关于本案三方之间合同关系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华盈公司与华友公司之间虽有签订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但签订买卖合同并不具有出卖转移货物所有权之目的，与其内心目的不一，三方通谋以虚伪故意的买卖之名实施了融资借贷之行为，故华盈公司与华友公司及恩凯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均系伪装行为，当事人以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欠缺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 综上，华盈公司以伪装的买卖合同为据，要求华友公司支付合同对价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友公司的抗辩理由符合双方真实意思，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释明，华盈公司坚持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因华盈公司不具有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的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华盈公司对华友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75106元，由一审法院退回华盈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华盈公司负担。 华盈公司二审中提交2020年4月15日恩凯公司王秋林提供的情况说明、王秋林与华盈公司工作人员交谈时的录音文件及恩凯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拟证明：华盈公司与华友公司、恩凯公司之间不存在融资性贸易关系，不存在闭环交易情形，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是真实的买卖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华友公司实际收取合同项下三批货物，华友公司一审提交的部分证据存在伪造嫌疑。 华友公司质证称：1.对情况说明、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录音是华盈公司与恩凯公司之间有目的的伪证行为，王秋林的陈述与现有书面证据相矛盾。2.认可恩凯公司公示报告的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华盈公司主张的一系列事实，仅能体现王秋林系恩凯公司2018年1月20日之前的负责人。恩凯公司质证称：情况说明确实是我出具的，起初是恩凯公司与华盈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后来变成与华友公司，出货是真实的，过了一段时间后，又让王秋林签订一份合同，华友公司将发票给恩凯公司，形成所谓闭环销售的合同，但不属于这一笔交易合同。华盈公司临时给恩凯公司一笔预付款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给华友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以华盈公司坚持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而裁定驳回华盈公司的起诉，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了应当裁定驳回当事人起诉的情形。即便当事人起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人民法院释明后，当事人仍坚持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就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效力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断，在此基础上以实体判决的形式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断，而不能以裁定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形式认定当事人提起诉讼并无诉权。华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且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华盈公司的起诉，应当依法予以审理。一审法院以华盈公司以伪装的买卖合同为据，要求华友公司支付合同对价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经释明，华盈公司坚持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裁定驳回华盈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2民初59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志明 审 判 员 侍 婧 审 判 员 杨志刚 法官助理 安晓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