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6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宇，广东金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科技园路20号9幢118室。法定代表人：张明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福，男，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阅读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31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在一审过程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涉案作品《奇葩说第三季》共包括19期节目，每期节目时长约90分钟。每一期均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可以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应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为《奇葩说》节目的有机组成部分，每期虽有大致固定的节目模式，但均具有各自相对独立的主题，因此每一集均为一个独立的作品。一审法院判决19期节目赔偿30000元，即每期节目赔偿1578元。判决金额没有考量到涉案作品的节目数量、“氧气听书”作为知名软件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判决金额过低。二、一审判决违背“同案同判”基本原则。（2020）京73民终2617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73民终1643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每期节目赔偿10000元；（2018）京0108民初33195号民事判决书，每期节目赔偿6700元。综上，一审判决金额明显过低，无法体现涉案作品数量、知名度、侵权情节等因素，违背“同案同判”原则。天翼阅读公司辩称：一、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爱奇艺公司因为奇葩说案件从2017年反复起诉我公司，我公司在2017年已删除侵权作品，（2018）京0108民初3319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上述事实。本案从2016年到2020年5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二、爱奇艺公司人为制造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三、爱奇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四、尽管我公司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但是一审的判决金额是可以接受的。综上，请求驳回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天翼阅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法院判令天翼阅读公司停止在“氧气听书”客户端上提供热播综艺节目《奇葩说第三季》（以下简称涉案作品）19期综艺节目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2.请求法院判令天翼阅读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庭审中，爱奇艺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是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有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天翼阅读公司是网站“氧气听书”（网址：www.o2ting.com）及“氧气听书”客户端的所有者和运营商。天翼阅读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合法授权，擅自在其运营软件的安卓平板电脑客户端上向网络用户提供爱奇艺公司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的热播综艺节目《奇葩说第三季》19期节目（具体为：20160305期、20160311期、20160312期、20160317期、20160319期、20160325期、20160326期、20160402期、20160408期、20160409期、20160415期、20160416期、20160424期、20160430期、20160506期、20160513期、20160514期、20160520期、20160522期）的在线播放和下载，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爱奇艺公司投入重金出品的涉案作品为热播综艺作品，天翼阅读公司未经授权擅自传播热播综艺作品的行为，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严重侵害。天翼阅读公司侵权行为情节严重、故意浪费司法资源。爱奇艺公司依据法律和事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法律诉讼，提请法院支持上述诉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显示“节目出品爱奇艺”“本节目版权及解释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上海市徐汇公证处（2016）沪徐证经字第11100号公证书，其中载明2016年11月22日，使用安卓系统的手机，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将安卓系统的手机连接公证处无线网络。在手机上打开自带的“浏览器”应用，在页面上方地址栏中输入“www.baidu.com”并访问，进入百度官网。搜索“北京时间”，搜索结果“中国首都北京时间_时间校准”显示当前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o2ting.com”并访问，点击页面下方的“客户端”，在跳转页面中点击“我要领教”，下载安装“氧气听书”应用。打开“氧气听书”应用，查看“氧气听书”应用中“设置”“关于我们”的相关信息，显示“版权所有：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氧气听书”应用中搜索“奇葩说”，点击进入搜索结果“奇葩说第三季，”专辑，点击播放“20160304金星讽刺单身狗如晶肖骁开撕”“20160513康永讽明星滥爱从没看奇葩说”“20160521第三季收官高晓松郭德纲撞脸”，并批量下载该专辑中全部音频。点击进入“我的下载”，依次点击播放已下载的音频“20160317马东表白高圆圆赵又廷吃醋反击”“20160432张绍刚现场翻脸高晓松帮洗白”均可拖动播放。爱奇艺公司提交其向天翼阅读公司发送邮件的网页截图，截图显示发件人：张佳慧，主题：致氧气听书-立即停止爱奇艺独家综艺《奇葩说第二季》《奇葩说第三季》的侵权传播20191120，收件人：o2ting@189.cn、tytdjd@189.cn、readkefu@189.cn，日期：2020年11月20日，邮件内容载明“请贵公司核实作品授权情况，下线未授权作品内容，与我司联系赔偿我司经济损失。”，落款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邮件附图为手机截图，显示“如何联系氧气听书客服？…客服邮箱：readkefu@189.cn”。庭后双方对于该份邮件进行了核对，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取证数据保全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登录邮箱查找邮件，经核对保全内容与爱奇艺公司提交的邮件网页截图一致。天翼阅读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邮件不构成有效通知，不能产生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效果。天翼阅读公司提交邮件截图，拟证明o2ting@189.cn、tytdjd@189.cn两个邮箱氧气听书业务部门未使用，readkefu@189.cn邮箱通过“奇葩说”关键词搜索未找到爱奇艺发送的相应邮件。天翼阅读公司提交其后台审核流程列表，显示天翼阅读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将涉案作品下架。天翼阅读公司提交其联系方式页面截图，显示“客服qq：×××；微信公众号：氧气听书；商务合作：O2ting-co@189read.com；主播服务：nj-o2ting@189read.com;版权合作：tianyiyuedu@189.cn”,拟证明其未收到爱奇艺公司下架涉案作品通知。天翼阅读公司提交（2018）京0108民初33195号民事判决书及其起诉状，载明“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翼阅读公司立即停止在‘氧气听书’安卓平板电脑客户端上提供涉案6期作品（《奇葩说第三季》）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庭审中，爱奇艺公司申请撤回了该项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2.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氧气听书’应用中点击播放了搜索结果‘奇葩说第三季’中的第20160521期、第20160507期、第20160429期、第20160423期、第20160401期、第20160304期节目。”天翼阅读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爱奇艺公司就同一事由反复起诉。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片尾截图、公证书、页面截图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能够证明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涉案作品的音频系涉案作品的完整伴音，该伴音是涉案作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包含了导演、录音、剪辑等多环节创作活动的成果，属于涉案作品独创性表达的重要部分，并且该音频包含被固定在涉案作品音轨上的口语、音乐、音效等多种声音元素，在此均未脱离涉案作品而单独使用，事实上仍然是对涉案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的一种途径。因此天翼阅读公司未经许可，通过安卓手机端应用软件提供用户在线收听及下载《奇葩说第三季》涉案作品音频，让用户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其行为侵犯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天翼阅读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民法总则＞施行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参考意见》规定，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尚未超过二年的，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认定为当事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诉讼时效期间自2016年11月22日爱奇艺公司对侵权行为进行公证之日起计算，在此期间，因爱奇艺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向天翼阅读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提出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要求而发生中断，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9年11月20日起重新计算。爱奇艺公司于2020年5月5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于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天翼阅读公司辩称本案涉及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爱奇艺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涉案作品为《奇葩说第三季》19期综艺节目（具体为：20160305期、20160311期、20160312期、20160317期、20160319期、20160325期、20160326期、20160402期、20160408期、20160409期、20160415期、20160416期、20160424期、20160430期、20160506期、20160513期、20160514期、20160520期、20160522期），与（2018）京0108民初33195号案件中所涉《奇葩说第三季》6期综艺节目（第20160521期、第20160507期、第20160429期、第20160423期、第20160401期、第20160304期）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因此对于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天翼阅读公司侵权情节等各类因素，并着重考虑涉案作品集数等因素，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合理开支的诉求，爱奇艺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天翼阅读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质证、辩论及最后陈述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爱奇艺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金额偏低。本院认为，视频类作品的赔偿额确定问题，应当考虑作品的收视率、点击量、档期、传播渠道、提供涉案作品的商业模式、收费标准、被诉行为是否发生在热播期或热映期、被诉侵权行为播放作品的清晰程度及影响力等多方因素。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天翼阅读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未提供可参照的许可使用费用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考虑涉案作品虽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侵权发生时间已过热播期，同时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天翼阅读公司侵权情节，并着重考虑涉案作品集数酌情确定赔偿金额，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爱奇艺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的上诉理由，因爱奇艺公司提供的类案判决中涉及侵权行为的方式、范围、时间均有别于本案，故不能作为本案确定损失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爱奇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天翼阅读公司提出爱奇艺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已进行详尽论理，并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综上，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