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亮，男，199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385号。负责人：蔡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旺，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建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兴业路1号日月星城8栋1单元2层1室。法定代表人：陈宗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瑶，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毛良伢，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春波，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枫，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辛选锋，男，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上诉人袁亮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建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荣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江汉支公司），原审原告毛良伢，原审被告辛选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财保江汉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建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受雇于辛选锋，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侵权车辆登记车主为建荣公司，该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并不是车辆静止状态下发生的，本案属于保险范围，应由财保江汉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先行赔偿。建荣公司、财保江汉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良伢述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认为袁亮应承担连带责任，且武汉市建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辛选锋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毛良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财保江汉支公司、建荣公司、袁亮、辛选锋赔偿毛良伢人身损害费用292615元；2、财保江汉支公司、建荣公司、袁亮、辛选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查明事实：毛良伢系武汉三河心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月工资4500元。2018年8月13日17时许，毛良伢在葛店左岭某工地工作时，袁亮受辛选锋雇佣驾驶鄂Ａ×××××吊车进行起吊作业时，吊钩将毛良伢头部砸伤。事故发生后，毛良伢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64466.85元。在重新鉴定时，支付肌电图检查费用600元、核酸检测费用217元，合计65283.85元（由辛选锋垫付）。毛良伢于2019年3月至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同年4月24日该所作出武平安法（2019）临字第8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毛良伢的损伤构成一个九级残疾，一个十级残疾，综合赔偿指数为22%；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3000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时间150日，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50日。一审另查明，鄂Ａ×××××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车辆识别代码LXGCPA297FA002585，发动机号D9153005409）系辛选锋购买，并挂靠在建荣公司从事公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该车登记车主为武汉市建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8年6月21日，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袁亮取得特种设备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21年12月24日。事故发生时，鄂Ａ×××××车辆行驶证在检验有效期内。毛良伢母亲胡梅香的公民身份证号为。一审审理中，财保江汉支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予以允许，并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11月23日对毛良伢残疾等级等出具同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086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毛良伢右侧面神经损伤评为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评为十级伤残，不宜再给予后期治疗费；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时间150日，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60日。财保江汉支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元。一审庭审中，法院向毛良伢释明本案涉及数个法律关系，毛良伢选择按侵权责任主张权利。法院还向毛良伢释明武汉三河心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法律地位，但毛良伢当庭表示在本案中不向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因袁亮系辛选锋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袁亮系从事雇佣活动中，故对其致毛良伢受伤，实际雇佣人辛选锋承担赔偿责任。袁亮操作吊车失误，其对于致人损害有重大过失，应当与辛选锋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对于其责任酌定为80%。毛良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应当注意安全，应选择相应的安全防护工具且对于可能发生的危险应当有基本的预判，但其在工作过程中并未尽到完全的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其过错程序以20%为宜。毛良伢还要求建荣公司、财保江汉支公司承担责任，建荣公司虽然是车辆所有人，财保江汉支公司是车辆投保公司，但本案系侵权之诉，并非保险合同纠纷或是挂靠关系，且事故车辆在工地静止状态下因操作人员过失致他人受伤，毛良伢与建荣公司、财保江汉支公司之间未产生权利义务关系，故对于其向建荣公司、财保江汉支公司主张权利，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认定如下：1、医疗费，据实结算为65283.85元；2、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年可支配收入及法医鉴定结论计算为37601元/年×20年×22%=165444.4元；3、误工费，4500元×5个月=22500元；4、护理费，毛良伢主张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38897元/365天×60天=6394.03元，予以照准；5、营养费，按50元/日×60日=3000元；6、伙食补助费，50元/日×28日=140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被抚养人没有生活来源且尚失劳动能力，故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残程度酌情认定为4000元。1-7项合计264021.88元，辛选锋承担80%为211217.5元，扣除其垫付的65283.85元，余款共计141933.65元。第8项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亦由辛选锋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辛选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良伢各项损失共计211217.5元（扣除其已支付款项65283.85元，余款141933.65元）。二、辛选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良伢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三、袁亮对于上述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毛良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439元，由毛良伢2139元，袁亮、辛选锋负担330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毛良伢损害赔偿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基于雇佣法律关系而产生的请求权和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而产生的赔偿请求权。经一审法院释明，毛良伢明确选择侵权赔偿请求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规定的情况，并无不当。一审认定本案案由系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不当，《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未规定此项案由，二审予以纠正，认定系侵权责任纠纷。案涉鄂Ａ×××××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财保江汉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毛良伢和袁亮、辛选锋均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赔偿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依据上述规定，为减少诉累，减轻当事人诉讼成本，本案应一并处理保险赔偿问题。关于交强险是否赔偿的问题，案涉车辆系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工地由袁亮操控时不慎造成毛良伢损伤。参考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函复公文，“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袁亮持有起吊作业操作资格证，符合交强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赔偿条件，因此，袁亮关于财保江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毛良伢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商业三责险是否赔偿的问题，案涉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或造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范围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依据上述约定，商业三责险保险赔偿事项不限于交通事故，也包括意外事故。本案中，案涉车辆系起重车，属于特种车辆，案涉保险合同中对车辆性质予以明确，亦即该车不仅有交通运输功能还有建筑施工起重功能，财保江汉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此即已知晓。袁亮操控被保险车辆作业时造成毛良伢损伤，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依据上述约定，财保江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赔偿范围内给予毛良伢赔偿。财保江汉支公司关于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商业保险不应予以赔偿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袁亮操作吊车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由于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酌定其雇主辛选锋承担80%的赔偿责任，合理有据，二审予以维持。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系辛选锋，该车作业人员袁亮持有操作此类车辆的资格证，其操作车辆所致的事故赔偿责任应由财保江汉支公司承担。一审确认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合理正确，二审予以支持，事故中毛良伢所受损失合计268021.88元，财保江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毛良伢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118417.50元（148021.88元×80%），其中支付毛良伢53133.65元，返还辛选锋垫付款65283.85元。综上所述，袁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即：“一、辛选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良伢各项损失共计211217.5元（扣除其已支付款项65283.85元，余款141933.65元）。二、辛选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良伢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三、袁亮对于上述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毛良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毛良伢保险赔偿金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毛良伢保险赔偿金53133.65元，合计赔偿173133.65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返还辛选锋垫付款65283.85元；四、驳回毛良伢其他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9元，由毛良伢1086元，袁亮、辛选锋共同负担43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39元，由袁亮负担108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负担4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清审判员  李 行审判员  申 斌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熊雪婷书记员郑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