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超，男，1976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新春，女，1981年1月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女，1973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加高，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法定代表人：马海港，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前，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光恩，男，1953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郭永超、胡新春、上诉人李利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车村村委会）、原审被告胡光恩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6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永超、胡新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郭永超、胡新春对涉案鱼塘的承包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车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鱼塘所在土地约在2004年因建设高速公路被征收为国有，郭永超、胡新春曾申请一审法院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调查涉案鱼塘的土地权属，以便确认车村村委会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但一审法院未予调查，错误地认定涉案鱼塘为车村集体所有。2.一审对于郭永超、胡新春提供的证据未组织开庭质证，忽视证据存在，程序违法。车村村委会称其通过村广播和微信群公布了涉案鱼塘的招投标通知，但涉案鱼塘距离村广播站直线距离达1.3公里，郭永超、胡新春听不到广播，郭永超、胡新春也不在村民微信群中。郭永超、胡新春长期承包经营涉案鱼塘，并在鱼塘附近居住，车村村委会理应将招投标通知直接送达给郭永超、胡新春。3.郭永超、胡新春对涉案鱼塘享有优先承包权。涉案鱼塘的中标价为每亩每年401元，合计每年承包费为约16000元，但郭永超、胡新春每年实际缴纳的承包费达20000元，之所以出现这种“价格倒挂”现象，就是因为郭永超、胡新春未能被依法依规通知参加招投标。车村村委会未对郭永超、胡新春尽到通知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此却未加审查，严重侵害了郭永超、胡新春的优先承包权。李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车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仅依据专业承包合同书、公开发包公告就认定涉案鱼塘归车村集体所有，且招标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鱼塘所处土地在建设高速公路时就已被征收为国有，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调查核实，武断认定涉案鱼塘为车村集体所有。车村村委会仅提供了专业承包合同书、公开发包公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鱼塘的权属及招投标程序合法。且从形式上看，专业承包合同书明显是后期伪造的，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车村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招投标通知的送达、公示情况，一审法院对此同样未作审查。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国家建设征收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土地所有权有争议，不能依法证明争议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属于国家所有；承包方自愿委托发包方或中介组织流转其承包土地的，应当由承包方出具土地流转委托书，委托书应当载明委托的事项、权限和期限等，并有委托人的签名和盖章，没有承包方的书面委托，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农户的承包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本案中，车村村委会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应当予以改判。车村村委会辩称：我国土地分为国家所有和农民集体所有，涉案鱼塘在早年修建高速公路时仅是被征用取土，并未被征收为国有，目前土地所有权人仍为车村农民集体，车村村委会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李利称车村村委会与胡光恩之间的合同是伪造的，但并未申请鉴定，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车村村委会经公开招投标对涉案鱼塘进行发包，程序合法。李利将涉案鱼塘转包给郭永超、胡新春系无权处分，郭永超、胡新春对涉案鱼塘不享有优先承包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胡光恩述称：涉案鱼塘过去是修建高速公路取土后形成的土坑，曾被闲置过很长时间，后胡光恩想承包并与村干部马培武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后来因为他人介入，胡光恩没有包成，胡光恩虽签了承包合同，但既没有拿到鱼塘，也未交过承包费。车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永超、胡新春、李利、胡光恩立即将车村村西七组鱼塘中的鱼及附着物清空并将鱼塘交付给车村村委会；2.判令郭永超、胡新春、李利、胡光恩向车村村委会赔偿占用鱼塘期间的损失暂计6666元(自2019年12月8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5月7日，要求按照16000元/年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郭永超、胡新春、李利、胡光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0日，原铜山县（现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村民委员会及车村七组组长马培武（甲方，发包方）与胡光恩（乙方、承包人）签订专业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项目为座落在大河西的渔坑，面积40亩，承包期10年，自2009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止，承包上交款总额38000元。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第七条其他条款中约定：…3、不得转包他人；4、承包期满，在同等条件下承包方有优先承包权。合同到期后，车村村委会于2019年10月30日发布《刘集镇车村村西鱼塘公开发包公告》，对车村村1.2.7.9组高速公路取土坑形成的鱼塘塘向社会公开招标，承包期限20年，该公告对报名的时间及地点、开标时间等均作出了公示。后又将该公告发布于村便民通知微信群，张贴于村务公示栏。有马庆法等10人缴纳了鱼塘竞标保证金。11月8日，车村村委会召开了刘集镇车村村西鱼塘投标会议，村委会主任胡光前及村干部、群众代表在投标结果确认表上签字。2019年11月9日，车村村委会向郭永超、胡新春下发了《关于限期清理鱼塘及附着物的通知》，通知其承包的车村村西七组鱼塘已过期40天，村委会已于2019年11月8日下午14:30经公开投标产生新的承包人。并通知郭永超、胡新春于2019年12月8日前将鱼塘中的鱼及附着物清理干净，或与承包人协商作价处理，逾期将作无主废弃物处理。2019年11月12日胡新春到镇政府上访，反映其于2017年从车村村民李利手中流转过来的一个鱼塘（大约30多亩），和李利签订的流转合同承包期到2023年。村里在没有通知胡新春的情况下，重新组织了对鱼塘的招投标活动，并要求其于2019年12月8日前清理并退出鱼塘。2019年11月13日，车村村委会主任胡光前向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报警，胡光前与郭永超因车村鱼塘招标问题发生纠纷。由于双方纠纷调解未果，车村村委会于2020年7月21日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10月1日，李利（甲方，租方）与郭永超、胡新春（乙方、承租方）签订《刘集镇车村七组土地和鱼塘再次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李利将刘集车村七组西路旁的50亩地及鱼塘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郭永超、胡新春，流转承租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9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郭永超、胡新春向李利缴纳了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承包金4万元。现涉案鱼塘系由郭永超、胡新春实际经营。庭审中，李利陈述其是从车村村民马增手中取得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的。李利的丈夫马庆忠与马增同系车村村民，马增从马培武手里流转过来鱼塘和土地的经营权，又转包给了马庆忠，从马庆忠去世之后，这个土地从2014年都是由李利承包和经营。直至2017年10月，李利将鱼塘及土地流转给了郭永超、胡新春。而胡光恩陈述，其与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后，没有实际经营，鱼塘就由马增承包，其不再参与鱼塘承包经营。车村村委会认可收取李利的承包款。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涉案鱼塘系由于修建高速取土形成的深坑，属农民集体所有，由车村村委会经营管理。车村村委会与胡光恩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通过公开招投标对涉案鱼塘再次招标。车村村委会按照相关程序对招标公告进行了公示，在投标人缴纳了竞标保证金后，车村村委会召开了刘集镇车村村西鱼塘投标会议，由村委会主任胡光前及村干部、群众代表在投标结果确认表上签字。郭永超、胡新春作为鱼塘的实际经营人，认为车村村委会的招标行为未对其进行通知，该辩解不成立。郭永超、胡新春与李利签订的《刘集镇车村七组土地和鱼塘再次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流转承租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9月30日，该合同虽未到期，但李利未举证证实其对于涉案鱼塘在租赁期限内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故其属于无权处分。因此，对于车村村委会要求郭永超、胡新春、李利立即将车村村西七组鱼塘中的鱼及附着物清空并将鱼塘交付给车村村委会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车村村委会诉请的占用鱼塘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支持按照2009年9月20日车村七组与胡光恩签订合同的承包金，即3800元每年计算。车村村委会要求自2019年12月8日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郭永超、胡新春、李利将刘集镇车村村西七组鱼塘中的养殖物及附着物清空并将鱼塘交付给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村村民委员会；二、郭永超、胡新春、李利赔偿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村村民委员会鱼塘占用损失（按照3800元/年，自2019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以上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徐州市铜山区刘集镇车村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郭永超、胡新春提供以下证据：1.腾讯地图截图一份，证明：涉案鱼塘距离车村村委会直线距离为1.3公里，郭永超、胡新春居住在鱼塘附近，无法收听到车村村委会所谓的招投标广播。2.微信截图，证明：郭永超、胡新春并不在车村村民微信群内，不清楚车村村委会是否在村民微信群内发布过招投标公告。3.车村村委会原负责人胡光前添加郭永超为微信好友的证据，证明：胡光前在2019年11月8日开标当天才添加郭永超为微信好友，此前车村村委会未通过任何方式通知郭永超、胡新春招投标通知。经质证，车村村委会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郭永超、胡新春的主张，车村村委会已经通过广播、微信、张贴等方式发布了招投标公告，穷尽了告知手段，但把招投标公告送到每户村民家里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要求也强人所难；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郭永超、胡新春的主张；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郭永超不是车村村民，车村村委会没有义务直接向其送达招投标公告，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李利对于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胡光恩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证据3，胡光恩称其不懂微信，不予质证。车村村委会提供以下证据：1.2004年12月25日铜山县国土资源局与刘集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征（使）用地补偿协议》，证明：涉案鱼塘所在地是因高速公路建设被征用，并不是征收，土地所有权仍为车村农民集体，车村村委会作为原告主体适格。2.记账凭证、内部结算凭证、现金交款单，证明：李利在合同期内把承包款交给车村七组组长马培武，马培武再把款交到车村村委会，李利明知涉案鱼塘属于车村农民集体所有，其称车村村委会与胡光恩之间的合同是伪造的，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上李利正是依据该合同履行的付款义务，只是在合同即将到期时，李利又作了无权处分，将鱼塘转包给了郭永超、胡新春。经质证，郭永超、胡新春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无法确定其来源，但从证据内容来看，确实发生过国家征用土地的行为，涉案土地的权属存在疑问，应当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加以明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李利缴纳的承包款是郭永超、胡新春交付的，郭永超、胡新春对涉案鱼塘的经营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李利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涉案土地在形成鱼塘前原属于车村七组，即便后来被征用，但在征用结束之后，也应当返还给车村七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车村村委会的证明目的。胡光恩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并强调其与车村村委会所签订承包合同是真实的。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据效力，需要综合加以分析。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车村村委会依法为涉案鱼塘的权利人，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因此，对于农村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一律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涉案鱼塘位于车村，尽管早年国家修建高速公路时曾征用过该地方土地用于取土，但征用毕竟不是征收，征用与征收的显著区别在于，征用并不导致财产权属发生变化。在本案诉讼之前，国家修建京台高速公路并临时征用涉案土地用于取土的事实早已结束多年，且涉案鱼塘早在2009年就被车村村委会和车村七组对外进行发包，故涉案鱼塘为车村农民集体所有，车村村委会依法有权代表车村农民集体行使所有权，其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车村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投标将涉案鱼塘进行发包，程序合法，并未侵害郭永超、胡新春、李利的合法权益。李利虽与郭永超、胡新春就涉案鱼塘签订过流转合同，但无论是李利，还是郭永超、胡新春，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村集体就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签订过书面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鱼塘仅是在2009年9月20日由车村村委会、车村七组与胡光恩签订过一份承包期为10年的专业承包合同书，且该合同在2019年10月车村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将涉案鱼塘对外进行发包前就已经到期。既然郭永超、胡新春或李利等人与车村村委会之间并无书面承包合同，也就不存在其所谓的优先承包权问题。车村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对外发包涉案鱼塘，招标公告不仅在村务公示栏上作了张贴，还通过村广播、村民微信群等途径进行了公布。在车村村委会组织的招投标中，经参与投标群众报名、召开投标会议、公开竞争、干部群众确认等程序，目前涉案鱼塘已由本村其他群众中标承包，车村村委会对涉案鱼塘的发包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郭永超、胡新春、李利以车村村委会未尽通知义务、其不知道招标公告为由，主张车村村委会的发包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郭永超、胡新春、李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上诉人郭永超、胡新春负担130元，上诉人李利负担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