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12民终1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金穗大道商会大厦A单元A2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02085563071E。法定代表人：吕爱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喆，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清河，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良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城黄路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678973201K。法定代表人：朱连芬。诉讼代表人：江苏新良面粉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江，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乡新良粮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良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新良）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0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驳回江苏新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江苏新良主张的权利已过除斥期间，一审应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涉纠纷实际上是江苏新良要求撤销其认为不合理的交易，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法律明确规定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受理破产申请时间为2017年8月7日，案涉标的均发生于2016年8月之前，从时效上看也已超过破产撤销权法定期间，且并不符合法律要求的情形，应驳回江苏新良全部诉讼请求。二、案涉交易合理、适当，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权利的情形。关联关系应严格按照公司法、会计准则等确定的规则认定，而非过度联系。一审认定江苏新良实际控制人为朱连良错误，朱金状并非朱连良儿子。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与江苏新良系各自独立核算的法人，并不存在关联关系，江苏新良设立之初，是股东出资收购了当地濒临破产的普通面粉企业主要资产，收购完成后，江苏新良进行了设备改造，具备了专用面粉的生产加工能力，而新良品牌在专用面粉领域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其商标和标识对于市场开拓具有明显的作用，江苏新良为开拓市场，其产品使用新良的商标和标识，江苏新良设立之后短期内就实现较高的销售收入，实现了企业效益，法庭可调取江苏新良历年关于产品包装的支出，向包装公司核实其提供的包装显示为何种品牌字样，也核查江苏新良历年的销售收入。更何况新乡新良粮油公司收取的费率相较市场惯例并不高。江苏新良所主张的款项，实际是由商标使用费、垫付货款、垫付货款的资金占用费金等组成，双方之间常年发生购销关系，江苏新良尚欠大量货款未支付，上述费用均是实际发生的正常商业往来，双方均对此不持有异议，不能因为江苏新良破产即否认正常的商业行为，否则，正常的市场秩序将受到严重的挑战。江苏新良应举证证明确实存在不合理交易的可能，但江苏新良未完成基础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本案并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不涉及刑事犯罪。一审中法庭并未核实江苏新良注册资本实缴、固定资产投入等情况，也未核实江苏新良销售额数据与新乡新良粮油公司间相关程度，仅凭主观猜测认为可能存在抽逃出资，显然不合理。实际情况是，江苏新良注册资本已全部实缴到位，并且，资本实缴到位后主要用于购买原厂生产设备和生产设备改造升级，实缴资本已转化为江苏新良的固定资产，至今仍在江苏新良的厂区，由江苏新良控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严格依法办理虚报注册资本和虚假出资抽逃出资刑事案件的通知》（公经〔2014)247号）规定，对抽逃出资应严格把握罪与非罪的界限。“根据新修改的《公司法》和全国人大常委会立法解释，自2014年3月1日起，除依法实行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的公司（参见《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以外，对申请公司登记的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虚报注册资本罪追究刑事责任；对公司股东、发起人不得以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罪追究刑事责任。”案涉公司并非抽逃出资罪的主体，不存在追究抽逃出资刑事责任的可能。江苏新良辩称：一、本案不是以管理人名义提起的撤销之诉，而是以江苏新良的名义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因而不应适用破产法关于撤销之诉的除斥期间，应适用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时效。二、相关款项的支付完全没有管理性，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一审期间未能向法庭提交诸如合同等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收费的合理性，本案是不当得利之诉，江苏新良对于收费的合理性属于消极待证事实，江苏新良无法证明，应由新乡新良粮油公司证明其收取相关费用的合理性。三、江苏新良目前处于破产清算，已经召开了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且进行了一次分配，相关人员行为已经造成了资产的流失，因而应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江苏新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乡新良粮油公司向江苏新良返还分摊高层管理费及资金使用费合计16589863.15元及利息暂计3603088元（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业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新乡新良粮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苏新良公司与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之间的交易是否属于关联交易；二、若构成关联交易，该交易是否适当；三、若关联交易不适当，江苏新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在关联关系下产生的交易可以认定为关联交易。本案中，首先，江苏新良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情况表明，江苏新良的控股股东长期为朱连良或其儿子朱金状、其妹妹朱连芬，法定代表人为朱连良或其妻子明辉、其妹妹朱连芬。可以认定，江苏新良的实际控制人为朱连良。其次，新乡新良粮油公司的工作人员明霞系朱连良妻子明辉的直系亲属，明霞的个人账户接受了江苏新良的大额转账，不符合交易规则。再次，江苏新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字号均为新良，新乡新良公司对账函格式与另案中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对账函格式一致，不符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新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之间可能存在关联关系，由此产生的交易可以认定为关联交易。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苏新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交易，应由新乡新良粮油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合理性，但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未提供江苏新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销售合同、合作模式、款项支付等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案涉关联交易存在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了抽逃出资罪，即“公司发起人、股东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未交付货币、实物或者未转移财产权，虚假出资，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又抽逃其出资，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虚假出资金额或者抽逃出资金额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罚金。”本案涉案金额巨大，新乡新良粮油公司未能就双方之间交易的合理性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基于江苏新良、新乡新良粮油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不排除江苏新良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关联交易抽逃出资的可能。综上，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不宜由法院继续审理,依法应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江苏新良面粉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公司发起人、股东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未交付货币、实物或者未转移财产权，虚假出资，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又抽逃其出资，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虚假出资金额或者抽逃出资金额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解释》对实行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认缴登记制的公司的适用范围问题解释为：“刑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只适用于依法实行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的公司。”江苏新良不属于行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的公司，故一审法院以江苏新良向新乡新良粮油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涉嫌抽逃出资罪为由驳回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500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泰兴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霖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