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旭，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航，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风，男，195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好多旧机动车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晓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凌，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赵旭因与被上诉人刘东风、车好多旧机动车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好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6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赵旭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不认可一审关于撤销权已消灭的结论。赵旭获知车辆真实情况的时间为2019年1月8日，于2019年12月下旬起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立案后，车好多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将注册地变更为北京市朝阳区，故而转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另，车好多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因事故进行过维修和更换，仍以“瓜子二手车平台保卖车”为幌子，不披露真实车辆信息，恶意规避二次复检，导致赵旭违背真实意思错误购买该车辆，且严重影响财产使用权和流转权，其行为属欺诈消费者。刘东风、车好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赵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赵旭与刘东风、车好多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判令赵旭向刘东风返还车辆，刘东风返还赵旭购车款72500元；3.判令刘东风赔偿赵旭被占用的购车款72500元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4日起计算至返还购车款之日止）；4.判令车好多公司退还中介服务费3500元；5.判令车好多公司赔偿赵旭被占用的中介服务费3500元期间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4日起计算至返还中介服务费之日止）；6.判令车好多公司赔偿赵旭中介服务费3500元为基数的三倍赔偿款10500元；7.判令刘东风、车好多公司负担赵旭律师费10000元；8.判令刘东风、车好多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赵旭在车好多公司运营的瓜子二手车直卖网平台上选购车辆，2017年6月24日，赵旭（甲方、买受人）、刘东风（乙方、出卖人）、车好多公司（丙方）在线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刘东风将Smartsmartfortwo2012款1（VIN码：WMEEJ8AA6FK828027，发动机号：3B21JD4942）车辆出售给赵旭，表显里程数：18（千米/英里）。乙方承诺并保证交易车辆不存在本条款认定标准下的重大事故车、火烧车、水浸车等情形，甲方确认并知晓如因乙方违反本条承诺及保证或未予披露或披露不实所导致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负责解决。A/B/C柱一处及以上受损或有变形（变形至车身框架焊点），以及因此而进行修复或更换；前纵梁、后纵梁受损，或存在修复痕迹；后围板或后底板有更换或重新焊接、打胶痕迹；前叶子板内衬（内楦）有变形或修复痕迹；前后减震器座部位存在修复痕迹或焊接痕迹；防火墙存在修复痕迹或焊接痕迹；左右底大边存在切割或焊接痕迹；其他国家或地方标准下的重大事故车情形。命案车认定及责任承担：乙方承诺并保证交易车辆不存在命案车情形（“命案车”指交易车辆中有人身故或交易车辆因事故致人死亡。）除上述情形外如交易车辆存在其他事故、改装等问题，乙方应于合同签署时完全披露，甲方确认并知晓如因乙方违反本条承诺及保证或未予披露或披露不实所导致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负责解决。车辆价款为72500元。丙方基于本合同约定，为甲乙双方车辆买卖事宜提供居间服务，甲乙双方认可，丙方促成甲乙双方达成交易即本合同签署即视为丙方居间服务完成，丙方有权基于其提供的居间服务收取服务费。服务费金额为3500元，甲方应于2017年6月26日前全额支付。除非出现本合同明确约定的退还服务费情形，本合同项下的服务费不予退还。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前告知丙方车辆是否存在重大事故，如水淹、火灾等。甲方签署本合同即表明甲方认可车辆现状及《车辆检测报告》，并已充分知悉及理解前述内容及本合同第一条第2款的参考意义，如对该《车辆检测报告》存在异议须签署合同时提出，合同签署后不得因车辆现状、对检测报告存在异议、未检测出来的问题等而向丙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乙方提供不符合真实情况的交易车辆信息或未严格履行本合同第一条第3款及第4款约定的披露义务的，乙方须无条件接受甲、丙方的退车及赔偿要求。因乙方不予配合退车所导致的一切责任、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丙方由此支出的赔偿、补偿、修理费、取证费、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和解费等）及车辆处理过程中的毁损灭失风险，均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所称的责任及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购车款、丙方服务费、检测评估费、相关赔偿金、补偿金、处罚、各方经济损失、解决相关争议纠纷而合理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甲乙双方充分理解、知悉并同意：丙方仅为甲乙双方就交易车辆的交易提供网络平台并促成甲乙双方间的交易，并不实质参与甲乙双方之间的任何交易，就甲乙双方之间的交易不承担任何担保及责任。甲乙双方明确并认可：同意完全遵守丙方平台页面公示的各项规则，丙方有权按照丙方平台页面公示的各项规则的相关约定追究甲乙方的违约责任。丙方平台页面公示的各项规则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合同约定为准。2017年6月24日，赵旭向车好多公司支付服务费3500元。2017年7月4日，赵旭向车好多公司支付购车款72500元。买卖双方于2017年7月5日办理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诉讼中，赵旭、车好多公司均认可买卖合同之后未附有《车辆检测报告》。一审中，赵旭称，2019年1月6日，其通过“人人车”平台将该涉案车辆上网出售，后在2019年1月8日，在“人人车”安排的二次复检中，发现该车辆不符合人人车所公示的拒绝重大事故车、水泡车、火烧车标准，拟进行的车辆交易被取消，赵旭才发现涉案车辆为事故车。后赵旭至4S店进行查询，获知该车曾因发生交通事故于2017年2月3日进行维修，项目：拆卸/安装前保险杠总成，更换空调冷凝器，更换散热器，拆卸/安装散热器的附加工作，装配空调的车辆，更换前轴托架，更换后轴驱动轴，更换动力转向系统总成，拆卸/安装前保险杠总成，更换登车口纵梁上的右侧饰板，拆卸/安装热交换器与前围板之间的加热装置的冷却液回流管，漆料和材料。赵旭据此主张其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刘东风、车好多公司均未向其告知涉案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并进行维修的事实。赵旭另称，2017年7月4日其曾收到车好多公司发来的通知于2017年6月19日进行车辆过户前二次复检的短信，后经其与车好多公司业务员核实，业务员称发错了，保卖车不用复检，其就听信了该说法。诉讼中，赵旭认为车好多公司在其网站宣称的259项专业检测，完备的检测流程均未实现。赵旭提供律师费发票一张，据此主张律师费10000元。刘东风认可该车曾于2017年春节前后发生交通事故，并经4S店维修，但称不清楚车辆具体的维修情况，在车辆出售时，其已向车好多公司告知车辆真实情况，且其和赵旭在车辆买卖过程中未曾见面，车辆系以保卖车的形式直接交给车好多公司进行出售。关于是否已就涉案车辆真实情况向赵旭进行告知，车好多公司称按照公司规定，对于其获知的车辆事故情况应该告知买方，但是由于时间太久，销售人员流动的原因，现无法核实刘东风是否告知过车好多公司涉案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亦无法核实该公司是否就涉案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向赵旭进行告知。车好多公司提出，如果车辆存在重大问题，其通常会以书面方式进行告知，如果车辆只是有小的问题且修复完毕，其通常会采用口头方式进行告知。车好多公司另提供车辆出售信息网页打印件，称该公司在出售车辆时都会将车辆检测报告发布在网上，以便购买意向方进行查阅，在车好多公司提交的车辆出售信息中，载明了涉案车辆底盘悬架顶、易损耗部件、发动机状态均有一处异常。对此，赵旭称买车时曾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类似的车辆信息报告，但是时间过了许久，不确定当时看到的是否就是车好多公司出具的这份材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赵旭坚持认为车好多公司未将涉案车辆的维修记录向其告知。另，赵旭称，其曾于2019年12月28日以居间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车好多公司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该案诉讼请求中包含：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居间合同》，后因其未交纳诉讼费，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京0113民初25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原告赵旭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赵旭、刘东风与车好多公司之间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二手车买卖合同》虽然名为买卖合同，但该协议实际包括了赵旭与刘东风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和车好多公司与赵旭、刘东风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居间合同关系。从方便诉讼，减轻诉累的角度，法院对以上两种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审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严重的标的瑕疵，是否属于重大事故车一节，根据双方庭审陈述，涉案车辆确曾于2017年年初发生交通事故并进行维修，属于事故车，但诉讼中赵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车辆实际的维修情况。且经询问，赵旭称自己亦无法判断该车辆是否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重大事故车标准，故赵旭关于涉案车辆存在重大标的瑕疵的主张难以成立。庭审中，赵旭表示购车本系自用，车辆购买后一直能够正常使用，其系在获知车辆真实状况后方将车辆闲置，故即便该车确存在维修情况，相关维修信息亦不属于影响赵旭缔约根本目的的重要信息，未予披露并不足以导致赵旭因此陷入错误认识，从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另赵旭作为二手车的买受人，对于二手车可能发生过交通事故并进行过维修应有合理预期，对于其关注的车辆状况，亦应在购买前与销售方再行确认为宜。故在未有相关证据证实涉案车辆车况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赵旭主张其因受欺诈而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赵旭获知车辆真实情况系在2019年1月8日，故其至迟应于2020年1月7日前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涉案合同予以撤销。撤销权的行使期限系除斥期间，一般是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虽赵旭曾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但自其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一年，其所享有的撤销权已消灭。故综合上述情况，对赵旭要求撤销《二手车买卖合同》并据此退车退款、支付购车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车好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诉讼中，赵旭和刘东风均表示未曾谋面，均是单方面和车好多公司进行联系，虽二手车买卖合同中约定出卖人对车辆信息承担披露义务，但结合车好多公司就保卖车提供居间服务的形式，就保卖车车辆信息的披露实则系由车好多公司进行，且庭审中，车好多公司亦表示对于其获知的车辆事故情况应该告知买方。同时，保卖车系经车好多公司了解车辆情况并进行检测后放入场地销售，但诉讼中，车好多公司却称无法核实刘东风是否告知过车好多公司涉案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亦无法核实该公司是否就涉案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向赵旭进行告知，且车好多公司曾表示该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检测为外观检测，仅在销售前进行过车辆检测，未再进行二次复检，车好多公司亦认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后未附有《车辆检测报告》。对此，从居间方的忠实义务和专业角度考虑，车好多公司在提供二手车居间服务的过程中，未能在对涉案车辆车况进行全面了解的基础上向赵旭如实告知车辆的真实车况，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忠实义务。且基于客户对车好多公司作为交易平台的信赖利益，车好多公司亦应提供完善的检测服务，但根据车好多公司的陈述，其在专业检测、车辆复检等流程中均存在不完备之处，且未依约提供《车辆检测报告》，导致赵旭在购车前未能全面了解涉案车辆的真实车况。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车好多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的过程中存在较大瑕疵，对赵旭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虽车好多公司未全面合理履行告知义务的行为欠妥，但尚不构成欺诈，故对赵旭依据欺诈要求车好多公司返还居间服务费、支付居间服务费利息并给予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从另一层面，考虑车好多公司向赵旭收取服务费提供有偿居间服务，却未能向赵旭告知真实、全面的车辆状况，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故其应对赵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由法院结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另需说明，无论是因经营者侵犯消费者知情权支付的赔偿，还是因经营者欺诈消费者支付的赔偿，二者针对的基础事实都关涉车好多公司是否全面告知车辆的真实车况，只是程度有所不同，因侵犯知情权支付的损害赔偿金与因欺诈支付的惩罚性赔偿金，均与赵旭关于损失赔偿的诉请是一致的，故本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确定赔偿及金额并未超出赵旭的诉讼请求之范围。关于律师费，赵旭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车好多旧机动车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赵旭3500元；二、驳回赵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双方庭审陈述，涉案车辆属于事故车，但赵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车辆实际的维修情况。且经询问，赵旭称自己亦无法判断该车辆是否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重大事故车标准。故赵旭关于涉案车辆存在重大标的瑕疵的主张，证据不足。结合合同约定、车好多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的过程中存在的瑕疵、赵旭的缔约目的、车辆实际使用情况等本案证据及具体审理情况，赵旭未能就其主张的欺诈事实提供达到法定证明标准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驳回赵旭基于上述事由要求撤销合同、退车退款、支付购车利息损失、返还居间服务费、支付居间服务费利息及三倍赔偿的诉请，并无不当。赵旭上诉坚持对本案的异议，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元，由赵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