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836435258L，住所地徐州市新城区昆仑大道8号永嘉新城中心广场B座13层。负责人：杨军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路，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传平，男，1967年8月12日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清，女，1992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培，男，1997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址。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宇生，睢宁县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方连，男，1972年5月10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鹏程，男，1996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睢宁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传平、尹清、尹培、夏方连、单鹏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路，被上诉人尹培及其与被上诉人尹传平、尹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宇生，被上诉人夏方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徐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于在单鹏程车辆到达事故现场前，受害者孙某遭受其他车辆碾扎的事实及其是否已经死亡的事实并未查清。1、夏方连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当时从车里下来后看到那个人趟在地上是什么状态？”答：“当时我下来时已经有几个大车从那里轧过去了，我看到那个人已经被轧烂了，已经死了。”问：“你说当时下车之后看到有几个大车又轧过去，有几个车轧过去，车辆号多少？”答：“有几个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有一个六米八的车轧过去，是一个红色的高栏车，车牌号我没有注意，那几个车也没有停直接开走了。”夏方连车辆的副驾孙传科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从车里下来后看到又有几个车从那个人躺的地方轧过去的？”答：“得有五、六个车，都是大车，一车接着一车，等这几个车过去之后，我上前去看那个人已经被轧烂了。”问：“那个白色轿车是什么时候来的？”答：“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那个轿车才来的。”问：“那个轿车有没有轧到那个人？”答：“我没有看到。”从以上询问笔录中可知在单鹏程车辆到达事故现场前，受害者在遭受夏方连车辆碰撞后，又有其他车辆碾压，夏方连、孙传科下车后检查，均发现受害者已经死亡，受害者的死亡与单鹏程的车辆没有因果关系，单鹏程不应对受害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案情摘要记载：夏方连驾驶的车辆撞到行人孙某，孙某当场死亡，死者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并胸部损伤死亡。尸检报告中并未记载单鹏程驾驶的车辆，即确定孙某死亡的依据是尸检报告载明的夏方连驾驶的车辆所导致，并不是单鹏程车辆及其他过往车辆，从现有证据只能认定受害者的死亡系夏方连车辆所致。一审法院以单鹏程及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单鹏程到达事故现场前受害者已经死亡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明显错误，举证责任不应当再分配给单鹏程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在单鹏程驾驶的车辆到达事故现场前，受害者孙某遭受其他车辆碾扎的事实及其是否已经死亡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判定我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现《民法典》1171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适用范围是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而判断每个侵权行为是否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是适用本条的关键。“足以”并不是指每个行为都实际上造成了全部损害，而是指即便没有其他侵权行为的共同作用，独立的单个侵权行为也会造成全部损害。本案中，单鹏程的行为如单独分开不可能造成受害者死亡的结果，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中尸表检验结果记载，单鹏程的驾驶行为不可能造成孙某多处损伤，孙某的死亡系夏方连车辆将孙某撞伤后，遭到后面车辆碾压致死，此时形成一种共同因果关系，即由夏方连车辆与后方车辆共同作用下，致使孙某死亡。应适用《民法典》第1172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哪一次伤害对孙某死亡后果更大。结合事故卷宗材料，夏方连应占主要责任。1、夏方连车辆是直接正面与孙某碰撞。本案中王前进看到事故发生的过程，其在询问笔录中记载：“我看到在我车北面路中间有一个女的贴着护栏往东走的，我当时就把车停在路边，我想看看是不是我们庄里的人，当时我就看到她在那里走太危险了，我当时没有看清那个女的脸，然后那个女的从中间突然往路南边走过来，然后这时有一个货车从西面把那个女的往东撞了有一、二十米远，不是撞飞出去的，是顶着撞出去的。”问：“那个货车在路面什么位置撞到那个女的？”答：“在靠近护栏那个快车道，那个货车撞到那个女的之后又把那个女的往东脱了有一、二十米。”2、询问笔录上夏方连与副驾孙先科下车检查，均向交警部门陈述，受害者已经死亡。3、因为夏方连的撞人倒地的先行行为给孙某创设了致死的危险性，此时夏方连有义务设置路障以及其他相关的警示牌来提醒后方车辆注意，但是夏方连没有采取此项措施，所以过错较大。四、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确定事故发生事实、原因并认定各方责任的重要依据。对于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不清，双方过错无法判明、也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现场勘验笔录等交通事故案件的全部相关证据，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有无过错进行判断并作出认定，以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从高度盖然性角度分析，受害者在单鹏程车辆到达事故现场前，在夏方连车辆碰撞后又遭受其他车辆碾轧的情况下死亡可能性较大，单鹏程及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应当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五、一审原告起诉遗漏诉讼主体，一审认定不排除在单鹏程轧到孙某之前还有其他途径车辆对受害者进行碰撞或辗轧。一审原告应当追加其他赔偿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出现明显错误，结果显失公正，故上诉人不服，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尹传平、尹清、尹培辩称，1、首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是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证明。公安机关作为专业事故处理机关，在勘验现场以后及全体干警通案最后才出具的事故证明，该事故证明可以作为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与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证明被上诉人的亲属孙某是因为车辆碾压致死，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中，能看出被上诉人单鹏程驾驶的车辆与被上诉人夏方连的车辆均有碾压被上诉人亲属孙某的行为。另外，我国目前对死亡的界定是心脏停止跳动和大脑死亡。事发时，被上诉人单鹏程、夏方连陈述的孙某已经死亡只是他们在特定环境下目测孙某因交通事故被侵权后的静止状态，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死亡。根据民法典第1171条规定，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共同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另外补充，该事故证明中没有查明其他车辆有侵权的行为。夏方连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孙某在单鹏程驾车到达事故现场前已经死亡，无事实依据，亦无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是:2019年6月16日23时7分许，答辩人驾驶苏Ｃ×××××号中型普通货车沿淮宿线(325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69KM+800M处时，撞到在机动车快车道行走又突然横穿公路的孙某，孙某身体与答辩人车辆右前方接触，致孙某倒地后，答辩人也采取措施对后方来车予以警示、阻止，后孙某被单鹏程驾驶的车辆辗轧。据尸检报告反映，受害人“头颅严重变形、全颅粉碎开放性骨折，脑组织挫碎，头面部组织部分缺失;胸郭变形，颈部右侧、胸、腹部等全身多处广泛性擦挫伤;两侧肋骨、肱尺桡骨粉碎骨折、骨盆骨折”等，但并未对孙某系撞击或辗轧导致死亡及死亡的确切时间作出明确结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得知，这样的全身损害以及损害的严重程度并不是撞击所能形成，很明显受害人是在倒地后紧接着遭受了答辩人以外的车辆辗轧所致。据此，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夏方连驾驶苏Ｃ×××××号中型普通货车沿淮宿线(325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69KM+800M处时，撞到由南向北过路的行人孙某，后单鹏程驾驶的由西向东行驶的苏Ｃ×××××号小型轿车轧到孙某，致使孙某死亡”。公安交警部门作为查明交通事故事实及成因的法定权力机关，之所以出具交通事故证明书，正是因为基于当事人陈述、目击证人的证言、现场及沿途电子监控视频(未查到经过的其他车辆存在与受害人身体接触的痕迹)、物证鉴定报告(单鹏程的车辆上多处附着孙某的人体组织)等证据综合分析后，仍然不能查清交通事故事实及成因，不能确定孙某是被撞击死亡还是被辗轧死亡，更无法确定其死亡的具体时间，这也说明交警部门对于事故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交通事故事实、原因及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至于尸检报告上的表述，则是出具交通事故证明书之前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不具有证明作用，也不符合尸检报告的证明范围和目的。何况在视觉环境较差的事故现场，仅通过感官认知无法判断受害人当时有无生命体征，只有在急救人员到场通过检查后才得出“受害人已当场死亡”的权威性结论。现上诉人再以不具有证明力的陈述和证言试图推翻交警部门的认定，缺乏依据，这也是人民法院无法查明的。故一审判决认定单鹏程及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单鹏程到达事故现场之前孙某已经死亡，其对本次事故也要承担相应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孙某在单鹏程到达现场之前已经死亡无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众所周知，基于机动车与人体的坚固程度的强烈对比、对抗性能的强弱悬殊和机动车的高速危险性等特点，理论上无论车辆对人体进行直接碰撞还是进行辗轧都有可能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现实中也不乏因车辆对人体进行直接碰撞或是进行辗轧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案例，所以，本案中任何一辆车对受害人孙某的撞击或辗轧都有可能导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无法判定哪一辆车的作用力更大，应当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另根据我国《道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就两车交强险赔偿限额不足部分，扣除答辩人已经赔付的37000元，一审判决答辩人对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应当赔偿的款项中的70万余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对于答辩人以外的其他被告及上诉人而言已经是十分公平的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补充，公安机关调取了现场监控以及沿途监控，没有查到其他过往车辆与受害人存在身体接触的痕迹，也没有查明嫌疑的其他车辆，上诉人对于这一主张也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后才主张是否遗漏了诉讼主体。单鹏程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尹传平、尹清、尹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方连、单鹏程、平安保险徐州公司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1038870.5元；2.本案诉讼费由夏方连、单鹏程、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承担。本案发回重审后，尹传平、尹清、尹培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夏方连、单鹏程、平安保险徐州公司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1043534.5元（已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支公司赔偿的1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孙某于1969年9月1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汉族，系尹传平的妻子，尹清、尹培的母亲，事故发生前随尹培在睢宁县生活。曾于2012年9月12日，被睢宁县精神病医院确诊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最后一次治疗效果为好转。2019年6月16日下午17时许，因小孩哭闹，孙某与家人发生口角离家出走。当晚23时07分许，其在睢宁县由西向东行走至69KM+800M处时，被夏方连驾驶的苏Ｃ×××××号中型普通货车撞到，后又被单鹏程驾驶的苏Ｃ×××××号小型轿车辗轧。夏方连与单鹏程分别报警处理，公安机关到场时，发现孙某已经死亡。该起事故经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事故事实及成因无法查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事故事实，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后，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股委托睢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孙某的尸表进行了检验。睢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经鉴定，出具了睢公物鉴（病理-交）字[2019]0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尸表检验：头颅严重变形全颅粉碎开放性骨折。头面部自口唇向上至额顶在25.0cm×30.0cm呈完全性开放性粉碎性颅骨骨折，脑组织挫碎，头面部组织挫碎，部分缺失，残存面部皮下广泛性擦挫伤。颈部右侧广泛瘀挫伤。胸廓变形，多处擦挫伤，胸骨、两侧肋骨粉碎性骨折腹部见广泛性擦挫伤皮下出血。两上肢见广泛性皮下出血，左侧上肢，肱尺桡骨粉碎性骨折，右上肢多处擦挫伤大的6.0cm4.0cm，小的0.5cm×0.5cm。骨盆骨折，下腹部会阴处广泛性擦挫伤，左大腿、股骨骨折伴大面积擦挫伤，左膝部15.0cm×20.0cm开放挫裂创，右股骨骨折，右膝见2.0cm×1.0cm擦伤。检验意见为：据孙某尸表检验及案情分析认为，死者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死亡。另外，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股还委托睢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夏方连、单鹏程驾驶的车辆上附着的人体组织与收入孙某的DNA进行比对。睢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经鉴定，出具了睢公物鉴（法物）字[2019]24024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苏Ｃ×××××号轿车的左后轮胎及左后悬挂臂附着物与孙某人体组织的基因类型相同。另查明，苏Ｃ×××××号中型普通货车系夏方连所有，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苏Ｃ×××××号小型轿车系单鹏程所有，在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夏方连先行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37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110000元。单鹏程、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均未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任何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以及相关鉴定意见，单鹏程驾驶车辆的左后轮胎及悬臂均残留孙某的人体组织，能够认定单鹏程驾驶的车辆与孙某的身体有过接触，故对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所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夏方连系第一个撞到孙某的肇事者，理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单鹏程虽然到达事故现场相对较晚，且不排除在单鹏程轧到孙某之前还有其他途经车辆对受害人进行过碰撞或辗轧，但单鹏程及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单鹏程到达事故现场之前孙某已经死亡，故其对本次事故也要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机动车与人体坚固程度的强烈对比和机动车的高速危险性等特点，理论上车辆无论是对人体进行直接碰撞还是进行辗轧都有可能导致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故本次事故中的任何一辆车对孙某的任何一次碰撞或辗轧都有可能导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夏方连夜晚驾驶车辆观察注意不够，直接撞到受害人孙某，系本次事故的其中一方责任主体；单鹏程在前方已经出现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仍然未尽观察注意义务，亦未及时进行减速避让，导致孙某再次受到伤害，系本次事故的另一责任主体；两者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孙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无法认定具体是哪一次伤害导致了孙某的死亡，亦无法区分哪一次的伤害对孙某的死亡后果责任更大，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由夏方连和单鹏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抗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孙某患有精神疾病，深夜在机动车道内行走，且可能还存在突然转向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方面的法律法规，放任了危险的发生，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尹传平、尹清、尹培作为受害人孙某的近亲属，在明知受害人患有精神疾病且负气离家出走后，未有及时进行寻找或报警处理，导致受害人深夜遭遇交通事故，也存在一定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各项因素及责任大小，酌定夏方连和单鹏程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受害人及尹传平、尹清、尹培自行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故对于尹传平、尹清、尹培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支公司与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单鹏程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夏方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尹传平、尹清、尹培的诉讼请求，对尹传平、尹清、尹培因亲属孙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有关费用标准（2018、2019年度）的通知》规定，2019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5636元，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尹传平、尹清、尹培亲属孙某于1969年9月12日出生，因本次事故于2019年6月16日死亡，死亡时尚未年满5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年进行计算。按照上述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二、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度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98669元，以此标准计算六个月，丧葬费应为49334.5元。尹传平、尹清、尹培该项主张标准合理、计算正确，予以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亲属孙某的死亡，必然会给尹传平、尹清、尹培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尹传平、尹清、尹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标准适当，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四、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尹传平、尹清、尹培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5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及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尹传平、尹清、尹培为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该项费用确有必要且已实际发生，故酌定支持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定支持2000元。综上，经核定，尹传平、尹清、尹培的损失总额应为1151537.7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93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11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剩余1041537.7元（1151537.7元-110000元），首先应由平安保险徐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110000元；再剩余部分931537.7元（1041537.7元-110000元），由夏方连和单鹏程根据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根据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夏方连和单鹏程应当连带赔偿尹传平、尹清、尹培各项损失合计745230.16元（931537.7元×80%）。尹传平、尹清、尹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不再单独计算责任比例。因单鹏程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赔偿款亦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应由平安保险徐州公司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夏方连已经赔偿了尹传平、尹清、尹培37000元，尹传平、尹清、尹培予以认可，应当从其本人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故夏方连应当在708230.16元（745230.16元-37000元）范围内，与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尹传平、尹培、尹清各项损失合计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尹传平、尹培、尹清各项损失合计745230.16元；夏方连对上述赔偿款中的708230.1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尹培、尹清、尹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在该事故证明中，交警部门查明：事发当日，夏方连驾驶车辆撞到行人孙某，后单鹏程驾驶车辆轧到孙某，致使孙某死亡，车辆损坏。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系交通事故认定的专业机构以法定职能作出的正式文书，具有较高的证据效力。虽然夏方连、孙传科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孙某被夏方连车辆碰撞后又被其他车辆辗轧死亡，并且涉案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中案情摘要记载，夏方连驾驶车辆撞到孙某，孙某当场死亡，但从形成时间看，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形成时间晚于询问笔录及尸体检验报告，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查明的事实系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对询问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得出。另外，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交警部门未查明其他车辆对孙某辗轧。因此，在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未提供证据明确其他具体车辆对孙某辗轧，也未举证证明孙某在单鹏程车辆到达事故现场前已死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追加诉讼主体并判令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徐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国渠审 判 员 汪佩建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闫媛媛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