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娜，女，198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嘉怡，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云，女，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上诉人黄利娜因与被上诉人李雪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9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雪梅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利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嘉怡、被上诉人李雪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利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雪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雪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涉案《借条》并非由黄利娜签订，黄利娜与李雪云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仅以《借条》正文系由黄利娜本人书写、李雪云曾向黄利娜有过两笔5万元的转账为由，认定黄利娜为实际借款人、具有向李雪云借款的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李雪云提交的《借条》显示，借条中借款人为案外人黄守光（黄利娜父亲）而并非黄利娜。黄利娜与李雪云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借条》是黄利娜父亲与李雪云签订。因李雪云与黄利娜父母系亲家，黄利娜父母同意先向李雪云出具《借条》，等李雪云回广州后再向黄利娜父母支付借款。虽然李雪云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李雪云分别于2017年7月15日和2017年7月17日向黄利娜转账5万元，但因转账时间和《借条》签订时间间隔了一个月，且上述两笔转账合计只有10万元，远低于《借条》中约定的20万借款，所以上述两笔转账根本不是李雪云出借给黄利娜的借款。二、黄利娜没有向李雪云借款的必要性。一审法院在（2019）粤0111民初28972号案中认定黄利娜与王先纲（黄利娜前夫）同为九元航空职工，仅黄利娜一人的月工资就已经有2.5万元。即使是在停飞期间，王先纲的平均工资也不低于2万元。黄利娜与王先纲有高额且稳定的收入。在李雪云与黄利娜生活期间，家庭生活开支均是由黄利娜与王先纲负责。根据黄利娜与王先纲的收入情况及黄利娜与李雪云之间的感情关系，该《借条》的签订并非系黄利娜意思的真实表示。三、在一审庭审中，黄利娜已提出《借条》并非其本人签订，且向法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的申请，同时也向法院提交了黄利娜与李雪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在黄利娜与李雪云共同生活期间，黄利娜与李雪云之间经常有资金往来，而该资金往来并非黄利娜借李雪云的钱。此外，除了日常生活开支，因李雪云名下的豪利花园房产正在装修，黄利娜与李雪云还有多笔用于装修的转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黄利娜已就李雪云主张的借贷关系提出相应证据予以抗辩，李雪云应就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李雪云未能继续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黄利娜与李雪云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李雪云辩称，黄利娜2017年7月15日借了我10万元，我希望黄利娜还我10万元本金及一部分利息。李雪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利娜偿还李雪云借款10万元和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黄利娜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利娜与案外人王先纲于2015年12月3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4日作出（2019）粤0111民初28972号民事判决，准予黄利娜与案外人王先纲离婚；李雪云与案外人王先纲系母子关系。李雪云主张向黄利娜出借借款1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17年6月15日《借条》载明，今向李雪云借款20万元；落款处有“黄守光”的签名。（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显示，2017年7月15日李雪云转账支付黄利娜5万元；2017年7月17日李雪云转账支付黄利娜5万元。（三）手机短信显示，李雪云向黄利娜主张“黄利娜还我十万人民币。谢谢了”。黄利娜质证认为，（一）《借条》内容主文系黄利娜所写，落款人签名系黄利娜父亲手写的，系落款日期2017年6月15日当天所写。（二）确认收到该10万元，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销。（三）确认真实性，黄利娜没有向李雪云借款，所以没有回复李雪云。黄利娜为主张涉案款项系共同生活开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19）粤0111民初28972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4日判令准予黄利娜与案外人王先纲离婚。（二）银行转账明细。2017年11月14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3.5万元，备注“豪利装修”；2018年1月10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1万元；2018年1月30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2500元，备注“生活费”；2018年4月17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2500元；2018年8月4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2500元。（三）京东网页截图。黄利娜在京东购买热水器、家具、电视机等物品支出5754元。（四）微信聊天记录。李雪云在2018年12月17日要求黄利娜买生活用品。李雪云质证认为，（一）判决书的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明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即使该债务发生在黄利娜夫妻存续期间，李雪云作为债权人有权向任何一方主张债权。另外，该笔借款与王先纲无关，其根本不知情，李雪云瞒着配偶及王先纲出借给黄利娜的。（二）银行转账的真实性认可，该款项均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黄利娜与王先纲自愿转账给李雪云，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三）无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李雪云提供了《收据》《送货单》《收条》《订购单》等，用于证明李雪云为装修大家居住的房子，支付了装修费用。李雪云主张黄利娜当时提出在隆昌为其父母买房子，大概需要20万元左右，故提出向李雪云借款20万元。2017年6月初，李雪云去成都医院看望黄利娜因病住院的父亲，当时黄利娜自行书写了《借条》。黄利娜提出借款10万元，但是愿意偿还本金和利息共20万元，所以《借条》载明借款系20万元。李雪云回广州之后，分别在2017年7月15日和17日把之前存下的美金拿到中国银行进行兑换，先后向黄利娜转账支付了10万元。《借条》载明系20万元，实际出借的款项10万元用于黄利娜父母购房。黄利娜辩称，购房是事实，系李雪云提出来的，让黄利娜家买房，但是黄利娜母亲不同意，且黄利娜父亲确实已经住院了。李雪云提出借款20万元给黄利娜母亲，先出借条，回广州后再转账款项，但是黄利娜母亲不同意签《借条》，当时黄利娜父亲在病床没有意识，所以就签名了。李雪云之后并未向黄利娜父亲转账，也没有将《借条》还给黄利娜。购房的定金2万元系黄利娜支付的，其他购房款项均是黄利娜父母支付的，与涉案款项无关。一审庭审中，黄利娜确认与李雪云生活期间，家庭生活开支均是由黄利娜与其前夫王先纲负责，李雪云没有定期转账向黄利娜支付生活费。李雪云主张家庭生活开销由李雪云负责，黄利娜一直居住在李雪云家中，其转给李雪云的5万多元不足以支付日常开销，李雪云经常拿钱补贴黄利娜一家人，黄利娜夫妻之间的财产关系与李雪云无关，黄利娜应向李雪云偿还借款。一审庭审中，李雪云确认涉案借款人为黄利娜，签订《借条》的主体、收款人等均系黄利娜，且系黄利娜提出借款买房给其父母。黄利娜认为，《借条》落款处签名“黄守光”系其父亲所签，并非黄利娜所签，如有必要，同意申请对该笔迹进行鉴定。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转账凭证、民事判决书、手机短信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雪云、黄利娜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李雪云提供《借条》主张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黄利娜认为该《借条》落款并非黄利娜签名，无法认定双方具备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为，黄利娜确认该《借条》的主文系其本人所写，至少反映出黄利娜具有向李雪云借款的意思表示。至于《借条》落款人黄守光，黄利娜确认系其父亲，无论该签名系黄利娜本人所写还是黄守光本人所写，均不影响黄利娜在《借条》主文中提出借款的意思表示。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雪云提供了金融机构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黄利娜抗辩涉案款项为家庭生活开销，并提供银行转账明细、京东网站截图、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黄利娜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与李雪云一起生活期间，家庭生活费用都是黄利娜及其前夫支出的，李雪云并没有定期向黄利娜转账支付生活费；黄利娜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黄利娜定期每月向李雪云转账款项，部分款项备注为“生活费”“豪利装修”等，足以证明李雪云并无向黄利娜支付生活费的习惯。可见，李雪云、黄利娜之间的生活习惯与黄利娜主张涉案款项系李雪云支付的家庭生活费用明显不一致。第三，李雪云主张涉案款项用途系黄利娜父母购买房产。一审庭审中，黄利娜确认李雪云提出借款20万元给黄利娜母亲，先出具《借条》，回广州后再支付，上述陈述与李雪云关于借款给黄利娜父母买房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至于黄利娜称李雪云并未实际支付借款给黄利娜父母，由于黄利娜与父母的亲属关系，李雪云直接支付借款10万元给黄利娜，符合一般生活常理。综上，黄利娜抗辩认为该款项属于家庭生活支出，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利娜作为实际收款人，且手写了《借条》主文表达了借款的意愿，李雪云据此主张与黄利娜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李雪云向黄利娜出借本金10万元。至于笔迹鉴定的问题，由于实际借款人系黄利娜，并非黄守光，故一审法院不同意对该笔迹进行鉴定。至于黄利娜主张已经偿还52500元问题。黄利娜提供的该转账记录显示，2017年11月14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3.5万元，备注“豪利装修”；2018年1月10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1万元；2018年1月30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2500元，备注“生活费”；2018年4月17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2500元；2018年8月4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2500元。可见，2017年11月14日备注为“豪利装修”，并非涉案还款；2500元系黄利娜每月支付李雪云的生活费，亦非涉案还款；至于2018年1月10日黄利娜转账支付李雪云1万元，超过黄利娜向李雪云每月支付2500元生活费的习惯，在没有备注明确该款项的实际用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1万元系黄利娜向李雪云的还款，即黄利娜尚欠李雪云借款本金9万元。故黄利娜应向李雪云偿还借款本金9万元和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李雪云主张的借款本金、利息超过上述的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黄利娜主张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涉案债务确实发生在黄利娜与王先纲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李雪云认为黄利娜夫妻之间的财产关系与其他无关，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王先纲的还款责任，该行为属于李雪云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果黄利娜认为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可以另循法律途径向王先纲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黄利娜偿还李雪云借款本金9万元和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李雪云已预付），由李雪云负担115元；黄利娜负担1035元，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利娜提交《收入证明》，拟证明黄利娜的收入很高，没有必要向李雪云借钱。李雪云质证认为黄利娜的收入与黄利娜有没有向李雪云借钱没有关系。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时，黄利娜称：“家庭生活开销不是由李雪云支出，当初我的钱和前夫的钱都是在一起的，小孩和家里的开销都是我负责的，主要开销在于我。李雪云没有定期给我转账做生活费。”李雪云称：“她要给她父母买房，她钱不够，我说承诺给她10万块钱，我说借她10万块钱，所以她给我当时就写了那个借条是20万，她是20万**面包括利息。”李雪云起诉时称：“借条全文均是黄利娜本人书写，借款人落款虽为黄利娜的父亲黄守光的名字，但并非黄守光本人签名，而是由黄利娜所签……李雪云与黄守光之间并无借款合意。”二审庭审中，黄利娜称：黄利娜收到李雪云的10万元不是借款，因为黄利娜、李雪云、王先纲是居住在一起，该10万元是生活费和装修费，但我没有证据证明10万元确实用于生活、装修等。《借条》是黄利娜写的，《借条》的签名是黄利娜的父亲黄守光本人签的。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利娜与李雪云是否就本案10万元成立借款关系。本案中，李雪云依据《借条》、转账凭证等主张其向黄利娜出借10万元。黄利娜上诉称《借条》并非其签订因此无法证明其与李雪云成立借款关系，且李雪云转账的10万元是生活费而非借款。对黄利娜的上诉请求，本院分述如下：李雪云提交的《借条》载明“今向李雪云借款人民币20万元整”，借款人落款处载明“黄守光”。因《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并非黄利娜，且《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与李雪云转账的款项金额不一致，故《借条》无法证明李雪云与黄利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黄利娜确认收到李雪云的10万元转账，但抗辩称该10万元是生活费而非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黄利娜抗辩称1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生活费，黄利娜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黄利娜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家庭生活开销不是由李雪云支出，小孩和家里的开销都是我负责的，李雪云没有定期给我转账做生活费。”黄利娜在二审中称李雪云向其转账的10万元系生活费、装修费而非借款。黄利娜关于10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自相矛盾，且黄利娜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黄利娜现有举证无法证明李雪云向其转账的1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生活费。另外，虽然黄利娜主张其没有向李雪云借款的必要性，但黄利娜二审提供的《收入证明》仅能证明黄利娜的收入情况，不足以证明上述10万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黄利娜与李雪云就本案10万元成立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利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黄利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雪梅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李小兵张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