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宏达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店子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茂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国，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超，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汾王村。 法定代表人：魏新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聚峰，滨州滨城西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宏达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康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2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立案时，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未申请缓缴诉讼费。2020年11月13日开庭时法庭曾要求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5日内缴纳诉讼费，否则按撤诉处理”。在规定的时间内，被上诉人仍未缴纳，本案实质已按撤回上诉处理，一审法院却违反程序，对本案作出判决。（2）2020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询问上诉人是否要求答辩期而直接开庭，并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不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财产独立的原则，未审查《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的合法性，仅依据王向杰为滨州中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和被上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中捷公司”代上诉人“偿还银行借款”而确认《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有效错误。（2）《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签订之前，中捷公司并未代上诉人偿还银行借款，且2014年1月28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中捷公司控股股东王向杰”达成的协议，单纯从两份协议的法律关系理解，《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属财产转让范畴，2014年1月28日“协议”属于股权转让范畴，两份协议均合法有限的前提下，2014年1月28日“协议”应是最终确认的协议。原审法院未审查《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签订背景和应否履行，径行作出判决确认《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有效，是事实认定错误之一。（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王向杰和王向杰控制的其他公司提供担保并王向杰拉走上诉人的财产予以抵偿债务属于“协议”履行情况的内容，属于上诉人的抗辩内容，应在本案一并审查，一审法院却要求另案处理，不作审查错误。（4）本案庭审时，被上诉人代理人否认王向杰与本案的关系，其取得授权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魏新利授权，后又将涉案合同转向王向杰及“中捷公司”，为了隐瞒事实作了虚假陈述。（5）本案涉及物权问题，争议物权均未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土地上诉人是否取得，是否存在无权处分情形，仅依据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就作出判决，违法了物权法定原则。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是关于合同成立后对合同价款支付地点的规定，本案不存在合同价款的支付，也不存在价款支付地点不明问题，本案适用该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应综合审查涉案合同的效力。 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辩称，1涉案《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1）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王茂平明确认可涉案合同上的签名是本人所签，公章也是真实的，随涉案合同的被上诉人宏达公司与山东省滨州市鲁沃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沃公司）《厂房场地转让合同》，鲁沃公司与山东省博兴县万达油棉有限公司志相达分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土地转让协议》及《被转让土地平面图》，作为附件由王茂平盖章后，交付给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行为。（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因为债权债务问题，由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签订涉案合同，加盖公司公章，处分属于公司的资产，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法定的无效理由，合法有效。（3）涉案合同与2014年1月28日王向杰和王茂平之间的协议书（证明）并不矛盾。涉案合同是两个公司之间处分财产的行为，协议书（证明）约定了办理股权变更的内容，当然，由于当事人欠缺法律常识，协议书（证明）虽然约定的是办理股权变更内容，但不具备股权转让的基本条款这份协议书（证明），即便是加上王茂平签字的“委托书”，也无法到企业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由于涉案合同和协议书（证明）并非同一性质，两者之间不存在相互代替，更不会因为时间先后而后者否定前者。2.涉案合同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已经办理集体建设用地登记，相关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真实有效，地上附着物更是上诉人建设所有。一审2020年8月7日庭审时，王茂平认可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南厂（万达公司）于2016年转让给浩佳板业，北厂13亩转给了王家兵个人，另外16亩租给了王世彬。如果不是上诉人所有，其无权对外出租或者转让。上诉人上诉称无权处分，属无理滥诉。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鉴于涉案合同对于交付标的物地点无约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在标的物所在地交付转让的厂房场地。（2）涉案合同，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都不存在无效或者违法的事实。4.本案一审立案时，被上诉人按照确认履行合同纠纷，网上缴纳了案件受理费；第一次庭审后，一审法官根据案情，要求上诉人五日内补交诉讼费，被上诉人登录网上立案系统，由于系统原因，却一直无法补交诉讼费，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后来因在网上不能缴费，不得不到一审法院陈户法庭诉讼服务中心，办理的现场缴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违反程序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康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书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等所有权属原告所有；2.依法判决宏达公司向原告交付合同项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并协助办理土地及地上物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诉讼过程中，盛康源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厂房场地转让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0月1日，盛康源公司与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复合板公司）签订《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约定宏达复合板公司向盛康源公司转让两处集体土地使用权及附属车间、树木、周边围墙、变压器、水井、办公室及桌椅等全部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盛康源公司已用宏达复合板公司所欠的全部借款全部抵顶，不再另行支付费用。两处集体土地使用权包括：1.土地登记证号：博集用（2008）第005-025号，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万达公司，登记土地所有权人为博兴县，位于博兴县，东西长约70米，南北长约159.26米，共计约16.96亩；2.土地登记证号：博集用（2008）第005-020号，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宏达复合板公司，登记土地所有权人为博兴县，位于博兴县。 2011年6月13日，万达公司与鲁沃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万达公司自愿将店子镇工业园场地一处集体土地使用权及附属建筑物转让给鲁沃公司，转让费150万元已全部付清等。 2012年4月2日，鲁沃公司与宏达复合板公司签订《厂房场地转让合同》，约定鲁沃公司将位于博兴县，东西长约70米，南北长约159.26米，共计约16.96亩的场地及附属车间、树木、周边围墙、变压器、办公室及办公桌椅、水井等配套设施转让给宏达复合板公司。 2014年1月28日，宏达复合板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茂平与中捷公司控股股东王向杰达成协议，约定，因中捷公司代宏达复合板公司及王茂平实际控股公司山东省博兴县海瑞钢铁有限公司偿还银行借款及个人借款，王茂平暂时无力偿还，特将宏达复合板公司（行政章、财务章、法人章）抵押于中捷公司，并承诺于2014年2月15日前将宏达复合板公司过户于王向杰指定的个人名下。2.若因王茂平个人原因不能履约转让手续，则王茂平承诺并授权王向杰或李怀涛全权办理过户手续，并无任何争议。同日，王茂平出具《授权书》，上载，兹有王茂平授权王向杰或李怀涛全权办理宏达复合板公司过户手续。 宏达复合板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更名为宏达公司。 另查，博集用（2008）第005-020号、（2008）第005-025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地类（用途）均为工业，终止日期为2026年3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宏达复合板公司已于2014年9月10日变更为宏达公司，则宏达复合板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宏达公司承受，以下一审法院以宏达公司论述，不再进行区分。 案涉博集用（2008）第005-025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所载土地使用权人系万达公司，但万达公司已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于鲁沃公司，鲁沃公司又转让于宏达公司，则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宏达公司仍系该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人。 案涉《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加盖宏达公司印章并由王茂平签字捺印，亦加盖盛康源公司印章，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宏达公司主张其公司系和王向杰存在经济纠纷，与盛康源公司并不存在经济往来，但对王向杰系盛康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认可的，亦对王向杰控制的中捷公司为宏达公司代偿银行借款无异议。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茂平另对其与王向杰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证明）及授权书无异议，即说明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茂平已授权中捷公司控制人王向杰、李怀涛办理将宏达公司过户转让于王向杰指定的个人名下。王茂平系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宏达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宏达公司承担。则盛康源公司与宏达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符合王向杰控制的中捷公司代宏达公司偿还银行借款并无力偿还后，由宏达公司将其相关权益转让给中捷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向杰指定的盛康源公司名下的逻辑。且合同不违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宏达公司关于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则盛康源公司主张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于法有据，依法应予以支持。宏达公司若与盛康源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向杰存在其他经济纠纷，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处理。 另，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盛康源公司主张宏达公司应向其交付两处土地地上附着物，并协助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另需符合剩余土地使用年限的限制。 综上所述，盛康源公司诉请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六十条规定判决：一、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宏达钢构有限公司（原山东省博兴县宏达复合板不锈钢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的《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有效，山东宏达钢构有限公司需继续履行合同。二、山东宏达钢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博集用（2008）第005-020号、（2008）第005-025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并交付地上附着物。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申请费5000元，由山东宏达钢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银行转账单15份及王茂平与李玉顺之间民间借贷的证据三份合同复印件，拟证实通过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王向杰及法定代表人魏新利分别通过15笔为上诉人偿还银行贷款及偿还上诉人宏达公司借李玉顺的民间借贷共计10986241.13元，除此之外还有近4000万元也是为上诉人偿还的，所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才签属了《厂房场地转让合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偿还了共计5000余万元的银行贷款及民间借贷，上诉人同意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宏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上述明细相关款项全部包含在2015年1月14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当中，且被上诉人所述的5000余万元的代偿款与事实不相符。在2015年1月14日还款协议中3460万元贷款又返回了海瑞公司，又回到了王茂平控制之下，也就是实际上5000余万元中有3000余万元确实借用但没有代偿，现在仍由王茂平控制的宏达公司、海瑞公司等偿还着贷款。根据2015年1月14日协议中确认的剩余欠款1838万元，约定的是王茂平偿还中捷公司，并且后期王向杰拉走了宏达公司大量的机械设备，这些设备价值2000余万元，已经现金偿还了138万元。2015年的协议中并没有提及2013年10月1日《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中的土地问题，双方确认的主体是中捷公司王向杰和宏达公司王茂平，与本案的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无关，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一直在中捷公司、王向杰、盛康源公司之间混淆视听，将王向杰中捷公司的债权债务没有任何理由转嫁到盛康源公司，并且以盛康源的名义起诉上诉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真实性保留意见。本院认为，上述银行转账单15份中，2013年10月1日之后的有6笔，2013年10月1日之前的有9笔，其中3笔共300万元付款方系王向杰收款方系李玉顺，1笔1524324.47元付款方系魏新利收款方系宏达公司、1笔3346.15元付款方系王向杰收款方系宏达公司，4笔共200万元付款方系王向杰、魏新利收款方均系王云涛。本院认为，《厂房场地转让合同》签订之后的银行转账明细从时间上看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发生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的8笔转账无一笔系自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账户转出，即使王向杰认可系代盛康源公司所付，收款人系李玉顺的尚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与本案由关联的亦仅有收款人系宏达公司的一笔3346.15元；付款方为魏新利的不能证实系代盛康源公司所付；收款方系王云涛的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上述证据除王向杰向宏达公司转账记录外均不能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系性，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1000万元债权，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10月1日，上诉人宏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签订《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双方均认可签字印章的真实性。上诉人宏达公司称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其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盛康源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向杰同村，为从银行协助贷款，王向杰找其法定代表人帮忙签订《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王向杰表示该协议不需要真实履行，该协议签订前盛康源公司未代其偿还任何款项。 根据《厂房场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内容，该协议实为以物抵债协议，盛康源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协议签订前盛康源公司对宏达公司享有合法债权10000000元，更未证实签订该协议时其对宏达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已到期。涉案两处集体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均为2026年3月26日，但自2013年10月1日涉案协议签订至2020年6月3日盛康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隔近七年，盛康源公司未主张涉案权利，涉案两处集体土地使用权亦未实际交付，对此盛康源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盛康源公司仅提交《厂房场地转让合同》，尚不能证实《厂房场地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盛康源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申请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上诉人滨州盛康源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王 杰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