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龙，男，1988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颖，徐州市铜山区张集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龙，男，1987年10月28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现羁押于邳州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游，女，1990年6月1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辉龙因与被上诉人刘金龙、吴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辉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辉龙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金龙是在与陈辉龙对账后才出具的借条，是清醒的状态。其一审陈述在陈辉龙给其烟后，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签字没有事实依据。针对刘金龙欠款事实，陈辉龙一审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与刘金龙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借条载明，刘金龙（因经营、购车、还吴游信用卡等）多次向陈辉龙借款总计246.9万元。陈辉龙通过自己和其妻子张媛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刘金龙123.6万元，多次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陈辉龙总计123.9万元，合计总借款为247.5万元，因刘金龙替陈辉龙垫付6000元空调款，扣除后为246.9万元。刘金龙在和陈辉龙多次对账后，于2018年9月19日给陈辉龙出具总借条一张。至于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日期“2018年2月12日”，是在刘金龙书写该日期后，陈辉龙说日期不对，后刘金龙一笔划掉，又重新在该日期下方写明“本借条签于2018年9月19日”。因此，2018年9月19日之前的借款计入借款总额完全符合交易习惯。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借条载明的2018年2月12日之前支付84.4万元，之后支付163.1万元，2018年6月10日才将借款支付完毕、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等情形有悖常理，对陈辉龙显失公平。实际上，借款期间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该欠条补写于2018年9月19日，刘金龙因要投资的工程无法进行，承诺2018年10月15日还款完全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借款中的123.9万元现金交付部分，陈辉龙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和刘金龙的对账通话录音，刘金龙经过核实自己记的账，在录音第2分23秒时，刘金龙明确说明：“你给我的现金，是27、19、10、7万2、53、4万2、2万、1万5，对吧？”以上总计123.9万，另证实转账总计123.6万元，总借款247.5万元，这与陈辉龙提供的借条上的借款数额完全一致。陈辉龙提供的录音证据的取得符合法律规定，录音双方当事人的谈话当时没有受到限制，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为了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和查明案件真实情况的；该录音谈话人身份明确，内容清晰，具有客观真实和连贯性，未被剪接或者伪造，内容未被改变，且有其他证据即借条相印证，完全可以证实借款的真实性，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一审时，因刘金龙在羁押期间，不能播放该录音，刘金龙无法质证。而一审法院仅在庭审中询问刘金龙，其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就认定陈辉龙证据不足，驳回陈辉龙的诉讼请求，损害了陈辉龙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陈辉龙已经充分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驳回陈辉龙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刘金龙向陈辉龙借款时曾以经营工地、给吴游买车、给吴游还信用卡为由多次借款，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刘金龙辩称：借条是在其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出具的。刘金龙实际仅收到陈辉龙银行转账128万元左右，没有收到现金，借款均已全部还清。被上诉人吴游辩称：对于涉案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吴游怀疑陈辉龙与刘金龙恶意串通损害吴游的合法权益。陈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金龙、吴游偿还借款本金861431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6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陈辉龙、吴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龙向陈辉龙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陈辉龙现金246.9万元，我保证于2018年10月15日还款，如到期不足额还款，我自愿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约定还款次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违约金每天一万元。借款日期2018年2月12日，补本借条签于2018年9月19日”。陈辉龙自述转账支付123.6万元（2017年12月8日通过妻子张媛账户转给刘金龙20万元；2018年3月30日通过自己账户向刘金龙转账39万元，通过张媛账户转给刘金龙11万元；2018年4月3日通过自己账户转给刘金龙12万元，4月9日通过张媛账户转给刘金龙41.6万元），现金支付123.9万元（2017年12月4.2万元、7.2万元，2018年2月3日53万元，2018年2月14日10万元，2018年3月27万元，2018年4月2万元，2018年6月10日19万元、1.5万元），前述合计为247.5万元（陈辉龙自述与借条中差额6000元为刘金龙替陈辉龙代购空调的垫付款）。按照陈辉龙前述主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日期2018年2月12日前支付刘金龙84.4万元，之后支付刘金龙163.1万元。刘金龙2018年9月19日至12月12日，分13次向陈辉龙还款166万元，陈辉龙陈述该款含本金1607569元及利息52431元，扣除后尚余本金861431元及相应利息经催要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明，吴游提交陈辉龙向刘虎（刘金龙）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两张，2018年3月16日欠条载明“今借到刘虎800万元”，2018年8月2日欠条载明“今借刘虎50000元，一个月还”。陈辉龙陈述“800万元欠条是刘金龙向他小姨夫借款，然后把工程转给我，让我打800万元的条子，之后工程没有弄成，就说条子撕了”，“5万元的已经从还款数额中扣除”。刘金龙与吴游系夫妻关系，刘金龙涉嫌诈骗罪被羁押。经关联案件查询，2015年至今，陈辉龙在徐州市无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刘金龙含本案共民间借贷纠纷3件，在套路贷系统中均为低风险。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必须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达成合意的外在形式，如借条、借款合同、口头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陈辉龙自述刘金龙以经营、购车等原因向其借款246.9万，按照陈辉龙主张其中转账支付123.6万，现金支付123.9万元，合计247.5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日期2018年2月12日前支付刘金龙84.4万元，之后支付刘金龙163.1万元，借款日期之后才付款，且按照陈辉龙主张其至6月10日才陆续将借款支付完毕，借条载明的还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明显有悖常理；第二，对于借款的现金交付部分，刘金龙不予认可。刘金龙现处于羁押状态确无举证能力，而陈辉龙所提交的通话录音无法向刘金龙播放，且刘金龙对录音内容不予认可，陈辉龙就其主张应进一步举证，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实际交付及交付方式、款项来源等，故对于陈辉龙主张，不予认可；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欠款金额较大，双方就借款数额、借款时间、付款数额、还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等均存在争议，现陈辉龙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辉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4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辉龙负担。二审中，陈辉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陈辉龙及其配偶张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内容：1.2017年12月8日，张媛向刘金龙转款20万元；2018年3月30日，陈辉龙向刘金龙转款39万元、张媛向刘金龙转款11万元；2018年4月3日，陈辉龙向刘金龙转款12万元；2018年4月9日，张媛向刘金龙转款41.6万元。以上转款合计123.6万元。2.2017年12月12日，张媛向刘金龙转款9400元；2017年12月19日，陈辉龙向刘金龙转款2万元。陈辉龙另支付给刘金龙现金1.26万元。刘金龙以上合计收到4.2万元（该部分计入现金交付），用于出借给其朋友。3.2018年2月2日，张媛分别取款27万元（资金来源于陈辉龙弟弟陈波的借款）、11万元（资金来源于张媛小姨张业彩的借款），陈辉龙取款8万元（资金来源于张媛小姨夫贺振海的借款），加上陈辉龙自有资金7万元，以上合计53万元。陈辉龙于2018年2月3日将该53万元出借给刘金龙，刘金龙当时称借款用于缴纳费用，因此，要求现金交付。第二组，案外人张业俊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2月14日，张媛三姨张业俊取款8万元出借给陈辉龙。2021年3月，陈辉龙连同其自有资金2万元，合计将款项10万元出借给刘金龙。第三组，刘金龙还款明细、陈辉龙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支付宝账户转账回单等，证明：2018年9月19日之前，刘金龙还款82万元。其中，银行转账62万元，刘金龙替陈辉龙偿还他人借款5万元、支付宝转账6.9万元，其他方式还款8.1万元。2018年9月21日还款10万元；10月16日还款10万元；10月18日还款10万元；10月24日还款5万元；10月26日还款5万元；11月6日还款8万元；11月20日还款1万元；11月21日还款2万元；11月22日还款1万元；12月3日还款2万元；12月11日还款10万元；12月12日还款20万元。以上合计166万元。第四组，陈辉龙与刘金龙通话录音1份。证明内容，陈辉龙与刘金龙通过电话进行对账的录音共有2份。时间在后的1份录音已在一审时提交，二审提交的是时间在前的录音。双方关于借款现金交付部分，每笔都有明确的对账经过。刘金龙最终确认收到现金123万元左右，收到转账124万元左右，这与陈辉龙诉请的金额一致，借条载明的金额就是双方对账后的实际借款数额。通话录音中的内容还可以证明，有一部分借款用于偿还了吴游的信用卡欠款。第五组，车辆照片打印件1张，证明，陈辉龙出借给刘金龙的现金53万元用于吴游购买小型轿车1辆。经质证，吴游认为，1.对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刘金龙与陈辉龙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使二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涉案的借款适用于刘金龙与吴游的夫妻共同生活。而且，陈辉龙陈述，刘金龙因缴纳费用要求只能交付现金，也可以推定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再结合刘金龙涉嫌诈骗犯罪，不排除陈辉龙也是被害人之一，本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侦查。陈辉龙主张的资金交付中，一半是银行转账，一半是现金交付，这不符合当前社会资金交付便利的客观实际。2.对于通话录音内容是否真实无法确认。通话录音反映，在陈辉龙陈述现金交付过程中，刘金龙回答“对”或者“是”，对于刘金龙这样一位涉嫌诈骗犯罪的人而言，不符合其行为心理。再结合陈辉龙向刘金龙出具了800万元的借条，有理由怀疑陈辉龙与刘金龙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借款的情形。3.车辆照片不能证明陈辉龙主张的53万元用于购买该轿车。该汽车计税金额为31.4万元，并非53万元，该车辆是刘金龙在实际使用。吴游为证明其质证意见，提供该汽车的车辆购置税缴款书打印件，证明，车辆计税的金额为31.4万元。该汽车虽然等级在吴游名下，但实际使用人是刘金龙。经质证，陈辉龙认为，对该税收缴款书打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该证据可以证明吴游确实购买了该汽车，涉案借款用于刘金龙、吴游夫妻共同生活。本院将结合已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对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二审期间，陈辉龙提供其与刘金龙的通话录音2份。吴游虽质证对于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于通话人系刘金龙并无异议。第二段通话录音中，刘金龙称“你给我的现金，是27、19、10、7.2万、53万、4.2万、2万、1.5万，对吧？”上述款项合计为123.9万元。经查询，陈辉龙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陈辉龙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仅有本案1件。本院认为：第一，刘金龙作为借款人对于与陈辉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辉龙提供的，由刘金龙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9日的借条。该借条写明的借款金额为246.9万元，并明确注明借条补签于2018年9月19日。陈辉龙主张246.9万元是在双方对账结算后确认，但其二审提供的刘金龙还款明细显示，陈辉龙自认在2018年9月19日之前，刘金龙已还款82万元，因此，陈辉龙仍主张结算后的本金为246.9万元，该主张与其举证存在明显矛盾。陈辉龙辩称该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该借条约定的内容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第二，即便借条约定的内容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但陈辉龙主张向刘金龙转款123.6万元，并提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在陈辉龙与刘金龙的通话录音中，刘金龙认可借到现金123.9万元，陈辉龙针对现金给付部分亦提供了部分银行账户取款明细，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转款及现金给付部分合计为247.5万元，陈辉龙本案主张246.9万元，未超过本院确认的金额，并无不当。第三，除上述借条之外，陈辉龙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借款利息、还款期限作出约定，因此，陈辉龙自认刘金龙偿还的166万元还款应认定系偿还借款本金。扣减之后，刘金龙尚欠借款本金为80.9万元。逾期还款利息应从陈辉龙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第四，陈辉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游对于刘金龙涉案欠款具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刘金龙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因此，陈辉龙以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辉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022号民事判决；二、刘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辉龙借款本金80.9万元及利息（以80.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3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三、驳回陈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14元，由陈辉龙负担1414元、由刘金龙负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4元，由刘金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贵明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