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漆斌，男，汉族，1990年1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东燊，上海芮德渱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滤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45号中关村智造大街G座一层J004。法定代表人：漆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路，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腾，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漆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滤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滤鲸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7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漆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滤鲸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滤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诉讼时效应该以滤鲸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而不是以诉讼代表人监事林桐羽知道之日起算，漆斌作为滤鲸公司法定代表人做出的行为应属于公司行为，公司显然自始知道。即使是滤鲸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林桐羽，其作为公司监事以及大股东，一直在公司有业务，也领取工资，现在却称对公司财务毫不知情，显然于理不符，也不符合公司监事、股东应尽到的职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滤鲸公司及其诉讼代表人在漆斌支取款项时并不知情，因此案件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份滤鲸公司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就认定漆斌的工资标准为3500元，且认定自公司2016年7月成立至2018年4月漆斌全面移交公司业务时，漆斌只领取5期工资，显然与事实不符并且不合常理。该《审计报告》系滤鲸公司单方面委托、缺乏中立性，且漆斌自2018年4月起已经将所有账册及原始会计凭证等移交给滤鲸公司，滤鲸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时完全可以不提供对漆斌有利的证据，滤鲸公司单方面委托的会计审计显然对漆斌不公平。漆斌请求二审法院组织专业机构委托开展会计鉴定，并依据争议款项存在期间的公司全部账册出具一份公平的审计报告作为认定涉案款项金额和性质的事实依据。第三，漆斌在职期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期多次向滤鲸公司的客户以及聘用人员支付工资、报销款等，其中包括向林桐羽支付工资76250元，以及向其他供应商及服务商支付服务费、合同价款等，总额共计278207元。上述款项均由漆斌代滤鲸公司对外支付，之后再由漆斌向滤鲸公司申请支取，法院在审判过程中也需要将该部分金额予以扣除。滤鲸公司辩称，1.漆斌认可其在2018年4月9日将公司公章，u盾邮寄给林桐羽，4月12日将密码告诉了林桐羽的助理，2018年5月17日到银行打印账目才知道公司流水，诉讼时效从这天起算。本案是由监事起诉，不能以漆斌知道的时间来起算。林桐羽在公司没有公司报表，从漆斌给林桐羽的款项都是业务上的报销款，工资的项目是漆斌自行填写。2.一审给了充分的举证时间，没有申请鉴定，二审的证据也不是新证据，请求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转账的真实性目前不能确定，关联性和证明力不认同，双方是朋友关系，有转账情况，不能证明是公司转账。3.漆斌在多家公司任职，主要在画你公司任职，漆斌也认可与滤鲸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期间对公司支出大量费用，漆斌无权要求工资。4.公司报表的3500元工资也是公司自行做的账目，对于相关支出与滤鲸公司无关，林桐羽也没有认可。滤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滤鲸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90700元；2.向滤鲸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90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漆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滤鲸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1日，股东为林桐羽（持股65%）和漆斌（持股35%）至今。漆斌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林桐羽任公司监事。滤鲸公司主要从事广告设计业务，由二股东林桐羽和漆斌共同经营。滤鲸公司账户银行流水（打印时间为2018年5月17日）显示，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滤鲸公司共向漆斌转账支付308200元。其中备注摘要为“工资”的金额共计51000元（分5次转账），其余金额备注摘要为“差旅费用”、“设计费用渠道”、“设计费用”、“供应商款项”、“渠道购买”、“普通”、“供应商代垫”、“供应商”、“供应商结算”、“供应商（设计师）”、“渠道费用”、“中秋节渠道费用”。滤鲸公司于2020年7月向漆斌发函，要求漆斌对收取的上述钱款予以解释。漆斌认可收到滤鲸公司所发的问询函。漆斌未与滤鲸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滤鲸公司依据其提交的滤鲸公司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财政收支情况《审计报告》（滤鲸公司委托北京天沭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8月5日出具）载明的公司员工每人月工资3500元为标准，认可滤鲸公司向漆斌支付的51000元“工资”款中，有17500元（3500×5）是作为滤鲸公司对漆斌经营的劳动报酬，但认为308200元中的其余290700元是漆斌给滤鲸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漆斌对上述款项解释称，漆斌当时是公司业务负责人，主要负责作品设计，滤鲸公司向其转账的“工资”是其业务提成，其余款项，有部分是漆斌为滤鲸公司向供应商垫付的费用、滤鲸公司再向漆斌支付的，部分是漆斌为滤鲸公司垫付的房租、渠道费用、滤鲸公司再向漆斌支付的，部分是漆斌作为画师向滤鲸公司提供其作品、滤鲸公司应向漆斌支付的费用，但其均无证据证明。漆斌亦称滤鲸公司为两个股东共同经营，林桐羽也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漆斌从事的经营行为均系与林桐羽协商一致同意的，漆斌并不掌管公司财务。滤鲸公司则主张漆斌在职期间一直掌管公司财务，持有公司公章证照和银行账户U盾直至离职，因此林桐羽并不了解公司财务状况。一审庭审中，经滤鲸公司陈述，漆斌认可其于2018年4月9日将滤鲸公司的公章证照、银行账户U盾邮寄给了林桐羽的助理，于2018年4月12日将银行账户U盾的密码发送给林桐羽的助理，并称其将公司账目与公章证照一并移交给了滤鲸公司。滤鲸公司称，在漆斌移交公章证照和U盾之后，滤鲸公司方于2018年5月17日到银行打印了公司账户流水，才发现涉案侵权情况，故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漆斌另称其管理期间并不掌握公司账目，公司账目一直在记账公司代管，其向滤鲸公司移交账目是让记账公司向滤鲸公司移交。法庭询问漆斌称其不掌握公司账目、不掌管公司财务，为何其可指令记账公司向滤鲸公司移交账目。漆斌称，因为记账公司只认定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所以其可以让记账公司向滤鲸公司移交账目。滤鲸公司则称，公司自2017年8月1日才开始委托记账公司记账，之前的账目就是漆斌掌握，漆斌是否委托了记账公司记账滤鲸公司不清楚。另，滤鲸公司于2020年7月21日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书。漆斌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挪用公司资金，违反该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本案中，滤鲸公司主张漆斌在职期间掌管公司财务，挪用公司资金。漆斌虽不认可其掌管公司财务，但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掌握公司公章证照以及银行账户U盾，并自称其基于滤鲸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可以支配代管滤鲸公司账目的记账公司的行为，且直至其离职，方将公司公章证照、银行账户U盾、公司账目向滤鲸公司移交，而漆斌并无证据证明在其办理移交之前，另有何人掌管滤鲸公司财务事务，因此，漆斌任职期间应系实际掌管滤鲸公司财务，一审法院对漆斌的相应抗辩不予采信。漆斌对其收取的涉案相关款项，虽称系其曾为滤鲸公司垫付或为滤鲸公司应向其支付的作品设计费用，但漆斌并无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漆斌对其掌管公司财务期间的公司账目以及支出内容、凭据，具有举证能力。现漆斌对其主张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则漆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漆斌不能证明其收取涉案款项具有合法的理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漆斌确系挪用了滤鲸公司的财产，侵害了滤鲸公司的合法权益，漆斌应予返还。滤鲸公司另要求漆斌向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漆斌辩称滤鲸公司的部分索赔金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之前，滤鲸公司财务由漆斌掌管，直至漆斌离职方向滤鲸公司移交公司账目和银行账户U盾，故滤鲸公司所称其在漆斌向其移交之后方得知漆斌存在侵权行为的陈述应为属实。漆斌亦未能举证证明滤鲸公司在此之前已经知晓漆斌存在涉案侵权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漆斌所称滤鲸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滤鲸公司对其主张享有胜诉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漆斌向滤鲸公司返还2907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90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漆斌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统计表、证据2.转账记录，证明漆斌在职期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期多次向滤鲸公司的客户以及聘用人员支付工资、报销款等，其中包括向林桐羽支付工资74950元，以及向其他供应商及服务商支付服务费、合同价款等，总额共计276907元，这些款项都是由漆斌代滤鲸公司对外支付，之后再由漆斌向滤鲸公司申请支取。滤鲸公司针对漆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漆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仅从转账记录无法证明上述转账是漆斌代滤鲸公司支付的。滤鲸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企查查《董监高投资任职及风险报告》，证据2.维普网网页截图，证据3.百度网页截图，共同证明漆斌在多家公司任职，主要在画你公司任职，其要求滤鲸公司支付工资没有依据。漆斌针对滤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影响漆斌在滤鲸公司取得工资；证据2和证据3所载明的内容发生在漆斌从滤鲸公司离职之后。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为，漆斌及滤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第一，漆斌是否给滤鲸公司造成损失及造成损失的金额是多少；第二，滤鲸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挪用公司资金，违反该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本案中，根据漆斌认可的事实可知，漆斌任滤鲸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掌管公司公章证照、银行账户U盾，并可以支配代管滤鲸公司账目的公司。虽然漆斌否认其任职期间实际掌管滤鲸公司财务，但基于其掌管公司银行账户U盾，并可以支配代管账目的公司这一特殊地位，在因公司资金多次转入其个人账户而受到滤鲸公司起诉的情况下，漆斌负有责任举证证明其从公司账户转入个人账户的资金系基于滤鲸公司的意志而为。漆斌未能提举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漆斌未与滤鲸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提举其他证据证明滤鲸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及其他款项，滤鲸公司在计算损失数额时自愿扣除其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应付漆斌的款项数额，构成滤鲸公司的自认，是滤鲸公司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未予干预并无不当。对漆斌上诉称案涉款项系其代滤鲸公司支付，一审法院错误采信案涉《审计报告》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据已查明之事实，2018年4月之前，滤鲸公司财务由漆斌掌管，直至其离职后才向滤鲸公司的另外一名股东林桐羽移交公司账目和银行账户U盾，结合案涉转账发生期间，滤鲸公司仅有漆斌、林桐羽两名股东的事实，滤鲸公司称其在漆斌向其移交材料之后方知漆斌存在侵权行为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漆斌亦未能举证证明滤鲸公司在此之前已经知道案涉侵权行为的事实。故漆斌上诉称滤鲸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漆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9元，由漆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书 记 员  张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