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神农架林区丽晶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神农架林区松柏镇西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21070769173R。法定代表人：涂丹，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牧，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杉崎园林绿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龙舟坪镇长阳大道2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MA48D3000X。法定代表人：黄建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神农架林区丽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杉崎园林绿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20）鄂902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牧，被上诉人杉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丽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鄂9021民初57号民事判决书；二、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杉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按被上诉人杉崎公司陈述及《绿化工程结算单》错误定案。1、关于“丽晶公司将绿化工程发包给杉崎公司”的认定错误。原审诉状己表明杉崎公司系新六建“周总”引入现场作业，并非丽晶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杉崎公司。双方事前互不相识更没有缔结合同。丽晶公司发包给施工方的工程范围不涉及绿化。杉崎公司行为类似无因管理，丽晶公司后以签证形式追认工程量。2、关于结算原因、结算过程的认定错误。杉崎公司不提请工程（含中间环节）验收，不递交完整竣工结算文件，不办理工程移交。这是工程未办理竣工结算的真实事由，也是阻却竣工结算的法定事由。原判决不审理查明这些事实，却张冠李戴、编造结算原因。按对方陈述臆测结算过程。必须指出，案涉工程与台北花园酒店项目土建工程相互独立，互不隶属，土建工程停建与案涉工程无涉。3、以显失公平的《绿化工程结算单》推测案涉工程质量、造价、交付等事实，毫无事实根据。原审以《绿化工程结算单》推测案涉工程质量合格、价款真实、工程己交付、提交完整竣工结算文件等案件事实，推定价款支付条件己成就。违背事实和法律。仅工程造价一项，专业审价机构出具结论不到57万元，《绿化工程结算单》206万结算总价超过真实造价的3.6倍，严重失实。4、将熊伟自书《情况说明》认定为丽晶公司的行为，是错误的。熊伟自书《情况说明》没有丽晶公司签章，熊伟的职务身份及行为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授权佐证，落款单位并非丽晶公司。《情况说明》内容是否为熊伟本人所写，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全部按杉崎公司陈述予以认定，实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在以下方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给予纠正。1、不准许案涉工程质量、造价司法鉴定，适用法律错误。《绿化工程结算单》不是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结算资料，其内容不是双方对工程费用项目进行结算编审、结算审查、价款支付等结算活动的约定，不构成“工程竣工结算协议”。《绿化工程结算单》仅仅是费用项目汇总表，甚至没有付款期限。原审将其定性为“建设工程结算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以错误定性适用《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不准许造价司法鉴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绿化工程结算单》作为价款结算唯一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何况《绿化工程结算单》载明“结算总价，包含但不仅限于杉崎公司在本项目的所有费用”--即与案涉工程无关的费用计入结算总价，结算总价并不是案涉工程的真实造价。3、原审不撤销显失公平的《绿化工程结算单》，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原判决对民法总则第151条可撤销民事行为主观情形“处于危困状态”的选择适用错误，民法总则第151条“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是选择关系，不是并列关系，适用时只要构成一种主观情形即可。丽晶公司应适用“缺乏判断能力、草率”的情形，丽晶公司原审举证及辩论意见已反映这一主观情形。其二，关于撤销权起算点的法律适用错误。2018年12月18日陈哲炯系受迫签署《绿化工程结算单》，该《绿化工程结算单》后由杉崎公司持有。对工程质量、造价问题，签字人陈哲炯签字前双方未实地核实确认费用项目，未经结算编审、结算审查等结算程序。丽晶公司不是专业机构不是专业人才，不可能知道结算总价显失公平。2019年6月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评估才知道撤销事由。丽晶公司2020年5月行使撤销权，符合撤销权行使期间的规定。其三，原审认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2018年12月18日），适用法律错误。杉崎公司至今未向丽晶公司递交完整竣工结算文件。原审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项，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适用。且适用条件为“建设工程未交付”，这与原审断定“工程己交付”的情形互相矛盾。认定的应付价款之日（2018年12月18日），与杉崎公司认可的《情况说明》付款日期（2020年1月20日）互相抵触。综上，原判决以单方陈述认定事实，以显失公平的《绿化工程结算单》掩盖案涉工程真实质量、造价。原审对丽晶公司证据一概推翻，对丽晶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原审刻意回避实体事实，生怕查清真实的工程价款。原判决选择有利杉崎公司的法律规定，屡屡错误适用法律。丽晶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提起上诉。杉崎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时事实认定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丽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二、丽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杉崎公司与丽晶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的合同关系，且杉崎公司按丽晶公司的要求进行了实际施工建设。2、杉崎公司与丽晶公司之间办理了工程结算，其结算符合法律规定。3、结算办理后丽晶公司向杉崎公司先期支付了50万元的工程款，由于丽晶公司长期拖欠余下工程款才引起诉讼。故二审法院应驳回丽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杉崎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丽晶公司支付工程款1540602.42元，自办理结算之日起按年利率9.5%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丽晶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丽晶公司取得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开发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项目，丽晶公司成立了神农架林区晶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华公司）。2017年4月，丽晶公司将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发包给杉崎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商定相关事宜后，杉崎公司入场组织施工，神农架林区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林区监理公司）作为监理公司。施工中，对于施工内容及工程量，制作了施工现场签证单，由丽晶公司、杉崎公司、林区监理公司共同签署。2018年7月30日，丽晶公司向神农架林区环境保护局提交《关于台北花园公寓楼项目环保审批的请示》、《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建设环境影响报告表》，申请报批建设工程项目，神农架林区环境保护局未批准，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项目因此停滞，相应工程无法继续进行。2018年12月18日，丽晶公司与杉崎公司对已完成绿化工程项目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款为2056102.42元，丽晶公司现场负责人陈哲烱签字，杉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华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并随后到丽晶公司办公室加盖丽晶公司公章。2019年1月24日，晶华公司向杉崎公司支付绿化苗木及工程款500000元，2019年4月15日，杉崎公司对绿化工程进行养护施工，2019年5月20日，丽晶公司现场负责的副总经理熊伟在上述养护记录中注明：“经现场查勘，有31棵樱花树未存活，结算时须扣减15500元”。之后，杉崎公司多次找到丽晶公司索要下欠工程款，2019年11月19日，熊伟向杉崎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承诺下欠的工程款于2020年1月20日前付清。丽晶公司之后未按承诺支付工程款，杉崎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在此之前，首先需要确认的是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丽晶公司与杉崎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杉崎公司已经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包括发包方丽晶公司、承包方杉崎公司、监理方林区监理公司均在现场施工签证单上签字确认，因环评原因，工程无法继续施工时，双方办理了工程结算，丽晶公司对杉崎公司施工工程已经接受，故双方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关于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结算单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执行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丽晶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投资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项目建设过程中，指派陈哲烱负责现场管理及与承包方的工作对接，陈哲烱在工程结算上签字，并加盖丽晶公司公章，其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的表象，足以使相对人产生合理信赖。关于丽晶公司辩称，经办人陈哲烱系台湾居民，缺乏工程造价专业能力，在未核实工程结算表合理性情况下，草率签字、盖章，请求撤销工程结算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工程结算表是否显失公平的前提是，杉崎公司是否乘人之危。从陈哲烱在工程结算表上签字，再到陈哲烱将工程结算表拿到丽晶公司办公室加盖公章这一过程来看，实难认定陈哲烱处于危困状态，本案中并不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陈哲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陈哲烱或许不是工程造价专业人士，但若对工程结算存有疑惑，在签订工程结算表时，亦可咨询相关专业人士再做决定。同时，法律赋予受欺诈方以撤销权，该结算表于2018年12月18日签字确认，丽晶公司若认为工程结算表显失公平的，应自工程结算表签字盖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丽晶公司辩称2019年6月才知道工程结算表的存在的辩称理由，既无证据证实，又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对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表的效力予以确认，对丽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一审法院对丽晶公司申请对案涉绿化工程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案涉绿化工程总价款2056102.42元，扣除应扣减的工程量15500元和已支付价款500000元，丽晶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1540602.42元，丽晶公司应予以支付。关于杉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丽晶公司与杉崎公司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杉崎公司主张的逾期未支付工程款利息标准进行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之规定，双方对于工程交付时间不能确定一致，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办理竣工结算之日即2018年12月18日作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神农架林区丽晶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宜昌杉崎园林绿化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40602.42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540602.42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宜昌杉崎园林绿化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神农架林区丽晶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丽晶公司与杉崎公司没有就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签订书面合同，但丽晶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施工现场签证》上有丽晶公司负责人、林区监理公司以及杉崎公司的负责人分别签署的意见，可以证明杉崎公司对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丽晶公司亦自认是以签证形式认定的工程量。因此，丽晶公司与杉崎公司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且在台北花园酒店工程项目因故停工后，杉崎公司与丽晶公司就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本案争议焦点为丽晶公司和杉崎公司签字并盖章确认的《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结算单能否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丽晶公司认为该结算单是在其工作人员陈哲烱“缺乏判断能力、草率”的情形下签字的，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首先，陈哲烱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够正确判断其所实施行为的后果。其次，丽晶公司在结算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亦应认定为对结算单内容的确认，且在办理结算一月后已向杉崎公司支付了“绿化苗木及工程款”50万元。其三，即使丽晶公司认为上述结算单的签署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其在2018年12月18日即应知晓，最迟也应当在2019年1月24日向杉崎公司支付50万元款项时知晓该撤销情形，但丽晶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杉崎公司依据《神农架台北花园酒店绿化工程》结算单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丽晶公司应当向杉崎公司支付下欠款项。关于丽晶公司申请鉴定的问题，一审中已经向其说明了不予准许的理由，二审表示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丽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5元,由上诉人神农架林区丽晶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