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2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蜀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思源路32号1-2幢裙楼负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MA60026Q42。法定代表人：何凌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重庆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重庆箭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啸鸿，男，汉族，1973年11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羽，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航天发动机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航天基地神舟二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7795A。法定代表人：同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宝红，北京市中闻(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蜀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啸鸿、西安航天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蜀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被上诉人徐啸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虹羽，被上诉人西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宝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蜀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销售合同》；二、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预付款1040000元和违约金3900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蜀记公司按照徐啸鸿在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预留地址送达《提货通知函》，应当视为有效送达。《销售合同》载明了联系人、电话等内容，即便《提货通知函》被拒签，也应当认定为有效送达。2.徐啸鸿订购的口罩机生产线属于非标定制产品，上诉人无法再次销售，第三人亦无法使用。非标定制产品具有特殊性，徐啸鸿恶意行使解除权，必将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同时也显失公平，更达不到合同签订时的目的。3.《销售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需方付清全款，供方发货，付清全款是徐啸鸿的先履行义务。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徐啸鸿并未付清全款，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明显有失公允。4.根据合同权利义务需对等的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期限应当一致，均为60天。《销售合同》第八条对逾期违约责任有明确的约定，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已约定和认可的各自逾期的合理期限是60日及以上，即使按照130万的3%计算，逾期催告合理期间也至少为19.5天以上。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合理期限，显失公平。5.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销售合同》直接约束西航公司。蜀记公司系接受西航公司的委托从事销售代理业务，合同中明确了委托方（制造商）和交货地点均为西航公司，订立合同时，徐啸鸿知道蜀记公司与西航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披露义务已经在签约时完成。6.一审法院用未查明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蜀记公司向西航公司支付的为安装、加工费用，并不包含蜀记公司购置材料及设备调试等费用。一台口罩生产线（非标定制）的成本价在123万元左右，一审法院带有明显的倾向性，认定案涉设备价值只有50万元，未查明真实成本价格。7.徐啸鸿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销售经营口罩机业务的资质。疫情期间，其未经许可私自经营倒卖防疫物资牟利、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情节严重，其解除合同的行为亦属于恶意解除。疫情期间物资紧缺，人员流动大，企业复工难，蜀记公司短期内的逾期可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不应轻易解除合同。徐啸鸿辩称，1.双方并未约定文书的送达地址，被上诉人也未收到提货通知函，如按上诉人所述，徐啸鸿于2020年4月28日向其发送合同解除函，双方合同已经解除。2.被上诉人定制的口罩机，是定制品，同时也向上诉人多次表明该机器的时间紧迫性，而上诉人的违约交货行为，给被上诉人带来严重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已遵守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本次纠纷是上诉人违约行为所致。3.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4条约定预付款到账10天交付机器，第7条约定经验收合格且付清全款后发货，本案的核心焦点在于双方一直未能进行验收，上诉人也未通知被上诉人验收提货，更未通知过付款的事情。4.关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的说法被上诉人不予认可。5.对于合同履行期限的折算，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并且合同也未对此约定。6.被上诉人不清楚蜀记公司与西航公司之间的具体合作关系，但认为蜀记公司收款西航公司生产，二者均是合同的相对方，均应当承担合同责任。7.关于一审判决第4页第4段由法院依法认定。8.口罩机不属于防疫物资，上诉人的说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上诉人是否有口罩机销售资质也未可知。西航公司辩称，1.西航公司虽然被列为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并未对我方提出具体的上诉请求。2.根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事实的阐述，西航公司认为上诉人与西航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依据销售合同、销售发票及付款凭证足以认定。3.上诉人主张其与西航公司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在另案中已经审理认定，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与西航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该判决现已生效。徐啸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徐啸鸿与蜀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蜀记公司、西航公司立即向徐啸鸿偿还合同预付款1040000元，并向徐啸鸿支付39000元违约金；3.判令蜀记公司、西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8日，徐啸鸿作为需方与蜀记公司作为供方签订《销售合同》，主要约定：1.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N95型)，非标定制一台，单价1300000元；2.供方为制造商（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第六研究院7103厂航天智能装备事业部）全权委托销售服务公司；3.交付时间：预付款到账后起10天交付机器；4.交货地点为西安航天发动机有限公司；5.合同签订后，当天需方须先预付合同总金额80%，发货前需方在制造工厂验收合格，需方付清全款，供方发货；6.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供方每延迟交付一天，按每天2000元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延迟设备总价值3%。需方每延迟提货一天，按每天2000元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延迟设备总价值3%，超过提货时间60天，供方有权自行处理该批合同剩余货物。同日，案外人关金伟代徐啸鸿通过银行转账向蜀记公司支付预付款1040000元。2020年4月24日，西航公司为徐啸鸿办理进厂手续，徐啸鸿于当日进厂。一审另查明，2020年4月11日，徐啸鸿作为乙方与安徽国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李文书作为甲方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书》，约定：1.乙方转让2020年4月8日与蜀记公司订购的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N95型)，单价210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一日内支付1300000元，其余800000元应于2020年4月15日交付；2.设备交付时间为2020年4月18日。2020年4月12日、4月13日，李文书通过银行分别向徐啸鸿转账共计1000000元。2020年5月7日，徐啸鸿向重庆市公安局大渡口区分局经侦支队报案称，与蜀记公司签订合同后，蜀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货，因联系不上蜀记公司负责人，故报案。一审再查明，2020年4月6日，西航公司作为供方与蜀记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由西航公司出售10台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非标定制)给蜀记公司，单价为500000元。蜀记公司向西航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一审又查明，徐啸鸿与蜀记公司一致认可季国宾为双方签订合同及履约合同的中间介绍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徐啸鸿与蜀记公司之间签订《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按照双方约定，蜀记公司应当于2020年4月18日之前向徐啸鸿供货。蜀记公司辩称于2020年5月7日通过季国宾向徐啸鸿发出提货通知函，又于2020年5月25日邮寄提货通知函，但并无证据证明向徐啸鸿有效送达，一审法院认为季国宾作为双方签订合同的中间人，季国宾收到提货通知函，并不能当然认为徐啸鸿就收到提货通知函。蜀记公司辩称，徐啸鸿曾于2020年4月24日到过交货现场西航公司，但徐啸鸿当庭否认进厂系提货，一审法院认为蜀记公司若认为徐啸鸿于2020年4月24日到提货现场系去提货，还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其向徐啸鸿告知机器已经具备交货条件，可以提货的事实，而本案蜀记公司并未举示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蜀记公司抗辩事实，并认为徐啸鸿于2020年4月24日到提货现场并非提货。再结合查明徐啸鸿举示的与案外人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书》和银行流水，一审法院确认徐啸鸿陈述其与蜀记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为向案外人转卖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牟利的事实。一审法院还认为涉案合同交易物为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系今年“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下出现的交易紧俏物资，蜀记公司是否能按约定交货确实对徐啸鸿的利益会造成较大影响，蜀记公司未按约交货，直接导致徐啸鸿遭遇口罩机市场行情回落。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蜀记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向徐啸鸿交货违约，导致了徐啸鸿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徐啸鸿有权解除合同。但对徐啸鸿诉称2020年4月29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徐啸鸿于当天向蜀记公司寄出合同解除函并未有效送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徐啸鸿要求蜀记公司退款，一审法院支持。因蜀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徐啸鸿造成了损失，徐啸鸿主张蜀记公司支付39000元违约金，一审法院支持。徐啸鸿诉称西航公司与蜀记公司为联合开发，均应为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徐啸鸿举示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陈述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徐啸鸿主张西航公司对蜀记公司的给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啸鸿与蜀记公司于2020年4月8日签订《销售合同》；二、蜀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徐啸鸿1040000元和违约金39000元；三、驳回徐啸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56元由蜀记公司承担。二审中，蜀记公司举示如下证据：1.提货通知函的邮寄单，拟证明其向徐啸鸿合同中指定的邮寄地址邮寄了提货通知函，应为有效送达。2.银行转账交易流水45页，拟证明案涉争议口罩机的成本价在123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50万元。徐啸鸿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认定，原件上看不到日期也看不到签收情况，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该邮寄单载明的地址并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收件地址，如按上诉人所说被上诉人此前向上诉人工商登记地址邮寄的合同解除函更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认定，但大部分银行回单是在双方约定的交货期（2020年4月18日）之后才产生的转账记录；该部分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足以推翻上诉人逾期交付机器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逾期交付机器构成合同根本违约，并且该交易记录无法具体对应到本案定制口罩机的成本。西航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不清楚是否是口罩机花费的款项。本院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邮寄单无法证明蜀记公司已将提货通知函有效送达，银行转账交易流水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口罩机的成本价为123万元，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二审查明：蜀记公司举示的徐啸鸿非标定制的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产品合格证显示出厂日期是2020年5月6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徐啸鸿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损失赔偿。从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可知，蜀记公司应当在2020年4月18日向徐啸鸿交付口罩机生产线，而蜀记公司举示的合格证显示，徐啸鸿非标定制的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出厂日期是2020年5月6日，说明在2020年5月6日前，蜀记公司不具备交付口罩机生产线的条件。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5月21日，蜀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此之前其已向徐啸鸿有效送达了《提货通知函》，蜀记公司存在迟延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徐啸鸿与蜀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随即与安徽国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李文书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书》，转让其与蜀记公司订购的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约定的设备交付时间为2020年4月18日。从《设备转让协议书》可知，徐啸鸿与蜀记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向案外人转卖口罩机生产线牟利。全自动立体口罩机生产线作为新冠疫情背景下出现的交易紧俏物资，蜀记公司能否按时交货对徐啸鸿的利益将产生重大影响，直接影响到其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定蜀记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导致徐啸鸿遭遇口罩机生产线市场行情回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徐啸鸿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蜀记公司应返还徐啸鸿预付款104万元并支付因其违约行为给徐啸鸿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蜀记公司支付徐啸鸿104万元和违约金39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蜀记公司上诉称徐啸鸿付清全款的义务在前，其发货义务之后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徐啸鸿付清全款的前提是货物验收合格，蜀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货物已经徐啸鸿验收合格，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蜀记公司称其与西航公司是委托关系，本案合同直接约束西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蜀记公司系向西航公司购买口罩机生产线后再行对外销售，其与西航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对于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1元，由上诉人重庆蜀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