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5民终3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连华，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波，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梁泽华，男，196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华平，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锺林（被执行人），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河，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琪，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元碧（被执行人），女，1962年2月12日出生，苗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河，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琪，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市彭水县双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镇河堡街（亨达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709335086X。 法定代表人：张锺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河，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琪，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连华因与被上诉人梁泽华及原审第三人张锺林、王元碧、重庆市彭水县双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薪地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18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王连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波，被上诉人梁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华平，原审第三人张锺林、王元碧、双薪地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停止对位于重庆市彭水县绍庆街道滨江路X号龙庭汇景裙楼的X车位（以下简称讼争车位）的执行；2.确认讼争车位为王连华所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泽华承担。事实及理由：1.王连华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不予认可：（1）一审判决对讼争车位的实际交付时间故意不予说明。（2）不存在王连华未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合同备案、网签的事实，王连华单方并不能办理，故客观事实应是“诉争车位未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网签”。2.一审判决认为王连华购买讼争车位时，该车位存在抵押，不能进行转让，并引用了《物权权》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但讼争车位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解除了抵押，抵押事实已经消亡，即便没有解除抵押，该抵押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3.双薪地产已将讼争车位转移交付给王连华，王连华也已实际占有使用讼争车位。讼争车位交付之日当为占有使用之日。房屋交付手续系商品房交付前的程序，但并非是房屋实际交付的必要前提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除非买卖双方将完成房屋交付手续作为交付房屋的前提条件，否则并不能以卖方未履行房屋交付手续为由认定房屋未交付，车位亦当如此。4.双薪地产一直自认未办理讼争车位过户手续的责任不在王连华，且至今为止王连华未接到过双薪地产任何形式的通知，反而是王连华多次催促双薪地产要求办理过户手续。因此，王连华对讼争车位未办理过户手续并不存在过错。即便假使王连华在办理过户手续中存在过错，也不影响人民法院对王连华享有物权期待权的认定，人民法院照样应当支持王连诉讼请求。5.一审判决认为收取讼争车位车款的赵芳，其社保关系是在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并非双薪地产。但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双薪地产是关联企业，王元碧均是上述两家公司的大股东且持有两个公司99%的股份。王连华在交付讼争车位的车款时，王元碧也正是双薪地产的法定代表人。另，社保关系参保情况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唯一条件。6.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能适用第二十五条的规定。 梁泽华辩称：1.讼争车位登记在双薪地产名下，不属于个人之间的房屋交易，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只能适用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法律明确规定登记在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除一套唯一住房有理由可提出异议之外，只要是登记在房地产公司名下的第二套住房、仓库、门面、写字楼、车位等商品房，在没有过户之前被查封扣押的，第三人均无法律依据可提出异议。2.王连华在一审中举示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系现金支付，这与现实交易习惯不符。王连华应当提交取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支付讼争车位车款的资金来源。3.王连华在明知讼争车位有抵押的情况下仍予购买，说明王连华放任不能办理讼争车位产权过户的风险，主观上存在过失。对该风险，双薪公司用书面形式向王连华明确进行了告知，双薪地产对此不具有过错。王连华明知讼争车位是不能办理过户的，这是自身抉择的错误，应由王连华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4.双薪地产主动承担不能办理讼争车位过户登记的责任，是明显恶意串通、拒绝执行法院的生效判决，违背事实而作出的虚假证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连华的上诉请求。 张锺林、王元碧、双薪地产共同述称：1.王连华与双薪地产签订的车位购买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签订协议后，王连华向双薪地产足额支付了讼争车位的车款，双薪地产亦将讼争车位交付给王连华使用。3.王连华在占有使用讼争车位期间，依法缴纳了物管费等相关费用。4.张锺林、王元碧、双薪地产对王连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王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位于重庆市彭水县绍庆街道滨江路178号龙庭汇景X车位（X栋负三层122号车位）的执行。2.请求确认上述车位为王连华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4日，王连华(乙方、买方)与双薪地产（甲方、卖方）签订《碧云.龙庭汇景车位购买协议》，主要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重庆市彭水县绍庆街道滨江路X号碧云.龙庭汇景负3层X号车位，套内面积约为11平米（以测绘面积为准）。车位购买总价为101000元。在签订本合同同时，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车位款101000元。乙方已知晓甲方目前将该车位抵押于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乙方已知晓甲方以期房状况销售车位，待甲方办理完车库相关手续后，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10日内携带本购买协议、身份证件、缴款凭证等相关手续到碧云.龙庭汇景营销中心与甲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国家有关部门有关规定交付乙方应承担的税费。双方在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如因国家行政管理、政策因素或不可抗力导致甲方不能履行合同，甲方应在确定之日30日内返还乙方定金，但不支付该定金利息和作出赔偿；购买协议即时终止。 2015年3月10日，经办人赵芳向王连华出具了2张收据分别载明：王连华支付了碧云.龙庭汇景负3层X号车位款1万元（刷卡）、91000元（现金）。上述两张收据未加盖双薪公司财务专用章。在王连华提交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流水中未见2015年3月9日的刷卡1万元。另查明：赵芳于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与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存在社保关系。 2015年6月11日、2016年6月12日、2017年5月28日、2020年5月1日，王连华分别向车位所在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重庆意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车位管理费720元、720元、720元、720元。讼争车位的车位管理费为60元/月。 2020年7月16日，双薪地产向一审法院出具《证实》，主要载明：2015年1月14日，王连华与我司签订《碧云.龙庭汇景车位购买协议》并以101000元全款购买了龙庭汇景X号车位。该车位竣工验收后，该车位交付王连华使用。2015年7月后，由于公司无新项目开工，龙庭汇景商品房销售完结，销售及相关人员大量离职，公司经营处于不正常的状态。2016年12月，公司所有资产及账户被冻结，导致我司未及时给车位权利人王连华办理过户手续，车位被查封，面临被债权人司法拍卖。王连华曾多次与我司交涉无果，过错在于我司，与王连华无关，王连华无过错。 梁泽华与张锺林、王云碧、双薪地产、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8）渝0108民初227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梁泽华对被告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956913.6元及截止2019年2月13日的债务利息1302067.4元；二、被告张锺林、王元碧、重庆市彭水县双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梁泽华清偿借款本金1956913.6元、截止2019年2月13日的利息1302067.4元，并支付从2019年2月14日起，以1956913.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梁泽华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梁泽华申请，于2017年10月25日对双薪地产名下位于重庆市彭水县绍庆街道滨江路X号碧云龙庭汇景汇景裙楼X车位予以查封。因张锺林等未按生效判决内容履行还款义务，梁泽华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拟对讼争车位进行评估拍卖。 在执行过程中，王连华对一审法院查封讼争车位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查。2020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渝0108执异1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王连华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 一审庭审中，王连华陈述：自车位买卖合同签订后，曾去双薪公司找过王元碧、张锺林或者财务工作人员要求办理过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7月9日重庆市渝北区鹏瑞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讼争车位抵押，2013年8月8日解除抵押。2013年11月26日四川信托有限公司登记讼争车位抵押，2015年8月10日解除抵押。讼争车位员王连华未在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合同备案、网签。 根据双薪地产的工商档案显示：2015年9月23日，王元碧不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锺林，王元碧股权转让给张锺林。双薪地产于2018年3月起为失信被执行人，共计有4条失信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人的除外。”本案中，王连华在向双薪地产购买车位时，该车位存在抵押，王连华作为受让人并未代双薪地产清偿抵押权人四川信托有限公司的债务。王连华购买标的物为非住宅，王连华并非商品房消费者，王连华购买行为不能对抗抵押权。第二，王连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讼争车位所在项目何时办理完毕竣工验收备案登记，并未证明对讼争车位的占有属于合法占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第三，王连华购买车位的时间在2015年，讼争车位已于2015年8月10日解除抵押。讼争车位于2017年10月25日被一审法院查封，查封时，该车位为无抵押、无查封的状态，在间隔的两年两个月的时间内车位完全具备过户条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不动产登记簿上所载信息具有公信力，案外人签订车位购买协议后，对具备过户条件的讼争车位怠于行使过户权利，致使其权利处于一种长期不稳定状态，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双薪公司为失信被执行人，仅凭双薪提交的证据《证实》和原告陈述，不足以认定王连华有要求双薪地产办理车位产权、向房屋登记机构递交过户登记材料的积极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四，出具《收据》的赵芳并非双薪地产的职工，王连华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双薪公司支付完全部车位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综上，对案外人提出的停止对讼争车位的执行及确认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王连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原告王连华负担（已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车位被一审法院查封时，产权仍登记在双薪地产名下。王连华主张其对讼争车位享有的权益能够对抗执行，审查王连华所主张的事实基础是否成立以及相应的法律依据，即为本案审理关键。 本案中，王连华与双薪地产仅签订了《车位购买协议》，并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对于是否支付了讼争车位车款这一事实，王连华在一审中仅举示了两张收据，但两张收据上未加盖双薪地产的财务专用章，对于其主张的通过刷卡方式支付的车款1万元，王连华未举示相应的证据；对于其主张的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车款91000元，王连华亦未举示其他证据作为佐证，且该笔款项属于大额款项，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明显与交易习惯不符；在二审审理中，经本院再次释明并给予相应的举证期限，王连华仍未举示相应的刷卡支付记录。再结合王连华举示的两张收据的经办人赵芳，在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与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存在社保关系，与双薪地产并无联系。王连华上诉主张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双薪地产是关联企业，王元碧均是上述两家公司的大股东且持有两个公司99%的股份。王连华在交付讼争车位的车款时，王元碧也正是双薪地产的法定代表人。对此本院认为，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双薪地产系两个完全不同的民事主体，即便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也不代表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双薪地产的公司资产存在混同，两家公司为同一民事主体。结合以上分析，王连华是否已实际支付讼争车位车款的事实存疑。2015年8月10日之后，讼争车位已被解除抵押，此时完全具备过户条件，但王连华怠于行使过户权利，放任其对讼争车位的权利处于一种长期不稳定的状态。仅凭双薪地产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实》以及王连华的陈述，不足以认定王连华在讼争车位解除抵押之后曾要求双薪地产办理车位过户手续以及向相关产权登记部门递交过户登记材料。因此，对于讼争车位未能办理过户，王连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王连华在本案中对讼争车位仅享有债权，即便一直占有使用讼争车位，亦不能对抗执行。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本院直接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连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上诉人王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敏 审 判 员  周海燕 审 判 员  苏致礼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园媛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