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顺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北华街。法定代表人：燕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虎昌，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敏，女，汉族，1975年4月29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育龙（程敏之夫），住武汉市洪山区金银岛都市花园**2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育龙，男，汉族，1974年11月18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武汉顺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民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敏、胡育龙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民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程敏、胡育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程敏、胡育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严重不实。1．程敏、胡育龙在签署认购书后，应于2020年1月12日之前完成约定义务。但两人并未履行相应义务，实则已经合同违约。2．对于程敏、胡育龙多次申请延期支付房屋首付款提交的《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并未经过顺民房地产公司确认，故并不能错误地以最后一次既2020年1月21日提交的《申请表》作为迟延缴纳首付款的依据。3．程敏、胡育龙提出其在2020年3月、5月多次催告顺民房地产公司，但顺民房地产公司怠于回应，导致程敏、胡育龙无法实现签订认购协议的目的。而事实上，顺民房地产公司的销售人员一直在微信里积极回应并对接处理程敏、胡育龙提出的要求，且3月、4月处于疫情期间，公司未复工，各项业务仅能通过线上对接，故不能签署纸质购房合同与完成不动产备案登记手续。4．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约定的达到签约条件时间点属于新冠疫情防控期间这一不可抗力事件，应当免除顺民房地产公司在此期间未能完成合同备案手续的责任。5．胡育龙在发送解除通知时不具备解除权。胡育龙在迟延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发送解除函，不能产生解除的法律效力，也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程敏、胡育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顺民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显失公平，且程敏、胡育龙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顺民房地产公司违约且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顺民房地产公司与程敏、胡育龙是在新冠疫情期间签订的认购协议，该公司对此已有预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敏、胡育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关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顺民房地产公司向程敏、胡育龙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4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顺民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5日，程敏、胡育龙（乙方）与顺民房地产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光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充分了解甲方项目当前整体审批规划、项目周边环境、项目产品类型以及所购房屋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相关文件之样本内容，并无异议。乙方同意认购由甲方开发建设的光谷和昌城项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认购光谷和昌城项目A地块16幢1单元502室的商品房，该房屋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128.3平方米；二、乙方认购的该房屋单价为27217元/平方米，总金额3491941元；三、乙方同意签订本协议时支付定金20万元作为甲、乙双方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的担保；签订《买卖合同》后，乙方支付的定金自动转为房款；四、乙方应于2020年1月12日之前携带本认购书正本及身份证……至本销售中心与甲方签署《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如乙方采取一次性付款的方式支付房款的，乙方应当在签订《买卖合同》前付清全部购房款同时交齐房查所需相关资料；如乙方采取银行按揭方式支付房款的，乙方应当在签订《买卖合同》前支付首期房款同时交齐房查、征信及按揭所需相关资料，且乙方支付的首期房款数额须满足银行贷款要求；逾期或未按本认购书内规定的时间支付定金或房款或不履行本认购书任何条款按乙方违约处理，甲方可不另行告知，将该房屋另行处置；乙方所交付定金，甲方不予退还。同日，程敏、胡育龙向顺民房地产公司签写了一份《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该表上填写的延期申请原因是：本人胡育龙、程敏于2020年1月5日认购光谷未来城A16-1-502号房，定于2020年1月12日前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因资金需周转特申请于2020年1月12日前交齐125万（含定金），于2020年1月23日前补齐5成首付且办理银行贷款或于2020年1月23日前交款4成且办理离婚及银行贷款，若逾期未办理，则房源收回，定金没收。程敏、胡育龙陈述前述原因内容系顺民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填写后自己作为申请人签名的。同日，程敏、胡育龙向顺民房地产公司支付了定金20万元。2020年1月12日，胡育龙签写了一份《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该表上填写的延期申请原因是：本公司与客户胡育龙、程敏于2020年1月5日签订光谷未来城A16-1-502号房认购协议，根据认购协议约定时间应于2020年1月12日前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客户于2020年1月8日及1月12日分别前往售楼部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因开发商叠墅合同模板尚未确定，导致客户无法按期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客户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经双方协商一致，延期至2020年1月20日前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胡育龙陈述前述原因内容系顺民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填写后自己签名的。顺民房地产公司在该申请表上盖有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但顺民房地产公司主张该申请表未经销售经理审核同意、未走完审批流程而未生效。2020年1月21日，胡育龙又签写了一份《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该表上填写的延期申请原因是：本公司与客户胡育龙、程敏于2020年1月5日签订光谷未来城A16-1-502号房认购协议，根据认购协议约定时间应于2020年1月12日前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客户于2020年1月8日、1月12日、1月20日、1月21日分别前往售楼部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因开发商在工商局合同备案未完成导致客户无法顺利签约；开发商预计2020年2月20日前完成备案手续，特再次与客户约定于2020年2月20日前开发商完成备案，达到签约条件。胡育龙陈述前述原因内容系顺民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填写后自己签名的。顺民房地产公司在该申请表上盖有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但顺民房地产公司主张该申请表未经营销总监签批而无效。2020年3月5日，胡育龙向顺民房地产公司发出了一份《关于解除光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的通知》，通知解除案涉认购协议并要求顺民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3月7日前返还定金20万元。2020年3月23日，胡育龙在微信上将前述解除通知发给了顺民房地产公司的销售顾问黄磊；黄磊微信回复“由于现在还未复工，您的诉求可能无法立即得到有效解决，复工之后，公司会积极处理，有相关消息再另行通知您”。2020年5月8日，胡育龙在微信上询问黄磊“不知你们公司为什么拖着不退定金”并将前述解除通知再次微信发给了黄磊，要求“明天上午约一下欧阳茂金经理，我们见面谈”；黄磊微信回复“我和欧阳总确定下时间，确定好了再告诉您”。2020年5月10日，胡育龙向顺民房地产公司发出了一份《催告函》，要求顺民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前返还定金20万元，否则将追究违约责任，等；2020年5月20日，胡育龙再次向顺民房地产公司发出了一份《催告函》，要求顺民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前返还定金20万元。顺民房地产公司认为前述通知、函系程敏、胡育龙的单方行为，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使顺民房地产公司收到了程敏、胡育龙发的解除通知、催告函，也只能证明程敏、胡育龙单方面解约，程敏、胡育龙已经发生了实质性违约行为，而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程敏、胡育龙要求单方面解约。因顺民房地产公司未退还定金，遂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程敏、胡育龙与顺民房地产公司在签订案涉认购协议后又在2020年1月5日、2020年1月12日、2020年1月21日分别签写《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实为双方对该认购协议中关于程敏、胡育龙支付首付款、双方签约的补充协议，且双方就支付首付款、签约时间进行了多次协议变更，根据2020年1月21日的《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可知，程敏、胡育龙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多次前往顺民房地产公司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均因顺民房地产公司原因致未能正常办理交款及签约手续。基于因顺民房地产公司原因致使双方在2020年1月21日前未能完成签约手续，又顺民房地产公司既未在承诺的时间2020年2月20日前达到签约条件，又该公司在2020年3月、5月程敏、胡育龙多次催告解除案涉认购协议后仍怠于处理回应，致使程敏、胡育龙无法实现签订案涉认购协议的目的，顺民房地产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对于程敏、胡育龙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程敏、胡育龙与顺民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1月5日签订的《光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2020年1月5日的《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2020年1月12日的《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2020年1月21日的《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二、顺民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敏、胡育龙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40万元。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顺民房地产公司承担（此款程敏、胡育龙已预交，由顺民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敏、胡育龙直接支付3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一审认定2020年1月5日程敏、胡育龙填写《光谷未来城延期申请表》有误，填写日期为2020年1月7日。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武汉市因新冠疫情采取防控措施，限制人员流动，新冠疫情及相应防控措施对于在此期间履行本案《光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属于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顺民房地产公司与程敏、胡育龙数次协商延期履行《光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双方最后于2020年1月21日约定2020年2月20日前开发商完成备案达到签约条件。由于武汉市因新冠疫情于1月23日开始采取限制人员流动的防控措施，故该防控措施期间双方无法履行合同约定，故胡育龙在不能按期签约的情形下，通知顺民房地产公司解除《光谷和昌城商品房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符合上述合同法中“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上述协议因胡育龙行使解除权而解除。据此，顺民房地产公司应当返还程敏、胡育龙交付的定金20万元。程敏、胡育龙请求顺民房地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但依照前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因存在不可抗力，应当免除不能履行协议的责任。因此，顺民房地产公司不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程敏、胡育龙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民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武汉顺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敏、胡育龙返还定金20万元。四、驳回程敏、胡育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程敏、胡育龙负担1825元，由武汉顺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程敏、胡育龙负担3650元，由武汉顺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50元。保全费1520元由武汉顺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铭俊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庄敏书记员黄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