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5P。 法定代表人：徐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克纪，男，系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x，女，199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卉，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途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xx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途网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瀚途网络公司无须支付张xx赔偿金及2020年3月绩效工资；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张xx的违规事实视若无睹，认定不属于严重违纪，属于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张xx以个人泄愤为目的擅自组建钉钉全员群，发起群名“正义不会迟到”的全员群聊，在上班时间频发贬损公司形象和声誉的信息，言语挑衅公司领导，辱骂公司同事，破坏公司正常经营管理秩序。在无人理睬回应的情况下，张xx多次重复@所有人，持续挑衅，试图制造轰动效果，持续近三个小时，直到公司将其踢出钉钉群。二、一审认定《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没有采取民主程序，不能作为开除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瀚途网络公司通过邮件下发规章制度的同时，要求员工回复内容既包括自查情况，也包括意见建议。由此可见，该制度是给予员工提出意见和建议的机会的，这本身属于民主程序。但张xx的上级领导杨丰宇作为青岛城市负责人，统一回复邮件，在自查情况一栏写明“无”，在意见建议一栏写明“无”。三、一审认定张xx的违规行为不能适用员工手册中工作纪律管理制度中严重违纪的第七项“威胁、骚扰、侮辱、人身攻击公司、员工，造成极其恶劣影响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员工手册已经明确达到上述情况属于严重违纪，劳动法及劳动合同均规定严重违纪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审认定错误。四、一审关于张xx的绩效工资认定错误，应由张xx举证绩效工资的存在。综上，张xx存在恶劣的违规行为，瀚途网络公司的规章制度已经民主程序制定，瀚途网络公司解除与张xx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请求依法改判。 张xx未答辩。 瀚途网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瀚途网络公司无须支付赔偿金12765.58元；2.瀚途网络公司无须向张xx支付2020年3月份的绩效工资12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9日，瀚途网络公司向张xx出具录取通知书，通知张xx录用其为销售专员，2019年10月21日开始工作，试用期6个月，合同期为36个月。税前月薪3600元（已包括涉密岗位的保密津贴）+提成（依据公司提成制度）。交通补贴250元（依据出勤天数计算）。2019年10月21日，双方签订期限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22年10月2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xx担任销售专员，工作地点青岛，瀚途网络公司每月15日（遇节假日顺延）以货币形式支付张xx上月工资。 瀚途网络公司内控中心于2019年11月20日向全体员工发送邮件，载明，为加强公司内控、规范员工行为，提升公司经营管理水平和风险防范能力，促进公司持续、稳定、健康发展，根据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监管规定结合公司业务特点，特制定《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现予正式下发。请各位同事认真学习，遵守本办法规定，杜绝违规行为发生，一旦发现违规，将严格按照本办法惩处，绝不姑息。请各位同事于本办法下发之时起72小时内，按照本办法要求，上报员工利益关系人关系报备表、员工违规行为自查表至内控中心专用邮箱xxxx,如无相关情况，则填列无；本办法详细内容如附件所示，请查阅。 上述邮件中所附《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规定，对下列行为一经查实，立即给予处分，金额较大或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严禁诱导客户提供不真实的客户信息，严禁伪造、篡改、隐瞒客户信息，严禁违反限定范围接触、使用客户信息，严禁泄露和倒卖客户信息；严禁挪用、截留、侵占保险费或者保险金；严禁以任何形式散布公司负面消息或者不利于公司的言论，包括但不限定于媒体网站、报纸杂志、其他公共场合或公司内部团队之间等行为。对下列行为一经查实，无论金额大小立即开除，金额较大或涉嫌犯罪，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并诉讼追究其赔偿责任。包括：严禁接受、索要供应商、客户或供应商、客户单位工作人员或供应商、客户通过第三方给予及其利益相关人的一切物质及非物质的直接或间接的不正当利益。严禁未经公司允许在销售过程中截留利润，套取利益；严禁在销售过程中违反公司开户规定，虚开账户、拆分账号；严禁侵吞任何回扣、佣金。严禁代替客户签订保险合同等。 2020年3月20日，瀚途网络公司向各城市总经理下发关于开展下游客户“拆分账号”专项自查工作的邮件通知，要求各城市总经理负责对本辖区下游客户“拆分账号”情况进行自查。自查内容包括：下游大客户故意将账户拆分为若干小账户；销售人员为开新达标而引导下游客户拆分账号；销售人员为拉拢老客户而引导其拆分账号。要求各城市总经理对瞒报行为承担领导责任。青岛区域城市总经理杨丰宇上报的自查情况为“无”。 2020年4月21日，瀚途网络公司以张xx违规代收代转保费、退保佣金，违规拆分账号，且伙同杨丰宇、赵瑛丽在4月21日通过邮件、擅自组建公司钉钉全员群的方式叫嚣滋事等严重违规违纪行为，解除与张xx的劳动合同。 2020年4月26日，张xx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张xx2020年3月薪资17150元、4月薪资2290元，共计19440元；2.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张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765.59元；3.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张xx克扣和拖欠工资产生的补偿金6382.79元。该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605号裁决书，裁决：一、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张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65.58元；二、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张xx2020年3月基本工资3600元、通讯补贴250元、绩效工资12150元、2020年4月工资2290元；三、驳回张xx的其他仲裁请求。瀚途网络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张xx于2019年10月21日入职瀚途网络公司，双方签订的期限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22年10月2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 关于瀚途网络公司主张不应向张xx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12765.58元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瀚途网络公司主张，因张xx存在多次违规代收代转保费、退保佣金、违规拆分账号，并组建公司钉钉全员群的方式叫嚣滋事，对公司内控负责人进行侮辱和恶意中伤，同时对公司经营管理秩序造成冲击和破坏，严重违反瀚途网络公司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规定，而将张xx开除，并非违法解合，故不应支付赔偿金。但瀚途网络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据以开除张xx的《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其仅通过邮件方式向员工发送，并未组织员工对各种禁止性行为的学习讨论，故不应作为开除张xx的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瀚途网络公司又称张xx的行为亦违反《员工手册》工作纪律管理制度中严重违纪的第七项“威胁、骚扰、侮辱、人身攻击公司、员工，造成极其恶劣影响者”。一审法院认为，张xx虽在被通报后组建钉钉群公开质疑公司的处理结果，但不足以认定构成上述违纪事项，且员工手册并未载明员工存在该行为足以导致解除劳动关系。综上，一审认定瀚途网络公司单方解除与张xx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瀚途网络公司应当依法向张xx支付工作期间2019年10月21日至2020年4月21日的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发生劳动人事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xx主张其月均工资6382.79元，瀚途网络公司虽对上述工资数额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张xx工资的发放明细及工资构成，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xx主张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其2019年10月21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的赔偿金12767.58元（6383.79元/月×1个月×2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瀚途网络公司主张不向张xx支付2020年3月份的绩效工资12150元的请求。张xx在仲裁中提交三月奖金表格打印件、邮件打印件三张、三月“战役”销售层表格打印件证明，其三月份绩效工资为12150元。瀚途网络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根据瀚途网络公司向张xx发送的录用通知单，薪酬福利规定转正后税前月薪3600元+提成，瀚途网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xx工资支付及绩效完成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对张xx要求瀚途网络公司支付3月份绩效工资1215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仲裁裁决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张xx2020年3月基本工资3600元、通讯补贴250元、2020年4月工资2290元，双方对此均未起诉，视为对该裁决事项的认可，一审予以确认。仲裁裁决驳回张xx要求瀚途网络公司支付其克扣及拖欠工资产生的经济补偿金6382.79元的仲裁请求，双方对此均未起诉，视为对该裁决事项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xx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65.58元；二、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xx2020年3月绩效工资12150元；三、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xx2020年3月基本工资3600元、通讯补贴250元、4月工资22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瀚途网络公司以张xx违规代收转保费及退保佣金、违规拆分账号、伙同他人叫嚣滋事严重违规违纪为由解除与张xx的劳动合同，张xx不予认可，瀚途网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及是否拖欠劳动报酬承担举证责任。瀚途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不应作为解除与张xx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在瀚途网络公司对张xx相关行为进行通报后，张xx不服瀚途网络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而采取组建钉钉群的方式提出质疑，其行为方式不值得提倡，亦存在不当之处，但构不成瀚途网络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言语挑衅、辱骂滋事、威胁骚扰造成恶劣影响应当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情形，故瀚途网络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张xx的劳动合同，处罚过于严厉，缺乏合法依据，一审认定瀚途网络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综合本案证据及瀚途网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举证情况，认定瀚途网络公司应支付张xx2020年3月相应的绩效工资，正确。瀚途网络公司主张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张xx赔偿金及绩效工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瀚途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