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市银泽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一四八团西营镇二小区。 法定代表人：贾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红伟，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国辉，男，1966年7月4日出生，住第八师一四八团。 上诉人石河子市银泽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泽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国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802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泽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红伟、被上诉人成国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泽棉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季节性劳动用工关系，并不是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和参保人员历年缴费情况，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一四八团十四连正式职工，承包48.2亩土地，一四八团从1992年至2020年12月为被上诉人缴纳了社保，被上诉人与一四八团十四连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7月兵团改制后，上诉人隶属于新疆西部银力棉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力棉业），按照集团公司的要求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依照劳动法及劳动部的相关规定，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属于聘用。解决本案纠纷不适用劳动法，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69950.39元无依据，且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双倍工资是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不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双方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用工协议，约定用工至轧花期结束，被上诉人自2018年8月就应知道权利被侵害，到2020年6月1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另外，即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至4月属冬休期，被上诉人未提供劳动，一审判决给付11个月的工资错误。 成国辉辩称：劳动合同是成国辉签的，当时合同是空白，内容为事后添加。上诉人是2018年7月份成立的，成国辉的合同是6月份签的字。改制后，第一个月的工资是银力棉业发的。 银泽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二倍工资69950.39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和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石河子市银泽棉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依法在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被告自1983年9月在一四八团三加工厂工作，至今均为团场职工，并由团场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5月兵团团场改革，三加工厂改制后由原告收购，一四八团给被告分配了50亩身份地并于2018年8月确权，被告将土地流转出去后继续在加工厂工作，工作地点未发生改变。被告的岗位为车间主任，基本工资3000元/月，9月开始棉花加工后，工资实行计件工资制，数额不固定，工资均通过银行打卡的方式发放。工作期间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在原告处工作至2019年9月3日，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兵团第八师一四八团为被告缴纳了1992年10月至2020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 另查明，2020年11月24日，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对被告的申请做出石劳人仲字（2020）539号仲裁裁决书，对双方的劳动争议作出裁决，裁决原告给被告支付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9950.39元（计算公式：4499.10元+7185.23元+14867.45元+13150.63元+7185.62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4801.36元+6261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仲裁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该案中，原告认可被告为季节性用工，并支付被告劳动报酬，即被告为原告提供了劳动且获得劳动报酬，原告对被告进行管理并安排工作，反映出原、被告之间的人身依附性。根据上述规定，原、被告双方均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及劳动关系特征，故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3日止。 对于原告主张不支付被告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依据庭审查明来看，2018年5月原三加工厂改制后由原告并购，被告继续在原告处工作，2019年9月3日离开。依据被告对其主张提交的银行流水，流水中最早的交易记录为2018年8月27日5918元，摘要为“7月工资”，虽然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原告作为企业的管理人，不提交由其掌握管理的证明申请人入职时间、出勤情况的职工花名册、考勤表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案中，原、被告双方自2018年7月建立劳动关系，提供劳动至2019年9月3日，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二倍工资的期限自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30日，故该院对被告主张上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计算基数，以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各月实发工资数额为基数核算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二倍工资为69950.39元（计算公式：4499.10元+7185.23元+14867.45元+13150.63元+7185.62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4801.36元+6261元）。 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仲裁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被告双方发生劳动争议，至该案审理期间，原告不能证明向被告送达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时间，故原、被告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应从2019年9月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起算，被告于2020年6月1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过时效，原告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石河子市银泽棉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成国辉于2019年9月4日解除劳动关系； 二、原告石河子市银泽棉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被告成国辉二倍工资为69950.3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缴纳），由原告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工作期间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认为，当时合同是空白的，而且是和银力棉业签的。 另查，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6月10日双方的劳动用工协议，该协议的内容：甲方是上诉人，乙方是被上诉人。一、协议期限：乙方工作自2018年6月10日至本年度轧期结束，不限于本年度，以完成轧花任务为准。二、工作内容：根据工作需要，乙方担任96车间主任，主要负责车间管理工作。三、工作时间：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必须严格执行甲方工作时间，乙方在规定的劳动日数出满勤，缺勤必须提前一天以书面形式向甲方请假。四、劳动报酬：乙方基本工资每月3000元，绩效工资按乙方的业绩和甲方的相关规定考核确定。五、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因乙方在连队有身份地甲方不承担乙方的社会保险，甲方根据生产岗位需要，按照规定对乙方培训，为乙方提供劳动保护条件和劳动防护用品，乙方要听从甲方工作安排，服从分配，按甲方确定的岗位职责完成工作任务。六、有下情形之一的，可解除或终止本协议：1.乙方违反甲方劳动纪律、规章制度的，2.因乙失职，给甲方造成利益损失的，3.有违法、严重违纪行为的，4.不服从分配、不执行《岗位责任制》《安全操作规程》等。七、劳动争议的处理：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可以协商解决，也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申请调解、仲裁和提起诉讼。被上诉人认可合同上自己的签名，但认为签字时合同是空白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用工协议，其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一年后的2019年7月10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1日提起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关于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并具备以下条款：（一）劳动合同期限；（二）工作内容；（三）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四）劳动报酬；（五）劳动纪律；（六）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七）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当事人可以协商约定其他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6月10日劳动用工协议，该协议加盖上诉人印章，被上诉人所称是和银力棉业所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协议对工作的期限、内容、报酬、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解除或终止协议、劳动争议的处理、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要件，名为用工协议，实为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完全履行了法定义务，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依法不应承担二倍工资。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银泽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20） 兵0802民初43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河子市银泽棉业有限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成国辉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9950.3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被上诉人成国辉交纳），由被上诉人成国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银泽棉业公司交纳），由被上诉人成国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审判员 游绍群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