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4民终1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金拴，男，汉族，1947年2月8日生，住河南省舞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丽，舞钢市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军强，男，汉族，1971年1月16日生，住河南省舞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小伟，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杰，男，汉族，1995年6月12日生，住河南省舞钢市。系高军强之子。上诉人侯金拴因与上诉人高军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2020）豫0481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侯金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初步检查显示侯金拴没有明显外伤及外伤性改变,不等于没有诱发内伤,否则侯金拴不会当天入院治疗。侯金拴平时身体××××,无因病住院史,事发之前还能正常劳动，一审法院在未做调查的情况下认定侯金拴××严重歪曲事实。2020年1月3日侯金拴胸部CT显示双侧胸腔积液,考虑两肺下叶感染,不排除外伤致肺部挫伤可能，侯金拴是在被高军强殴打后胸腔积液才逐渐形成。2020年1月4日侯金拴在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虽有脑萎缩、支气管炎、颈椎间盘突出等,××症发病缓慢,平时不需要治疗,更不会突然引起呼吸衰竭和住ICU抢救，而胸腔积液、脑白质脱髓鞘、肺部感染的症状只有在外力作用下才能引起。侯金拴被打后即被送至医院,排除了其自伤的可能，故是高军强的故意伤害行为直接引起了侯金拴病症的发生，是直接的诱因。侯金拴之后数次就医治疗,××症是否系外伤性原因造成不是医疗机构的诊疗范围。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侯金拴是在被高军强打伤后住院的,其举证义务已完成。高军强因对侯金拴实施故意伤害行为，在事发第二天即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5日、罚款1000元，如果不是侯金拴被打严重,公安机关不会对高军强作出最重的行政处罚。高军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行政处罚决定提出异议,足以说明其认可殴打侯金拴的行为。高军强对侯金拴人身侵害的事实在前,侯金拴住院病危在后,二者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高军强若对此有疑义,应举证证明其行为不是造成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本案中高军强曾就其行为与侯金拴的损害结果申请因果关系鉴定,但被退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一审判决认为高军强与侯金栓均存在一定的过错错误。侯金拴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其作为闫楼村侯庄北组组长,根据村委会的决定履行职责,高军强即使有怨言也应找村委会理论,而不能对侯金拴打击报复。高军强在侯金拴履职清理完香椿树后的第二天，持刀找到侯金拴对其进行打骂，多次将侯金拴摔倒在水泥地上,并实施脚踢、掐脖子等伤害行为，故并非侯金拴致冲突升级。4.一审法院酌定高军强对侯金拴的损害后果承担2万元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既然认定“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军强与侯金拴之间的冲突引致侯金拴的病症”,为何还要酌定高军强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高军强承担。高军强辩称：侯金栓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1.侯金栓上诉状所述不属实，均系推理，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例显示的脑萎缩、支气管炎、××不可能是被人打出来的，侯金拴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所受损伤与高军强有关。因侯金栓能劳动即认为其自身没有疾病的说法不能成立，二者之间不能划等号。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侯金栓起诉要求高军强赔偿其各项损失10万余元，其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但在一审诉讼中因侯金栓不申请鉴定，高军强为查明本案事实不得已向法院申请鉴定，但不能据此说明举证责任在高军强。根据鉴定情况，恰恰证实侯金栓在医院治疗××与高军强没有关联。3.侯金栓在没有征得高军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高军强家的两颗香椿树砍伐，严重侵犯了高军强的权益，具有严重过错。虽然侯金拴称是在执行村委会的决议，但没有政府下达的书面文件，且村委会的决议显示是清除而非强行砍伐，高军强与侯金栓并非同一村民小组，侯金栓无权在其他村民小组履行其所谓的“职责”，其强行砍伐的行为与政府精神相悖。高军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侯金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金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平正义的法治精神。1.侯金拴住院治疗××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与高军强无关。根据侯金拴提供的病历,其本人入院被诊断为肺炎、支气管炎、颈椎间盘突出、脑萎缩等,××不可能是被人打出来的,所涉医疗费用与高军强无关,应由侯金拴自己承担。2.一审判决高军强承担2万元赔偿,适用法律错误。侯金拴自始至终没有证据证明其疾病与高军强有直接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侯金拴没有证据证明其住院治疗××是高军强造成的,高军强对××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法院推定高军强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侯金拴无证据证明其自身疾病系高军强造成,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诉讼费和保全费用全部由高军强承担,明显不公和错误。侯金拴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09766.71元,一审法院仅支持其2万元,故侯金拴本人应承担滥诉部分的诉讼费和保全费。侯金栓辩称：1.脑萎缩、支气管炎、××，平时不需要特殊治疗，更不会突然引起呼吸衰竭住ICU进行抢救。且本次侯金栓住院治疗，没有治疗这些病。2.一审法院酌定高军强赔偿侯金栓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谁败诉谁承担，一审法院既然判决该项费用由高军强承担，那么高军强就应对侯金栓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侯金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军强支付侯金拴各项损失104766.71元；2．判决高军强支付侯金拴精神损失5000元；3．判决高军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金拴与高军强均系舞钢市铁山乡闫楼村村民，高军强自述系南组村民，侯金拴自述曾任北组组长。2020年1月1日下午15时许，高军强以自己种植的香椿树被侯金拴组织人员砍伐为由到侯金拴家理论，双方发生争执引发肢体冲突，侯金拴向舞钢市公安局报警。2020年1月1日下午18时许，侯金拴以“打伤后头疼头晕伴右侧肢体活动障碍2小时”为主诉入住舞钢市人民医院。病历中记载经检查：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口鼻腔及外耳道无出血，颈软，胸廓对称无畸形，胸廓挤压无骨擦感，叩诊呈清音，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心率律齐，各瓣膜区未闻及杂音。腹平软，无压疼反跳疼，无移动性浊音，肠鸣音正常。脊柱四肢无畸形，右侧上下肢肌张力高、活动障碍，左侧肢体肌张力正常。感觉检查不配合，××理反射未引出。检查头颅胸部CT示未见外伤性改变，支气管炎、右肺上叶肺大泡，右侧上颌窦及筛窦炎。初步诊断1.头部外伤；2.颈部外伤：颈髓损伤待排？2020年1月2日上午，侯金拴突然出现烦躁、呼吸急促，持续约20分钟左右开始出现意识模糊，呼之不应，随即转入ICU继续治疗。1月3日复查CT示：1.脑白质脱髓鞘、脑萎缩；2.双侧上颌窦、双侧筛窦、蝶窦、左侧额窦炎；3.颈椎间盘突出；4.肺部感染；5.支气管炎；6.双侧胸腔积液。期间花费医疗费9572.59元。2020年1月4日，侯金拴转往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治。病历中记载，因治疗无明显改善来我院求诊，初步诊断：1.意识模糊查因；2.肺部感染；3.支气管炎；4.胸腔积液；5.脑白质脱髓鞘；6.脑萎缩；7.颈椎间盘突出。治疗过程：1.完善相关检查；2.监测生命体征，气管切开、化痰、平喘、抗炎营养神经及对症治疗。住院期间行气管切开术。出院诊断：1.意识不清查因：幽闭综合征？脊髓震荡？2.肺部感染；3.支气管炎；4.胸腔积液；5.脑白质脱髓鞘；6.脑萎缩；7.颈椎间盘突出。出院自诉仍有头疼头晕症状、无咳嗽、发热、气喘症状。体温平稳、血压稳定，气管切开处切口愈合可，局部无红肿，可自由活动。出院医嘱：1.继续对症治疗；2.门诊随访。期间花费医疗费62888.82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4923.6元。2020年10月6日，侯金拴以左睾丸外伤十个月、外伤致左足踇趾根部疼痛9个月、活动后胸闷、呼吸困难8月余，间断昏厥6月余为主诉到平顶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经检查：左睾丸鞘膜积液，足踇趾外翻畸形，呼吸困难原因待查、昏厥原因待查。花费检查费743.7元。诉讼中，高军强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要求：1.确认侯金拴在医院治疗的肺炎、支气管炎、颈椎间盘突出、××与所谓的“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对侯金拴在涉案医院治疗费用中与治疗“外伤”没有关联性的用药及费用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先后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及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均以现有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无法完成委托为由退回相关鉴定申请及鉴定材料。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2日，舞钢市公安局作出舞公（铁）行罚决字（202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中写明，现查明：2020年1月1日下午15时30分许，因高军强种植的香椿树被组长侯金拴组织人员砍伐，高军强知道后到侯金拴家理论，双方发生争议引发肢体冲突，后侯金拴受伤住院，现在舞钢市人民医院ICU进行抢救。认为高军强的违法行为严重。决定对高军强以故意伤害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1000元。侯金拴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向舞钢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舞钢市人民政府作出了维持该行政处罚的复议决定书。高军强于2020年12月31日向舞钢市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舞钢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舞钢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书，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一般应当考虑主观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损害后果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果具备以上条件应当认定构成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侯金拴与高军强发生冲突，侯金拴在冲突发生后较短时间内就医治疗，上述事实客观存在。认定高军强的行为是否应对侯金拴住院治疗的后果承当责任的关键因素在于，高军强的行为与侯金拴住院治疗的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如何认定。对于该争议，侯金拴认为高军强的殴打行为导致自己昏迷并住院治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军强则认为，侯金拴在住院期间治疗的是其自身患有××，并不是治疗的外伤，在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及相关的损失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事故发生当日，侯金拴在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侯金拴身体没有明显外伤及外伤性改变，××，之后侯金拴数次就医治疗均未写明侯金拴就诊系因外伤性原因造成。2.事故发生10个月后，侯金拴在康复出院后自述仍出现活动后胸闷、呼吸困难、昏厥症状，复查之时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意见仍是呼吸困难原因待查、昏厥原因待查。3．诉讼中鉴定机构并未对侯金拴治疗与外伤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认定。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军强与侯金拴之间的冲突引致侯金拴的病症。高军强与侯金拴作为成年人，在发生矛盾后不能理性冷静地处理问题，引起冲突升级，二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侯金拴在经济上及精神上也因此遭受了损失。综合考量上述行为原因力的大小及各方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高军强在本案中对于侯金拴病情的损害后果承担2万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高军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侯金拴2万元；二、驳回侯金拴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元，保全费1069元，由高军强负担。二审期间，高军强提供录音证据一份，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高军强诉舞钢市公安局、舞钢市人民政府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舞钢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日作出（2020）豫0481行初4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高军强的起诉。现该行政裁定书已生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属健康权纠纷案件，侯金拴以高军强侵权为由诉请高军强赔偿其经济损失，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侯金拴应就其损害后果与高军强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有关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侯金拴上诉请求高军强赔偿其因治疗呼吸困难、意识不清、肺部感染、胸腔积液等所造成的损失，××症是否与高军强的行为有关，一审法院根据高军强的申请，经两次委托，相关鉴定机构以“依据现有材料和其技术条件、鉴定能力，无法明确侯金拴意识障碍的原因，亦无法明确其与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无法完成委托”等为由，不予受理。侯金拴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所治疗的以上病症系由高军强的伤害行为所引起。且有关该问题所涉及的内容，并非单纯的法律问题，涉及一定的专业认知和判断。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目前的证据情况，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二人之间的冲突引致侯金拴的病症，并无不当。侯金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高军强在双方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对侯金拴有一定伤害行为，并经医疗机构诊断侯金拴有头颈部外伤，故高军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双方在处理案涉树木清除事宜时对矛盾引发及冲突升级的过错程度、侯金拴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以及高军强的伤害情况等，一审法院酌定高军强赔偿侯金拴经济损失2万元，处理适当。高军强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保全费的承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及具体案情,判决由高军强负担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侯金拴、高军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元，由侯金拴负担899元，高军强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军审判员  翟建生审判员  赵红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张素芳书记员龚世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