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守昌，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世鹏，山东振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连，男，195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阵波，山东德与法（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守昌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连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3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沙守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传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争议，属于政府行政部门的职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诉争土地使用权归属尚未明确，须经有权的人民政府依法定程序予以确认。首先，上诉人签字的《土地确权承诺书》，属于附加条件的行为，条件并未成立不生效，未履行，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放弃涉案土地的前提，是办理土地确权证和办理土地权属手续。截至诉争土地发生纠纷时，包括上诉人、被上诉人名下承包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进行土地确权，涉案村集体经济组织因为土地流转等原因，土地确权工作已经失败或者未能进行，之后上诉人亦未有解除与涉案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承包的意思表示。在土地确权失败或者暂缓的情况下，该村土地确权工作并未推进，村中包括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家庭承包户，均继续延续原土地承包合同，继续耕种原承包经营的土地。其次，在土地确权未能进行的情况下，上诉人未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且实际继续经营涉案土地的情况下，发包人不得收回土地。如需单独变更、调整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第三、被上诉人实际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该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需要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且对承包合同的订立程序、承包期限、合同条款、合同成立和生效、权利义务等，被上诉人并未与涉案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更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第四、被上诉人并不符合取得涉案土地的资格，即使按照所谓的土地确权方案，多退少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并不具有“少补”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成立、生效时取得，被上诉人并不符合土地确权方案的情形，不能成为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上诉人按照确权条件未成立的情形，和其他承包户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符合善意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将本案简单定性为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其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越权代政府履职的行为。本案的实质恰是双方对土地的使用权的纠纷，并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二审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裁定不予受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所涉本案该地块的整理翻耕的所谓机械台班费216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也不合常理逻辑。抛开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前提不谈，被上诉人翻整土地是为了改善地力。根据农村日常经验翻整土地，地力的时效长达数十年，且归受益人所有。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于被上诉人，地力的收益附属土地归属于被上诉人，并不具有相应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2160元，属于事实常识逻辑认定错误。三、一审认定因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种植，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为1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产生本案诉争纠纷系因土地确权，因确权工作未开展、未完成，涉案集体经济组织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收回统一流转，该集体对茶叶青苗(青壮期)补偿的价格为300元/亩。一审法院并未核实实际情况，属于事实不清，酌定1000元，明显违反损失填补的原则。四、一审认定茶叶种子经济损失为680元，实际是被上诉人种植在两块地中，并未全部用于本案该地块。五、上诉人上交土地属于附条件法律行为，并不符合承包方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情形，承包方自愿将土地交回发包人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的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应符合两个程序条件，（1）提前半年时间。（2）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既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为自愿交回。从法律角度讲，不得认定上诉人自愿交回土地。综上，一审法院避开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使用权的争议迳行裁判，又将机械台班费等收益(赔偿损失)确定给上诉人，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混乱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合同尚未生效等情形，也不能适用上诉人所主张的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根据其签订的土地确权承诺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且签署日期在2019年8月5日。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被上诉人实际耕种时间是2020年3月份，也满足了半年的书面通知要件，因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传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沙守昌退还张传连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大荒土地；2.沙守昌赔偿张传连损失4428元；3.沙守昌支付因占用张传连承包经营的大荒土地，致张传连无法生产而产生的经济损失50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张传连与沙守昌均系日照市岚山区村民。涉案双方争议的土地(大荒地)“四至”为北至陈永善地、南至水库、东至水沟、西至向阳村地。该地自1989年由沙守昌承包经营。2019年8月，北张家庄村开展土地确权工作。根据该村确权方案，每户按每人1.2亩予以确权，多退少补；与户签订《土地确权承诺书》。2019年8月5日沙守昌签署《土地确权承诺书》。其中记载：“1.按照本村土地及人口标准符合土地确权为7.2亩，我户现有土地为9.57亩，实确权土地为7.2亩，现余地2.37亩，确权地块为西小岭：1.94亩、办公室后边：4.21亩、王家前茶叶：1.05亩，共：7.2亩。现我代表我户所有人员郑重承诺：一、对于多余的土地，我户将于2019年10月1日同意由村委会收回，进行重新分配……”。沙守昌认可上述记载退回的余地包括涉案大荒地。2020年8月6日，张传连签署《土地确权承诺书》。其中记载：“1.按照本村土地及人口标准符合土地确权为7.2亩，我户现有土地为8.21亩，实确权土地为6亩，现余地2.1亩，确权地块为长条子路东：1.2亩、大荒茶叶：1.15亩、大荒：1.47亩、小同前：1.0亩、卢家沟：0.39亩、西口子门茶叶：0.79亩，共计：6.0亩。现我代表我户所有人员郑重承诺：一、对于多余的土地，我户将于2019年10月1日同意由村委会收回，进行重新分配……”。2020年3月初，张传连使用挖掘机对涉案大荒地进行翻整，支出台班费2160元。其后，张传连购买茶叶种子160斤，支出608元。2020年3月30日上午10时许，张传连与沙守昌因该地的种植产生纠纷，沙守昌将张传连已种植的茶叶种用犁耙破坏，并在其后种植玉米等农作物。另查明，北张家庄村党支部书记张永增在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在该村土地调整确权前的一段时间，沙守昌对涉案大荒地未进行实际种植。村里完成土地确权需上报相关材料，办理土地确权证。因为土地流转，现暂停办理土地确权手续。本次土地确权经过党委政府的同意，村党支部召开扩大会议研究决定，并经党员、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张传连在2020年春天开始接手涉案大荒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等农业生产。无权占有土地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他人承包经营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在本案中，按照所在村土地确权方案，沙守昌向该村村民委员会签署《土地确权承诺书》，承诺自愿将其原承包经营超出标准的包括涉案大荒地在内的土地退回给村民委员会，并同意该委于2019年10月1日收回，因此，自2019年10月1日起沙守昌不再对大荒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后，该大荒地由该委调整给张传连承包经营，张传连遂对该地进行翻整及耕种，沙守昌对此进行破坏，并继续占用该地，构成对张传连承包经营权的破坏，沙守昌应向张传连返还土地，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张传连因沙守昌侵权行为所致损失。张传连因耕种涉案土地进行了翻土、种植等行为，对其主张的相应台班费及茶叶种子费用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人工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传连主张的因沙守昌的侵权行为所致经济损失，张传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沙守昌的侵权行为确实导致张传连无法继续种植，结合茶叶种植的收益期、种植投入及收益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沙守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传连位于日照市岚山区的大荒地(“四至”：北至陈永善地、南至水库、东至水沟、西至向阳村地)；二、沙守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传连机械台班费2160元、茶叶种子费680元、经济损失1000元，合计3840元；三、驳回张传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沙守昌负担。二审调查后，沙守昌提交土地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其自1998年即耕种涉案土地。对于该证据，一审已经查明该宗土地原系由沙守昌耕种，本院不再组织质证。当事人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根据日照市岚山区土地确权方案，沙守昌签署了《土地确权承诺书》，自2019年10月1日起沙守昌不再对涉案大荒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后，该村委将涉案大荒地调整给张传连承包经营，符合法律规定。张传连自2020年春天开始接手涉案大荒地并对该地进行翻整、耕种。沙守昌将张传连已种植的茶叶种用犁耙破坏，并在其后种植玉米等农作物继续占用该地。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沙守昌构成对张传连承包经营权的破坏，沙守昌应向张传连返还土地并无不当。张传连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翻土、种植等行为，沙守昌的侵权行为造成张传连台班费、茶叶种子费用及其他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沙守昌予以赔偿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沙守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华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李 红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