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美格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朐县东城街办粟北东路058号。法定代表人：赵清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强，山东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普维建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兆丰产业基地西盈路19号。法定代表人：金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北京谦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甫，北京谦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美格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普维建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普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美格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普维公司已经将铝型材制作成门窗交付他人，已经不是案涉门窗的所有权人，普维公司不具备直接向美格公司主张索赔的权利。2.一审判决要求美格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普维公司提供的广州广保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载明“2014年施工工程中直至竣工验收，外挂铝颜色均未发现异常现象”，说明案涉门窗已经通过了竣工验收，是合格的，不存在质量问题。3.双方对产品质保期约定不明，一审判决认定涉诉氟碳喷涂型铝材质保期为十年于法无据。普维公司没有提供与润泽公司对质量保证期限约定的合同，不能证实普维公司在五年之后要求美格公司承担质量保证责任的合理合法性。普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美格公司的上诉请求。普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格公司退回普维公司货款1122592.3元；2.判令美格公司赔偿普维公司违约金56129.62元；3.判令美格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普维公司（甲方）与美格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1.标的物名称、配置、规格、数量、单价、货款。粉末喷涂（普通颜色），铝锭价+5500元/吨，氟碳喷涂（二涂），铝锭价+4100元/吨+面积*65/㎡，包装及贴膜费每吨加300元，低于5吨的零散订单，每吨加200元的运输费。……铝锭价以下单当日的长江现货铝锭价计，铝锭价按当日下单时间确定，星期六、日或节假日下单时无当日铝锭价，按节后第一天铝锭价为准。……2.技术及质量标准要求、资料约定。所有铝材均按国标GB/T5237-2004高精级和超高精级标准执行。型材合金成分及物理性能符合AA6063—T5或AA6063-T5规格标准。粉末喷涂型材符合AS3715标准，提供粉末喷涂五年质量保证期；其余铝型材产品提供乙方的十年质保书。合同签订前，乙方提供产品样品，甲乙双方共同封样，封样也作为甲方验收的标准。供货同时，乙方提供十年产品质保证书，质保期内出现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由于乙方产品质量不符合有关规定或质量要求，或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乙方需在收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到现场处理并解决问题，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签订合同前乙方向甲方提供企业资质文件、产品强制认可证明、检测报告原件及复印件。发货时提供本批次产品的出厂合格证、发货清单、原料、原材的产地及质量证明资料，单项工程供货同时提供十年质量保证书。……6.验收标准、方式及期限。验收标准依本合同第2条进行。验收方式：每批货到后24小时内甲方现场验收规格及数量，未按甲方要求发货顺序到货的不予以进行验收……甲方对产品的内在质量在使用中随时提出，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应在48小时内负责到现场处理完毕，由乙方负责三天内处理完毕，否则即视为默认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颜色按双方封样验收。……11、违约责任。乙方产品的质量不符合本合同规定，乙方负责在3天内无条件更换合格产品，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如甲方不同意换货，则乙方退回不合格相应货款，并向甲方支付当批货款5%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普维公司称其从美格公司定制购买铝合金，收到美格公司提供的铝合金后再加工成门窗，本案诉争的有质量问题的铝合金已加工成门窗安装在北京润泽水岸庄苑A03地块D、F、G区，普维公司已经支付相应铝合金的所有价款。美格公司认可向普维公司出售了铝合金，亦认可收到了普维公司所有的铝合金价款，但称普维公司主张的有质量问题的铝合金不能确定是由美格公司出售的，而有可能是山东华建出售的。美格公司就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打印版的“因色差质量问题外挂铝型材提料单”，该提料单下方显示采用的是山东华建品牌，美格公司称这份提料单是普维公司张晓亮经理微信发给美格公司郝建波的。普维公司认可这份提料单系由其公司的张晓亮发给郝建波，但就此解释称：之所以发送这份提料单，是因为2019年3月19日张晓亮先给郝建波发了一个F区需换扇（换窗扇）统计表，这是对窗户有质量问题的统计表，我们是按照一扇一扇统计的，之后郝建波让张晓亮给折算成铝材重量和尺寸，于是张晓亮就在2019年3月21日制作了这份表格给郝建波发过去了，张晓亮制作这份表格时是套用山东华建公司的表格制作的，发送该表给郝建波就是告诉对方需要补货的量。普维公司为证明北京润泽水岸庄苑A03地块D、F、G区使用的是由美格公司提供的铝合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美格公司发货清单、普维公司入库单、北京润泽水岸庄苑A03地块D、F、G区61栋楼铝包木门窗设计方案图、北京普维外挂铝型材米重及装饰面平方查对表、润泽庄苑A03地块D、F、G区外挂铝型材质量问题备忘录。其中，北京润泽水岸庄苑A03地块D、F、G区61栋楼铝包木门窗设计方案图中载明：铝包木门窗外挂铝采用的是美格铝材，氟碳喷涂。润泽庄苑A03地块D、F、G区外挂铝型材质量问题备忘录载明：订货方普维公司（甲方），供货方美格公司（乙方），工程名称：润泽A03地块D、F、G区，货物名称：铝型材—外挂铝，美格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清增在该备忘录中签名。另，普维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函、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自2018年下半年开始发现氟碳喷涂铝合金型材出现褪色现象后多次联系美格公司，美格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亦认可2018年11月23日去北京润泽水岸庄苑（润泽御府）现场进行了查看。2020年9月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北京润泽水岸庄苑（润泽御府）A03地块D、F、G区现场勘验，双方确认铝包木窗户中的外挂铝部分受光照程度不同影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普维公司称其经过核对已褪色铝材总重量是21775.5㎏，即8064.89㎡。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美格公司对褪色铝合金数量进行统计并对普维公司的核对数额进行核对，一审法院同时向美格公司释明，如其坚持不核对，将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美格公司仍未就上述数额进行核对。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普维公司称，如一审法院认定其不能退回所有货款的情况下，同意法院依法裁判美格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其诉讼请求保持不变。另，双方确认：1.合同约定的铝锭价格是随市场行情调整，每天都在动态变化，普维公司同意以12680元的铝锭价格计算本案涉诉铝型材在交易时的相应价款，美格公司关于交易时的铝锭价格申请法院依法酌定。2.美格公司表明不同意修理更换已褪色外挂铝，普维公司亦表示，更换外挂铝成本太大，更换的成本会远远大于外挂铝本身的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普维公司与美格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现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第一，普维公司能否向美格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第二，美格公司应该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关于普维公司能否向美格公司主张违约责任。首先，普维公司作为与美格公司就铝型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具有直接向美格公司索赔的主体资格。美格公司有关本案涉诉铝型材已经销售给房地产开发商，普维公司不具有直接向美格公司索赔权利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普维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自美格公司购买的铝型材出现了褪色问题。经一审法院勘验，双方均确认，北京润泽水岸庄苑（润泽御府）A03地块D、F、G区的窗户外挂铝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美格公司虽辩称不能确认褪色外挂铝系由其出售，但根据普维公司提供的北京润泽水岸庄苑A03地块D、F、G区61栋楼铝包木门窗设计方案图、北京普维外挂铝型材米重及装饰面平方查对表、润泽庄苑A03地块D、F、G区外挂铝型材质量问题备忘录等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经勘验褪色的外挂铝系由美格公司出售。第三，诉争褪色铝型材不符合合同约定，普维公司现主张违约责任并未超过质量异议期。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涉诉氟碳喷涂型铝材质保期为十年，粉末喷涂型铝材质保期五年，现普维公司主张的褪色铝型材均为氟碳喷涂型，且自2014年双方就签署了产品质量问题备忘录，故美格公司有关普维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2年质量异议期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美格公司应该承担何种违约责任。首先，普维公司主张退还所有货款，依据不足。退还货款的前提是双方合同的解除，而解除合同要求质量瑕疵具有显著性，即因该质量问题达到了根本性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而本案中，涉诉铝型材褪色问题不属于质量严重不合格的根本性违约情形，普维公司仅以褪色这一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还所有货款，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其次，美格公司应该承担减价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美格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就褪色铝型材进行修理更换，且双方均认可修理更换的成本远高于铝型材的价值，普维公司亦在庭审中表示如法院认定不能退款的情况下同意法院适用减价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从维护双方当事人利益之平衡，稳定交易关系的角度，认定美格公司应该承担减价的违约责任。最后，关于美格公司承担减价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应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本案中，其一，关于货物数量的计算。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勘验过程中，普维公司进行了褪色铝材面积、重量统计，而美格公司坚持认为不属于其提供的货物拒绝核对褪色铝材数量，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依然坚持不予核对，故关于褪色货物的数量应该由美格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普维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入库单对相关货物数量亦能够印证，美格公司虽对普维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入库单真实性不认可，但就此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在普维公司已经提交了双方买卖合同、货款发票及售后联系沟通记录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对普维公司统计的货物数量予以采信。其二，关于市场价值差价的计算。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氟碳喷涂型铝材质保期十年，粉末喷涂型铝材质保期五年，关于氟碳喷涂铝材的市场价值与粉末喷涂铝材的市场价值在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本案中，普维公司称2014年购买的铝材自2018年开始出现较大规模的褪色现象，普维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函及微信聊天记录对此亦可印证，故对于美格公司应该承担的减价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氟碳喷涂与粉末喷涂铝材在2014年市场差价的基础上酌情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美格铝业有限公司退还北京普维建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货款三十五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北京普维建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普维公司与美格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普维公司向美格公司购买铝材，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成立合法买卖合同关系，均应依照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普维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美格公司亦应依约提供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货物。根据查明的事实，美格公司出售的外挂铝出现了褪色情形，且普维公司主张的褪色铝型材均为氟碳喷涂型，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书》，该铝型材产品的质保期为十年。涉案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褪色情形，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普维公司作为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有权要求美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美格公司以涉案铝材已制作成门窗交付他人为由主张普维公司并非权利主体，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美格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采信普维公司统计的货物数量，结合美格公司的违约情况及氟碳喷涂与粉末喷涂铝材在2014年的市场差价，酌定美格公司应退还货款35万元，基本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较好平衡了双方的利益，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所述，美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美格公司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8元，由山东美格铝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