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深沟村（无线电元件九厂）[2-1]28号楼三层A3-305室。法定代表人：徐双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问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园路8号武大科技园一号楼生产楼210-08-7。法定代表人：杨恒星，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38号1515室。法定代表人：程峰，董事长。上诉人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忧信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问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问疑信息公司）、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报业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忧信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问疑信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问疑信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无忧信息公司的行为并未违法且无主观侵权故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问疑信息公司并未提供其名誉权受到损害的证据，一审法院将另案撤诉道歉的结果与无忧信息公司客观陈述当时律师函信息的行为之间强行关联认定名誉权侵权，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判决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判令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全部由无忧信息公司承担，于法无据。问疑信息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方报业公司未答辩。问疑信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忧信息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网站上的侵权展示内容；2、判令无忧信息公司在全国性权威媒体上公开道歉，以恢复问疑信息公司的名誉；3、判令东方报业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澎湃新闻”上的显要位置，向问疑信息公司道歉并永久不得删除；4、判令无忧信息公司、东方报业公司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问疑信息公司造成的商誉损失20万元和问疑信息公司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62340元；5、判令无忧信息公司、东方报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1日，委托人东方报业公司向受托人无忧信息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系澎湃新闻的运营者，基于互联网中存在侵害委托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现委托无忧信息公司代为处理被侵权作品维权事宜。委托如下：代为检测侵权信息，代为通过投诉、举报等方式进行维权，代为谈判与和解，代签和解协议，代收赔偿金，代为追认授权，代为委托存证、公证等。该委托书上列明了维权作品名称，其中序号16的维权作品名称为《苹果为这事道歉了，换电池将降价》。2019年1月16日，徐丹阳向问疑信息公司发送了一份《律师函》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问疑信息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新经济频道）未经东方报业公司许可，擅自转载了其依法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文章，该行为已构成侵权，问疑信息公司应依法承担删除、赔偿等法律责任。现受东方报业公司委托，向问疑信息公司发送律师函。律师函及侵权详情，请登录网站××（或百度搜索“原创宝”），选择【侵权黑榜】一栏自行搜索查看。请认真阅读律师函后尽快与东方报业公司联系协商侵权赔偿事宜，诉前和解阶段赔偿费用为3500元/篇（该金额仅限诉前和解阶段，起诉后和解费用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如未，东方报业公司将于下周采取诉讼手段进行维权，律师联系电话……。2019年1月16日，无忧公司收到了徐丹阳发送的《律师函》后，在其运营的“原创宝”网站的“侵权黑榜”栏里上传了律师函所载的侵权信息；随后，在点击进入该网站“侵权黑榜”栏后出现的“侵权企业查询”里输入问疑信息公司全称后点击“立即查询”，即可看到“‘武汉问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有1个侵权行为，详情如下：企业名称‘武汉问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侵权文章‘《悄悄让你的iPhone变慢，苹果终于为此……》’、原文‘《苹果为这事道歉了，换电池将降价》’、受理日期‘2019-01-15’、详情栏”的内容；再继续点击详情栏，出现的一个页面，该页面上部分有特别粗大字体提示的“请重视并仔细阅读以下内容！”字样，该提示字样下方的“侵权事实说明”里有“武汉问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新经济频道（sktmt027）于2017年12月29日，在未经权利人许可且未支付任何报酬的情况下，违法转载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苹果为这事道歉了，换电池将降价》，侵权文章标题《悄悄让你的iPhone变慢，苹果终于为此事道歉了！》。”及“相关网页已采取网页证据保全措施”，该页面中部可以查看到“证据保全详情”、“侵权存证”及下方提示的“请在五个工作日内，与办案律师联系并协商侵权赔偿事宜；否则，权利人已委托办案律师继续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届时，贵司可能承担更大金额的赔偿责任。根据人民法院案件审判信息及司法文书公开制度，贵司商誉还可能造成损失，甚至贵司及相关负责人可能会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被列入失信黑名单。”，该页面下部分有“侵权处理”流程示意图、“律师函”及“办案律师及所属律所”的内容。问疑信息公司不认同前述东方报业公司所称的侵权事宜，并就前述在“原创宝”网站上的相关信息采取公证的方式进行了证据保全，且为此支付了公证费1040元。随后，东方报业公司将问疑信息公司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并于2019年5月29日向徐丹阳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徐丹阳在东方报业公司与问疑信息公司之间的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中，作为东方报业公司参加一审诉讼阶段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如下：代为提起诉讼，代为参加庭审，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代为申请撤诉……。2019年6月底，问疑信息公司收到了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寄送的起诉状、证据、传票等法律文书。2019年7月10日，徐丹阳代表东方报业公司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一份撤诉申请书，自愿申请撤回其与问疑信息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依法准许东方报业公司撤回对问疑信息公司的起诉。2019年7月11日，徐丹阳向问疑信息公司/杨先生发送了一份《关于上海东方报业案件的说明》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目前，本案已向法院申请撤诉，并办妥撤诉手续，撤诉申请书和授权委托书见附件。最后，徐丹阳再解释下本案出现这个疏漏的具体原因：因为此前办理此类案件过程中过于依赖技术检测结果，而本文技术部门在检测两文重合度时误将《苹果官方声明》也纳入原创检测范畴的问题。给您造成的困扰，确实深感抱歉。2019年8月，问疑信息公司以名誉权受到侵害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2019年9月28日，无忧信息公司取得了“黑榜”的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9类、第38类、第45类。2019年12月3日，无忧信息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证据、传票等法律文书后就删除了“原创宝”网站上“侵权黑榜”里有关问疑信息公司的相关信息。一审庭审中，问疑信息公司提出无忧信息公司已经删除了网站上的侵权内容，就不再主张此诉求，但仍然主张其他诉求。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法人的名誉权是法人对其全部活动所产生的社会评价而享有的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以书面或口头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诋毁他人产品，以及用侮辱或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东方报业公司的代理律师徐丹阳以问疑信息公司作品侵权为由通过电子邮件向问疑信息公司发出律师函及东方报业公司随后诉至法院维权的行为，属于正当的民事行为、诉讼行为，其委托无忧信息公司对其委托书上所列序号16的维权作品代为进行检测侵权信息，亦属于正当的民事行为，但是无忧信公司在未得到问疑信息公司认可侵权事实或得到法院生效裁判确认问疑信息公司侵权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在其运营的“原创宝”网站的“侵权黑榜”栏将问疑信息公司及其相关作品列为侵权企业、侵权作品，而在事实上东方报业公司撤回了维权诉讼并由其代理律师徐丹阳向问疑信息公司发电子邮件道歉，则无忧信息公司将问疑信息公司及其作品列入自己运营的“原创宝”网站的“侵权黑榜”栏的侵权企业、侵权作品的行为在事实上侵害了问疑信息公司的合法权益，客观上损害了问疑信息公司的名誉及其社会评价，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考虑到无忧信息公司侵权的形式及所制造的影响范围，一审法院要求无忧信息公司对问疑信息公司进行赔礼道歉并将赔礼道歉的内容在无忧信息公司运营的“原创宝”网站首页的显要位置上发布一年。关于商誉损失，结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由无忧信息公司向问疑信息公司赔付商誉损失20000元。关于合理支出损失，根据问疑信息公司支付公证费104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由无忧信息公司向问疑信息公司赔付合理支出损失1040元。对于问疑信息公司诉求的其他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东方报业公司仅是委托无忧信息公司“代为检测侵权信息，代为通过投诉、举报等方式进行维权，代为谈判与和解，代签和解协议，代收赔偿金，代为追认授权，代为委托存证、公证等”，并未委托无忧信息公司在“原创宝”网站上将问疑信息公司及其作品列为侵权企业、侵权作品，亦未委托无忧信息公司在该网站的“侵权黑榜”栏里公开发布侵权企业、侵权作品的信息，即问疑信息公司无证据证明无忧信息公司的侵权行为是东方报业公司的授意、授权或东方报业公司参与了无忧信息公司的前述侵权行为，而东方报业公司代理律师徐丹阳通过电子邮件向问疑信息公司发送《律师函》的行为及其后又通过电子邮件向问疑信息公司发《关于上海东方报业案件的说明》表示了对引起诉讼纠纷的歉意的行为，均是单向一对一的行为，不具有损害法人名誉并造成一定影响的条件，即不属于侵权行为，故对于问疑信息公司要求东方报业公司在微信公众号“澎湃新闻”上的显要位置向其道歉并永久不得删除的诉讼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无忧信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问疑信息公司做出赔礼道歉，并将赔礼道歉内容（经法院审核）公开发布于“原创宝”网站首页的显要位置上，发布时间为一年；二、无忧信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问疑信息公司赔付商誉损失20000元；三、无忧信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问疑信息公司赔付合理支出损失1040元；四、驳回问疑信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无忧信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无忧信息公司负担（此款问疑信息公司已预交，由无忧信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问疑信息公司支付1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自然人或法人的综合评价；名誉权，则是指自然人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人格尊严依法所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因此，认定无忧信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问疑信息公司的名誉权，应当主要考察无忧信息公司登载相关信息的行为是否诋毁或诽谤了问疑信息公司的声誉，并在公开范围内造成一定影响。从东方报业公司对无忧信息公司的委托事项来看，无忧信息公司的职责系代东方报业公司进行侵权信息的检测及对侵权信息进行维权，也即协助东方报业公司发现侵权行为，并通过合法的方式与涉嫌侵权法进行一对一地维权，保护东方报业公司的权益。在此授权范围内，无忧信息公司无权对尚未得到有权机关确认的“可能侵权事实”和“可能侵权主体”进行公开范围内的报道，更无权采用带有贬低色彩的字眼公开向不特定多数对象评价“侵权主体”。根据徐丹阳向问疑信息公司发送的《关于上海东方报业案件的说明》电子邮件的内容，无忧信息公司由于自身检测技术存在缺漏而错误将问疑信息公司相关报道认定为侵权信息，并在未与问疑信息公司私下沟通、亦未向法院起诉确认相关侵权事实的前提下，擅自在“原创宝”网站首页上名为“黑榜”的类目中刊载问疑信息公司的主体信息和“侵权事实”。由于“原创宝”网站系公开网站，社会公众均可无障碍浏览该网站上的所有信息，有关问疑信息公司的信息刊载后，任何不特定对象均可通过搜索问疑信息公司的全名查看到其被列在“黑榜”中的“侵权行为”和详细信息，从而误导大众对问疑信息公司产生负面的评价。因此，在该“侵权行为”被无忧信息公司自认系技术缺陷导致的纰漏的情况下，无忧信息公司武断地将问疑信息公司列入“黑榜”并披露其并不存在的“侵权行为”的做法，客观上对问疑信息公司的法人人格和声誉进行了诋毁，并在公开范围内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恶劣影响，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无忧信息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并负担本案诉讼费并无不当，无忧信息公司主张其不构成侵犯名誉权，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文章无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丹红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张 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