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252号申请人：龚军，男，197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海口兴鑫业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丘海大道苍西村海南金盛达建材商场石材****。法定代表人：杨正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常平，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龚军与被申请人海口兴鑫业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鑫业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龚军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0）京仲裁字第2635号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龚军、兴鑫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北仲违反了《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的规定，认定龚军为买受人，损害了龚军的合法权益。（一）龚军仅为工程项目的付款人，在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的协调下，参与了工程业务的联系和沟通。根据兴鑫业公司提供的资料，其因与海南三亚湾新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神州公司等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向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亚城郊法院）起诉，要求新城公司、神州公司等支付货款，因货款系通过龚军账户支付，故兴鑫业公司在起诉新城公司、神州公司时把龚军列为被告，在其他涉案主体均否认存在买卖关系情况下，龚军提起管辖权异议，提交了《石材成品供货合同》。此案审理期间，兴鑫业公司确认了两个事实：一是《石材成品供货合同》并非兴鑫业公司诉称的案涉工程所对应的合同，合同相对方是神州公司。二是龚军并非案涉货物买受人，兴鑫业公司自认按神州公司等指示供货及安装，并由其他案外人指定的接收人张绪民等现场确认供货数量和质量并监督现场安装施工。龚军根据神州公司的指令向兴鑫业公司支付款项，在三亚城郊法院、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亚中院）及北仲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兴鑫业公司认可石材买受人为神州公司等，而非龚军。龚军并无与兴鑫业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意图。兴鑫业公司对合同相对人是神州公司存在明确的认知。在买卖合同关系缺少完整、正规书面合同情况下，实际履行行为和收据等成为判定买卖合同关系和主体的重要依据。龚军并非买受人，兴鑫业公司已确认。龚军仅根据神州公司指令与兴鑫业公司签署《石材成品供货合同》，龚军对供货数量不知晓。因此，关于现场石材数量与合同不一致的情况，应由兴鑫业公司与神州公司等确认。如若确认石材款项，北仲应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向神州公司等调查。综上，北仲仅审理了龚军与兴鑫业公司的法律关系，未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对关乎事实且已参加过诉讼程序的其他当事人开展事实的调查、证据收集，违反了仲裁程序，导致裁决结果不公。二、根据兴鑫业公司提交的仅有龚军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石材成品供货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协商不成可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在诉讼期间，除正进行诉讼的部分外，合同其他部分应继续执行。因此，合同各方未明确作出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各方约定的“北京市仲裁委员会”应认定为仲裁机构不明确。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请求法院撤销仲裁裁决。兴鑫业公司称，不认可龚军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为：一、关于仲裁管辖的问题。兴鑫业公司向三亚法院起诉时，未提交案涉《石材成品供货合同》，是龚军自行提交并以此提出管辖权异议，称应由北京仲裁委管辖，三亚法院无权审理，最终三亚法院裁定驳回兴鑫业公司的起诉。至此，兴鑫业公司才向北仲申请仲裁。龚军已明确其要求该案由北仲仲裁的意思表示，已自认仲裁条款有效，北仲审理该案并作出裁决符合法律和《仲裁规则》规定。二、裁决书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龚军应向兴鑫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裁决认定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法定应予撤销的情形。经审查查明：2016年4月12日，兴鑫业公司与龚军签订的《石材成品供货合同》。该合同第十条在约定有两款内容，其中第1款约定：凡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买卖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妥善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第2款约定：在诉讼期间，除正进行诉讼的部分外，本合同其他部分应继续执行。兴鑫业公司依据上述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以龚军为被申请人，向该会提交仲裁申请书，北仲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该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该会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中简易程序的规定。仲裁首次开庭前，龚军向该会提交了仲裁管辖异议申请书，认为该案所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中对仲裁机构约定不明，故仲裁条款无效。该会于2020年3月2日作出关于管辖问题的决定，认定案涉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该会对该案具有管辖权。该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兴鑫业公司与龚军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对此，仲裁庭认为，龚军既非神州公司员工，亦非神州公司受托人，神州公司也未对案涉合同进行追认，龚军主张其以神州公司名义与兴鑫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其既无代理权也不具有使兴鑫业公司足以信服的权利外观，龚军与神州公司之间既非有权代理，亦非表见代理。该案无论从合同签订，还是合同的履行来看，均发生在兴鑫业公司与龚军之间，故兴鑫业公司与龚军为合同相对方，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内容和形式均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020年11月13日，北仲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2635号裁决书仲裁裁决：（一）龚军向兴鑫业公司支付拖欠的石材成品货款；（二）龚军向兴鑫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用；（三）龚军向兴鑫业公司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四）本案仲裁费全部由龚军承担。另查，兴鑫业公司以熊斌、龚军、张军、神州公司、新城公司为被告，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向三亚城郊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9年7月9日受理。龚军、神州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该案提出管辖权异议。龚军认为，根据其与兴鑫业公司签订的《石材成品供货合同》约定，该案应提请仲裁，法院无管辖权。神州公司认为，其与兴鑫业公司未签订合同，兴鑫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是石材送货单，并非工程主体施工，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即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神州公司注册地为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产业发展基地聚和六街2号。因此，该案应由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管辖。三亚城郊法院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琼0271民初6745号裁定认为，该案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龚军、神州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地点未提出异议，该案应适用专属管辖，即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因此该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龚军对该裁定不服，向三亚中院提起上诉。三亚中院经审查认为，《石材成品供货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凡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买卖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妥善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琼02民辖终51号民事裁定撤销三亚城郊法院（2019）琼0271民初6745号裁定，并驳回兴鑫业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龚军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龚军提出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仲裁庭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规定：（一）当事人申请且仲裁庭认为必要，或者当事人虽未申请，但仲裁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认为必要时，仲裁庭可以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仲裁庭调查事实、收集证据时，认为有必要通知当事人到场的，应当及时通知。经通知，当事人未到场，不影响仲裁庭调查事实和收集证据。（二）仲裁庭自行收集的证据应当转交当事人，由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本案中，龚军提出未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向其他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取证，因此仲裁违反了仲裁程序，对此，本院认为，仲裁庭是否就案件事实“自行调查事实、收集证据”，属于仲裁庭在裁决案件过程中的履职行为，龚军未提交证据证明仲裁的履职行为存在“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故对龚军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龚军认为仲裁庭认定其为案涉合同的买受人，与事实不符，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仲裁庭认定事实所持有的异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关于龚军提出北仲无权受理该案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龚军在三亚市两级法院的另案民事诉讼中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因该合同引发的争议的解决方式应为提交仲裁机构仲裁。三亚中院审查认为，龚军的请求及理由成立，裁定驳回了兴鑫业公司的起诉。在兴鑫业公司向北仲提出仲裁申请被受理后，龚军在仲裁庭开庭前提出管辖权异议，主张案涉合同的仲裁条款无效，仲裁庭作出决定予以驳回。本案中，龚军提出案涉合同第十条第1款中约定的“北京市仲裁委员会”属于仲裁机构约定不明，且根据第十条第2款表述，各方未明确作出请求仲裁意思表示，因此仲裁条款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的仲裁机构“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与现受理该案的“北京仲裁委员会”相差一个“市”字，但并不会因此产生歧义，故该“北京市仲裁委员会”的约定应属明确，双方签订的仲裁条款的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合同约定的瑕疵表述不影响各方将争议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龚军提出的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北仲有权受理并裁决该案。其次，合同第十条第2款所表述的“在诉讼期间，除正进行诉讼的部分外，合同其他部分应继续执行”，从文义上应解释为双方发生争议，在寻求相关机构解决时，合同争议之外的部分仍应继续履行，因此，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内容并非是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亦非是对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的提交仲裁机构仲裁的意思表示的否定。案涉合同中关于将争议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再次，龚军在三亚两级法院的另案民事诉讼中主张案涉合同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其在本案中又提出相反主张，前后主张矛盾，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禁止反言原则。综上，龚军提出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龚军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龚军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靳贤泽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