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湘江道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欢，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连，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永年区召庄育洲标准件厂，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中召庄村南。 经营者：李广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智燕，女，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育洲，男，198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俊英，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晓兵，河北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合作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广连、邯郸市永年区召庄育洲标准件厂（以下简称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李育洲、马俊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合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瑜、封欢，被上诉人李广连、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李育洲、马俊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晓兵及被上诉人李广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合作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做出（2020）冀0191民初1339号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是8名借款人和被上诉人李广连，而非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金融业务属于国家监管的特许经营业务，原告在没有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从事网上金融业务，组织资金、发放贷款，违法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是错误的。2018年11月12日8名出资人与被上诉人李广连签订的编号为[XHLJCG1811001B]《新合作金融网站借款合同》显示，借款人：被上诉人李广连，出借人（本项目所有投资人）：田珊、钟国娟、刘亚苓、王瑞芬、梁增福、赵茶、马苑荣、陈静，居间方：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借款用途：补充流动资金，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合同下上诉人身份为居间方，权利和义务是为借贷交易的双方提供信息咨询等居间服务并收取居间服务费，其是否有特许经营资质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二、上诉人与邯郸市永年区召庄育洲标准件厂、马俊英、李育洲、杜智燕签订的《保证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函》是有效合同，各担保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新合作金融网站借款合同》系主合同，《保证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函》系从合同，主合同双方当时系8位出资人与李广连，上诉人仅为居间方，在借款主合同不因上诉人的资质而无效的情况下，《保证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函》也应系有效的担保合同。其次，2017年11月27日，李广连签订《新合作金融网站借款合同》后，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责任的保证人是李育洲、马俊英、杜智燕。签订第二次借款合同时，为李广连借款提供担保的担保人仍然是李育洲、马俊英、杜智燕。从二次借款情况来看，前后两次担保人相同，并且前后两次的担保合同均为担保人自己签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案中，新贷与旧贷的保证人均为被上诉人李育洲、马俊英、杜智燕，故被上诉人李育洲、马俊英、杜智燕不能免除保证责任，仍然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如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判定全部免除各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是违背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广连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新合作金融网站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第九条第二项及《借款信息确认函》第七条约定，按以上违约金及逾期利息总和计算，被告借款本金的利息超过月利率2%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主张各被上诉人自逾期之日（2019年8月13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应按年利率24%给付上诉人利息符合法律及双方借款时的合同约定。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就本案主张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广连、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李育洲、马俊英答辩称，一、上诉人新合作公司未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其和答辩人签订的借贷合同和保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李广连是上诉人网站平台注册借款用户，上诉人新合作公司利用网络平台，非法吸收马苑荣、王瑞芬、陈静、刘亚苓、田姗、钟国娟、赵茶、梁增福等多人的资金，先以居间人的身份促成答辩人李广连和出资人马苑荣等八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履行是通过新合作公司账户向答辩人李广连发放借款，答辩人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也是向上诉人新合作公司银行账户偿还借款本息，借款到期后又让马苑荣等八人转让债权，因此上诉人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上诉人新合作公司受让马苑荣等八人债权后，由上诉人作为原告向法院起诉答辩人。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非法吸收不特定人员的资金，向社会不特定多数人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国务院1998年247号令《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2011年修订）第四条，即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非法放贷的活动，属于依法应当取缔的范畴，上诉人新合作公司在未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从事网上金融业务，组织资金、签订合同、发放贷款，其和答辩人签订的借贷合同和保证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上诉人和答辩人李广连签订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和答辩人育洲标准件厂、马俊英、李育洲、杜智燕四名担保人签订的担保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上诉人非法吸收资金，利用自己注册的网络平台，发放贷款，收取所谓的“居间费”和“服务费”，从中牟利，签订合同都是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和答辩人签订，贷款的发放和回收都是通过上诉人银行账户交易，所以上诉人是实际的借款人，上诉人主张的居间方，是上诉人为了规避法律的强制规定，故意隐匿其真实的借款人身份，通过大量证据证实贷款发放是通过上诉人账户发放的，答辩人李广连偿还利息也是直接偿还到上诉人的对公账户内，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马苑荣等八人根本没有参与借款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足以说明上诉人就是真正的借款人。出借人马苑荣等八人向上诉人转让债权，没有通知担保人，答辩人根本没有收到出借人的债权转让通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条，马苑荣等八人就该债权转让对马俊英等四名担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外，上诉人在发放贷款让担保人提供担保时违规操作，让答辩人提前签好多分空白的《保证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函》，需要起诉使用时写上时间提交法院，严重违反合同法的诚信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上诉人同马俊英等四名担保人签订的担保合同也是无效的，所以，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并且担保人对造成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没有过错，上诉人主张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三、答辩人李广连作为一个普通农民，贷款时并不知道上诉人没有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因此，答辩人李广连对借款合同的无效没有过错，答辩人李广连和上诉人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是无效的，因此，上诉人收取答辩人李广连第一次借款200000元的利息款10260元、服务费12240元，第二次借款本金170000元的利息款9970元、服务费9150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抵消。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合作公司未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从事网上金融业务，组织资金、发放贷款，其和答辩人签订的借贷合同和保证合同违反了国家的法律规定，其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合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李广连偿还原告款项170000元，偿还借款期限内利息9970.5元并自2019年8月6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37400元，自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被告邯郸市永年区召庄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李育洲、马俊英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依法判决各被告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广连是原告网站平台的注册借款用户，2017年11月27日，被告李广连通过该网站平台借款200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李广连尚欠170000元本金，经双方协商，双方口头达成了以新贷还旧贷的协议，2018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编号为XHL-JCG1811001IB的《新合作金融网站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9个月（自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8月11日止），利率为年7.82%。同日，经原告联系将注册投资用户田珊50000元、钟国娟40000元、刘亚苓2000元、王瑞芬50000元、梁福增3000元、赵茶9000元、马苑荣1000元、陈静5000元共计170000元出借给被告，被告李广连签订《借款信息确认函》对8名借款人身份信息及已经实际收到全部出借资金的事实进行了确认，根据该确认函第七条约定“借款人逾期支付本金或利息的，视为借款人严重违约，借款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的，以借款人尚未清偿的全部剩余本金和利息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1%/日的利率按日计收逾期违约金，直至清偿完毕之日”。同日，对以上借款，被告育洲标准件厂与原告签订带责任保证合同，被告杜智燕、马俊英、李育洲出具连带责任承诺函，承诺对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债权人或委托人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公证费、差旅费等做出保证。被告李广连在收到款当日又将此笔款项汇给原告，偿还了旧贷。合同到期后，被告李广连仅偿还了借期内的利息。2020年4月份、5月份上述8名出借人分别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全部债权转让给了原告。2020年5月份，原告代出借人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被告李广连等人。经查，原告没有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确认函、保证合同、收入证明、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连带责任承诺函、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回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金融业务属于国家监管的特许经营业务，原告在没有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从事网上金融业务，组织资金、发放贷款，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由此，借款人被告李广连应当将合同款项返还给出资人，因出资人已将债权转移给原告，并通知了被告李广连，故涉案款项170000元的债权由原告享有，原告予以主张并无不妥。被告李广连明知原告没有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仍然与其签订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于合同到期后的利息即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即2019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对于涉案的保证合同和连带责任承诺函，属于从合同，涉案借款合同属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即涉案的保证合同和连带责任承诺函无效，故原告主张保证人即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广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170000元及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二、驳回原告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1元，减半收取计2280.5元，由原告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56.5元、被告李广连负担1814元；保全费1607元，由原告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9元、被告李广连负担127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七份石家庄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和一份判决书以及河北省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河北省网络借贷风险应对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对河北省内开展P2P网贷业务机构行政核查结果的公告》，在该公告中明确写明：“网贷机构业务的暂停或终止，不影响已经签订的借贷合同中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拟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五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裁决书和判决书均为复印件，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生效证明，所以不具备证据效力。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公告更进一步说明现在网络借贷平台国家已经全部进行了关停整治，这类平台已经严重干扰了我国金融正常活动的进行，关于网贷合同的效力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来确定，不应当依据上述公告内容确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9年12月13日发布的《关于对河北省内开展P2P网贷业务机构行政核查结果的公告》写明：“经行政核查，全省未又一家开展P2P网贷业务的机构符合‘一个办法三个指引’有关规定。对行政核查不完全合规以及未纳入行政核查的所有开展P2P网贷业务的机构均属违规经营，全部依法依规予以取缔。敦请省内开展P2P网贷业务的机构立即停止开展新业务，有序消化存量业务员，按相关规定和程序办理经营范围变更或工商注销登记手续。网贷机构业务的暂停或者终止，不影响已经签订的借贷合同中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上述公告的附件《行政核查不合规机构名单》中，包括上诉人新合作公司。 本院认为，金融业务属于国家监管的特许经营业务，上诉人新合作公司在未取得金融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从事网上金融业务，组织资金、发放贷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基于出资人已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新合作公司，故被上诉人李广连应将涉案170000元返还给新合作公司。被上诉人李广连使用了涉案款项，理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分之一计算，合理合法，予以确认。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涉案保证合同和连带责任承诺函也无效，故上诉人要求保证人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马俊英、李育洲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因上诉人新合作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保证人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马俊英、李育洲对于涉案保证合同和连带责任承诺函的无效存在过错，故上诉人要求保证人育洲标准件厂、杜智燕、马俊英、李育洲就保证无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1元，由上诉人河北省新合作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会宁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孙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