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昌盛街道高屯村。法定代表人：刘炳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德，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新华街道新华路四段赛屯委。法定代表人：赵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晓柱，辽宁甘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铸件订货协议》签订于2019年2月26日，实际业务起始于2018年9月5日，彼时被上诉人即向上诉人发送铸件。根据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被上诉人的《销货清单差额明细》、12张送货单及双方均认可的已经给付的1,813,000元付款，完整记录了被上诉人自2018年9月5日至2020年3月20日向上诉人送货总计金额1,914,745.7元，以及至2019年3月20日上诉人已经付款1,813,000元的案件事实。据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01,745.7元，加之扣除铸件质量因素款项33,239.6元以及发票税率变更因素20,066.83元，上诉人实际欠款为48,439.27元。一审将上诉人已付1,813,000元货款这一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标的割裂开来，对上诉人付款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标的没有进行关联性、系统性、连续性、完整性的审理。同时，也未对上诉人付款1,813,000元货款，被上诉人已开发票1,037,082.28元，欠开发票775,917.72元这一与本案极具关联性的事实进行认定。事实上，《铸件订货协议》、上诉人给付的货款、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直接证明，已经完整表明了双方业务往来的事实。一审非但未对发票问题进行审理，反而以上诉人主张发票问题不属于抗辩意见，属于独立请求为由不予审理。2、一审当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给付的1,813,000元货款，抗辩是给付以往的货款，非本案诉讼标的的款项。对此，一审应当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对此进行证明，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如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一审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对该1,813,000元货款是以往货款的抗辩意见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一审忽略了这个关键环节，使得上诉人付款与被上诉人供货这个基本事实相互脱节，从而使得本案的基本事实得不到认定，进而导致误审误判。3、被上诉人欠开的775,917.72元发票，与其诉讼主张标的额708,949.92元是吻合的。依据《铸件订货协议》有关付款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拿等额发票和送货单向上诉人要款，一审也是这样认定的。那么，被上诉人主张诉讼权利，应当向法庭同时提供拖欠的发票和销货清单。只有送货单、发票、付款额三者一致，双方的货款给付行为才为完成。本案，上诉人已经给付货款1,813,000元，被上诉人欠开发票775,917.72元，说明上诉人已经给付了775,917.72元货款，该款项已经包含在1,813,000元货款当中，而这个款项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标的708,949.92元相吻合，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给付了被上诉人主张的拖欠款项。至于相差的微小数额，是基于双方尚未进行决算所致，但这并不影响上诉人已经给付货款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铸件订货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如不拿发票和送货单按供方违约进行处理。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尚欠发票775,917.72元，依协议约定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付款至2020年3月20日，被上诉人开发票至2019年5月30日，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20年3月20日起给付违约金于法无据。2、关于违约金一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违约金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混淆了买卖合同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铸件订货协议》约定的迟延支付货款每日按应付货款的3%给付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调整。但一审依然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条款确定违约金计算方法，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基于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四款之规定确定违约金。4、关于增值税税率一节，一审认为属于独立请求，以上诉人未提起反诉为由未予审查。上诉人认为，增值税税率是《铸件订货协议》明确约定的合同内容，并不是独立于合同之外的因素，一审应当就上诉人提出的调整税率主张进行审理，这就如同本案调整违约金高低问题一样，完全可以通过审理进行调整。一审因为回避审理被上诉人欠开发票一事，从而将应当在一审当中审查的增值税税率问题作为独立请求予以弃审，没有法律依据。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货款及违约金8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被告给付货款704,889.92元，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3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自2018年起，被告在原告处购买铸件。2019年2月26日，原告（供方）与被告（需方）签订了《铸件订货协议》，主要内容为：“1、质量：供方保证合格产品交货，清砂干净，留量合理。如出现不合格件，供方在接到通知后12小时内到达现场进行协商处理，协商后签订处理协议。如不能按时到现场进行处理，或者不签字，则按照需方处理意见处理。2、单价6.6元/KG，含运费，含16%增值税发票。3、付款：需方押款贰拾万元整。其余款项货到第二天开始算起，12天内需方支付货款，供方接到付款通知后，拿等额发票和送货单拿款。如不拿发票和送货单按照供方违约进行处理。如需方不能按时支付货款，每延迟一天，需方支付给供方应付款金额的3%违约金。付款方式承兑汇票。承兑贴息率如超过3%，超出部分由需方承担。等等”。协议签订前后，原告多次交付铸件，被告也多次给付货款。2、在合同履行中，因铸件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孙成涛在被告制作的《产品质量承诺书》、《外协产品零件检验报告单》等书面材料上签字确认，并同意扣除部分货款，共16笔，合计金额为33,239.6元。3、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704,889.92元未给付，提供了12张发货单，具体明细如下：1、2018年10月10日货款68,206.2元；2、2019年3月17日货款108,966元；3、2019年3月27日货款110,596.20元；4、2019年4月8日货款83,767.2元；5、2019年4月26日货款68,072.4元；6、2019年4月28日货款78,524.16元；7、2019年5月29日货款6735.3元；8、2019年6月15日货款53,341.2元；9、2019年6月28日货款217.8元；10、2019年6月28日货款4060元、55,255.86元；11、2019年7月10日货款11,022元；12、2019年7月12日货款60,185.9元。以上合计为708,949.92元。庭审后，原告申请将主张的货款金额由704,889.92元变更为708,949.92元，理由是2019年6月28日《销货清单》上是两笔货款，漏算了一笔4060元。经审查原告的申请合理，予以准许。4、诉讼中，被告陈述已支付给原告货款1,813,000元，原告对该数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铸件订货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原告制作的《被告华威公司在原告润成公司购货明细》及被告制作的《润成付款情况》的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看，原、被告自2018年5、6月间即开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提供了自2018年6月6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的付款情况，但未提供完整的交易情况。《铸件订货协议》第4条约定，“供方接到付款通知后，拿等额发票和送货单拿款”，该条约定是关于履行方式的约定，可以理解为被告给付货款时，原告应交付等额发票和送货单，同时意味着只要原告持有送货单，就可以确定相应的货款未支付。因被告未提供完整的交易情况，未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原告持有的送货单，仅凭付款情况抗辩不欠原告货款，依据不足，故认定被告欠原告货款为708,949.92元。原告因铸件存在质量问题而同意扣除的货款33,239.6元，应从欠款总额中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原、被告在《铸件订货协议》中约定了违约的情形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被告未按约定的期限给付货款，应支付违约金。但《铸件订货协议》第4条约定，“货到第二天开始算起，12天内需方支付货款；如需方不能按时支付货款，每延迟一天，需方支付给供方应付款金额的3%违约金”，按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计算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现原告主张按照24%年息计算违约金，被告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因目前的司法解释已无关于年利率24%的规定，参照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多次支付货款，但无法确定支付的是哪一笔货物的货款，也未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付款，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违约金可从最后一次付款即2020年3月20日的次日起开始计算。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欠开发票775,917.72元，基于协议签订时的16%增值税率已经调整为13%增值税率，原告应在货款中扣除3%的税点额度金额为20,066.83元”的请求，该请求不属抗辩意见，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因被告未对此提出反诉，对该请求不予审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货款675,710.32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3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49元减半收取计6575元，由原告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63元，由被告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负担5712元。二审中，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提供新证据两组，证据一铸件发货单29张，证明：1、2018年9月5日至2020年3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发生业务29笔，业务额1,205,795.82元（不含一审诉讼标的内容）。上述业务额与被上诉人一审诉求708,949.92元合计为1,914,745.7元，证明双方总计发生业务额1,914,745.7元。证据二增值税专用发票17张，证明被上诉人开具发票17张，发票额度1,037,082.28元，对照上诉人给付1,813,000元业务额，欠开发票775,917.8元，当时的发票税率是16%。被上诉人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送货单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货的全部业务，而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已交付的发货单中摘取了与其诉讼请求相近的数额的粘贴，并不是被上诉人已提交的全部送货单。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看，上诉人在一审中所认定的已付款1,813,000元所列的发货单明细不仅与今天提交的发货单的明细不一致，且1,813,000元所列发货单的数额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持有的发货单的金额均没有重复，说明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813,000元货款是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实缴的，交付完毕的。对证据二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没有异议，但在一审中上诉人曾经讲，被上诉人欠付77万余元的发票，欠付发票是指在交易已经完成即货物已经收到的情况下才产生欠发票的问题，上诉人已经收到发票和欠付的发票正好是上诉人主张给付的货款1,813,000元，因为发票本身他要求是交易真实，是结算的凭证。因此从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欠77万余元发票的过程看，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货物总数也是1,813,000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明细和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的数额是不吻合的，就是被上诉人181余万元送货单已经送给上诉人了，发货单只是上诉人摘取了部分的送货单。因上诉人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故本院采纳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的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自2018年起向被上诉人购买铸件并签订《铸件订货协议》，双方之间成立铸件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负有按时支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负有交付质量合格货物并开具发票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对案涉铸件买卖已付款1,813,000元及因质量问题扣款33,239.6元均不持异议。双方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尚欠款数额如何认定。上诉人主张双方实际发生的业务额合计为1,914,745.74元（上诉人持有的发货单记载的1,205,795.82元+被上诉人持有的发货单记载的708,949.9元），减去因质量问题扣款33,239.6元、税金差额及已付款1,813,000元不欠货款；被上诉人则主张按照交易习惯，其所持发货单原件所载货款（12张发货单，合计704,889.92元）为尚未结算支付的欠款。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款，提供了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12张发货单，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其主张与合同约定的交易方式相符，一审予以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诉人欠款事实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对双方未按合同约定方式结算、被上诉人持有的12张发货单款项已结清且在结款时未收回原件有义务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并应对双方违反交易习惯的履行方式做出合理解释。但上诉人未能完成前述举证责任，也无法解释其主张已结款的发货单原件仍由被上诉人持有的原因，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即被上诉人持有原件的12张发货单所载货款尚未结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675,710.32元货款应予给付。关于利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及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本院将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以2020年3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收30%计算。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因税率调整，3%的税金差价应从欠付款中扣除的主张，因税金差价由哪方承担属于双方约定事项，在双方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法院不宜进行司法干预。故对上诉人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474号民事判决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货款675,710.32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3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2020年3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加收30%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9元，由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由大连润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慧莹审 判 员 毕春燕审 判 员 王 迪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福玲书 记 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