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1）京行终19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凯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江夏大道特1号。法定代表人于永合，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岳，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政玮，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易会满，主席。委托代理人农华宇，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郑孔铭，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上诉人武汉凯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工程）因诉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京01行初610号行政裁定（以下简称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5日在云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迪工程的委托代理人冯岳，被上诉人证监会的委托代理人农华宇、郑孔铭通过网络在线参加本案诉讼。凯迪工程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2020〕19号，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中第三、四项事实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同时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当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被诉处罚决定是针对上市公司凯迪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作出的，并非针对凯迪工程作出，其并未认定相关关联交易本身违法。凯迪工程所主张的相关债权债务关系，被诉处罚决定亦未对此作出认定，如产生相关争议，凯迪工程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本案中，凯迪工程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处罚决定影响其合法权益，对其起诉应予驳回。综上，凯迪工程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凯迪工程的起诉。凯迪工程不服一审裁定，以其系被诉处罚决定的利害关系人、一审裁定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等。证监会答辩认为，凯迪工程不属于被诉处罚决定的相对人，被诉处罚决定对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信息的违法行为作出处罚，该行为与相关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直接关联，凯迪工程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构成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述有利害关系的情形。故凯迪工程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其提起的诉讼不符合法定条件等。经查，2020年5月7日，证监会针对凯迪生态及陈义龙等15人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证监会经查明，认定凯迪生态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凯迪生态2017年年度报告披露的实际控制人信息存在虚假记载凯迪生态2015年至2018年年度报告披露的控股股东为阳光凯迪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凯迪），阳光凯迪持有凯迪生态29．08%股份。同时，阳光凯迪通过实际控制武汉金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湖科技），间接持有凯迪生态3．76%的股份。金湖科技的股东、人事、财务、印章管理、重大事项决策等均受阳光凯迪控制，金湖科技用于认购凯迪生态3．76%股份的资金实际来源于阳光凯迪，阳光凯迪能够实际控制金湖科技。综上，阳光凯迪合计持有凯迪生态股份占凯迪生态总股本的比例超过30%。同时，阳光凯迪自2015年9月2日至2017年12月31日能够控制凯迪生态董事会，上述期间，阳光凯迪能够决定凯迪生态超过半数的董事选任。2015年9月产生的9名第八届董事会成员中有5名由阳光凯迪选任；2017年1月，部分董事发生变更，阳光凯迪选任的董事会成员保持在半数及以上。依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证监会令第108号）第八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能够认定阳光凯迪拥有凯迪生态的控制权。陈义龙可以通过丰盈长江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盈长江）实际控制阳光凯迪，其为阳光凯迪实际控制人。从持股情况看，陈义龙持有丰盈长江66．81%股权，为丰盈长江实际控制人；丰盈长江持有阳光凯迪31．5%股权，为阳光凯迪第一大股东，陈义龙可以通过丰盈长江实际支配阳光凯迪股份表决权超过30%。从董事会成员选任情况看，陈义龙能够通过丰盈长江决定阳光凯迪董事会半数以上成员的选任。2017年3月，阳光凯迪董事会成员由9名变为5名，其中丰盈长江委派2名董事（陈义龙、江海），阳光凯迪第二大股东中盈长江国际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盈长江）委派董事1名（陈文颖），另一股东武汉盈江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委派董事1名（李林芝）。上述人员中，陈文颖为陈义龙的女儿，陈义龙安排陈文颖担任董事；李林芝亦由陈义龙安排担任董事。2018年5月，陈文颖不再担任阳光凯迪董事，新增董事唐宏明同时系丰盈长江股东（持股20%）。综上，不晚于2017年3月，陈义龙通过丰盈长江实际持有阳光凯迪超过30%的股份，并可以决定阳光凯迪董事会半数以上成员的选任，应认定陈义龙为阳光凯迪实际控制人。阳光凯迪为凯迪生态控股股东，并拥有凯迪生态控制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及《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陈义龙为凯迪生态实际控制人。凯迪生态2017年年度报告披露公司无实际控制人，存在虚假记载。二、凯迪生态向关联方支付5．88亿元款项，无商业实质部分资金往来形成非经营性资金占用，构成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2017年5月11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凯迪生态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陆续通过全资子公司松原凯迪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原凯迪）向中薪油武汉化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薪油）支付5．88亿元预付款。上述资金流入上市公司控股股东阳光凯迪及其关联方。松原凯迪与中薪油关于“年产20万吨生物质合成油项目”的工程总承包合同系为了应付审计需要，于2018年4月补签。关于工程的实际开展情况，依据项目造价审计报告，截至2018年3月25日，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仅为2659．59万元。此后，该项目就一直处于停工状态。自2015年9月8日始，凯迪生态控股股东阳光凯迪董事长陈义龙，担任中薪油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证监会令第40号）第七十一条第三项有关“直接或间接地控制上市公司的法人的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为上市公司的关联自然人）”，以及“关联自然人……担任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除上市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以外的法人（为上市公司的关联法人）”的规定，中薪油为凯迪生态关联人。上述凯迪生态与中薪油非经营性资金往来不具有商业实质，形成关联人对上市公司非经营性资金占用。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上述资金往来构成关联交易。上述关联交易占凯迪生态2016年度经审计净资产的比例达到0．5%。按照《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2014年修订）第10．2．4条、第10．2．10条的规定，上述事项系应当及时披露的关联交易事项，属于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原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二项所述的应当立即予以公告的重大事件。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上述关联交易事项，构成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三、凯迪生态与关联方之间2．94亿元资金往来形成非经营性资金占用，构成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2017年11月，为帮助上市公司控股股东的子公司凯迪工程偿还银行贷款，陈义龙要求金湖科技退出其持有的格薪源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凯迪生态子公司，以下简称格薪源）股权，退出的资金用于凯迪工程偿还贷款。2017年11月27日，金湖科技、格薪源、中盈长江、凯迪工程、阳光凯迪、凯迪生态6方签订《委托付款函》，称鉴于6家公司之间的股权投资、债权债务关系，安排凯迪生态向凯迪工程支付2．94亿元，金湖科技对格薪源的股权投资就此赎回。2017年11月28日，凯迪生态向凯迪工程支付2．94亿元。上述款项支付后，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金湖科技仍为格薪源股东。凯迪工程为凯迪生态控股股东阳光凯迪的全资子公司，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第三项“直接或间接控制上市公司的法人”“由前项法人直接或间接控制的除上市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以外的法人（为上市公司的关联法人）”的规定，凯迪工程为凯迪生态的关联人。上述凯迪生态资金往来，实质构成关联人对上市公司非经营性资金占用，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构成关联交易。上述交易占凯迪生态2016年度经审计净资产的比例超过0．5%，系《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10．2．4条规定的应当及时披露的关联交易，属于原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二项所述的应当立即予以公告的重大事件。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上述关联交易，构成信息披露违法行为。四、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129698560元的关联交易2018年下半年，北海市人民政府决定收回凯迪生态前期购买的土地，并退还凯迪生态预交的129698560元土地转让款。因凯迪生态在2018年5月爆发债务危机后，多个银行账户被查封、冻结，为避免上述资金被划走或冻结，时任凯迪生态董事长陈义龙决定使用其他银行账户接收这笔资金。因凯迪工程曾在2018年5月代凯迪生态偿还中国银行的贷款，陈义龙决定以凯迪工程的名义接收上述土地退回款，但仍担心其银行账户不安全，最终指定武汉中薪丰盈能源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薪丰盈）作为收款方。2018年11月15日，退款方将该项土地退款129698560元转入中薪丰盈银行账户。2018年11月15日、12月18日，凯迪生态与凯迪工程签订2份借款协议，凯迪工程以支付借款的名义将上述129698560元转至凯迪生态。如前所述，凯迪工程为凯迪生态关联人。中薪丰盈的股东为中薪油投资有限公司和中新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各持股50%）；该2名股东均为中盈长江全资子公司。而阳光凯迪自2017年12月起持有中盈长江80%的股份，可以间接控制中薪丰盈。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第三项“直接或间接控制上市公司的法人”“由前项法人直接或间接控制的除上市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以外的法人（为上市公司的关联法人）”的规定，中薪丰盈为凯迪生态关联人。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上述凯迪生态通过关联人银行账户接收资金，与关联人签订借款协议转入资金的事项，构成关联交易。上述交易占凯迪生态2017年度经审计净资产的比例超过0．5%，系《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10．2．4条规定的应当及时披露的关联交易，属于原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二项所述的应当立即予以公告的重大事件。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上述关联交易，构成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五、凯迪生态未按规定披露8121．92万元重大债务违约情况2018年3月15日至3月29日，凯迪生态及宿迁市凯迪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等6家子公司，陆续发生了共计7笔融资租赁债务到期未能清偿，逾期金额合计8121．92万元。依据《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四项、《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9．2条、第11．11．3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上述债务违约事项属于原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二项所述的应当立即予以公告的重大事件。凯迪生态在上述7笔债务发生违约后，未能及时予以披露，构成信息披露违法行为。六、凯迪生态借款费用资本化会计处理不当，导致2015年至2017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部分借款费用资本化的在建电厂存在停建情形。2015年、2016年、2017年，凯迪生态分别有75家、36家、34家在建电厂建设发生非正常中断且中断时间连续超过3个月。2015年、2016年、2017年凯迪生态上述电厂建设中断期间借款费用资本化金额分别为150253821．08元、272808639．77元、209114154．48元。依据《企业会计准则第17号-借款费用》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及凯迪生态会计政策，符合资本化条件的资产在购建或者生产过程中发生非正常中断、且中断时间连续超过3个月的，应当暂停借款费用的资本化。在中断期间发生的借款费用应当确认为费用，计入当期损益，直至资产的购建或者生产活动重新开始。凯迪生态并未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第17号-借款费用》的相关规定，暂停上述停建电厂的借款费用资本化的会计处理，导致2015年、2016年、2017年财务报告存在虚增在建工程、虚减财务费用、虚增利润总额的情形。其中，2015年度虚增在建工程、虚减财务费用、虚增利润总额150253821．08元；2016年虚增在建工程、虚减财务费用、虚增利润总额272808639．77元；2017年度虚增在建工程、虚减财务费用、虚增利润总额209114154．48元。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原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证监会决定：对凯迪生态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五十万元的罚款；对陈义龙等15人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九十万元、二十五万元、十万元的罚款。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材料；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凯迪工程提交的相关材料不足以证明被诉处罚决定中第三、四项事实及其他事实认定与其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凯迪工程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惟一审裁定表述凯迪工程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中第二、三项事实认定”有误，对此予以指出。凯迪工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马宏玉审 判 员 支小龙审 判 员 贾宇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佳欣书 记 员 魏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