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峰，男，1975年9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红，女，1981年2月9日生，汉族，住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敬全，男，1976年6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珍珍，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云峰、吕红因与被上诉人李敬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4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云峰、吕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将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给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的投资款认定为李敬全出借给周云峰、吕红的借款是错误的。一审已查明，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与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向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投资且参与管理及利益分配，由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代加工企业。协议三方都是独立的法人，三方协议已成立、生效且履行，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是依据协议约定对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出资并有帮其支付货款给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即使是李敬全个人帮助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垫付出资款，那是李敬全与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是李敬全对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的出资，更不应认为是给周云峰、吕红的借款。2.本案是自然人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在李敬全未提供借款的情况下，借款合同是不成立的，周云峰、吕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仅凭借款合同、收据及李敬全的单方陈述，推定借款合同成立，显然错误。李敬全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并未给周云峰、吕红转款，亦未给周云峰、吕红指定账户转款，借款合同所约定的7月份2万元收益实际也没有给周云峰、吕红，李敬全所提供的转款记录均是发生在借款合同之前，且是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合作期间两法人依据合作协议发生的出资转账行为，转账数额也与李敬全主张的47.2万元不符，故李敬全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合同不成立。周云峰、吕红与李敬全无权对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间的出资、投资行为进行处理。李敬全不履行借款合同，单方主张将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是损害了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及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的利益。李敬全的单方主张无效，即使与周云峰、吕红合意约定亦无效，对两法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能证实李敬全的出借款项没有实际履行。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20年8月20日实施，本案是2020年8月25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应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是在2019年8月31日签订。2019年8月20日贷款市场1年期报价利率是4.25%，四倍为17%，而一审判决支持借款合同年利率24%，远超法律保护上限，违背“禁止高利放贷”的原则精神。李敬全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给付借款，是李敬全违约，周云峰、吕红不应该承担李敬全的律师费用。另外，律师费也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且利息已经超过最高保护上限17%，甚至超过24%，按照法律规定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司法解释对于利息及其他费用超过24%部分亦是不支持。所以，一审判决支持律师费是错误的。二、一审程序错误。一审中，李敬全所出示的转账凭证是复印件且不清晰，无法辨别具体名目、数额。一审中，法庭也要求李敬全补充提供清晰证据材料再质证，后一审法院在违反法定程序，未组织双方当事人重新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采纳李敬全的证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李敬全辩称：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形成问题。2019年，李敬全与周云峰以各自实际控制的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进行合作，后因利润分配不均，损害了李敬全的合法权益，李敬全提出抗议，周云峰便让李敬全退出合伙。经结算，周云峰还应退还给李敬全36万元（合伙期间李敬全共投入资金47.2万元，之后陆续回款13万元，另还有李敬全应分得的利润2万元，合计周云峰还需退给李敬全36.2万元，周云峰把零头2000元去掉，最后确定还需退给李敬全36万元）。因当时周云峰无力退还李敬全上述36万元，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最终达成合意：将周云峰应退还给李敬全的36万元转为周云峰、吕红的夫妻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出具了收据。二、关于借款利率问题。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利息为年息24%，并约定违约金每日1%，利息与违约金合计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李敬全并没有主张，即李敬全仅按年利率24%主张。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的最高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中，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即新规定仅适用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案件，而本案是受理于2020年7月10日，故不适用新规定，仍适用旧规定。三、关于出借资金问题。涉案借款合同的出借资金系由双方之前合作解散后，结算出的李敬全的债权转换而来。借款合同第1.4款项明确约定“借款发放方式：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签订之时，甲方已实际发放完上述借款”，并且周云峰、吕红还打下收据，因此，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四、关于《合伙协议》终止问题。一审已查实，李敬全、周云峰分别是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和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该《合伙协议》涉及的合作事项的履行及终止有绝对的决定权。协议终止后，双方自愿将李敬全的债权转换为周云峰、吕红的夫妻共同借款，是周云峰、吕红、李敬全双方充分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并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五、关于各项诉讼费用及律师费问题。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各项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本案律师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由违约方承担。李敬全在一审中支付案件受理费4025元、保全费3020元、保全保险费1250元，合计诉讼费用8295元，支付一审律师费2万元，二审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保全保险费不是必须的，未予支持，但不投保保全保险是没办法进行保全的，故保全保险费亦是必须的，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在维持原判的基础上追判周云峰、吕红向李敬全给付一审产生的保全保险费1250元、二审律师费1万元。李敬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云峰、吕红偿还李敬全借款36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2.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均由周云峰、吕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4日，甲方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鲁珍）与乙方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素芳）及丙方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云峰）签订合作协议书。乙方的实际控制人为李敬全。协议中载明各方义务划分，甲方义务：1.以生产企业的名义授权给乙方，负责日常公司业务和财务管理，并提供甲方生产的有关玻璃制品销售和原材料的采购，并对其提供相关资料、数据、以及产品的服务提供技术保证。2.甲方每月销售业绩按照不低于人民币100万元，保证销售净利润不低于约10%，超出部分按实际销售核算，低于该标准甲方须无条件补足按照100万核算。甲方每月30号提取营业收入的6%作为营业收益，遇到节假日提前一天执行。3.支付丙方的产品加工费。乙方义务：1.负责甲方的财务收支管理，做好财务台账，审核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相关信息及相关合同；2.项目合同期内销售收益，乙方每月30号提取营业收入4%，作为该项目的管理费用，遇到节假日提前一天执行。丙方义务：1.丙方作为甲方的产品代工企业，按照甲方的订单要求负责产品供给；2.负责原材料采购及产权销售物流运输费用自理，甲乙双方不承担。3.责配合甲方收取应收货款及催收工作。4.责配合乙方其他相关事宜。5.收取甲方的产品加工费用。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敬全个人通过网银向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及周云峰转账共47.2万元。后李敬全陆续回收13万元。2019年8月31日，周云峰、吕红（乙方）与李敬全（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6万元，借款期限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共3个月。借款方式发放：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签订之时，甲方已实际发放完上述借款。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收取，按照月为单位计算，未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计算。还款方式：乙方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3日内一次性还清借款本金36万元整，乙方应将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或其他费用依约归还至甲方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深圳招商银行南油支行，户名：李敬全账号：62×××99。争议解决方式：甲、乙双方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后应积极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各方均有权向邳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涉及违约导致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包含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守约方债权的合理费用），守约方不承担。该借款合同在周云峰的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签订。同日，周云峰向李敬全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有周云峰（身份信息略）收到李敬全（身份信息略）通过个人网银转账到周云峰指定账户（个人周云峰，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及当年7月份部分收益人民币2万元整），共计大写叁拾陆万元整，小写360000元整，特立此据”。见证人为吕红。周云峰、吕红自认系夫妻关系。上述协议及收据在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签订。对于借款合同及借据的由来，李敬全陈述其在合作协议中实际出资47.2万元，已收回13万元，剩余34.2万元加上未分配给李敬全的2万元利润共计36.2万元，零头2000元去掉后，余下36万元转为周云峰、吕红夫妻借款，并称合作协议并未约定投资，也不具备投资条件，有合作分成，实际上是周云峰、吕红借李敬全钱用；结算时周云峰让其退出合作，并向其出具借条，将李敬全的投入款转为化借款。上述款项周云峰、吕红未按时还款，李敬全诉至本院。李敬全为诉讼支出保全费3020元、保险费1250元、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方式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关于2019年8月31日李敬全、周云峰、吕红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该借款合同的签订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缘由的。经以上审理查明，李敬全个人为以上三方合作投入47.2万元属实，又根据周云峰向李敬全出具的收据载明的内容较为详细，其中有“收到李敬全（身份信息略）通过个人网银转账到周云峰指定账户（个人周云峰，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与李敬全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说明36万元的组成。该收据中的内容与李敬全的陈述亦相互印证，故本案的借款合同系李敬全投资款演变而来，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已交付了款项，并且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甲方（原告）已实际发放完上述借款”；另借款合同在周云峰的公司内签订，系双方自愿签订，周云峰、吕红以借款合同的形式将对李敬全的债务确认并承担下来，对上述款项的性质重新进行认定，系当事人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中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本案立案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对于利息仍适用原借款合同的约定。合同中还约定了违约方应承担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周云峰、吕红关于借款合同未生效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李敬全主张保险费，该费用并非必须发生，不予支持。关于周云峰、吕红还答辩退伙涉及其他公司的问题，本案根本不涉及此问题，而且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来看，即便是李敬全或李敬全控制的公司进行合作，在签订协议时双方已终止合作关系，周云峰、吕红应按照借款合同的承诺返还李敬全的投资款及利润。况且周云峰、吕红认为李敬全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那么对李敬全个人投资的款项，更应当予以返还。至于周云峰、吕红认为涉及其他公司，相互之间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吕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周云峰、吕红系夫妻关系，对于36万元来源，吕红作为见证人系明知，且其在借款合同中作为借款人签字予以确认，故吕红对上述债务与周云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周云峰、吕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敬全36万元、律师费2万元及利息（以36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李敬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5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045元，由周云峰、吕红负担。二审中，李敬全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李敬全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证明涉案出借资金来源。即，李敬全实际出资总计47.2万元，已回款13万，剩余34.2万加上未分配的2万元应得利润，共计36.2万。该36.2万元被周云峰扣减2000元后即36万元转为周云峰、吕红夫妻借款。2.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开具的代理费发票，证明，李敬全已支付二审律师费1万元。经质证，周云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公司股东李素芳、李敬全共同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李敬全本案主张的债权系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三方合作终止后经结算转化而来，如李敬全本案全部诉讼请求得到人民法院支持，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将不会再基于合作协议要求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经查询，李敬全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李敬全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有1件（含本案）。本院认为：周云峰、吕红对于2019年8月31日与李敬全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周云峰、吕红虽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的36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但该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确认，本合同签订之时，甲方（李敬全）已实际发放完上述借款”。同日，周云峰向李敬全出具的收据也确认实际收到36万元，吕红作为见证人亦在该收据上签字确认。周云峰、吕红上诉称，对李敬全主张的转款事实不予认可。但2020年8月25日一审庭审中，周云峰、吕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李敬全主张的转款事实予以认可。二审中，李敬全再次提供证据证明了转款事实，周云峰、吕红亦予以确认。同时，李敬全对于合同约定的出借款项36万元来源于江苏广顺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天池卫浴有限公司、邳州市承欣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三方合作结算的背景进行了合理解释，再结合上述借款合同以及收据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36万元已实际交付，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周云峰、吕红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规定出借人一并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但该规定中的“其他费用”系指借款人为获得借款向出借人支付的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成本。李敬全本案中要求赔偿的律师费系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费用，该费用的本质系周云峰、吕红违约给李敬全造成的损失，故，不属于上述年利率24%规定的范畴，周云峰、吕红应予赔偿。李敬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即要求周云峰、吕红支付其因本案二审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但因周云峰、吕红不予认可，李敬全可另行起诉。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10日，一审判决适用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云峰、吕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周云峰、吕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