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尼勒克县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尼勒克县唐布拉路四巷。 法定代表人：王益元，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新疆瑞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新疆瑞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文，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珍，男，195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伊宁市司法局退休干部，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上诉人尼勒克县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安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兴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8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雅安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张文，被上诉人陈兴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安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陈兴文所施工的工程量和预算价款仅为40,000元左右，与案涉《欠款》中载明的价款4,730,000元相差10倍，其为查清案涉工程价款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申请鉴定，而一审法院未向其出具书面或口头裁定确认是否同意鉴定，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欠款》是沙德克江斯德克于2019年8月16日在其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背离了陈兴文的施工工程量及价款出具的。2020年3月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元对工地现场管理人员进行询问和现场查看后，发现陈兴文施工工程量与《欠款》所载金额严重不符，一审庭审中陈兴文也自认其在水暖工程中仅预埋200多个洞口，并未施工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其公司提起撤销之诉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2020年1月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元在尼勒克县劳动监察大队解决农民工上访问题时，误以为《欠款》凭条经过审核，才与陈兴文签订《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属于重大误解民事行为，其公司对《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享有撤销权。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不予准许其公司申请鉴定，并错误的认为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与重大误解，属于主观认定，背离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陈兴文辩称，1.2020年5月20日，其以雅安房产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雅安房产公司支付劳动报酬433,000元。2020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新4028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判决雅安房产公司支付其劳动报酬433,000元。2020年12月2日，雅安房产公司以显失公平、重大误解为由，向一审法院诉请撤销案涉《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本案《欠款》形成于2019年6月18日，雅安房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撤销权之诉，除斥期间已过。2020年1月双方对付款方式的履行达成协议，雅安房产公司已向其支付40,000元，雅安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故主张撤销《欠款》及《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没有法律依据。2.沙德克江斯德克系雅安房产公司任命的总经理，工作职责包括项目各施工方工程对账、结账、资金支配及农民工工资发放、工程预算及工程核算等多项内容，其出具《欠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加盖雅安房产公司印章，后又经雅安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元在调解方案上签字确认，该公司应当知道出具《欠款》的法律后果。3.本案所涉《欠款》及调解方案系双方就相关施工价款形成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雅安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年6月18日形成的《欠款》和2020年1月形成的《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兴文系雅安房产公司所属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程施工方。2019年6月18日雅安房产公司总经理沙德克江斯德克向陈兴文出具《欠款》凭条一份，内容为：“尼勒克县金栗购物中心建设项目今欠到水暖专业组陈兴文人工工资47.3万元。”由沙德克江斯德克签名，并加盖雅安房地产公司印章。出具《欠款》后雅安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元又在2020年1月与陈兴文签订《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并于2020年1月23日向陈兴文支付40,000元。沙德克江斯德克系雅安房产公司任命的公司总经理，金栗购物中心项目总负责人，工作职责包括项目各施工方工程款项的对账、结账、资金支配及农民工工资发放，工程预算及工程核算等多项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初步审查以合同纠纷作为案由，但经过审理后查明，雅安房产公司请求撤销2019年6月18日向陈兴文出具的《欠款》及双方于2020年1月签订的《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本质上是对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双方之间的纠纷仍属于合同效力纠纷，故应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作为本案案由。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和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雅安房产公司主张《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的形成，系其公司总经理沙德克江斯德克未经公司法人特别授权的情形下超越代理权限，于2019年6月18日向陈兴文出具《欠款》。法定代表人王益元误以为沙德克江斯德克已经客观审核结算，于2020年1月份在尼勒克县劳动监察大队签订的《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属重大误解，遂于2020年3月16日撤销了沙德克江斯德克的职务。且陈兴文并未完成《欠款》中所涉473,000元的工程量，属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重大误解通常指当事人因对相对人的行为或者合同的标的发生错误认识，从而作出与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的行为，并造成较大损失。而合同撤销权中的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签约，对方当事人获得不正当利益而导致的利益失衡，既具有利益悬殊的客观要件，又应具有一方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之轻率或者无经验等导致相对方一方意思表示瑕疵的主观要件，而不仅仅指价格与价值之差。本案中，《欠款》的形成系雅安房产公司任命的公司总经理、金栗购物中心项目总负责人沙德克江斯德克所出具，加盖有公司印章，后又经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元在《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签字确认。雅安房产公司系多年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公司，对工程预算、工程核算、工程结算应当具备一定的经验和判断力，也应当知道《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的法律后果。虽然雅安房产公司撤销了沙德克江斯德克的职务，但不能对抗其公司对外债权、债务凭据的法律效力，且雅安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实对《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形成、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欠款》形成于2019年8月16日，雅安房地产公司在法定期间并未按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行使撤销权已经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而《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实际上是对主合同《欠款》如何履行达成的后续约定，且雅安房产公司已于2020年1月23日向陈兴文实际履行40,000元，雅安房产公司举证亦无法证实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对雅安房产公司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提出撤销《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雅安房产公司申请对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程的实际施工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本案所涉《欠款》及《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已证实雅安房产公司与陈兴文就相关价款形成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本案为撤销权纠纷，对于雅安房产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雅安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96元，减半收取4198元，由雅安房产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兴文向本院提交证据：录音资料（刻录光盘1张），拟证实《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是在尼勒克县劳动监察大队队长武春平主持下，经雅安房产公司法人王益元认可，双方在调解方案上签字确认的事实。 雅安房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认可，对录音资料中王益元的声音认可，录音内容需与王益元本人核实。同时，认为该录音不属于新证据，且系在王益元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形成。 本院认证认为，雅安房产公司对录音中王益元声音认可，且该录音内容与《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的内容相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起诉立案时间为2020年12月2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雅安房产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2019年6月18日形成的《欠款》及以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2020年1月签订的《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期限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待证事实无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案涉《欠款》及《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系双方就相关施工价款的结算凭证，一审法院未准许雅安房产公司对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并无不当。雅安房产公司据此认为一审法院剥夺其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雅安房产公司作为长期从事房地产开发与经营的企业，应当知道陈兴文施工的工程量及价款，故自雅安房产公司在《欠款》凭证上加盖印章以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元在《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签字确认之日就应当知道《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内容是否真实以及是否应当撤销。案涉《欠款》形成于2019年6月18日，《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形成于2020年1月。而雅安房产公司起诉请求撤销《欠款》《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时间为2020年12月2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雅安房产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欠款》的时间为一年内即2020年6月17日前，对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关于金栗购物中心水暖工调解方案》的时间为三个月内即2020年4月，而雅安房地产公司直到2020年12月2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撤销权已消灭，因此，一审判决驳回雅安房地产公司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雅安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5元，由尼勒克县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梦璇 审判员  何学涛 审判员  张瑀歆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张晓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