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征，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巾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61号28层05、06、07、08、09单元。法定代表人：何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征与上诉人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好戏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征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70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有好戏公司构成通过诽谤等方式侵犯余征的名誉权并判令有好戏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2.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7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余征一审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即要求有好戏公司向余征赔偿包括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20万元、精神抚慰金1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有好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余征在一审中主张涉案文章通过包含侮辱、诽谤等三种方式实施了侵权行为，但一审判决仅认定构成以侮辱的方式侵权，存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有好戏公司的侵权方式还应该包括以下两种：第一，有好戏公司通过诽谤的方式侵犯余征的名誉权，一审判决以言论具有“一定依据”不构成诽谤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有好戏公司通过涉案微信公众号“Sir电影”及同名百家号发表的三篇涉案文章多处陈述存在严重失实。例如，涉案文章《抄袭酒肉臭，原创累死狗》中，截取余征在《新闻当事人》采访视频中对其出品的影视剧《美人制造》中女主青楼出身设定进行回应时的采访片段，恶意编造此采访片段是余征对抄袭问题进行的狡辩，以此贬损余征，降低余征的社会评价；另，该篇文章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部分无法考证的网络消息，称余征为“抄惯的人”“四年一晃就过去了，抄袭当然没有停止，想必于正大师和圈中那些各自奋斗在抄袭一线的‘同行们’，又长进了不少”，诽谤余征多次并一直在抄袭等。余征在一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前述陈述均为不实信息，但一审判决并未在事实查明部分予以评述。一审中，有好戏公司提供的涉案证据均为娱乐营销号或者自媒体平台发布的文章，不仅缺乏权威性，且这些文章同样存在多处不实之处，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有好戏公司就涉案言论提供一定依据，并未构成以诽谤的方式侵犯余征的名誉权存在明显事实认定错误。第二，有好戏公司通过歪曲事实、仅展现部分事实，对余征做出具有明显导向性、贬损的负面评价，侵犯余征的名誉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评述和支持，存在认定错误。涉案文章通过歪曲事实、或者仅展现部分事实等方式对余征及其作品进行评价，不仅评论所依据的事实片面、非客观，评论标准亦存在严重双标，在此基础上对余征及其作品作出的评价明显具有误导性、偏向性，显失客观公正，且文章语言风格具有强烈的抨击性、负面性，已明显超出合理限度。例如，在《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一文中，不仅刻意挑选余征出品的影视剧《皓镧传》在某一时间段全网热度指数排名较低的信息，隐瞒该指数的排名规则以及《皓镧传》在其他时间段多次在全网热度指数排名第一的事实，并依据豆瓣平台部分网友对《皓镧传》的恶意“一星”打分，对余征及其作品作出负面评价。此外，该文在承认《皓镧传》为非历史剧的情况下，仍然以其人设不符合《史记》为由，称余征“歪曲历史”等等，引导公众产生负面联想。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及余征主张部分没有将该部分内容罗列出来，且余征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涉案文章立场存在明显偏颇、评价具有明显导向性，但一审判决并未予以评述和支持，存在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以未对余征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为由，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且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低。涉案文章发布平台仅微信公众号“Sir电影”关注者就超过百万，截止至取证之日，三篇涉案文章阅读量也均已超过10万，传播范围极其广泛。从涉案文章的评论来看，有好戏公司的侵权行为已经给余征的声誉和社会评价带来严重不良影响，对余征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有好戏公司依法应对余征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其次，涉案侵权行为不仅构成对余征的侮辱，涉案文章中的多处不实描述等亦构成对余征的诽谤，一审判决在确定侵权赔偿数额时遗漏该部分侵权行为。且有好戏公司于2019年2月12日收到余征的律师函后至今未采取任何措施，对余征的请求均置若罔闻，放任侵权行为持续，其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性质恶劣。综合考虑余征的知名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持续时间、侵权影响的范围以及有好戏公司主观恶意等因素，一审判决确定的侵权赔偿数额明显过低。有好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文章不构成诽谤具有事实依据，在一审中有好戏公司提供了二十多篇新闻报道对于该新闻来源有完整的事实依据尽到了核实义务，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有所体现，同时一审判决认定有好戏公司对相应的公众人物作出了客观真实的评论，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金额合理适当。有好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70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余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有好戏公司文章用语文明，不构成侮辱，没有实施名誉权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的部分用词构成侮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文章没有使用侮辱性的内容，文章属于正当的文艺评论，涉案文章中结合上下文，均是正面、善意的批判或来自新闻报道的引用。文章使用“老狐狸”“鸡贼”用语应结合涉案文章上下文理解，文章本意是善意的评价，使用上述用语没有侮辱性，上述用语是基于编剧于正持续挖掘清朝后宫题材的宫斗剧，能够准确掌握电视剧市场规律，制作推出热门电视剧作品，是对编剧于正专业能力和对市场把握的一种正面的、善意的评价。“老狐狸”一词通常是形容人的聪明世故，并不是一种侮辱性语言；“鸡贼”一词在网络语境下形容人的小聪明的北方方言，并没有包含侮辱意涵。同时结合文章全文，标题所指出的是编剧于正在创作过程中体现的对观众群众的了解，能够创作出热门电视剧的聪明和技巧，并且在文章中明确注明了，使用这一词是非贬义的，是为了表达编剧于正经验丰富深知如何创作一款爆款电视剧，称呼“鸡贼于正”，一方面是充分肯定其聪明，与此同时也是对编剧的创作行为进行善意的批判，文章本身没有恶意，不构成对名誉权的妨害。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有好戏公司的文章不构成侮辱。二、有好戏公司没有侵害余征肖像权的行为。涉案文章中添加的节目截图来源自湖南卫视节目，该节目是视频节目并非独立的摄影作品，余征接受湖南卫视节目组访问必然就其肖像权授予节目权利人转授权及收益权等权力，以方便在节目宣传、许可、销售等商业行为中行使权利。余征无权就涉案节目截图中的人物肖像主张权利。涉案文章中引用截图是为了说明编剧于正对公众质疑时的回应态度，有好戏公司作为一家自媒体，并没有利用涉案文章进行营利的主观故意和利用涉案肖像营利的客观事实。余征作为演艺圈公众人物，对社会公众就其公开发布的照片进行评价理应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有好戏公司发布文章虽然未经余征许可，但亦未对其肖像进行任何丑化贬损，属于为转述新闻报道不可避免的合理利用，不构成肖像权侵权。综上，一审法院也查明事实证明涉案文章所涉事实均有事实依据，足以证明涉案文章是基于客观事实的正当文艺评论，涉案文章需要整体阅读、通读全文而不能断章取义、望文生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应予改判。针对有好戏公司的上诉请求，余征辩称，第一，有好戏公司认为不构成肖像权侵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肖像权人的肖像。肖像权人接受采访不代表肖像权人将肖像进行授权使用，涉案文章是对采访片段进行恶意拼接使用，属于明显的虚假事实，涉案文章本身和发布平台有明显的商业属性，意图吸引公众增加关注度和流量，不符合合理使用，因此构成了肖像权的侵权。第二，针对涉案文章是否具有侮辱性，应以公众作为评价标准，涉案文章中部分词语除了本身具有侮辱性性质之外同时结合涉案文章来看，直接将余征作为标题与其他人物进行对比，且混淆了影视作品改编与虚构事实的根本区别，涉案文章标题和内容有强烈攻击性和负面性，无论是从词语本身和词语在文章中表达的意思，都构成诽谤。此外，有好戏公司主张引用的相关文章来源都是娱乐八卦文章，文章本身就存在不实之处，甚至与涉案文章毫无关联，不能证明其尽到核实义务。余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有好戏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余征名誉权、肖像权的行为；2.有好戏公司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Sir电影”（微信号：×××）和百家号“Sir电影”上刊登声明，向余征赔礼道歉；3.有好戏公司赔偿余征经济损失289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合计3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有好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相关主体情况的事实。余征系编剧和制片人，笔名为于正。经比对涉案文章中的肖像配图及余征身份证件上的肖像，可认定涉案文章中所提的“于正”即余征。有好戏公司系微信公众号“Sir电影”（微信号×××）及百家号“Sir电影”的运营者。二、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余征主张有好戏公司在微信公众号“Sir电影”上发布的三篇文章侵犯其名誉权，三篇文章分别为2019年1月30日发布的《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2018年7月27日发布的《鸡贼于正》、2018年6月5日发布的《抄袭酒肉臭，原创累死狗》。余征主张有好戏公司在百家号“Sir电影”上发布的两篇文章侵犯其名誉权，两篇文章分别为2019年1月31日发布的《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2018年6月6日发的《抄袭酒肉臭，原创累死狗》。（一）与名誉权相关的事实。余征主张涉案文章《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中，“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自1月19日开播以来，水花却没砸起多少。全网热度指数远不如……《知否》”“哦嚯全完蛋”“前排一水的一星”“狡辩三连”“第一招，自嘲”“第二招，卖乖”“第三招就开怼”“更严重的问题，还有歪曲历史”表述构成以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烂船”“于一星”“老狐狸”“鸡贼”表述亦构成以侮辱方式侵害其名誉权。余征主张涉案文章《鸡贼于正》中，“抹黑历史人物”“截胡”表述构成以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鸡贼”“于妈”“暗中窥屏”表述亦构成以侮辱方式侵害其名誉权。余征主张涉案文章《抄袭酒肉臭，原创累死狗》中，为“抄惯的人，内心都强大，狡辩起来都气势如虹：现在我觉得我写的爽就可以，我收视第一就可以了，我干嘛要理你们……”“20%安全抄袭大法”“抄惯的人”“四年一晃又过去了，抄袭当然没有停止，想必于正大师和圈内那些各自奋斗在抄袭一线的‘同行们’，又长进了不少”表述构成以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抄袭教主”“抄惯的人”“羞耻”“于正大师”表述亦构成以侮辱方式侵害其名誉权。有好戏公司提交了以下23篇新闻报道文章用以证明其表述有相关事实依据。“于正抄袭门”的百度百科打印页截图，截图显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余征《宫锁连城》侵犯了琼瑶《梅花烙》的改编权；中国新闻网转发华商晨报的文章《编剧集体讨伐于正寐语者：他抄我两部作品》截图，截图显示小说《帝王业》的作者寐语者发微博声明指出《宫锁连城》一剧也盗用了《帝王业》书中重要桥段，且于正制作的《像火花像蝴蝶》一剧涉嫌抄袭其另一部作品《衣香鬓影》的人物设定；新浪娱乐转发华商晨报的文章《桐华微博痛斥于正抄袭：你贪婪到疯了吗？》截图，截图显示桐华发微博称“有人问，在网上，这样剧透还没有拍摄的电视剧合适吗？其实不合适的，但是，我听说某位很善于包装画面的制片人得知军校、制服、时尚的概念后，爱不释手到要立即‘借鉴’过去，因为贪婪，竟然不惜把自己早就写好的一部剧硬塞到军校制服时尚这个概念里，赶在九月之前开机。所以我只能提前公布。”人民网转发的文章《于正涉嫌抄袭已十年“惯犯”竟成荧屏“赢家”》截图，截图显示琼瑶起诉于正后，引起热烈社会反响，超九成网友对琼瑶表示支持，苏有朋、赵薇、林心如等知名演员分分声援，不少作家、编剧甚至批评于正是抄袭“惯犯”，一向有“于抄抄”的臭名。2019年2月7日，王一浩发表的文章《官媒盘点五负面影响，网友喊话于正：出来混是要还的》截图，截图显示北京日报官方点名批评了以《延禧攻略》为首的宫斗剧的五大负面影响，指出类似的宫斗剧热衷追崇皇族生活方式，使之成为流行时尚；精心演绎宫斗情节，恶化当下社交生态；不吝美化帝王臣相，淡化今朝英模光辉；宣扬奢华享乐之风，冲击克勤克俭美德；片面追逐商业利益，弱化正面精神引导。2019年1月22日，中国新闻网发表的文章《于正回应遭差评：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于一星”的命运》截图，截图显示《延禧攻略》原班人马打造的《皓镧传》日前开播，但遭差评，不少网友打了“一星”。（二）与肖像权相关的事实。余征主张涉案文章《抄袭酒肉臭，原创累死狗》中所配一张照片侵犯其肖像权。三、其他事实。余征提交西瓜数据官网网页打印件。余征认为涉案微信公众号在影视类微信公众号中名列前茅、关注者众多、阅读量及影响力巨大，其侵权行为给余征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经济损失。余征提交（2019）沪闵证经字第371号公证书费用发票一张，金额为1000元。余征主张该费用全为本案固定证据支出，故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犯余征名誉权，如果构成侵权有好戏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二、涉案文章配图是否侵犯余征肖像权，如果构成侵权有好戏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有好戏公司发布涉案文章是否侵犯余征名誉权。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余征是公众人物，基于公共利益优先原则，公众人物对他人的批评和指责应有一定的宽容度，以保证公民所享有的言论自由。但公众人物人格权保护的适当克减也并非没有限度，一旦言论超出了必要的界限，则有可能构成侵权。（一）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以侮辱的方式侵犯余征名誉权。侮辱，一般是指用语言或行为损害、丑化、贬低他人人格。余征为公众人物，公众对其行为具有评述的言论自由，但自由应以维护公共利益需要或满足公众正当兴趣的善意为限度。“老狐狸”“鸡贼”“抄袭教主”这些词汇是对他人人格的贬损，应被认定为具有侮辱性。（二）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以诽谤的方式侵犯余征名誉权。诽谤，是指捏造并散布某些虚假事实来破坏他人的名誉。有好戏公司能就涉案言论提供一定依据，其评论亦尚在合理限度，并未构成以诽谤的方式侵犯余征的名誉权。综上，涉案文章的部分词汇已构成对余征的侮辱，有好戏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有好戏公司发布涉案文章中的配图是否侵害余征肖像权。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余征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编剧和制片人，其肖像权中包含着一定的财产利益，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本案中，有好戏公司未经余征同意使用其照片，并配文后在微信公众号及百家号发布。有好戏公司发布涉案文章并使用余征照片，具有通过发布涉案文章而吸引关注，提升自身影响力从而获取经济利益的目的，可认定为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余征的肖像。因此，有好戏公司侵犯余征肖像权的事实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余征要求有好戏公司赔礼道歉一节，考虑到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故对余征主张有好戏公司在微信公众号“Sir电影”（微信号：×××）和百家号“Sir电影”上刊登声明，向余征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余征要求有好戏公司赔偿精神损失一节，有好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被控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且根据本案侵权情节来看，亦尚不足以给余征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余征要求有好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节，余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为涉案文章的发布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余征的知名度、其肖像的商业价值，涉案文章的传播范围、使用余征照片的形式、数量以及与损害后果的关联性等因素，判定有好戏公司所应赔偿的具体金额为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余征主张公证费1000元，并提交相应票据，对于其主张的公证费用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律师费因未提交相应证据，难以认定是否实际支出及支出的具体数额，故对该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Sir电影”（微信号：×××）和百家号“Sir电影”上发布声明，向余征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准，如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拒不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或者北京互联网法院的官方网站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道歉持续时间不得少于三十日；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余征经济损失3000元，包括为维权而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人格权被侵害而导致的经济损失2000元；四、驳回余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有好戏公司是否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余征的名誉权和肖像权；如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有好戏公司承担的责任方式是否合理。关于有好戏公司是否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余征的名誉权和肖像权一节。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以书面、口头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自然人名誉权。具体到本案，从涉案文章措辞来看，《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鸡贼于正》中诸如“老狐狸”“鸡贼”“抄袭教主”等词汇是对他人人格的贬损，一审认定构成侮辱性言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文章《抄袭酒肉臭，原创累死狗》关于抄袭的言论是否构成侵权。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的陈喆（琼瑶）与余征（于正）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中余征被认定为构成抄袭。但是除此之外，未见有生效判决认定余征其他作品构成抄袭。社会公众对公众人物有批评或者监督的权利，这是言论自由的应有之义，但是无论是网络媒体报道亦或评论文章都应当尽到相应的合理核实义务并秉持客观中立的态度进行批评或评论；涉案文章中发布的“抄惯的人”“四年一晃就过去了，抄袭当然没有停止过……”的言论，系参考网络文章而作出的言论。诚然，余征同行对其行为存在一定质疑，其本人也却有被法院认定的抄袭事实，但是对余征在被判承担法律责任之后，仍持续抄袭的言论，有好戏公司并未提供可信的信息源予以佐证。故本院认为，有好戏公司作为关注度较高的影评自媒体，发布上述言论时未尽到合理审核义务。有好戏公司辩称舆论媒体的抄袭标准不同于法律标准，这的确存在影评人的表达自由与民事主体人格利益之间平衡和取舍的问题，即使退一步而言，持续抄袭是表意人对已有事实所作的社会评价，无须证明真伪，那这种评价亦应客观有度，超出了合理评论或批评的范围，对公众造成倾向性误导的，仍然构成诽谤。上述表述误导公众的意图明显，从社会评价角度来看，亦构成诽谤，侵害了余征的名誉权，一审法院关于上述言论未侵害余征名誉权的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文章《于正，你比咪蒙还能编》中对《皓镧传》的评论应归属于文艺作品的评论或者舆论监督的范畴，余征作为公众人物、知名编剧，对大众对其作品的评论，以及舆论的监督和质疑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余征认为该文章以歪曲事实的言论、导向性评论的方式侵害余征名誉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有好戏公司是否侵害余征的肖像权。有好戏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使用余征肖像经过其许可，其利用余征肖像及与余征相关的热点话题，增加自身关注度的意图明显，构成对余征肖像权的侵害。一审法院认定有好戏公司侵害余征肖像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有好戏公司承担的责任方式是否合理一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综合考虑双方的从业特点、舆论影响、有好戏公司主观恶意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等因素，对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形式和范围、经济损失的金额及维权合理支出酌定予以确定，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余征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和本院在诽谤事实的认定上虽有出入，但需要说明的是在陈喆（琼瑶）与余征（于正）著作权纠纷已有权威定论的情况下，涉案文章只是程度描述不符合客观实际，其诽谤的情节程度尚不足以对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结论，对余征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综合考量有好戏公司的侵权的具体情节、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影响范围以及余征实际损失等因素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予以确认，对余征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的认定确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余征、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余征负担2050元（已交纳），由广州有好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张 岩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