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振坤，男，196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洁（马振坤妻子），女，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洁，女，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建，辽宁高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长科，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译德，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马振坤、方洁因与被上诉人迟长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6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振坤、方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1.701万元及自2016年3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24%计算的逾期利息，截止2020年12月8日暂计44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皆有错误。一、关于利息约定的问题。1.双方不存在利息约定。通过迟长科提供的三份《借条》看，借条上双方没有利息方面的约定。如果有利息约定，为何不在借条上有所体现。2.迟长科提供的关于利息约定的先后五份录音证据，各个证据前后矛盾，没有一致性，不能证明双方曾经约定的利率到底是多少；也看不出从何时开始计算逾期利息。3.迟长科曾经在提交给法院的起诉状中自认利息自2016年3月25日起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也就是说在之前是没有利息约定的；即使有利息约定，迟长科也是自愿放弃的。双方约定自2016年3月25日起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所以利息只能从2016年3月25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之前偿还的款项，全部为偿还本金。而一审法院根本无视本节事实，作出对上诉人完全不利的判决。二、关于偿还款项数额的问题。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还款证据，截止2016年12月20日，上诉人偿还借款共计88.9万元。其中一笔2014年12月26日还款9500元，本案于2019年1月21日被上诉人曾经起诉过，在庭审过程中，该份证据的原件上认人曾经出示过，也经过庭审质证。由于被上诉人撤诉，该份证据保管不善没找到。本次开庭，上诉人提供了复印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三、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错误问题。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应理解为约定的年利率高于24%低于36%之间的部分，如果已支付，不能索回；如果未支付，法院也不会支持给付。而原审法院全部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迟长科辩称,一、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利息的约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上诉请求里自认，按照年化24%计算逾期利息，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利息约定上诉人不可能自认按照年24%支付利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录音中多次强调有利息的问题，一审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超过年化利率36%的利息没有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但在年24%内的利息应予以保护。四、上诉人在借贷关系成立并且双方存在约定利率的情况下，履行过程中支付的相关款项应当折抵利息。综上，应该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迟长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405000元及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22日，其中7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6月5日起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6月27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98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8月24日起以9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50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9月26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157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9月30日起以15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100000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10月27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迟长科与被告马振坤经人介绍相识。被告马振坤、方洁系夫妻关系。2014年起，被告马振坤陆续向原告进行借款。2014年6月5日，原告的配偶施雪琴向被告方洁转账支付70万元。2014年6月27日，原告向被告方洁转账支付30万元。2014年9月26日，原告向被告方洁转账支付5万元。2014年7月11日，被告方洁向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82万元，该笔贷款支付至案外人雷连芬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案外人雷连芬的上述招商银行账户显示，2014年7月12日，该账户向原告转账支付56万元。2014年11月29日，被告方洁向原告汇款19500元。2016年12月20日，被告方洁向原告汇款30万元。2015年9月13日，被告马振坤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记载：今借迟长科人民币现金柒拾万元正（70.0000）万元我保证在十月二十四日前还清。被告马振坤在欠款人处签字。2016年2月4日，被告马振坤又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记载：今借迟长科人民币现金壹佰零壹万伍仟，到2016三月二十四日，于2016三月二十四日前还清101万人民币。被告马振坤在欠款人处签字。2017年10月9日，被告马振坤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记载：今借到迟长科人民币现金壹佰伍拾万元于2017年十一月十日前还70-90万元，余款春节之前还，以前所有欠条、借条作废。被告马振坤在借款人处签字。2019年1月5日，原告与二被告进行现场谈话，当原告说道：“那么利息我也不要那么多钱，我说总的你就给我150万，咱们所有前前后后的事情就了了，这5年多时间就那么样。”马振坤回答：“4年4年。”方洁回答：“行，4年5年都一样，不去计较这个事了，别说这些。”2020年1月29日，原告与被告马振坤进行现场对话，马振坤谈到：“咱俩一次一次打条，老迟你再跟我说一遍啊。咱俩一次一次打条，是不是哪个条子都是累积的，从六分完了翻一番，再翻一番。全是翻一番。一开始五十不来，完了你说老马咱们按六分算。”2020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马振坤进行现场对话，原告谈到：“你说给我一百万，嫂子完了说给我一百三十万。”马振坤答复：“我什么前（时候）给你这么说了，你老这么说，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说实话本身本金多少钱，你也知道，剩下的都是利息。这个东西差不多就行了，别太那啥。”马振坤在谈话中还表示：“我啊，也不会差劲，该给你利息我也会给，但是你要说哎呀我非得指我这块发财，那不行。”当原告谈到“当初咱俩为了这个利息这个事，那么你当时找我给我四分利息，这是不是你找我？你就凭良心来，咱俩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吧？”马振坤答复“当时当时是啊，我已经还了不少了。”、“那得有个得有个底啊，我原来本金是多少，我还你多少，就算你说的是四分，我本金还你多少了。”当原告谈到“咱不会去做那个事的，啊，咱俩，你给我打一百五十万的条子这个是怎么来的？那不就是本金加利息么。”马振坤答复：“那条是怎么来的，那都是利滚利滚到那块的么，那你自己最清楚啊。”、“那不是利滚利的么，你当时不从六分滚的么”。原告答复：“四分的利息”、“没有六分，四分，没有这一说，没有。”庭审中，原告还提举了其名下尾号为8867工商账户银行的交易记录，欲证明其于2014年8月24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27日，分别取现98000元、157000元、15万元，并将该部分现金出借给被告，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另查，原告曾于2019年1月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诉请被告偿还借款，并在事实与理由中自述：被告马振坤多次向原告借款，截至2016年2月4日，尚欠原告本金101.5万元。后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依法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并欠付借款未还，双方均无异议，但对欠款数额产生争议。为此，原告提供了《借条》三张。根据原告的主张，其向被告出借款项均发生于2014年，但三张借条均形成于2015年之后，在未产生新的借款的情况下，三张《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数额却不断增加。因此不能仅依据《借条》确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原告仍应对借款资金的交付情况提举证据。为此，原告提举了其配偶施雪琴向被告方洁以及其本人向被告方洁转账的相关记录，对该部分转账系借款，被告不持异议，应认定2014年6月5日的转账70万元、2014年6月27日的转账30万元、2014年9月26日的转账5万元为原告向被告出借的借款本金。而对于原告提举的取现记录，被告否认其收取了相关现金资金，原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笔现金已实际向二被告交付。因此，对原告主张在转账之外还以现金形式向被告出借了借款，不予认定。对于还款情况，被告方洁提举了其向渤海银行贷款以及贷款收取人向原告转账的相关记录和其本人向原告转账的相关记录，可以认定被告于2014年7月12日向原告偿还56万元、于2014年11月29日向原告偿还19500元、于2016年12月20日向原告偿还30万元。但该部分还款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应以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以及法律所保护的最高利息上限来确定。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但从案涉三张借条看，在2015年之后未发生新的借款的情况下，三张借条的借款金额却不断增加。加之，结合原告与被告马振坤之间的多次对话看，可以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确有利息约定。从双方最后一次现场谈话录音看，被告马振坤主张原告约定的利息为六分，但原告对此予以了否定，主张利息按四分计算，应属对于己方不利的自认。应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为四分。但该利率过高，已超出法律保护的合法利率上限，应按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确定利息的给付。原告系2020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9日受理，应适用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计算已支付的利息，对于超出该条规定所保护的利息，应视为偿还本金。因此，截至2014年7月12日，被告偿还的56万元，应优先充抵已产生的利息29983元[70万元本金×36%÷365天×37天＋30万元本金×36%÷365天×15天]，剩余530017元应认定为系偿还本金。届时，剩余本金数额为469983元。在此之后的2014年9月26日，原告又向被告出借借款5万元。而被告于2014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20日所偿还的19500元、30万元两笔还款，均不足以充抵届时已产生的利息，因此，该部分还款319500元均需优先充抵利息。该部分还款扣除以前期剩余借款本金469983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3日至2014年9月25日（新借款出借前一日）的利息34302元（469983元×36%÷365天×74天），剩余296315元可充抵以全部剩余本金519983元（469983元+2014年9月26日出借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36%计付的利息至2016年4月6日（519983元×36%÷365天×578天）。被告仍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19983元并自2016年4月7日起按年息24%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对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相关诉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二被告不持异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所偿还的56万元中，有一部分被被告拿走了，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振坤、方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迟长科借款本金519983元，并自2016年4月7日起按年息24%向原告迟长科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迟长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56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13894元，由被告马振坤、方洁共同负担7162元，给付时间同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上诉人主张其于2014年12月26日还款9500元，被上诉人在本院询问中认为其在一审提交的《迟长科与马振坤、方洁民间借贷本息计算》（一审卷宗95页）中记载的马振坤与方洁还款迟长科9500元，系对上诉人主张的该笔9500元还款的自认。本院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该笔还款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当事人双方是否有利息约定问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均发生于2014年，而上诉人出具的三张《借条》均于2015年之后形成，在借款本金数额一定，但《借条》中记载的数额不断增加，同时结合双方谈话录音材料，能够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有利息约定。一审依据定案证据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为月息四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无利息约定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还款的数额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于2014年12月26日还款9500元，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对该笔还款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以本金519983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2016年4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利息，应扣除95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振坤、方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681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迟长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68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马振坤、方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迟长科借款本金519983元，并自2016年4月7日起按年息24%向原告迟长科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中扣除9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56元，由被上诉人迟长科负担14036元，由上诉人马振坤、方洁共同负担7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上诉人马振坤、方洁共同负担3898元，由被上诉人迟长科负担127元，给付时间同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胥涛勇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