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超，男，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杰，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亮，男，197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超因与被上诉人高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高亮对孙超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亮全程参与决策了深圳睿翼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翼公司）对外筹借资金的方案，对于睿翼公司真正需要借款融资的情况，高亮完全知悉明确，但是其在一审中未提睿翼公司需要借款融资的前提事实，孙超没有个人借款的意向和用途，所涉借款均用于睿翼公司的经营性支出；二、高亮出借的八百万元借款，属于睿翼公司所借，睿翼公司有明确的财务记账，《投资人借款情况明细表》中也有明确记载；三、高亮在给睿翼公司借款过程中，亲自提出过应该由四位原始股东一起承担这些借款，且这些借款的利息也是睿翼公司通过孙超的9888账户转给了高亮；四、高亮给睿翼公司借款以后，还指使过睿翼公司财务人员用其提供给睿翼公司使用的7884个人账户，给高亮私人使用的3826号账户支付过借款利息；五、孙超9888账户历史明细当中记载的转账支付中国农科院草原研究所租金30万元与本案高亮的借款无关，在借款期间，高亮的800万元借款从睿翼公司转入到转出之间没有其他人的资金往来；六、睿翼公司在有对公账户的情况下，确实存在使用孙超名下尾号9888、高亮名下尾号为7884银行账户进行包括收支高亮借款在内的业务收支使用的客观事实，睿翼公司为此还专门出具过证明，睿翼公司财务人员亦提供了相应的证人证言；七、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高亮在借款时与睿翼公司达成过借款合意，同样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时高亮与孙超达成过借款合意。就高亮的借款，孙超并没有最终确认要打条子，双方之间从未就条子的具体内容形成约定，高亮举证孙超表示要打条子的证据，属于人为切割成片段的证据。高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高亮并非睿翼公司的股东，高亮与睿翼公司不存在关联，没有任何理由将大额借款出借给睿翼公司；二、孙超一直以尾号9888账户接收高亮出借的款项，并以该账户偿还高亮的借款利息，足以说明孙超有以该账户进行个人款项往来的习惯；三、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孙超个人，并非公司，孙超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高亮出借的款项用于睿翼公司的经营；四、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孙超已经多次确认个人借款的事实，足以反映出双方的个人借贷的合意；五、高亮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完成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举证责任。高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超向高亮偿还借款本金1007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孙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亮与孙超系同学关系。高亮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其以个人银行账户分别于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17日、2018年12月23日、2019年1月7日、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22日、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15日向孙超招商银行尾号为“9888”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50万、250万、100万、100万、107万元，共计1007万元。高亮向孙超个人账户转入的1007万中，高亮自有资金800万元，来源系高亮个人及向其他人筹借；另外207万来源于案外人凌锦明。高亮提交《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款人为凌锦明，担保人为：睿翼公司，贷款人：孙超、高亮，合同约定借款用途系用于MatrixClub酒吧经营使用，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9年3月11日起到2019年9月11日止，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年利率为15％，贷款人处孙超和高亮签字，加盖睿翼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0日。高亮称207万系其从凌锦明处借款后出借给孙超。孙超认可高亮共向其尾号“9888”的招商银行账户转入1007万元，称高亮、孙超、闫萌和王磊系睿翼公司的核心股东，高亮对外融资的800万元系睿翼公司的借款，并非孙超个人的借款，孙超的招商银行尾号“9888”的账户系睿翼公司在使用，高亮转入的款项均用于睿翼公司经营，支付睿翼公司员工工资、购买设备和工程款。孙超提交（2019）呼蒙正证内字第5560号公证书，对孙超手机中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保全证据，其中主要显示“支出明细群”“MatrixClub轮值董事群”和高亮与孙超微信聊天记录。“支出明细群”建于2019年3月20日，其中有亮高、孙超及出纳张晓玲和徐英凤四人，内容是各项财务支出。“MatrixClub轮值董事群”建于2018年12月6日，其中高亮发言称该日睿翼公司成立、其本人被大家任命为董事长，孙超称其和高亮等九人作为轮值董事，另外还显示其他内容。另该公证书中，显示高亮微信聊天记录称表述“2018年5月6日，高亮：对于咱们四个人来说，能做到几条心？真正的真心与否其实是骗不了人的，如果核心团队不能真正的真心实意，……2018年6月20日，高亮：1．目前大家就是签了那份协议：南通睿翼合伙人企业。按照7500万投入估值，30万一份，占比0．4％。投了几份相应计算。2．第一期同学们实际参与了70多份。大概2200万左右。后来考虑到可能第一批股东愿意增加投入，就没有继续扩张。3．孙超、我、闫萌、王磊我们四个一共投了2000万，同时成立了深圳睿翼公司，相当于一个壳公司。股权结构基本上是35：25：25：15，目前工商注册股东只有孙超和王磊。……2019年11月9日，高亮：……（2）深圳睿翼股东一线经营团队4人，孙超、高亮、闫萌、王磊”。孙超称高亮系睿翼公司的股东和管理者，虽然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未显示，但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证实高亮系隐名股东，一直参与睿翼公司经营，对于睿翼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都知晓。高亮对此不认可，称其并非睿翼公司的股东，不参与利益分配、睿翼公司也未向其支付工资，其主要工作是帮助协调同学之间的关系，对外称董事长也是为了办事方便，高亮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经营团队和股权结构，均是按照孙超口头陈述所描述的，系应孙超要求所写。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睿翼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及出资信息显示王磊认缴出资额800万元，孙超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孙超称其实际出资800万元，王磊实际出资200万元，高亮在睿翼公司经营过程中出了800万，闫萌出了200万，高亮为了推卸责任，将800万列为睿翼公司的借款。孙超称该款项是睿翼公司的借款，和睿翼公司股权出资无关。高亮称孙超所述与事实不符，睿翼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信息均不显示高亮出资，生效判决已确认闫萌与孙超系个人借贷关系。高亮提交其与孙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1日，高亮：我12月份开始和朋友短期拆借，都是因为帮你解决燃眉之急才出去借的，而且还反复问你按期还款有没有问题，你都是拍胸脯的，说让我把心放进肚子里，肯定没问题……孙超：最多在有十天就见分晓了。……孙超：亮哥，你别生气了！条我打给你……房子我也卖，条我也打！你能不能接个电话？……”高亮另提交其与孙超的通话录音，2019年5月14日二人就见面打欠条问题进行多次沟通。孙超称录音系一段通话被多次分割，当时高亮压力大，孙超怕其情绪有问题，这样说是为了缓解高亮的压力，最后并未确认以谁的名义打欠条，未确定欠条的内容。孙超对其微信程序上相关内容进行了公证，提交（2020）内证民字第4544号公证书，其中高亮与孙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5日，高亮：我借给你的毕竟是1250万，已经是非常巨大的数字了，我也是分了好几个方面借来的，你如果不给书面确认，将来归还如何计数呢？……只要有还钱的意愿，写个借款证明不可以吗？孙超：这钱可不是借给我个人用的，是借给公司的，这你是知道的。这性质上是有区别的。……高亮：别的借款我先不说，我借给你的钱当时可是反复多次问过你的，你说算你个人借的，而且反复拍胸脯说三个月肯定能还回去我才会找人借钱，完全出于对你的信任。……孙超：我可真没说过算我个人借的这句话。高亮：我说的是我个人借款部分，没说别人借款部分。……”孙超称两人对话中，其明确并非个人借款，是睿翼公司借款。高亮称其主张个人借款孙超是承认的，一直在做承诺，后来要求孙超打借条，被告孙超就反悔不承认。孙超提交加盖睿翼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内容为高亮系该公司一线经营股东之一，任董事长职务，该公司使用孙超名下尾号为“9888”的招商银行账户，接收到高亮转账的800万元，全部用于该公司业务经营，并非孙超个人借款，每月利息通过孙超名下尾号为“9888”的招商银行账户和高亮名下尾号为“7844”的平安银行账户支付。另提交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的《关于深圳睿翼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借入1007万的收入支出专项审计鉴证报告》（永坤审字［2020］第J-22971号），审计情况为：（1）收入情况：1．2018年12月7日-2019年1月22日共6笔合计收入800万元（向高亮借入款项）；2．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15日共2笔合计收入207万元（向高亮借入款项）。（2）支出情况：1．2018年12月7日-2019年2月2日合计支出8091327．42元（800万元为借入款项；91327．42元为公司日常经营收入款），其中：员工工资及演出费支出3075223元；装修及购买设备支出5016104．42元。2．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25日合计支出2832033．92元（207万为借入款项；762033．92元为公司日常经营收入款），全部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审计意见认为睿翼公司借入1007万的收入支出真实、合理。孙超提交其名下尾号“9888”招商银行账户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3月1日历史交易明细，主张该账户均用于睿翼公司日常经营支出，并非孙超个人使用。孙超另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罗某原系睿翼公司出纳，证明孙超名下尾号“9888”招商银行账户系睿翼公司在使用。高亮对于睿翼公司的《情况说明》不认可，称孙超实际控制该公司，《情况说明》系为了本次诉讼所制作；对于鉴证报告不认可，系孙超单方制作，不能认定1007万系睿翼公司借款，当时孙超同时借了很多人的钱，刻意将高亮的借款列出与支出相匹配；对罗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与孙超有利害关系；从交易明细中看，孙超名下尾号“9888”招商银行账户不仅用于睿翼公司，也用于其自己在内蒙古开办的公司，其中2018年12月4日该账户转账支付中国农业科学院草原研究所租金30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高亮表示在该案中不要求追加睿翼公司，不要求睿翼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述事实，有高亮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借款及担保合同》、与王磊和孙超的通话录音，孙超提交的（2019）呼蒙正证内字第5560号公证书、（2020）内证民字第4544号公证书、《关于深圳睿翼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借入1007万的收入支出专项审计鉴证报告》《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睿翼公司运营对账明细、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系孙超个人借款还是睿翼公司借款。该案涉案借款共计1007万元，其中207万元双方确认来自于案外人凌锦明。根据高亮提交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凌锦明，贷款人系孙超、高亮，担保人为睿翼公司，借款金额500万元，该案涉案款项207万系此合同借款金额的一部分。双方确认凌锦明未向高亮、孙超及睿翼公司主张还款。该院认为，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凌锦明，高亮和孙超同为贷款人，凌锦明有权依据《借款及担保合同》要求高亮和孙超偿还借款。高亮亦未向凌锦明清偿该笔借款。高亮虽向孙超个人账户转入207万，但高亮并非借款人，现其起诉要求孙超偿还该笔借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款项800万元，系高亮自有资金借款。借款发生之时，高亮系以个人名义向孙超个人账户转账，提供了转账凭证。高亮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转账凭证，主张系其出借给孙超的个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高亮提交转账记录证明其将涉案借款800万元转入孙超个人账户，孙超主张系睿翼公司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交相应证据。孙超提交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其名下尾号为“9888”的招商银行转账记录及鉴证报告，主张高亮的借款用于睿翼公司经营。该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高亮与孙超沟通时曾多次表示系向孙超个人出借款项，孙超也曾过表示要打收条。孙超虽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账户支出明细及鉴证报告，主张涉案借款系用于睿翼公司经营，但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借款发生时，系高亮与睿翼公司达成借款合意并向睿翼公司出借款项。孙超虽系睿翼公司股东，但其以借款用途来证明系睿翼公司借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孙超提交的其个人名下尾号“9888”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显示，2018年12月4日该账户转账支付中国农业科学院草原研究所租金30万元，高亮称系支付孙超内蒙古公司的房租，该笔款项并非睿翼公司经营支出。另，睿翼公司系独立法人，开设有对公账户。综上，该院对于孙超所述个人名下尾号“9888”的招商银行账户系睿翼公司使用，并非个人使用，不予采信。高亮向孙超个人出借款项，未约定借款期限，现高亮起诉孙超要求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高亮借款本金800万元；二、驳回高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800万元系孙超个人借款还是睿翼公司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高亮以个人名义向孙超个人账户转账涉案800万元，高亮与孙超沟通时曾多次表示系向孙超个人出借款项，孙超也曾表示过要打欠条。孙超主张涉案800万元款项用于睿翼公司经营，睿翼公司亦出具了相应的情况说明，系睿翼公司借款。但高亮不予认可睿翼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涉案800万元款项的最终用途，不能说明高亮与睿翼公司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孙超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高亮与睿翼公司之间达成借款合意。根据在案证据，一审认定涉案款项800万元系孙超个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超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孙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郎莉萍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