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庞，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超，北京格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北京格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泮玲敏，男，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茜，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敏，女，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晟（宋敏之夫），198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原审第三人：北京全聚德仿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科技路23号。法定代表人：宁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镔，男，北京全聚德仿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北京禧福汇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博大路3号院7号楼3层311。法定代表人：刘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超，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庞因与被上诉人泮玲敏、宋敏、北京全聚德仿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聚德公司）、北京禧福汇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福汇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7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吉喆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庞及原审第三人禧福汇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超、刘婷，被上诉人泮玲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茜，被上诉人宋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晟，原审第三人全聚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刘庞与泮玲敏、宋敏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判令泮玲敏向刘庞返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判令泮玲敏、宋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因《股权转让协议》由刘庞起草且该协议中列出了转让资产的内容而认定泮玲敏、宋敏不存在欺诈行为是错误的。刘庞确实通过前期调查知晓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也正因看中上述合作关系可能带来的商业价值才选择与泮玲敏、宋敏交易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如果泮玲敏、宋敏没有恶意隐瞒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之间的合同，刘庞有能力从合同条款中了解到禧福汇堂公司实际并不享有本案争议的两个商标权的所有权，且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经丧失将20万元押金作为应收账款主张的权利。泮玲敏、宋敏的欺诈行为导致刘庞产生错误认识。2.一审认定泮玲敏在签订协议时无法预知违约结果是错误的。根据《全聚德公司销售合同》约定，禧福汇堂公司自取得争议商标所有权时起任何时间均可能丧失该商标，泮玲敏、宋敏在明知的情况下恶意向刘庞隐瞒该情况，致使刘庞产生错误认识，认为禧福汇堂公司对于争议商标享有绝对的完整的排他的所有权。《全聚德公司销售合同》约定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销售任务为800万元，可见泮玲敏自2018年5月31日起即明知禧福汇堂公司已丧失对于押金20万元作为应收账款进行主张的权利。双方核实的账目情况并不包括对于销售任务履行情况的审查内容，股权转让协议附件明确将押金20万元列为应收账款证明泮玲敏存在欺诈的故意。泮玲敏辩称，不同意刘庞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刘庞在对禧福汇堂公司进行了充分详尽的尽职调查基础上做出收购决策并起草交易相关协议和附件，从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刘庞在股权转让前多次到禧福汇堂公司现场调查并对财务账目对应的合同、订单等文件提出调查要求，从股权转让协议和附件内容看，刘庞知道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的合作合同及履行情况。泮玲敏在股权转让前进行了如实披露，不存在欺诈行为。2.全聚德公司一审中确认其主张保证金和商标权利系发生在2020年5月31日，在股权转让时该事实并不存在。刘庞通过尽职调查对全聚德项目的履行情况有充分的了解，有能力作出准确判断。3.本案股权转让交易标的是禧福汇堂公司的股权而非单项资产或债务，股权转让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撤销事由。宋敏辩称，同泮玲敏的意见一致。全聚德公司述称，不同意刘庞的上诉请求，坚持全聚德公司一审陈述意见。禧福汇堂公司述称，同意刘庞的上诉意见。刘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刘庞与泮玲敏、宋敏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泮玲敏向刘庞返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宋敏、泮玲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甲方全聚德公司与乙方禧福汇堂公司签订《全聚德公司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保证本合同有效期内，能够按时足额完成以下销售任务：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乙方的销售任务为800万元；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乙方的销售任务为1000万元；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乙方的销售任务为1200万元。乙方同意：本合同签订15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销售保证金20万元，乙方完成每年销售任务且本合同期满、双方不再合作后，甲方予以无息退还；如乙方未完成任一年度的销售任务，甲方均有权直接将该销售保证金转为乙方应付甲方的违约金，乙方保证不会提出任何异议。有关“乾×”商标/品牌的特殊约定。乙方确认：本合同签订前，乙方已经自第三方（×（国际）有限公司）处获得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的全部权利权益；前述商标转让的文件已经递交至国家商标局，但由于时间关系，转让尚未完成，乙方尚未取得国家商标局出具的有关该商标转让至乙方的文件资料。因“乾×”商标引发的任何问题，均由乙方自行负责解决并承担全部后果和责任；如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给予甲方全部赔偿。甲方确认：甲方启动了有关仿膳品牌燕窝类项目的商标注册。当仿膳品牌燕窝类项目商标注册完成后，甲方将在合作产品中使用成功注册的仿膳品牌、用以替换现有“乾×”品牌。双方一致确认：本合同中甲方和乙方之间有关合作产品的结算价格、奖励及其他合作约定，已经充分考虑到甲方自乙方处受让取得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的对价。因此，乙方保证在乙方取得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后，按甲方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时间要求、受让方选择要求）将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专用权转让给甲方，甲方且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乙方未按前述约定转让的，乙方应最少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万元。2017年6月6日，全聚德公司向禧福汇堂公司开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禧福汇堂公司交来销售保证金20万元整。自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4月2日止，禧福汇堂公司向全聚德公司转账共计2796653.4元，用途均为货款。庭审中，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均表示禧福汇堂公司未按时完成销售合同中约定的销售任务。2019年4月22日，转让方（甲方）泮玲敏与受让方（乙方）刘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禧福汇堂公司70%的股份以18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同意在2019年4月24日前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180万元。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于2019年5月20日之前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禧福汇堂公司的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禧福汇堂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在此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除甲方已告知乙方且乙方已认可的禧福汇堂公司的相关债务（详见附件一）以外均与乙方无关,由甲方单独承担。因本合同签订之前之原因所引发的所有相关纠纷均与乙方无关，应由甲方单独承担。甲方转让包括所有禧福汇堂公司已经取得和正在申请的所有商标专利及相应所有权利(包含甲方以孙某个人名义所获得的“乾×”第35类商标所有权)。甲方转让包括所有禧福汇堂公司目前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押金等)。甲方转让包括禧福汇堂公司所拥有的北京乾×有限公司的股份。附件一：说明：此附件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禧福汇堂公司所涉及的资产负债情况(应收应付),除此附件所明示之外的任何债务均由甲方负担,与乙方无关。此附件依附于甲乙双方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并与该协议负担同样法律效力。应收包括：全聚德押金200000元整（见收据）；中国银行×平台保证金50000元整；×企业店铺平台保证金50000元整；泽×、凯×、京×酒店等应收71000元整；杨某个人借款100000元整；应收乾×公司货款170万元整(此货款另附协议转移至泮玲敏个人)。应付包括：包装款40万元整；上海嘉晟工厂货款54336元整。同日，转让方（甲方）宋敏与受让方（乙方）刘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禧福汇堂公司30%的股份以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于2019年5月20日之前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转让包括所有禧福汇堂公司已经取得和正在申请的所有商标专利及相应所有权利。其他内容同与泮玲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2019年4月24日，刘庞分三笔向泮玲敏共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80万元。庭审中，泮玲敏表示收到该笔款项。2019年4月24日，刘庞与泮玲敏签订禧福汇堂公司交接清单，内容包括：食品经营许可证（正副本）；机构信用代码证；开户许可证；全聚德押金收据；营业执照（正副本）；“宫×”商标30类35类；“乾×”商标3类、21类、29类（两张）、30类、32类、33类、35类；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专用章各一个；全聚德供销合同一份；对公账户网银U盾；对公余额：尾号1813余额16628.59元、尾号6980余额878.04元。落款处泮玲敏、刘庞签字。2019年5月26日，禧福汇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宋敏变更为刘庞，刘庞担任执行董事、经理；股东及出资由泮玲敏、宋敏变更为杨某出资250万元，刘庞出资250万元。一审庭审中，刘庞提交其与泮玲敏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5日，泮玲敏“庞爷，20号左右能给我凑到250不”，刘庞“……20号左右我肯定凑不到250，时间太紧，我那贷款也来不及，你明什么时候在，我过去，正好你问下你公司那个财务报表准备好没，最好明天能给我”，泮玲敏“那20号左右心理有底的大概是多少呢，财务报表应该就在公司放着呢，我让黄姐明天过来，想办法给我凑到200吧，真心不够还贷款的。”2019年4月17日，泮玲敏“明天再过来呗”，刘庞“好，我觉得我明儿应该就没事了”，泮玲敏“嗯嗯，主要是牵扯一个跟上海直接订好的，我没让财务知道，所以这个账不好对上”，刘庞“好的，明白”，泮玲敏“这个事以后也是别让外人知道太多，也是个把柄啊，你们跟财务这块也得注意”，刘庞“哈哈，行，我知道，我到时候看看怎么给他捋捋”，泮玲敏“嗯，这个账应该你自己做，我是偷懒没做，走完就给钱，包括还有一些跟其他家定的包装，标签啥的都是付的现金，也都没告诉财务，外债肯定是只有这么多，应收是不是得把科技欠的做进去啊”，刘庞“我也懒得弄那些数字，看看还凑合，弄就傻了，没事，我明白，正常应该是在里边”，泮玲敏“我让她跟小丹要数据，给揉进去，数是死的，金额也是死的，我让她先捋吧，明天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可以当面沟通，我跟她说不明白，财务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刘庞“你揉不揉无所谓，你就让黄姐弄出来一个总表，明天我看完跟她碰碰就行，哈哈，行，没事，我明天看看一块聊聊就行”。2019年4月18日，刘庞“泮总，我今过不去了，还烧着呢，我争取明过去”，泮玲敏“好的，明天把合同给弄了呗”，刘庞“好。”2019年4月21日，刘庞“泮总，明早上稍微早点呗，10点左右，让黄姐也早点，报表还没见着呢”，泮玲敏“好的，报表真看不出啥来，实际情况就是我跟你说的这些，咱们可以把应收和应付写在合同里面”，刘庞“应收应付肯定附合同了，那报表也得看一眼呀”，泮玲敏“明天你看了再说吧，反正我是没整明白，明天钱都准备好了吧，今天都21号了”，刘庞“他已经报上去了，咋着应该也不能晚过23、4号吧，之前说两天就行，应该不会耽误你事，明一早我就让他跟银行确认下”。2019年4月22日，刘庞向泮玲敏发送“转让附件和文档”两个文件。2019年4月23日，刘庞“泮总，杨某那边显示已放款了，我这边目前还没收到，估计一会差不多了，我明上午去银行转款，你明天把你手里的合同，网银，商标，执照公章什么的整理一下呗，明天带过来咱俩交接一下”，泮玲敏“你准备往里头打钱了？”刘庞“打不打钱你也得给我呀……你这办事太不按套路出牌了，留个数是账上留个数，咱俩确认下是这意思吗”，泮玲敏“也行，明天银行走了咱们交接一下，好说，你明天一早给我打，我得赶紧去银行柜台把钱存过去”。2019年4月24日，泮玲敏“你去银行了吗”，刘庞“路上……我这已经在银行门口儿了，……那个你东西准备怎么样了？大哥关键我得拿着东西啊”，泮玲敏“你这怕什么呀？……我想说赶在中午之前把这事儿办了”，刘庞“……我怕你不按套路出牌你知道吗？所以我担心我东西拿不着，我倒不是说你，你不给我，就是这可能里边儿中间还有什么这事儿那事儿没处理完啊什么的，我是怕这个你不给我”，泮玲敏“没这个啊，那呆会儿，你下午四点来钟三四点钟来公司，咱们交接一下啊”。刘庞提交上述聊天记录主张其中涉及的200万或者250万均超过本案180万对价，证明了170万元属于股权对价的一部分，且泮玲敏一直在强调禧福汇堂公司的报表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实际情况以附件中应收和应付为准，并且办理交接手续是在支付股权价款之后。庭审中，泮玲敏针对上述聊天记录表示，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2019年4月24日，且付款没有前置条件，作为转让方要求刘庞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同日进行交接，是没有超出合同约定的，不能认定泮玲敏存在欺诈的故意。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的当日还存在另一份与刘庞有关的债权债务的转移协议，这两个合同项下刘庞都是有付款义务的，泮玲敏在与其聊天中表示的凑200万或250万，不能说明股权转让价款是350万，因为这是对两个合同的履行，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对价为350万。一审庭审中，泮玲敏提交其与刘庞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6日，泮玲敏向刘庞发送“燕窝2017年-2019年3月对账单”、“全聚德即食燕窝对账单”、“仿膳燕窝对账单”、“×对账单”，刘庞向泮玲敏发送“股权转让协议”。泮玲敏针对上述聊天记录表示刘庞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已经对目标公司进行过调查，且知晓全聚德合同和履行情况，泮玲敏履行了告知义务，没有任何隐瞒。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刘庞起草，从协议第一条看，本次交易股权转让价款总额180万元是经过刘庞充分调查后确定的，并不存在刘庞主张的350万元交易价款的情况；从协议第二条第4、5款内容看，刘庞充分知晓全聚德合同和要求，并有针对性地列出了转让资产包含的内容。2019年4月22日，刘庞向泮玲敏发送“转让附件和文档”，转让附件显示：应收：全聚德押金二十万元整（见收据）；平台保证金五万元整；平台保证金五万元整；七万一千元；杨某个人借款十万元整；应收乾×公司货款一百七十万元整（此货款另附协议转移至泮玲敏个人）。应付：包装款四十万元整；货款五万四千三百三十六元。文档内容即为关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草稿，但此版中无丙方泮玲敏。对于这两份文件的聊天记录，泮玲敏认为该聊天记录说明禧福汇堂公司的实际债务情况、经营情况刘庞在转让前是充分知晓的，才给泮玲敏发了这个附件。一审庭审中，泮玲敏提交禧福汇堂公司名下“乾×”“宫×”商标查询网站截屏，用以证明泮玲敏在2019年4月24日移交给刘庞的2个“宫×”商标和8个“乾×”商标截止至2020年6月8日仍登记在禧福汇堂公司名下，其中“乾×”商标35类在移交时登记在孙某名下，未变更给禧福汇堂公司之外的其他人。一审庭审中，泮玲敏提交“乾×”仿膳燕窝天猫、×旗舰店截图，用以证明禧福汇堂公司在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是全聚德“乾×”燕窝产品在中国大陆的独家运营销售商。禧福汇堂公司将该销售合同项下“乾×”燕窝的推广销售一直交由其关联公司乾×公司经营。禧福汇堂公司从2017年至今一直是“乾×”商标在冰糖燕窝商品种类的权利人，全聚德或任何第三方要制造、销售带有“乾×”商标的燕窝产品都需要经禧福汇堂公司许可。禧福汇堂公司、乾×食品和全聚德在“乾×”燕窝商品的合作，在本次股权转让后乃至该销售合同到期后仍在持续，延续了2017年的销售合作，因此，泮玲敏主张其不存在欺诈。一审庭审中，全聚德公司表示因禧福汇堂公司业绩没有完成，商标尚未移交，因此全聚德公司对于20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认为该20万元已经于2020年5月31日转为违约金，并主张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的所有权亦应于2020年5月31日归全聚德所有。但双方未就该问题提交司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刘庞与泮玲敏、宋敏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进行公司材料交接，刘庞亦主张其在当日交接材料后才知道撤销事由，并于2020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诉讼，故刘庞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对泮玲敏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刘庞主张泮玲敏、宋敏欺诈的事由为隐瞒乾×商标的权属及应收账款20万元实际归属于全聚德公司，并称禧福汇堂公司的核心价值就是《股权转让协议》保证部分的商标专利及相应所有权利。欺诈一般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做出虚假意思表示而使另一方当事人产生错误认识，进而在错误认识的支配下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判断是否存在欺诈标准有三：其一，一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虚假意思表示；其二，另一方当事人是否因为虚假意思表示产生了错误认识；其三，另一方当事人是否在错误认识的支配下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泮玲敏、宋敏在与刘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理由有二：其一，从当事人提交的聊天记录看，刘庞曾前往禧福汇堂公司进行财务账目调查，泮玲敏曾向刘庞发送过“燕窝2017年-2019年3月对账单”、“全聚德即食燕窝对账单”、“仿膳燕窝对账单”、“×对账单”，其后，刘庞亦向泮玲敏发送了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一的应收应付明细表，均由刘庞起草。在刘庞发送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涉及本案争议的两个商标权，附件一中也体现出了全聚德押金20万元，可以看出刘庞知晓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自然存在合作合同。刘庞与泮玲敏对禧福汇堂公司的账目问题亦有过多次交流，作为专业的商业主体，应当作出准确的判断，但其仍然选择与泮玲敏、宋敏进行交易并签订合同，且在交接材料时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刘庞系在充分知晓全聚德合同履行情况的前提下，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有针对性地列出了转让资产所包含的内容。因此，泮玲敏、宋敏在签订协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其二，截至目前，涉案商标所有权仍登记在禧福汇堂公司名下。全聚德公司与禧福汇堂公司签订的《全聚德销售合同》约定，禧福汇堂公司保证在其取得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后，按全聚德公司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时间要求、受让方选择要求）将第【1×3,1×4】号“乾×”注册商标专用权转让给全聚德公司。庭审中，全聚德公司主张自2020年5月31日涉案商标归属于全聚德公司所有，即2020年5月31日为全聚德公司提出要求转让商标权之时。全聚德公司亦主张销售合同项下20万元保证金于2020年5月31日合同终止之时归全聚德公司所有，因为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前其尚不能确认禧福汇堂公司是否能够完成合同义务。刘庞与泮玲敏、宋敏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交接销售合同、押金收据、公司证照等材料，系早于销售合同履行完毕之前所签订。截至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的销售合同仍处于正常履行过程中，当时禧福汇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泮玲敏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无法预知合同后续的履行情况，争议结果尚未发生。只有在销售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才能最终确定禧福汇堂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而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销售合同期限届满之前的这段期间，禧福汇堂公司系在刘庞的经营管理下继续履行销售合同，故泮玲敏不存在欺诈的故意。综上，刘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泮玲敏、宋敏在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其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庞全部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刘庞向本院提交禧福汇堂公司工商登记的章程、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用以证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禧福汇堂公司股东泮玲敏、宋敏的认缴出资没有进行实缴。泮玲敏、宋敏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全聚德公司表示不清楚上述证据情况。禧福汇堂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本案二审期间，泮玲敏、宋敏、全聚德公司、禧福汇堂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和履行均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因此应当适用当时生效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刘庞以泮玲敏、宋敏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存在欺诈，使其基于错误认识订立涉案合同，故主张撤销合同。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刘庞一方明确本案中主张欺诈的理由是泮玲敏、宋敏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具体包括：隐瞒了对全聚德公司的应收款20万元已经转为违约金；隐瞒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隐瞒禧福汇堂公司持有商标权的真实状态。本院对此认为：股权转让纠纷作为典型的商事交易，判断是否构成欺诈时既要根据民法中欺诈的共性标准，也要结合股权交易的特点判断各方当事人应尽的注意义务综合予以判断。股权交易中，出让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进行交易，不得故意提供影响股权价值判断的虚假信息，也不能故意隐瞒与股权价值有关的真实信息情况。受让方作为与转让方平等的商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应尽到谨慎审查的注意义务，通过合理途径对转让方就公司经营状况的陈述及公司其他情况进行审慎调查后，再作出是否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由于商事活动的本身就蕴含了营利性和一定的风险性，股权交易的双方都希望通过交易获得利益，交易所达成的协议是双方博弈的成果，因此不宜对股权出让方的主动披露义务作出过苛要求，与民事消费合同中经营者对消费者购买产品或者服务的问题和瑕疵进行主动披露和充分告知不同，作为商事交易的股权转让中受让人应当有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出让方应当按照受让方要求提供信息或者资料并保证信息或资料的真实性。即受让方有权对目标公司进行调查，出让方应当提供真实资料并对受让人所提出的问题诚实作答，在出让方如实提供后，受让人限于自身的商业判断能力无法发现潜在的商业风险的，不应认定为故意隐瞒。就本案的情形而言，作为出让人的泮玲敏、宋敏应当根据刘庞的具体要求提供与交易有关的各种真实资料及凭证并如实回答刘庞涉及股权交易中的有关问题，但刘庞仍负有审慎注意义务，泮玲敏、宋敏并无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主动详细的告知标的公司禧福汇堂公司后续可能面临的所有风险，根据查明的事实，全聚德公司的相关权利主张时间发生在各方股权转让后，刘庞以禧福汇堂公司在交易时可能出现后续的风险情形认定泮玲敏、宋敏构成欺诈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就交易时的信息披露而言，出让方的故意隐瞒往往体现为通过资料或者信息的隐匿让受让方不知道该信息或者资料的存在或者在受让方要求提供时拒绝提供，而本案中并非如此。其一，根据刘庞与泮玲敏的聊天记录显示，在双方进行股权转让交易前，刘庞已经对禧福汇堂公司进行了必要的调查，比如对账目进行查看，泮玲敏提到让刘庞对账，其向刘庞发送的对账单中包含全聚德燕窝的相关对账单，刘庞其后向泮玲敏发送的转让附件中将全聚德押金写入应收项，可见泮玲敏、宋敏并未故意隐瞒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有关的合作内容，刘庞显然能够预见到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相关合同的存在，并完全有机会核实全聚德公司的合同及履行情况。但至股权交割完毕，并未有证据显示刘庞曾对对方的信息披露提出过异议。其二，刘庞在上诉状中认可其知晓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甚至表示系系因该合作关系附有的商业价值选择进行涉案股权转让交易，刘庞理应在进行股权转让前对涉及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之间合作的相关合同及履行内容进行充分了解。且按照刘庞所称如此重视禧福汇堂公司与全聚德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以及相关商标所有权，那么其在完全不了解全聚德相关合同及商标权状态的情况下，详细将“包含甲方以孙某个人名义所获得的“乾×”第35类商标所有权”的所有商标专利及相应所有权利列为转让内容写入《股权转让合同》并签字确认，且在泮玲敏交接包括全聚德公司销售合同的材料时未提出任何异议并签字确认，不符合常理。其三，刘庞作为主张欺诈的一方，应当对交易对手方的欺诈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刘庞未能举证证明泮玲敏、宋敏在其要求提供相关销售合同时拒绝提供或存在其他故意隐瞒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为泮玲敏、宋敏已经按照刘庞的要求提供了相应的资料，不应认定泮玲敏、宋敏存在故意隐瞒《全聚德公司销售合同》及相关资料的情形，《全聚德公司销售合同》中有关于20万元保证金及商标所有权的相关约定，亦无法证明泮玲敏、宋敏有故意隐瞒的情形。即便刘庞在股权转让时确未注意到20万元保证金可能转化为违约金及商标可能转让等不利情形，亦不能认为泮玲敏、宋敏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刘庞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刘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刘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