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刁镇漯河涯村北首原窑厂。法定代表人：韩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山东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山东恩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忠诚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临南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武献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燕，山东臻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忠诚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诚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4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临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24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驰正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忠诚公司应承担设备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忠诚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其承担证明责任。2.忠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公证书（证据五）只是公证了当时机器部分位置存在油渍，但不能证明该油渍是设备运转过程中产生，不能证明动态的设备漏油情况，也不能证实油渍的来源。检测报告（证据六）的检测项目名称为“废气检测项目”，而非设备质量检测，同时其质控结果均为“满意”。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3.一审法院无法依据现有证据认定驰正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1）驰正公司的环保设备并非处理废气排放的唯一设备。驰正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催化燃烧和预处理环保设备，废气处理是一系列处理设备协同合作。废气首先经过水旋柜，然后再进行催化燃烧。忠诚公司的废气处理设备只是催化燃烧及预处理，前处理设备水旋柜是忠诚公司自己的设备。催化燃烧只开风机抽风吸附没有开过燃烧炉的脱附，前处理设备处理不好，无法进入催化燃烧。所以，废气处理不好并非仅为驰正公司的设备原因。（2）废气排放不达标并非仅因为环保设备的问题。生产线产生废气，环保设备处理废气。只有排放废气量与环保设备处理量匹配才能产生合适的处理效果。如果废气较多，则需要大风量环保设备，废气较少需小风量设备。忠诚公司生产线产生的废气需要10万风量的环保设备，但其只订购4万风量的环保设备，废气排放不达标在一定程度上是排放总量太大，却不使用大风量设备导致，并非驰正公司设备质量问题。2020年10月17日检测报告中四项检测三项为满意，唯一的一项超出了标准值1点左右，在大排气量下，小风量设备能够达到这种效果已经表明质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催化燃烧及预处理设备需要大量的耗材，如活性炭砖、鲍尔环、过滤棉等，这些耗材需要两个月一更换，至10月份，忠诚公司一直没有更换，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废气检测，检测值不能直接认定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山东忠诚橡胶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驰正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驰正公司向忠诚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中忠诚公司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忠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驰正公司工作人员张帝、法定代表人韩涛微信通信记录及光盘、驰正公司就认可上述问题而为忠诚公司出具的沟通解决函、第三方山东中泽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和临邑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以上证据均能证实驰正公司安装的设备不符合约定且经多次催促未予解决的事实且能相互印证，特别是微信通信记录及视频能完整的体现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及驰正公司施工的设备存在多项质量瑕疵。二、驰正公司主张废气排放不达标非其施工设备所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使用驰正公司施工的环保设备满足和完善自己生产中的需求，使生产排放的烟气等达到环保要求。双方在达成涉案合同之前，驰正公司应对忠诚公司的要求有充分的了解和辩识，并据此为忠诚公司进行设备施工，在此期间忠诚公司没有对设备自行加工和改动。施工后出现的各种质量瑕疵，忠诚公司每次均通过微信向驰正公司反映，驰正公司均未予否认，并根据出现的问题给忠诚公司出具了沟通函，提出了改进意见。虽其观点未被接受，但是足以证实其认可自己施工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是因为其他设备原因导致排放废气不达标，明显是为了推脱自己的违约责任，且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驰正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山东忠诚橡胶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58万元（自2020年6月17日至2020年6月20日每日10000元计40000元；自2020年6月21日暂计至2020年10月26日每日20000元计254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购买设备剩余款80000元及质保金30000元，共计11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8日，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内容为：一、乙方（本案原告）购买甲方（本案被告）产品设备：产品名称为催化燃烧及预处理环保设备的销售及安装，型号为CZ-CHRS-004型，数量为1套，单价为30万，保修时间为1年。二、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预付款为5万元，装货前再付5万元，货运输到现场，付款9万元，随即组织卸货，进入安装期，安装调试完毕，付款8万元，剩余合同金额的10%即3万元作为该项目的质保金，设备无非人为因素造成重大损害的，自安装调试完毕日满一年内付清。三、交货方式：甲方负责运输至安装场地。四、交货及安装时间：15天，此日期按照首付款到账之日生效，遇法定节假日顺延。乙方逾期提货超过3个月，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甲方有权处理合同所有设备，同时合同终止，预付款不予退回。五、产品验收：1、应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更加完善生产工艺及整体质量，设备在实际生产过程中在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乙方可允许甲方对工艺中的相关内容进行调整，调整方案乙方确认签字盖章后，传真回复甲方，作为合同附件，享有同等法律效力；2、设备验收经第三方检测达到国家规定的相关标准或符合相关部门的要求。六、产品服务：产品保修1年，易损件除外。如乙方擅自改装设备，由乙方自行承担一切责任，甲方负责安装调试。七、合同生效：收到预付款之日起本协议生效（传真及扫描件有效）。原告于合同签订之日给付被告首付款5万元，被告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十五天内向原告交付案涉催化燃烧及预处理环保设备并安装调试。经原告与被告微信沟通，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6月14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1、乙方（本案被告）承诺于2020年6月16日晚上21点前安装完毕并调试运行；2、乙方承诺如不能安装完成耽误甲方生产，赔偿甲方每天壹万元（按天计算）；3、乙方承诺在2020年6月20日还不能正常生产，赔偿甲方每天贰万元（按天计算）；4、甲方需在2020年6月15日，支付给乙方伍万元货到款，乙方全力安排人员突击安装，每超出一天，赔偿给乙方壹万元，工期自动顺延一天；5、我公司收到款项后，全力突击施工，如遇到不可控自然灾害或人为因素造成乙方无法施工的情况，工期自动顺延。协议签订后，被告在2020年6月16日对合同约定的标的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先后出现“生产车间延期排气不畅”、“管道渗油”、“废气外泄”、“设备溢水”等问题。2020年6月23日至2020年7月16日期间，原告多次收到临邑县环保部门转办的《德州市12345承办单》，原告将上述问题均向被告工作人员和法定代表人韩涛反映，要求被告及时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2020年7月1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山东驰正环保与临邑忠诚橡胶环保设备改造项目》的函，其内容为原告提出的环保设备存在的四个问题、问题产生原因、解决方案，原告收到该函后，被告又多次派人对案涉环保设备进行维护，但所存在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2020年10月14日，原告向山东省临邑县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对案涉环保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相关证据保全。2020年10月27日临邑县公证处出具（2020）鲁临邑证经字第22号公证书，公证书附件《工作记录》载明“最西侧绿色管道表面有大片棕色油渍，管道接口处油渍严重。电捕胶竖立的数根管道上面有棕色油渍，圆形盖子上面覆盖棕色油渍。电捕胶北侧管道上半部分有一片棕色油渍，下半部分有整片棕色油渍。油水分离管道有大片锈迹。干燥塔上半部分有一片棕色油渍，东侧观察口有黑色油水半箱。干燥塔与西侧引风机相连管道下半部分有油渍。西侧引风机北侧管道下有大片黑色黏稠油渍，管道接口处有黑色油渍。干燥箱内四壁及底部均布满黑色油渍。东侧引风机与烟囱之间的地面有一片油渍，烟囱与引风机接口处的下侧有大片油渍”。2020年10月17日，原告委托山东中泽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被告施工设备排放口进行排放气体检测，该公司出具了检测报告，检测报告第二页检测项目中非甲烷总烃（采样点位为炼胶车间二5#排气筒采样口）浓度（mg/m3）分别为11.0、11.2、11.8，均高于山东省环境保护厅2018年4月23日发布的地方行业标准。另查明，反诉被告先后支付被告设备款项21万元，尚有11万元款项未支付给反诉原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原告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环保设备，也没有安装调试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被告虽然后期对案涉环保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但经原告委托山东中泽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被告施工设备排放口进行排放气体检测，并未达到合同要求，不符合国家标准，且2020年10月27日临邑县公证处出具（2020）鲁临邑证经字第22号公证书，证实存在“管道渗油”、“设备溢水”等问题，因此足以认定被告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没有全面、及时、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已属违约，虽被告后期进行安装调试，但没有实际解决设备问题，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生产，其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继续支付剩余设备款1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且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原告损失。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乙方承诺如不能安装完成耽误甲方生产，赔偿甲方每天壹万元（按天计算）；3、乙方承诺在2020年6月20日还不能正常生产，赔偿甲方每天贰万元（按天计算）”，因原、被告双方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以及对解除合同未协商一致，双方的合同至原告起诉时仍处于履行期内，但原告也有义务减少自己的损失，赔偿的终止日理应为原告起诉日（2020年10月29日）前一天，即自2020年6月17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10月28日，按照合同约定该期间内赔偿额总计为25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应以每日5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忠诚橡胶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20年6月14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解除；二、被告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忠诚橡胶有限公司违约金670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720元，其中5250元由被告承担、5470元由原告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反诉原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驳回驰正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驰正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销售者，应当对所销售设备本身的质量以及安装调试后设备的运行状况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为，“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经第三方检测达到国家规定的相关标准或符合相关部门的要求”。驰正公司不能提供所销售设备的合格证，不能提交设备质量、运行状况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证据，相反，通过忠诚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检测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设备的运行状况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驰正公司销售、安装的设备经改造调试后，其运行状况仍然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忠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忠诚公司购买驰正公司设备的目的是要实现废气排放的达标、保证产品的正常生产，因此，驰正公司应当针对忠诚公司生产现场的实际情况制定相应的销售方案。但是，根据驰正公司二审中的陈述，其在提出销售方案时并未对生产现场进行过考察。如果存在驰正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忠诚公司提出的设备配置要求不能满足实际生产需要的情形，驰正公司在明知忠诚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为达标排放、保证生产的情况下，应当及时提示、告知忠诚公司，但是并没有证据显示驰正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因此，不能认定忠诚公司对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过错。驰正公司与忠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有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酌情调减了违约金数额，驰正公司不能证明一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忠诚公司的实际损失，对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数额本院不再进行调整。驰正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驰正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山东驰正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子超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高红梅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