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知民终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鼓山南街(原机厂对面）。 法定代表人：于国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云，河北常锡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丽，河北常锡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伊视效动漫有限公司（ROIVISUAL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江南区鹤洞路30道，5,6层。 法定代表人：李东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晓静，湖北广众（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新，湖北广众（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赵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伊视效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伊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知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云，被上诉人罗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罗伊公司对赵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用由罗伊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罗伊公司一审的授权行为违反了我国的行政法规，陈国平律师及转委托人无权代理罗伊公司行使相关权利。罗伊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陈国平之间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为“作为罗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我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就任何侵犯我方名下或我方享有权益（包括但不限于附件所列知识产权）的专利权、商标权、著作权的行为以及不正当竞争行为产生的维权诉讼，……”。罗伊公司授权陈国平律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集中行使上述权利，其实质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及权利，而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的规定，罗伊公司的上述授权行为无效。二、罗伊公司起诉主体不适格，陈国平以具状人的身份签字并行使罗伊公司的权利存在错误，应依法驳回罗伊公司的起诉。首先一审起诉状中的英文名称为ROIVISUALCo.,Ltd，而一审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人为ROIVISUALCo.,LTD，罗伊公司不是著作权登记证书中的著作权人，而且一审起诉状中具状人处也没有著作权人的签章，罗伊公司作为一审原告起诉主体资格不适格。其次，陈国平律师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无权在具状人处签字并以具状人的身份提起诉讼。最后，罗伊公司对陈国平律师的授权行为因违反行政法规而无效，陈国平律师无权代理罗伊公司行使相关权利。三、罗伊公司一审提交的（2019）淮盱证民内字第1655号《公证书》及其公证程序违法，不得作为认定赵风公司侵权事实的证据。一审以此公证书作为认定赵风公司侵权的依据，是错误的。第一、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以及《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调整公证机构执业区域的通知》的要求，江苏省盱眙县的公证机构执业区域为淮安市，罗伊公司委托江苏省的公证机构对本案进行公证，违反规定。第二、根据《公证法》第二十五条及《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盱眙县公证处既不属于当事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的公证机构也不是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该公证处所作的公证书违反法律法规，不得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第三、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规定，公证事项应由两名公证人员进行公证，罗伊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仅有一名公证员签字，公证过程不合法。第四、罗伊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载明“应陈庆阳的要求，上述封存的物品交由其保管”，而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封存物的保管者陈庆阳并没有当庭提交其保管的封存物。四、一审酌定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罗伊公司一审提交的起诉状第二项明确其经济损失为三项：包含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罗伊公司一审提交了公证书、鉴定费发票等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为617.5元，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在罗伊公司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存在侵权，应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确定赔偿数额。五、陈国平以具状人的身份起诉有恶意诉讼嫌疑，其所诉系列被告均为销售者而非生产者，且对生产者有明显放任的态度，以期通过恶意诉讼的形式得到巨额赔偿款，其行为严重违法，不得据此认定赵风公司侵权。二审庭审时，赵风公司当庭不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并补充以下上诉理由：罗伊公司起诉不符合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主要理由：罗伊公司未将诉状签字盖章；委托代理人陈国平签字并非其本人亲自书写。为此，向法庭提交二份民事裁定书。罗伊公司提交的（2019）淮盱证民内字第1655号《公证书》程序违法，该公证书系罗伊公司委托，属于涉外委托，没有进行公证认证违法；罗伊公司提起的系列维权案件，每个庭审提交的证据相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过高。 罗伊公司答辩称，一、关于罗伊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罗伊公司一审时提交了由公证处、大使馆等出具的文书，由相关机构按照相关的程序作出的，具备法律效力。赵风公司如果对其表示怀疑，可向相关机构进行查证，了解情况，熟悉相关规定和流程后再发表意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且与被许可人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收取费用，转付费用，进行涉诉、涉仲案件处理。而本案是以罗伊公司自己名义起诉。罗伊公司的名称英文字母由于书写习惯的不同，在输入符号时会有差异，罗伊公司英文名称字母LTD的大小写不影响罗伊公司是一个主体。关于陈国平主体资格，其作为罗伊公司委托的律师，以律师身份进行转委托和维权，不同于其他代理人或公司。一个人随着时间的变化，书写字体会不同。同一时间书写两个文字也会有区别。一审时，赵风公司并未针对陈国平（代理人、转授权人）的签字问题申请笔迹鉴定，二审中再提出不符合程序。起诉状上使用陈国平本人的签字是公证授权书里授权陈国平签字的事项。起诉状是否加盖罗伊公司公章及罗伊公司名称是否打印或手写，不影响其效力。作为罗伊公司的授权人陈庆阳向公证处申请公证维权，其申请手续向公证处提交，公证处在符合申请条件的情况下才会出具公证书，陈庆阳的受托手续由公证处保存，并非向法院出具。罗伊公司在中国大陆进行维权，在侵权人众多，侵权行为高度近似的情况下，证据也必然高度一致。二、公证处依程序规则进行证据保全，如果赵风公司对其工作方式及程序有异议，可向司法行政部门投诉。随着社会变迁，公证业务逐步放开，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中也认可了公证处异地进行公证的效力。一审判决数额并不过高。各地法院在判决时都是按照该权利的知名度、维权支出、创作支出结合当地经济情况酌定判决赔偿数额。 罗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风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罗伊公司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判令赵风公司赔偿罗伊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判令赵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罗伊公司有“安巴（Amber）”等项动漫美术作品在中国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及商标注册。2015年11月27日，经中国国家版权局登记，罗伊公司获得编号为国作登字-2015-F-00247276号美术作品登记证书。登记的作品名称为：“ROBOCARPOLI-TransformableToyAmber”（以下称涉案作品）；作者：DONGWOO,LEE；著作权人：ROIVISUALCO．，LTD；创作完成时间：2010年1月8日；首次发表时间：2010年5月11日，该作品经过艺术加工创作为安巴（Amber）动漫形象。 罗伊公司于2019年1月1日授权陈国平、邹文汇律师代表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就任何侵犯其名下或其享有权益的著作权等行为产生的维权诉讼。受托权限包括代为调查取证、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代为提起民事诉讼、代为承认、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代为撤诉、和解、代为提起上诉等。在代理权限内可转委托第三方行使前述任何行为。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20年3月16日，陈国平转委托路晓静、李海飞律师在本案中作为罗伊公司代理人。代理权限为在上述授权范围内。 根据（2019）淮盱证民内字第1655号公证书，罗伊公司因证据保全需要，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盱眙县公证处申请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9月2日，盱眙县公证处公证员杨某和公证人员郑某1及罗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庆阳来到位于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的门市，该门市门头标有“惠万家购物广场”字样，店内悬挂的《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记载的名称：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在公证员杨某、公证人员郑某2监督下，陈庆阳在该店购买了玩具1套，用微信支付货款17.5元，陈庆阳将支付凭证截屏1张，并用手机拍摄现场照片2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罗伊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及其代理人的身份是否适格；2.赵风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相关责任承担。 关于罗伊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罗伊公司提交了涉案美术作品登记证书，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罗伊公司为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对其享有的著作权应当依法予以保护。赵风公司以拼写字母大小写的不同，提出著作权登记证所载著作权人：ROIVISUALCO．，LTD与本案原告并非同一主体，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罗伊公司委托陈国平律师，陈国平律师在其授权范围内委托本案诉讼代理人，代理罗伊公司提起和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和相关授权内容，其代理行为合法有效。 关于赵风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经比对，被控侵权商品系与罗伊公司涉案美术作品整体特征基本相同的动漫玩具，在未经罗伊公司许可的情形下，赵风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赵风公司以不符合公证关于执业区域的规则对罗伊公司提交的公证保全的证据提出异议，但该异议不能否定公证文书的有效性，也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损失赔偿的数额，罗伊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结合罗伊公司涉案作品在我国的著作权登记情况及知名度、赵风公司的侵权情节和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罗伊公司为维权的合理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赵风公司赔偿罗伊公司经济损失6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罗伊视效动漫有限公司国作登字-2015-F-00247276号名称为“ROBOCARPOLI-TransformableToyAmber”的美术作品的商品；二、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伊视效动漫有限公司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时，对罗伊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主体资格材料进行了审查，罗伊公司提交了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的（2019）厦鹭证内字第57227号公证书，对经过公证认证程序的罗伊公司营业执照影印件与原本相符进行了公证，该公证书内容显示罗伊公司英文名称为“ROIVISUALCo.,Ltd”;提交了湖南省邵阳市宝庆公证处出具的（2020）湘邵庆证字第11117号公证书，对经过公证认证程序的授权委托书主体资格材料影印件与原件相符进行了公证，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显示委托人为罗伊公司，受托人包括陈国平律师。受托人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以下：1）有权调查取证，申请证据保全或公证；有权拟定、签署及发送律师函、警告函、起诉状、投诉书、鉴定书、和解协议等任何与知识产权相关的法律文书……;2)有权提起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刑事控告……；3）在上述代理权限内转委托第三方行使前述任何行为。受委托人陈国平可以单独行使所有的授权；受委托人有权转委托，可以转委托律师或其他第三方服务……。赵风公司对上述公证书原件与复印件是否一致进行了核实。赵风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坚持其上诉观点。本院对于上述公证书所确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罗伊公司代理人当庭提交陈国平律师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及本案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主要为委托人罗伊公司，转委托人陈国平律师，受委托人为路晓静、刘慧新律师。落款有陈国平按手印并签字，时间为2021年4月21日。经核实，陈国平律师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所记载的律师执业证号与罗伊公司授权委托书中受托人陈国平的律师执业证号一致。 赵风公司认为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本案起诉状并非陈国平书写，主要理由为起诉状及之前的授权委托书“陈国平”签字后都有一个黑点，本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的签字与之前明显不同，可以证明起诉状并非陈国平亲自书写。对此异议，赵风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赵风公司的上述异议是否成立，本院将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有以下三个焦点问题：一、本案罗伊公司的主体资格及陈国平律师的权限资格问题；二、（2019）淮盱证民内字第1655号公证书的效力问题；三、如果赵风公司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得当。 关于罗伊公司是否为“ROBOCARPOLI-TransformableToyAmber”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的问题，该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进行了版权登记，著作权人为：ROIVISUALCO.,LTD。罗伊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证明中显示罗伊公司的英文名称为：ROIVISUALCo.,Ltd。从两者的区别看，只是存在“Co”“Ltd”字母大小写区别。根据一般常识，在企业名称中，“Co”英文字母缩写汉语意思为“公司”，“Ltd”英文字母缩写汉语意思为“有限责任”。上述两个英文缩写的其他字母大小写不影响其语义。因此，在本案中，在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赵风公司关于罗伊公司不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罗伊公司授权陈国平律师的相关授权事项经过了公证认证，陈国平律师在本案起诉状上签字，为本案转委托其他律师作为罗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等行为均在罗伊公司授权陈国平律师的授权范围之内，且不违背我国法律规定，赵风公司关于陈国平律师无权在起诉状上签字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国平律师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起诉状上签字，也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所规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既不相关也不冲突。本院二审时审查了陈国平律师的基本情况及为本案出具的授权委托手续，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赵风公司仅以陈国平在起诉状及原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均有一个小黑点，而新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没有小黑点为由，否认陈国平在本案起诉状中签字的真实性，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罗伊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本案代理人的身份符合我国法律规定，赵风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9）淮盱证民内字第1655号公证书效力问题，如果作出该公证书的公证部门存在超出执业区域范围公证等问题，根据我国《公证法》的相关规定，可向相关司法行政机关提出，由其进行处理，并不必然导致该公证书无效。该公证书系对被控侵权产品的购买过程进行的公证，在赵风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公证书所公证的侵权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该公证书所附图片可以清晰地看清被控侵权玩具的外观，具备与涉案作品进行比对的条件，因此无论一审时是否提交该公证封存的被控侵权产品，均不影响法院对被控侵权玩具与涉案美术作品是否相同或近似进行比对，并最终做出是否侵权的判定。 赵风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玩具侵害了罗伊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赵风公司的侵权情节和主观过错程度，并考虑罗伊公司为本案支付了包括律师费用、公证费用等费用在内的维权合理支出，酌定由赵风公司赔偿罗伊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支出）6000元，该认定并无不当。赵风公司虽对赔偿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赵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邯郸市赵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菁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