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11民终1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德翠，女，197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明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新，男，1972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学仕，明光市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易，女，199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安徽省明光市。委托代理人：陈松，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广杰，男，199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凤阳路99号，组织机构代码72332477-0。负责人：曾庆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蒋东，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车德翠、王启新、周易因与被上诉人刘广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2016）皖1182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2日23时12分许，刘广杰无证酒后（当日中午饮酒）驾驶皖Ｍ×××××号小型轿车，沿明光市龙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超速行驶至明光市龙山路逸夫小学门口时，撞到由南向北横过公路的王鹏骑的自行车。事故发生后，刘广杰离开事故现场。次日1时许，其在亲属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刘广杰投案后，公安机关对其抽血检测，结果为酒后驾驶。事故造成两车损坏，王鹏受伤后经明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2016年1月7日，明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滁公交认字【2016】第00003号事故认定书，刘广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鹏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经查，刘广杰所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周易，该车在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刘广杰的母亲郭仪娟和受害人的父母车德翠、王启新达成了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刘广杰赔偿受害人父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00000元；交强险部分由受害人的父母车德翠、王启新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款由其所有；2、2016年元月15日前付230000元，余款170000元于同年3月8日支付。目前，第一期230000元已支付，第二期170000元尚未支付。另查明，周易与刘广杰系小学同学、初中同年级，2015上半年开始经常交往。2016年1月2日中午，刘广杰在明光出礼时饮酒。当日晚22时许，刘广杰、周易、杜超、阚宇等人相约到明光市瑶海大排档吃饭。几人坐周易的车前往瑶海大排档，车由杜超驾驶。到达后，杜超将车钥匙放在大排档桌上，刘广杰、周易等人均在桌旁。稍后，刘广杰想回所住宾馆拿东西，从桌上将车钥匙拿走，自行驾车外出，后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原审法院认为：侵权人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易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为：1、依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周易与刘广杰系小学同学、初中同年级，2015上半年开始经常交往，可以依据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周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刘广杰没有取得驾驶资格。2、刘广杰在事发后次日1时许，抽血酒精检测仍然达到酒驾标准，说明其饮酒相当多。在事发前的22时许，周易应当能从其外表上看出，周易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3、在瑶海大排档，刘广杰拿走桌上的车钥匙，周易就在桌旁，可推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或者在稍后查觉。4、周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刘广杰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刘广杰过量饮酒，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或者在稍后知道刘广杰拿走桌上的车钥匙开其车外出，未加拒绝或者制止，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退一步说，即使周易仅仅存在管理车辆及其钥匙失误，导致过量饮酒及无驾驶资质的他人使用其车辆并发生事故，也具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6、对周易的责任比例，根据本案情况，综合确定为承担受害人损失15%。二、直接侵权人刘广杰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已实际赔偿受害人23万元，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之一，是对受害人损失的赔偿和受偿次序进行了规定，即交强险赔偿优先于非交强险赔偿，基本赔偿优先于非基本赔偿。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情形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负有垫付的责任及相应追偿的权利，但并非是最终的民事责任承担者。探究该法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上述侵权情形下，保障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能够及时获得交强险限额内的基本赔偿，而非确保受害人就其在事故中的全部损失获得足额赔偿。3、基于上述两个法律规定，本案中侵权人刘广杰已实际赔偿受害人23万元，已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应视为其已对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责任进行了赔偿，保险公司无须承担垫付责任。三、刘广杰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刘广杰在庭审中举证，刘广杰的母亲郭仪娟和受害人的父母车德翠、王启新达成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刘广杰赔偿受害人父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00000元；交强险部分由受害人的父母车德翠、王启新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款由其所有；2、2016年元月15日前付230000元，余款170000元于同年3月8日支付。目前，第一期230000元已支付，第二期170000元尚未支付。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对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责任及其实现途径的安排，不符合前述两个法律条文对受害人损失的赔偿和受偿次序的规定，侵害了第三人保险公司的利益，故该部分应为无效，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直接承担。协议其他部分合法有效，应予履行。刘广杰未履行赔偿责任目前为28万元（40万元＋11万元－23万元）。车德翠、王启新的损失核定如下：王鹏生前系在校学生，故应按城镇居民对待，1、死亡赔偿金为：26936元/年×20年＝53872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王鹏在事故中无责任，该事故的发生对死者的近亲属的精神打击以及家庭生活影响非常严重，故对车德翠、王启新的精神抚慰金诉讼请求80000元予以支持；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包括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必然发生，但车德翠、王启新要求数额过高，酌定为5000元；4、丧葬费25447元，以上各项合计64916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第六条、十五、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广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车德翠、王启新各项损失280000元；二、周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车德翠、王启新各项损失80875.05元[（649167元－110000元）×15%]；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3元，减半收取3831.50元，由刘广杰负担1400元，由周易负担1131.50元，由车德翠、王启新负担1300元。车德翠、王启新上诉称：1、本案刘广杰虽然无证酒后驾驶，但保险公司并不享有免责权，保险公司赔偿后是否行使追偿权，由保险公司决定，本案一审法院直接代替保险公司行使了追偿权；2、周易明知刘广杰无证且饮酒的情况下，将车辆交给刘广杰驾驶，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不低于50%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调解协议无效，就应当按照核定的数额判决刘广杰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已经实际支付的的部分从总额中扣除，一审判决刘广杰赔偿28万元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其公司既然不承担责任，就不应承担一审诉讼费，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其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周易辩称：同意车德翠、王启新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义务。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广杰未进行答辩。周易上诉称：一审庭审中，其出示了公安交警部门对刘广杰、杜超、阚宇、周易的询问笔录，并结合刘广杰的当庭陈述，能够清楚的证明其不知道刘广杰拿走车钥匙开车，其对刘广杰私自拿走车钥匙开车的行为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推断其知道刘广杰拿走车钥匙及应当知道刘广杰无证且酒后开车不能成立。刘广杰赔偿受害人40万元，且已履行了23万元，受害人的损失已得到填补。因此，其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其上诉请求。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辩称：同上述答辩意见。车德翠、王启新辩称：1、刘广杰与周易是同学相互熟悉，事故当天刘广杰与周易等人中午在一起吃饭，喝酒，晚上又在一起吃饭，喝酒，周易将车辆借给没有驾驶资格且饮酒后的刘广杰驾驶，周易知道或应当知道借车辆的后果，假设周易不是将车辆借给刘广杰驾驶，但是周易随意将车辆钥匙放在桌子上，没有尽到安全保管的义务，也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责任，周易以没有主动将钥匙交给刘广杰驾驶不承担责任这个理由不能成立；2、事发后其与刘广杰亲属达成协议，刘广杰亲属代为给付了部分赔偿款，目的是取得其谅解，但是刘广杰亲属并没有完全履行和足额赔付。刘广杰未进行答辩。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周易在本起事故中是否承担过错责任及承担多大的过错责任；3、一审判决刘广杰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交强险设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权益，防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等。因此，在驾驶人存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违法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的，交强险赔偿仅是保障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能够及时获得交强险限额内的基本赔偿；而非是确保受害人就其在事故中的全部损失获得足额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情形，驾驶车辆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是同时也赋于了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权利。由此可知，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对于受害人的损失并非是最终的民事责任承担者。故此时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应是在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而产生代为赔偿责任，在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其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在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部分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在赔偿时相应扣减。本案中，刘广杰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广杰的近亲属与车德翠、王启新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赔付了23万元，该赔偿数额已超出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即受害人在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已获得赔偿，因此，本案缺乏让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代为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不应再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车德翠、王启新提出人民保险滁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虽无证据证明周易知道刘广杰拿走放在桌上的车钥匙，但其对放在桌上的车钥匙任由他人拿走，疏忽对车辆的管理，事实上发生放任刘广杰无证、酒后驾驶车辆并发生交通事故，对此，周易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周易的过错行为与刘广杰无证、酒后、超速驾驶的过错行为相比较，周易的过错较小，因此，一审判决周易承担15%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确认。车德翠、王启新提出周易应承担不低于50%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及周易提出其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中，刘广杰的近亲属与车德翠、王启新达成赔偿协议，根据该协议内容，刘广杰赔偿车德翠、王启新40万元，车德翠、王启新向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并由车德翠、王启新所有。该协议关于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的约定无效，但从此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车德翠、王启新获得赔偿51万元（刘广杰赔偿40万元、保险公司赔偿11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刘广杰一方也应知道其应承担赔偿51万元（如果保险公司赔偿11万元，可向刘广杰追偿），因此，一审判决刘广杰向车德翠、王启新承担赔偿51万元符合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扣除刘广杰近亲属已赔偿部分，一审法院判决刘广杰再承担赔偿2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应以确认。车德翠、王启新提出一审判决刘广杰承担赔偿数额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车德翠、王启新、周易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上诉人车德翠、王启新负担850元，上诉人周易负担6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司金虎审 判 员  高怀虎代理审判员  刘 勇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张莉莉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