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鲍沟镇南沙河东站西厂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7939330375。法定代表人：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润，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凯文，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科圣路6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6755289973。法定代表人：朱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北侧、省博物馆东侧华润中心写字楼49层至5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8630656270。负责人：郭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晶玻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燃气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平安保险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4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晶玻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1,971,87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的解读错误。该项约定：由于乙方责任事故，造成的停气、质量事故，乙方在24小时内未能及时恢复供气，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该条应当理解为注意义务的约定而并非免责条款。“由乙方责任事故”造成的甲方损失，本来就应当由乙方赔偿，而不应在一定宽限时间内免责。只有在不可抗力（即该项之后第3项规定）情形下，才能在一定宽限期内免责。“24小时内未能及时恢复供气，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只是一种注意义务的约定。“24小时内”应当理解为“小于24小时的任意时间区间”，即在24小时内的任意时间区间内未能恢复供气，均应赔偿，该条实际上强调了乙方的赔偿责任。从文义上理解，该条并不是宽限时间，因为宽限时间的表述应当为“24小时‘外’未能及时恢复供气，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该条的真实意思为：乙方责任事故导致的甲方损失，即使在24小时内恢复供气，也应当赔偿。一审法院将该条款理解为宽限时间内的免责条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使将《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解读为免责条款，也因属于格式条款而无效。1.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该《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广泛存在于华润燃气公司其他供用气协议当中，并在签订过程中未与上诉人实质协商，因此应当将该条认定为格式条款。2.该格式条款因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而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一审中华润燃气公司以该条款内容来主张免除其责任，并且一审法院也基于此条款认定华润燃气公司免责，实际上证明了该条款具有免除或者减轻华润燃气公司责任的效果。又因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则一审华润燃气公司主张以及法院裁判依据实际上同时证明了该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具有“提示说明义务”的条款。在客观上华润燃气公司存在损失的情况下，该条款实质上产生了“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的效果，因此只要华润燃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提示说明义务须达到“注意且理解”程度），则金晶玻璃公司可主张该合同不成为合同的内容。3.即使该条款成为合同内容，该格式条款也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按照一审华润燃气公司主张以及法院裁判依据，该条款实际上属于一种免责条款，即在已经规定属于“乙方责任事故”的前提下，又通过规定一个不合理的时限为乙方的责任进行开脱：（1）不同于该合同第三条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停气，第二条所描述的停气本来就属于乙方责任，理应在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而乙方通过该条款提供了一个消除了其应当承担责任的机会，且在一审当中乙方的确通过这个条款进行了免责的抗辩，达到了免责的效果，因此该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责任”；（2）按照华润燃气公司和一审法院的理解，该条款规定了24小时的宽限期，即24小时之后未及时恢复供气产生的损失才予以赔偿，此规定实际上等同于在因乙方责任停气的24小时之内，产生的损失只能由甲方自己承担，乙方不承担。换句话说，无论何种原因发生的停气，甲方都要承担24小时内的损失，实质上大大加重了甲方的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情形当中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综上所述，该格式条款无效。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款判定华润燃气公司免责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该格式条款有效，也应当采不利于华润燃气公司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八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该条款存在以下两种可能的解释：（1）该条款属于免责事由：“24小时内未能及时恢复供气”规定了24小时的宽限时间，乙方在24小时内恢复供气，则不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该解释即华润燃气公司以及一审法院裁判依据所采纳的解释。（2）该条款属于注意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八条之规定，该格式条款应当采解释（2），即24小时内恢复供气，也应当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华润燃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金晶玻璃公司、华润燃气公司签订的《供用气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协议签署后，华润燃气公司已完全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不存在违法及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案涉《供用气协议书》及后续就用气量、销售价格等问题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后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华润燃气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严格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体为在事故发生前，华润燃气公司与案外人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签订《施工项目燃气管道及附属设施安全保护协议》（以下称《施工项目保护协议》），对施工过程中应注意事项及禁止行为做了明确约定，并定期安排工作人员对管线进行巡检；事故发生后，华润燃气公司积极按照预案安排抢修并在13小时内抢修完毕，同时，积极向上级部门汇报情况、向派出所报警等，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具体详见华润燃气公司一审答辩意见。二、《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是金晶玻璃公司、华润燃气公司经充分协商后共同确定的条款，协议中还另行规定有其他相关预防措施条款，金晶玻璃公司提出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是错误的，且有违诚信原则。2009年9月，双方签署《供用气协议书》后，双方经协商又多次签署补充协议，因此在签署及履约过程中，根本不具有格式条款定型化，相对人只能同意或拒绝，而不能修改或变更的特点。相反，对已履行近十二年的协议，在履约过程及签署补充协议时金晶玻璃公司对此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甚至在一审法院作出裁判前也未提出，却在二审时牵强附会，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于不顾，明显是通过混淆概念以达到其错误主张的目的。因此，其主张不仅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且违反基本的诚信原则。在《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二）款第2项已经双方充分协商后，为避免该条款中约定的短期停气给金晶玻璃公司造成损失，双方同时对预防措施已有充分考虑，包括《供用气协议书》第一条第（5）项约定的“甲方（金晶玻璃公司）为乙方(华润燃气公司）供气的天然气可中断用户，且甲方用气设备为双燃料设备，甲方应有储备备用燃料”等，上述约定是对第八条（二）款第2项作出的特别应对措施，是双方经充分协商后确定的条款，金晶玻璃公司为达到其错误主张的目的，违背事实，人为割裂上述条款与《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二）款第2项的必然联系，是错误的。三、《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内容不存在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且合同约定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一）燃气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抢修工作的严谨性，确定一定的抢修时间是合理的。燃气为易燃易爆品，燃气行业属于高危行业，对高压管网泄漏的抢修工作，需由专业公司、专业人员使用专业工具进行，因此，燃气泄漏后，对华润燃气公司而言，无论是应急反应，还是现场抢维修均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抢修时间内不承担违约责任，无论从法理上还是情理上均是合理的、必要的。相反，如果不给予华润燃气公司一定的抢修时间，对事故原因、责任等不加区分，按金晶玻璃公司的意思泄漏即赔偿，反而是对燃气经营企业来说是真正的不合理、不公平，这样不仅会严重影响企业、居民用气的安全性，还会影响燃气经营企业的正常业务，进而影响国家燃气事业的长久发展。（二）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约定在因责任事故且在24小时内未能恢复供气的情况下予以赔偿是有法律依据的。如前所述，燃气行业具有特殊性，因此，《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燃气企业因施工、检修调整供气量或暂停供气，提前48小时公告或通知用户。《山东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管道燃气设施施工、检修等需要降压或停气，提前三日（72小时）公告。本案中，华润燃气公司与金晶玻璃公司协商确定24小时内恢复供气，是华润燃气公司一种大大缩短抢修时间的自我加压行为。至于金晶玻璃公司提出的“小于24小时的任意区间均需赔偿”更是无稽之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民法所称的“以内”、“以上”、“以下”包括本数。本案中，华润燃气公司与金晶玻璃公司约定在24小时内恢复供气，是指包括24小时在内的任何时间（即最长期限为24小时）。此外，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山东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因突发事件影响供气或停气的，燃气企业的义务是采取紧急措施、及时通知用户。本案中，华润燃气公司在高压管网被案外人施工挖断致燃气泄漏后，便第一时间通知金晶玻璃公司，并在约定时间内提前完成抢修，期间，华润燃气公司不仅没有依约定停止供气，反而一直为金晶玻璃公司的管道供气、保压，由此可见，华润燃气公司不但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且还自愿承担了法定及约定之外的义务。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不合理”的免除或减轻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无效，此处，“不合理”的免除或减轻一方责任是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之一。如前所述，《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二）款第2项并非格式条款，且华润燃气公司既没有不合理的免除自身的责任，也没有排除金晶玻璃公司的主要权利，合同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四、《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并非格式条款，金晶玻璃公司在上诉状中阐述格式条款因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成立的理由，存在逻辑错误，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存在两种解释。金晶玻璃公司提及，华润燃气公司以约定条款主张免除责任，一审法院也基于双方约定认定华润燃气公司免责，实际上证明了该条款具有免除或者减轻华润燃气公司责任的效果，从而认为该条款产生了“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的效果，属于典型的逻辑错误。首先，《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并非格式条款。其次，华润燃气公司以自身行为证明不存在违约行为，是华润燃气公司对自身未违约的证明活动，是华润燃气公司依法享有的一项非常重要的诉讼权利。金晶玻璃公司以华润燃气公司依法享有的权利而反推该条款为“免除己方责任”的无效格式条款，完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格式条款无效情形的规定，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润燃气公司、金晶玻璃公司签署的《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是违约责任条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合同内容之一，并非金晶玻璃公司所说的“注意条款”，且该条款内容明确，权利义务清楚，按照通常解释即可，根本不存在两种解释，自然没有采信哪一种解释的必要。对于该条款的解读，金晶玻璃公司在上诉状前、后部分主张其为注意条款，其后又主张其为格式条款，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同意华润燃气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本案是合同违约之诉，平安保险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金晶玻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润燃气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支付因无法正常供气给金晶玻璃公司造成的损失，暂定600万元（以鉴定结论为准）；2.判决华润燃气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立案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1日，金晶玻璃公司（甲方）与华润燃气公司（乙方）就供用天然气事宜签订《供用气协议书》，合同约定：“第一条、供气地点、供气压力及通气时间及计量事宜：2.供气压力：满足甲方需要≥0.25兆帕。5.甲方为乙方供气的天然气可中断用户，且甲方用气设备为双燃料设备，甲方应有储备备用燃料；第二条、气价及气费付款方式；第三条、数量、计划与衔接；第四条、额外气、少提、短缺交付；第五条、增容与变更用气；第六条、维修与服务；第七条、安全供用气；第八条、违约责任（一）甲方违约责任：1.甲方不按期交纳燃气费的，乙方有权停止供气。甲方应对逾期交纳部分每日按照气费额的3%支付违约金。2.甲方不按照本协议规定用气，给乙方造成损失的，应当向乙方赔偿。3.对于违反本协议第六条第3项规定的，乙方有权加以制止，要求甲方无条件整改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对于不听劝阻或者危及燃气使用安全的，乙方有权采取暂停工期的措施。（二）乙方的违约责任：1.因乙方原因不能按约定期限置换通气，应向甲方支付已收取款项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2.由于乙方责任事故，造成的停气、质量事故，乙方在每24小时内未能及时恢复供气，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由于不可抗力、客观原因导致上游气源紧张无法保证供应或政府的行为造成停气，使甲方收到损失的，乙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协议的变更；第十条、争议的解决；第十一条、其他约定。”合同随附定义。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于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2020年2月28日，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签订《供用气补充协议》一份，合同对用气量、销售价格、用气计划、执行日期、气费结算方式、用气总量的界定、可中断供气条款应恢复、其他约定等内容作了约定。2020年7月22日，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签订《供用气补充协议》一份，合同对用气量、用气计划及销售价格、用气总量的界定、其他约定等内容作了约定。2019年10月10日，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甲方）与华润燃气公司（乙方）签订《施工项目保护协议》，合同对施工项目基本情况、双方责任及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作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二条约定：“安全保护范围为：高压管道管壁及设施外缘两侧各10米范围内的区域。中压管道管壁及设施外缘两侧各2米范围内的区域。低压管道管壁及设施外缘两侧各1米范围内的区域。安全控制范围为：高压管道管壁及设施外缘两侧各10米至50米范围内的区域。中压管道管壁及设施外缘两侧各2米至10米范围内的区域。低压管道管壁及设施外缘两侧各1米至6米范围内的区域。第三条、双方责任及义务约定：（一）甲方在办理施工项目开工手续前，应向乙方提供项目工程的施工范围、内容、供气、相关施工设计图纸、施工组织设计、顶管或定向穿越作业方案、施工现场总平面布置图等资料。甲方应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准确和完整性。甲方在施工过程中应严格遵守以下规定，违反以下规定造成燃气设施损坏或燃气事故由甲方负全部责任。在燃气管道设施的安全保护范围内，禁止甲方下列行为：1.建造建筑物或者构筑物；2.堆放物品或者排放腐蚀性液体、气体；3.进行机械开挖、爆破、起重吊装、打桩、顶进等作业；4.在没有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前，不得在燃气管道及设施上方开设临时道路，不得在燃气管道及设施上方停留、行使载重车辆、推土机等重型车辆。”合同签订后，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于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随后，华润燃气公司向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送达交叉施工联络单，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已对该联络单签收。联络单载明施工单位名称、负责人、联系电话、施工日期及华润燃气公司紧急维修电话、监护人联系电话、巡线监测所负责人签字，燃气设施情况载明：高压DN273管线东西方向一条。施工注意事项载明施工时需注意问题。交叉联络单随附燃气管道安全宣传材料1份，燃气图纸1份。华润燃气公司每日安排公司工作人员对其所有高压管道官网运行状况及调压设施运行状况进行安全巡检，并对官网状况做好官网巡检记录。2020年4月7日19时27分，因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施工不当，致使华润燃气公司高压管线（Φ273.1mm）遭到破坏，发生大量燃气泄漏。燃气泄漏事故发生后，华润燃气公司紧急联系北京油龙科技有限公司高压抢修人员进行现场抢修，并需停止金晶玻璃公司等工业用气。事故发生期间，金晶玻璃公司供气量大幅度下降。同日23时5分，华润燃气公司工作人员苗辉向滕州市公安局东沙河派出所电话报警，对天然气管道损坏致使燃气大量泄漏情况进行备案。至4月8日8时16分，抢修工作完成，共计用时13小时左右。管道修复后，金晶玻璃公司等工业用气逐步恢复。4月9日华润燃气公司向金晶玻璃公司送达《华润燃气公司关于燃气管道被第三方破坏暂停金晶玻璃供气的情况说明》一份，将因第三方施工破坏致使天然气停止供应及天然气管道抢修情况作了说明。2020年4月26日、5月19日，金晶玻璃公司就‘天然气断气事故’两次向华润燃气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其内容对金晶玻璃公司因本次天然气断供所致损失作了相关说明，同时要求华润燃气公司对因本次事故所造成金晶玻璃公司损失出具书面解决方案。华润燃气公司未作答复。金晶玻璃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金晶玻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下列损失进行鉴定：1.因天然气供气中断，导致金晶玻璃公司正常运行中的三条玻璃窑路生产线停滞至生产线恢复正常运行期间，所造成的玻璃产量减少、玻璃产品工艺质量降低所对应的价值损失；2.因天然气供气中断，金晶玻璃公司为保护三条玻璃窑路生产线免遭损毁，维护生产线恢复正常生产所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务的价值损失；3.因天然气供气中断，导致金晶玻璃公司三条玻璃窑路生产线相关设备损坏、窑炉生产线正常使用寿命缩减的价值损失。经一审法院准许，由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青岛大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进行评估，并于2020年11月25日出具损失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滕州市金晶玻璃有限公司因天然气供气中断造成的损失为RMB1,971,870.00元，人民币大写：壹佰玖拾柒万壹仟捌佰柒拾元整，评估基准日为2020年4月7日。金晶玻璃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华润燃气公司于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公众责任险&产品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30日0时至2020年3月29日24时止，适用条款为：对被保险人提供的燃气管道服务、加气站服务以及提供的液化气罐服务（包括进入用户部分）等业务给第三者造成的财产损失、人身伤亡责任适用于公众责任险条款。对被保险人销售的燃气具、燃气热水器等产品由于产品缺陷给第三者带来的财产损失和人身伤亡适用于产品责任险条款。2020年3月24日，平安保险公司延期承保华润燃气公司投保的公众责任险&产品责任险。保险期间为93天，自2020年3月30日0时至2020年6月30日24时。共保比例为80%。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签订的供用气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基于案涉供用气合同成立且生效的情况下，根据原、被告、第三人庭审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润燃气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评估报告是否合法有效。对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供用气合同内容可知，华润燃气公司供气压力不得低于0.25兆帕，金晶玻璃公司为天然气可中断用户，由于华润燃气公司责任事故，造成的停气、质量事故，华润燃气公司在每24小时内未能及时恢复供气，给金晶玻璃公司造成损失的，华润燃气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及于本案，事故发生前，华润燃气公司已与第三方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签订《施工项目保护协议》，对施工过程中应注意事项及禁止行为作了约定，并定期安排工作人员对管线进行巡检。对于2020年4月7日天然气管道损坏泄露事故事实及事故成因，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事故发生后，因天然气属于危险可燃性气体，基于公共安全角度考虑，为防止损坏事故扩大，便于抢修受损管道，华润燃气公司停止向金晶玻璃公司供气并联系维修人员紧急抢修管道。约13小时后，高压管道维修完毕，金晶玻璃公司供气恢复。根据上述事实可知，华润燃气公司已在事故发生前对管道安全尽到保护义务，因第三方施工致事故发生后积极联系工作人员抢修，在合同约定时间内维修完毕恢复供气，且该事故并非合同约定乙方责任事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华润燃气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金晶玻璃公司主张因华润燃气公司供气压力低于0.25兆帕，且中断供气，故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经人民法院准许，鉴定人可以调取证据、勘验物证和现场、询问当事人或者证人。及于本案，本案因天然气断供事故所致财产损失，系专业性问题，仅凭金晶玻璃公司提交证据，无法对其损失数额作出正确认定，需通过委托具有专门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委托鉴定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才能对金晶玻璃公司损失进行综合认定。金晶玻璃公司申请对其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准许后，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青岛大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并由金晶玻璃公司、华润燃气公司、平安保险公司、鉴定人青岛大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共同到达现场，在原、被告、第三人三方见证下由鉴定人调取相关证据，勘验物证、现场，采集鉴定材料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对于华润燃气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庭审辩称鉴定程序违法，有违鉴定机构的中立性，司法鉴定所依据的检材没有经过庭审质证即采纳，鉴定结论存在多个与事实严重不符之处，且鉴定意见依据不足的答辩意见，因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选取及鉴定材料的采集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均全程参与，对于现场查勘所获取鉴定材料华润燃气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均已发表意见并由鉴定人记录，所采集鉴定材料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鉴定程序合法有效。鉴定意见中对于不能鉴定的事项已作了说明，对于损失认定中不合理部分已进行扣减，鉴定结论客观合理。华润燃气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仅仅是其公司主观臆断，故对其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因平安保险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再合并审理。综上，华润燃气公司在案涉天然气事故发生前已对管网安全尽到保护义务，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抢修并在约定时间内维修完毕恢复供气，金晶玻璃公司诉请华润燃气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晶玻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金晶玻璃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金晶玻璃公司申请法院责令华润燃气公司提交2009年至2013年度华润燃气公司与金晶玻璃公司同类客户签订的供用气合同书，证明华润燃气公司与金晶玻璃公司签订的《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属于格式条款。华润燃气公司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金晶玻璃公司提出该申请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金晶玻璃公司现庭审时提出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其申请。2.华润燃气公司与其他企业签署的合同，即便在文字表述上与金晶玻璃公司签署的合同有相似之处，也不能证明该条款为格式条款。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经充分协商后签署2009年的供用气协议，之后多次签署补充协议，在此过程中根本不存在金晶玻璃公司无法对合同具有发言权的情况存在。且《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是与该协议中的其他条款具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如金晶玻璃公司是可中断燃气用户，金晶玻璃公司应有双燃料储备。上述条款与双方争议的条款共同构成双方签署的协议。3.金晶玻璃公司提及的申请内容并不明确，且对于待证事实的证明没有必要，不能因为文字相似就说是格式条款。在双方的协议中并不存在排除金晶玻璃公司主要权利、免除华润燃气公司责任的情形存在。请求驳回其申请。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对于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公司不了解。从常理讲，供热供电供气企业提供一个合同框架，后与对方进行协商确认合同条款，是供热供电供气企业与用户签订协议的基本程序。合同内容并不是要求用户完全不可更改，条款是双方协商确定的结果。即使各企业与燃气公司之间的合同有相似的条款，也不能认定是格式条款。所以金晶玻璃公司提出的调取其他企业合同的申请没有必要，也不能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其申请。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华润燃气公司与金晶玻璃公司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了《供用气协议书》、于2020年2月28日签订了《供用气补充协议》、于2020年7月22日签订了《供用气补充协议》，从以上双方多次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行为可知，以上协议内容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不存在华润燃气公司不与金晶玻璃公司协商的情形，双方争议的《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系双方约定的华润燃气公司违约责任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因此，对于金晶玻璃公司申请法院责令华润燃气公司提交2009年至2013年度华润燃气公司与金晶玻璃公司同类客户签订的供用气合同书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金晶玻璃公司与华润燃气公司签订的供用气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具有其他无效情形，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供用气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由于乙方责任事故，造成的停气、质量事故，乙方在24小时内未能及时恢复供气，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合同履行期限内，2020年4月7日，因案外人尚品本色智能家居有限公司施工不当，致使华润燃气公司高压管线（Φ273.1mm）遭到破坏，发生大量燃气泄漏。燃气泄漏事故发生后，华润燃气公司采取的联系相关单位抢修、停止供气、及时报警等一系列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且在约13小时后，高压管道维修完毕，金晶玻璃公司供气恢复。华润燃气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华润燃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金晶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滕州金晶玻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