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1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委托诉讼代理人：印有毅，辽宁千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栗福春，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俊函，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旭，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刚因与被上诉人栗福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3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刚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不返还购车款21万元或发回重审；2、栗福春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栗福春通过添加微信用户“永盛抵押车总部小米同行优先”的用户了解到在售车辆丰田霸道2700款车辆一台，车牌号为吉Ｃ×××**,并进一步了解到该车辆为苏畅质押给债务人的质物，车辆显著低于市场价格，无法更名过户。栗福春执意购买，并交付22万元给陈刚，陈刚将车辆及债权凭证、授权委托书等相关手续交给栗福春，完成交付，该车因车主苏畅未履行其他债务，于2020年1月被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执行扣押，栗福春因购买该车取得质权申请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未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反而起诉陈刚，陈刚通过支付相应价款取得吉Ｃ×××**号车处分权，陈刚与栗福春的交易行为也是质权转移而非所有权转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且栗福春对该车的质权取得及该车的权利瑕疵明知，不能过户并支付价款用实际行动表示愿意承担风险，且该车辆是在交易后3个月后才被法院执行，栗福春并依取得的质权，进行过执行异议申请虽被驳回，并不代表其权利丧失，因其未穷尽维权之诉。一审法院却判决陈刚返还栗福春的购车款，使得栗福春既取得了车款时还可以对该车行使权力，而陈刚的权利无从保护，明显损害陈刚的利益，在车辆交付过程中，双方均知晓主债权的存在及实现可能的不确定性，栗福春通过交付价款愿意承担据此带来的风险，却又通过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让陈刚独自承担风险，明显不公。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依法改判。栗福春辩称，依法应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1、陈刚原审中自认，案涉车辆系其于吉林以19.8万元从专门进行二手车倒卖人处购买，并经由其与他人合作经营的二手车行以22万元价格卖出，整个交易过程中，陈刚仅是将原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借条与车辆所有权证明交付给栗福春，从未与前后手之间订立任何合同，也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质权作为从担保主债权的从权利，不能单独转让，陈刚及其前手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均作实质审查，主债权凭据中存在的明显瑕疵不仅未影响各方对交易价格的确定，反而在债权金额未发生实质改变的情况下，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其主张的质权转让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庭审自认的事实不符，违反了诉讼诚实原则。3、双方通过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虚假意思掩盖转移案涉车辆可能产生的纠纷，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法律同时规定，因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能解除合同并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而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即第一债权人张恒即便对车辆所有权占有，但也无权处分，因此任一后手的权利均不应优于张恒。栗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栗福春与陈刚之间关于案涉车辆的转让协议；2、返还栗福春购车款22万元；3、诉讼费由陈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栗福春通过陈刚发布在快手app上的车辆出售视频，添加了陈刚亲属的微信，双方通过微信沟通涉案车辆的买卖事宜，主要谈论了车辆的价格、配置、交付方式等问题。后栗福春支付给陈刚22万元，陈刚将车辆及与该车有关的协议、手续交付给栗福春。该车辆登记在原车主苏畅名下，双方均明知该车不能办理更名。陈刚提供给栗福春的与案涉车辆相关的材料包括：1、苏畅(登记车主)2017年9月5日出具给张恒的借条一份、收条一份，苏畅一人签名的《车辆抵(质)押借款合同》(质押权人处空白，无人签名)一份，上述材料记载苏畅因向张恒借款10万元而将车辆质押给张恒。苏畅本人签名的授权委托书一份，其中委托人为苏畅，被委托人处空白。2、2019年5月28日孙振与李岩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协议中记载孙振将案涉车辆转质给李岩，且找不到原车主，办理不了过户手续，转质价格为198000元。如未来车主出现要求赎回车辆，车辆占有人可以退还车辆并取得经济补偿。该转质押协议不能签订转质押时间限制，因为车主与第一质押权人的质押协议已经逾期并违约，联系不到车主。栗福春取得车辆后使用了三个月，该车被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做为苏畅的财产强制执行。栗福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被裁定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栗福春与陈刚之间是质押债权转让还是买卖合同关系问题，因双方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关注的是质押车辆的状况、价格、交付方式而非主债权的标的，双方约定的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且没有证据证明栗福春与陈刚之间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另署名孙振与李岩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中约定的车辆的状况，事故责任的承担、风险的负担等条款，以及协议书上记载若以后车主出现，要求赎回车辆，则车辆占有人可以将车返还并取得一定的经济补偿及车辆的转质押没有时间限制，上述内容均能证明双方真实交易目的不是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该院认定栗福春与陈刚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效力问题。首先，该车登记在苏畅名下，因其向张恒借款而将车辆质押给张恒，张恒对车辆享有质押权，但并不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在张恒之后的任何一手车辆占有人均不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次，国家对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个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要求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因此，栗福春与陈刚之间及之前交易环节的相关主体，通过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违反了车辆流通的管理规定，也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栗福春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购车款应予准许。结合车辆已经使用了三个月的事实，该院支持由陈刚返还栗福春购车款21万元。关于陈刚辩称双方是质押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一节。根据陈刚所述的车辆交易过程，可以表明当事人对主债权的客观云真实性、实现可能性均未进行实质审查，在主债权金额10万元未发生实质改变的情况下，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故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对于陈刚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栗福春与陈刚之间关于案涉车辆的转让协议；二、陈刚返还栗福春购车款21万元；三、驳回栗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栗福春负担210元，陈刚负担4390元(该费用由栗福春垫付，陈刚在履行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加付栗福春4390元)。二审中，当事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栗福春通过快手APP视频发布的售车信息，与陈刚合作的车行协商一致，交付购车款并取得案涉车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间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栗福春主张解除双方转让协议，要求陈刚返还购车款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首先，双方销售、购买车辆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履行了合同义务，行使了合同权利，实现了合同目的。栗福春明知所购买的车辆系质押车辆，无法办理过户，而且始终认可车行已经将车辆的抵（质）押借款合同、原车主苏畅有关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借条、收条等相关资料全部交付，从栗福春与车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栗福春也有“车主有可能数车、车有定位吗”的表述。因此，栗福春对于所购买车辆的真实状况是明知的，清楚案涉车辆系质押车，对于购车后无法过户，甚至可能遭受的风险是明知的。在整个出售过程中陈刚未隐瞒车辆权利的真实状况，栗福春以明显远远低于市场正常价格购买案涉车辆，应承担对此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栗福春所购车辆被法院扣押的后果，并非陈刚出售车辆存在违约行为造成。其次，有效合同如果解除，应当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和九十四条规定，而本案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不符合合同法九十三条规定协商解除情形，又不符合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的五种法定解除情形。即使双方协商解除，也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予以处理，双方均应恢复原状。故此，栗福春主张解除与陈刚的买卖合同，要求陈刚返还购车款，栗福春也应将车辆返还陈刚，但该车客观上已经无法返还，栗福春也明确表示无法返还，如果仅由陈刚返还购车款，而栗福春不能返还车辆，则不符合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最后，栗福春自取得车辆后至被沈阳市浑南区法院扣押期间，从未向陈刚主张过要求对车辆过户，栗福春以车辆被法院扣押为由解除合同，主张返还购车款。一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事实。栗福春因案涉车辆被法院查封扣押，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内容在执行中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对栗福春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30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栗福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均由被上诉人栗福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桂审判员 许爱军审判员 张 雪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