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杰，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代理人张文亮，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董蓓，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荣成市荫子镇驻地。法定代表人毕强，镇长。委托代理人许双武，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杰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荫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荫子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租赁合同书》性质及效力认定错误，不应直接认定超出二十年部分无效，该判项亦有违裁判原则。2.涉案676150元系工程款而非补偿款。上诉人以个人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书》，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对象应为上诉人个人而非荣成市XXX公司，虽676150元付款凭证标明“补偿款”，但实际并非补偿款，且数额与补偿款亦不一致。3.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上诉人土地补偿费。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具体用地位置以现场实际测量为准”“实际用地位置待甲方确定后，双方现场确认”，说明该份补充协议签订时对实际占用地面积并未最终确认，只是按照前期预估定为30亩，在此基础上按照40亩计算补偿费，但在实际占用中占用面积超出30亩，一审通过评估亦已确认为40.46亩，对于超出部分的补偿被上诉人未予支付。被上诉人在2013年修路过程中占用上诉人土地7.1亩亦未补偿。4.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占用土地之前已支付2015年之前的租赁费，被上诉人应予退回或抵顶后期租金。庭审中，上诉人撤回对《租赁合同书》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的异议，表示要另案解决。被上诉人荫子镇政府辩称，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超额支付了补偿款，双方争议土地实际面积为380多亩，远超合同约定的200多亩，上诉人从涉案土地已获取巨大利益，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上诉人补偿款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荫子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宋杰支付荫子镇政府租金378603元；2.案件受理费由宋杰负担。诉讼过程中，荫子镇政府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宋杰支付荫子镇政府租金347003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宋杰支付2018年10月20日至2020年7月7日期间租金。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11日，荫子镇政府与宋杰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荫子镇政府将位于荣成市亩土地出租给宋杰使用，租赁期限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40年10月19日，共30年。租金分六次付清，自2010年至2029年期间的租金，每五年的租金分别于起始年10月20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荫子镇政府将上述土地交付宋杰，宋杰接收土地并经营管理，但自2016年起宋杰不按时交纳租金，荫子镇政府多次向宋杰索要租金，均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荫子镇政府与宋杰签订《租赁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为：合同标的：甲方（荫子镇政府）将土地出租给乙方（宋杰）经营。四至范围：东至荣威公路西坡；北至南流水进村路南边；西至从南流水小水库东坝上沿地堰顺延至樊云路花生加工厂房屋后；南至耩后张家村进村路；樊云路花生加工厂除外，益发压力容器厂厂西墙三角地及长东北小地除外。以GPS定位图为准。合同期限共计三十年，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40年10月19日。2010年10月20日至2015年10月19日五年租金于合同签订当日付清，共计706000元（以每亩每年500元计算）。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10月19日五年租金于2015年10月20日付清，共计670740元（土地以每亩每年600元计算）。2020年10月20日至2025年10月19日五年租金于2020年10月20日付清，共计782530元（土地以每亩每年700元计算）。2025年10月20日至2029年10月19日四年租金于2025年10月20日付清，共计709696元（土地以每亩每年800元计算）。2029年10月20日至2040年10月19日十一年租金共计1951664元（土地以每亩每年800元计算），分两次付清，2029年10月20日付清887120元，2034年10月20日付清1064544元。甲方必须保证于本合同签订当日将土地交付给乙方经营使用。乙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不得拖延。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外，还要按日加收千分之一滞纳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2年4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为发展地方经济，甲方需收回此前租赁给乙方的部分土地用于项目建设，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威石辅路与南流水进村路口交汇处以南区域，自南流水进村路向南180米左右，威石辅路向西130米左右，具体用地位置以现场实际测量为准，甲方（原告）实际收回乙方（被告）土地30亩。考虑乙方因平整土地造成的流失，甲方同意从原签订的合同总土地中减除40亩土地，该部分土地自2015年10月19日之后的租金由甲方直接支付村里。考虑乙方前期的施工费和已交付的补偿费，甲方总计补偿乙方60万元。实际用地位置待甲方确定后，双方现场确认。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082执恢2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宋杰位于荣成市亩果园经营受益权的查封；将被执行人宋杰位于荣成市亩果园经营受益权作价1464000元由申请执行人凌某某接受；申请执行人在上述经营期间（截止2040年10月19日止）继受被执行人宋杰在租赁合同中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庭审中，宋杰认可其2018年10月20日之后的租金未支付。诉讼中，荫子镇政府申请对宋杰租赁土地的面积进行测绘，宋杰申请对荫子镇政府为建设荣成市奥特机械厂及道路拓宽需要占用宋杰租赁土地亩数进行测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平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进行测绘。2021年1月，山东永平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出具测绘报告书附用地范围示意图，示意图显示，宋杰租赁土地总面积380亩，其中厂区占地32亩，厂区因西、南两边围墙向外扩占地0.76亩，厂区外绿化带占地7.7亩，厂区占地1亩，绿化带占地6.1亩。荫子镇政府为此支付评估费35000元，宋杰为此支付评估费10000元。荫子镇政府对测绘报告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测绘报告中绿化带占地6.1亩有异议，据政府当时工作人员回忆，该6.1亩所在的位置是一条极深的沟壑，后来荫子镇政府将沟壑填平，用来建设绿化带，该部分不应扣除。其他无异议。荫子镇政府据此计算宋杰租赁土地面积为338.54亩（380亩-32亩-0.76亩-7.7亩-1亩）。诉讼请求相应变更为要求宋杰支付租金347003元（338.54亩×600元×20.5个月）。宋杰对测绘报告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荫子镇政府主张按照所测的亩数计算租金有异议，测绘报告中载明的380亩中，水库、荒山、沟壑、道路均不应计入宋杰应承担的租金范围。《租赁合同书》明确约定2015年10月-2020年10月的租金为670740元，占地时间在2012年，宋杰应当承担的租金是该合同约定的租金。以此换算出宋杰应承担租金的实际土地面积为223.58亩，该期间租金是按照每亩每年600元计算，在2012年4月30日因为荫子镇政府招商引资占用了宋杰租赁土地30亩，换算后扣减40亩，但实际上该招商引资项目占用40.46亩（32亩+0.76亩+7.7亩），后期政府修路占用土地7.1亩（1亩+6.1亩），实际占用的总亩数为47.56亩，按照补充协议占30亩扣40亩的比例计算是63.41亩，实际应当承担租金的亩数是160.16亩（223.58亩-63.41亩）。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7月7日租金（4.7083年）按每亩600元计算，应当承担的租金为160.16亩×600元/亩×4.7083年=452470.83元。宋杰已经支付338364元，尚欠租金114106.83元。荫子镇政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一、付款凭证和付款收据等共计16张，证明荫子镇政府支付宋杰补充协议约定补偿款共计676150元，宋杰已经收到以上款项，而且荫子镇政府对超付部分保留追诉权利。证据二、微信照片一张，证实涉案6.1亩深沟壑，不包含在承包地内。宋杰认可证据一收款证据上均是其本人签字，但系以荣成市XXX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收款。2014年4月6日荣成市XXX公司盖章的146150元，2012年5月21日100000元,以上两笔认可属于600000元补偿款的一部分，对于其他的付款情况，记不清楚。荣成市XXX公司给荫子镇政府栽绿化苗木，还干一些辅助工程，荫子镇政府支付这些钱有的是补偿款，有的是市政府的奖励款，还有张镇长向上级争取的一些补贴款等，这些都是以公司的名义收的，与宋杰无关。对证据二照片显示的不是6.1亩的位置，是在1亩和7.7亩中间的位置，现在还是沟壑，6.1亩包含在当时租赁的土地范围内。宋杰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当时刘某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实补充协议所占用的土地，在实际建设中多占用了宋杰平整后的承包土地11.5亩，按照补充协议的比例来计算，该平整后的土地11.5亩相当于原承包土地15.3亩，应从原租赁合同当中扣减15.3亩。2013年上半年政府因道路扩宽需要，占用了宋杰平整后的大约10亩土地，当时荫子镇政府承诺工程完工后就补偿问题双方再行签订协议，但因种种原因至今没有落实，按照补充协议的换算比例计算，应从原租赁合同当中再扣减13.33亩的租金（不包括土地平整补偿款）。经一审法院向刘某某发送证人出庭作证通知书，刘某某并未到庭。荫子镇政府认为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现证人没有到庭，该书面证人证言没有证据能力，不足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出部分无效。本案《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故超出20年的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租赁合同书》除租赁期限2030年10月20日至2040年10月19日及租金的约定外其他部分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荫子镇政府、宋杰于2012年4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双方亦应当按照该补充协议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对测绘报告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刘某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因其接到证人出庭作证通知书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人作证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荫子镇政府主张宋杰未支付其2018年10月20日至2020年7月7日租金，宋杰亦予以认可。对于该时间段欠付的租金数额问题，《租赁合同书》明确约定在租赁期内分五次确定每次租金总额及每亩租金数额，双方对此应按照《租赁合同书》的约定履行，故荫子镇政府要求按照实际测绘亩数计算租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至2020年7月7日期间租金应按照《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10月19日五年租金670740元计算。2018年10月20日至2020年7月7日期间的租金共计229169.50元（670740元÷5年÷12个月×20.5个月）。荫子镇政府项目建设及修建绿化带占用宋杰租赁土地亩数有测绘报告书为证，荫子镇政府虽称测绘报告书中绿化带占地6.1亩系其将沟壑填平用来建设绿化带，故不应扣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宋杰自述项目建设共占用40.46亩（32亩+0.76亩+7.7亩），要求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的（30亩按照扣减40亩换算比例）扣减该40.46亩换算后的亩数。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对于项目建设用地30亩为预估亩数而非实测亩数，且双方均同意从《租赁合同书》中扣减40亩土地，故对于项目建设用地应以双方合意的40亩土地为准，故宋杰该项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宋杰辩称的后期政府修路占用了土地7.1亩亦应当按照占30亩扣减40亩的比例换算，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在本案中，应从宋杰租赁土地中扣减的亩数为47.1亩（40亩+7.1亩）。2018年10月20日至2020年7月7日期间的租金应依据《租赁合同书》中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10月19日五年期间土地每亩每年600元计算，实际占用土地的租金计算为48277.50元（47.1亩×600元÷12个月×20.5个月），故宋杰应支付荫子镇政府租金180892元（229169.50元-48277.50元）。对于宋杰所述的要求行使抵消权的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消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消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依据补充协议书约定，荫子镇政府应补偿宋杰600000元，但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宋杰主张抵消权不符合“互负到期债务”的法律规定，且宋杰对于荫子镇政府提交的付款凭证真实性未有异议，虽称除其确认的收取补偿款246150元外，其他款项均是由荣成市XXX公司收取，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荣成市XXX公司与荫子镇政府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且其自认的收取的两笔款项共计246150元的收款收据上亦加盖荣成市XXX公司公章，故对宋杰所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宋杰未提交证据证明荫子镇政府支付的系补偿款外的其他款项的情形下，应认定为荫子镇政府已支付宋杰676150元，故宋杰主张行使抵消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荫子镇政府诉请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九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六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宋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荫子镇政府租金180892元；二、驳回荫子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出部分无效。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租赁合同书》除超出二十年的部分外其他仍然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按照上述《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宋杰应向荫子镇政府支付《租赁合同书》约定的2018年10月20日至2020年7月7日期间的土地租金，该期间租金支付数额应按照《租赁合同书》中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10月19日五年租金标准计算，然后扣减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被上诉人占用的40亩及后期修路占用的7.1亩土地租金数额。一审法院依据《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约定以及后期修路占用土地情况计算上诉人欠付租金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的676150元并非补偿款而系工程款，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土地应为40.46亩，对超出40亩的部分应按照30/40的比例计算亩数并予补偿，后期修路占用的7.1亩土地亦应予补偿，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返还2015年以前其已支付的占用土地租金或折顶后期租金，因一审期间未提出反诉，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亦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8元，由上诉人宋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海燕审判员  李升臣审判员  宫晓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宫凡舒书记员汤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