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瑞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嘉洋，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缔一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市。法定代表人：曹炳礼，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玲，吉林市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缔一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法定代表人：耿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男，该公司法务部部长。原审被告：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赵嘉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微，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祥国，男，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上诉人吉林市瑞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锦州缔一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州缔一公司）、原审被告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亚公司）、原审第三人陈祥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204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向瑞能公司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陈祥国，故陈祥国应履行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并未构成表见代理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陈祥国的代理行为在外观上存在使瑞能公司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理由。第一，陈祥国是以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5万吨蔬菜储存及果品交易市场建设项目建筑工程承包人，即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驻工地总代表的身份与瑞能公司就购买案涉工程所需板材式装配箱事宜进行磋商。在进行本次交易之前，瑞能公司与陈祥国并不相识，也从未进行过任何交易行为，瑞能公司是基于对陈祥国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代理人身份的信任，以及发包人东北亚公司对案涉材料价格的确认，才向案涉工程供应板材式装配箱，否则，瑞能公司不会在未签订合同的前提下，向没有任何保障的实际施工人供应货物；第二，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向陈祥国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陈祥国作为其合法代理人处理案涉工程签署合同、文件、结算等一切事宜，故陈祥国即便是挂靠在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名下的实际施工人，但是其实际上是以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授权人的身份对外进行活动。综上所述，陈祥国的代理行为具有使瑞能公司相信的权利外观，从保护交易安全及交易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利益角度出发，不能因实际施工人另有其人而免除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付款义务。其次，瑞能公司对整个买卖的交易过程是善意且无过失的，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第一，瑞能公司是在案涉工程建设过程期间，将板材式装配箱送货至案涉工程的施工地点，且瑞能公司所供应的货物正是案涉工程建设所需要的。第二，瑞能公司在供应板材式装配箱的过程中两次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就所供材料的数量、价款进行对账，在对账单中可以看出合同单位是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东北亚三期工程第二项目部，收货方对账盖章加盖的是“东北亚三期工程第二项目部”的印章，该项目部正是由承包人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所设立的分支机构，属于施工组织设计部门，拥有具体履行合同的权利，加盖该项目部的印章实际上就是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对瑞能公司买卖行为的确认。因此，上述对外交易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企业法人承担，故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是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此外，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涉建筑施工企业项目部纠纷的疑难问题解答》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行为人在项目部权限范围内签订合同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可见部分地区法院已经认定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等于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由此可以进一步说明加盖项目部印章在实践中已经代表了承包人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以此作为裁判标准具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瑞能公司无论是在交易过程中还是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进行结算的过程中，均对陈祥国的代理人身份进行了审查，且并未在审查的过程中发现其存在任何无权代理的行为，故瑞能公司确信其买卖行为的相对方就是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因此，应当由其承担向瑞能公司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最后，涉及此类相关合同纠纷中表见代理问题的产生，与目前建筑市场大量挂靠等违法行为有直接密切的关系。建筑企业既然采取这种经营模式，就应当承担伴随而来的法律后果，作为受益人的建筑企业应当向实际施工人的供货商承担责任。即便判令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承担责任，其仍然可以挂靠关系向实际施工人进行追偿，利益不会受到损害。故二审法院从考虑遏制挂靠问题的市场政策及审判原则考虑，也应当在实际施工人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判令建筑企业即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向瑞能公司付款的合同义务，以保障瑞能公司的合法权益，以保障建筑市场合法化、规范化。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原审程序中，瑞能公司已向法庭出具了相关证据，该证据足以证明瑞能公司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之间达成买卖的合意，此时瑞能公司举证责任已履行完毕。若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否认项目部公章的效力及代理人陈祥国的代理权限，此时举证责任已流转至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其应对反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加以举证。一审法院不能因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否认而将瑞能公司的举证责任加重。因此，若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瑞能公司明知陈祥国为没有代理权限，则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属于举证不能，二审应当判令其承担向瑞能公司给付价款的合同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故望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之处，支持瑞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辩称，瑞能公司告诉主体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更没有与瑞能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更没有参与该工程项目，根本不认识瑞能公司。陈祥国挂靠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承包东北亚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建筑工程，签订施工合同，是实际施工人。购买薄壁方箱是东北亚公司与瑞能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并在确认书上签字，结算货款也是通过东北亚公司给付的，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瑞能公司要求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给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锦州缔一公司答辩意见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答辩意见一致。东北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没有判决东北亚公司作为给付义务主体，故对瑞能公司的上诉不发表意见。陈祥国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瑞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东北亚公司立即向瑞能公司给付欠付的货款330,824元；2．判令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东北亚公司向瑞能公司给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30,824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以后按上述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东北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7日，东北亚公司（发包方）与吉林市地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方，以下简称地锋公司）签订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5万吨蔬菜储存及果品交易市场建设项目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合同约定：本工程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经过招投标程序，确定地锋公司为中标单位，东北亚公司与地锋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根据本工程的具体情况，签订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承包方式：按承包范围和本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工程价款包人工、包材料（部分材料东北亚公司指定、统一供应和进行控制，费用由地锋公司负责）、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现场文明。2015年7月31日，东北亚公司作为甲方（建设单位）与地锋公司作为乙方（总包单位）及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作为丙方（分包单位）签订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5万吨蔬菜储存及果品批发市场建设项目本标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施工图范围内3号楼建筑工程，建筑面积约19,000平方米，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责任是必须保证具备承担本工程所必要的一切条件，并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责任及经济损失。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包工期、包材料、包质量、包验收、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税金等所需的一切费用等。陈祥国作为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施工合同上签字。2015年7月31日，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向东北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曹炳礼系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陈祥国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5万吨蔬菜储存及果品批发市场建设项目标段施工授权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委托期限：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7月30日。该授权委托书上有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曹炳礼名章和签名。2015年7月20日和9月12日，东北亚公司出具薄壁方箱认价书和薄壁方箱价格确认书。自2015年8月7日起，瑞能公司陆续向吉林市东北亚农产品批发市场东北亚三期工程供应板材式装配箱。2015年9月21日和9月29日，经过分别对账，确认2015年9月21日的对账金额为492,594元，2015年9月29日的对账金额为138,230元，东北亚三期工程收货材料员王福林在2015年9月21日和9月29日的对账单上分别签字，陈祥国在2015年9月21日的对账单上签字，并分别在2015年9月21日和9月29日的对账单上加盖了东北亚三期工程第二项目部的公章，瑞能公司的供货保管员和供货负责人亦分别在2015年9月21日和9月29日的对账单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上述款项，经瑞能公司催要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2015年8月31日，陈祥国向东北亚公司借款115万元，东北亚公司和吉林市汇宇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替陈祥国分别于2015年8月31日和9月11日，分别向瑞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支付20万元和10万元。再查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系锦州缔一公司2014年8月27日设立的分公司，分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陈祥国作为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代理人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与陈祥国之间的关系问题。首先，庭审中，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与陈祥国均自认陈祥国无施工资质，陈祥国借用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资质承包东北亚公司发包的工程，双方系挂靠关系；其次，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为陈祥国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陈祥国为案涉工程项目的驻工地总代表，且陈祥国以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名义与东北亚公司、地锋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综合以上情形，应认定陈祥国与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系挂靠关系。关于本案口头买卖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本案从口头买卖合同的订立到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看，均是在陈祥国与瑞能公司之间进行，即陈祥国到瑞能公司购买材料，瑞能公司根据陈祥国的指示将材料送至陈祥国指定地点，并与陈祥国进行对账，且部分材料款系陈祥国以其个人名义向东北亚公司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支付给瑞能公司，从买卖行为整个过程看，应认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陈祥国，故陈祥国应履行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瑞能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相对人为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或陈祥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要求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及锦州缔一公司承担支付价款的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东北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陈祥国以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名义与东北亚公司、地锋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由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亦即陈祥国承担工程所需材料费用等，东北亚公司与瑞能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北亚公司支付的价款是与陈祥国以借款合同的方式履行的，并未介入到买卖合同中。东北亚公司对价格的确认是基于建设施工合同中的内容，是对承包方地锋公司材料供应的价格控制，非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故东北亚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对账单对还款期限和利息损失均没有约定，故应自出具对账单之日，即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赔偿逾期利息损失。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瑞能公司要求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陈祥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吉林市瑞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30,824元；二、第三人陈祥国赔偿吉林市瑞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30,824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三、驳回吉林市瑞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62.36元（瑞能公司已预交），由陈祥国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应否向瑞能公司支付价款。陈祥国挂靠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通过口头约定与瑞能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陈祥国到瑞能公司购买材料，瑞能公司按照陈祥国的指示将材料送至陈祥国指定的地点，瑞能公司与陈祥国进行对账，确定材料款，陈祥国以其个人名义向东北亚公司借款，并以个人名义向瑞能公司支付部分材料款，瑞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接收。故从买卖关系形成以及实际履行的整个过程看，应当认定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陈祥国，而非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陈祥国应履行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在买卖合同关系形成以及履行的事实情况看，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表征和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要件要求，故陈祥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瑞能公司主张锦州缔一公司吉林分公司、锦州缔一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瑞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4元，由吉林市瑞能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亚妮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