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杨柳雪镇吕家村中海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张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斗，男，1990年9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系滨城区青创食品厂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红杰，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科，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与被上诉人梅红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5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城区青创食品厂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是自2020年1月12日起与案外第三人滨州志诚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的经理王义华协商食品运输配送事宜。虽然因为疫情的原因暂时没有和志诚公司签订书面的货物配送运输协议，但是被上诉人梅红杰是自2020年4月27日开始受志诚公司的委派负责上诉人发往东营的食品运输业务，被上诉人系与志诚公司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对此上诉人有证据证实。2020年5月3日晚8：00，上诉人经理毛斗与志诚公司经理王义华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志诚公司委派本案被上诉人梅红杰与另外一名司机郭艳滨进行试岗，梅红杰与郭艳滨2020年5月4日行驶至东营市境内时发生单方事故，导致上诉人梅红杰受伤。故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法律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被上诉人梅红木与志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梅红杰系志诚公司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为上诉人在2019年10月在滨州设厂时，刚开始没有能力配送货物，所以采用对外合作的方式解决产品配送问题，被上诉人梅红杰就属于合作方志诚公司派出的司机。被上诉人梅红杰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从来没有给被上诉人支付过工资，也没有向被上诉人签发过任何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件，被上诉人梅红杰受志诚公司委派给上诉人送货，其与志诚公司之间存在依附、从属和隶属关系，被上诉人梅红杰服从志诚公司的指挥和管理，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上述关系。 被上诉人梅红杰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滨城区青创食品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21日，被告梅红杰被邀请加入微信群聊“物流1”，2020年4月26日，被告梅红杰被邀请加入微信群聊“滨州物流2”，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通过上述两个微信群，安排被告梅红杰对原告的生产的产品进行运输、配送事宜，相关的加油费用由原告支付。2020年5月2日，被告梅红杰驾驶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管理、使用的鲁Ｅ×××××号轻型封闭式货车，对原告生产的产品进行运输、配送，原告职工毛斗通过微信向被告梅红杰支付加油款项100元。2020年5月3日晚，原告通过微信群“滨州物流2”，安排被告梅红杰带新人。2020年5月4日3时25分许，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下洼村郭艳滨驾驶鲁Ｅ×××××号轻型货车，沿国道340由西向东行驶至30ＫＭ＋600Ｍ附近时，与公路南侧树木相撞，致使郭艳滨及乘坐鲁Ｅ×××××号轻型货车的滨州市滨城区市西办事处大梅家村2排166室梅红杰受伤，造成车辆、车上货物及树木损坏的交通事故。被告梅红杰受伤后，于2020年5月4日6时27分至东营市河口区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2020年5月4日17时入住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科住院治疗，2020年5月15日出院，出院主要诊断为闭合性胸部损伤，其他诊断为肋骨骨折、胸腔积液（血）、Ｃ3／4颈髓损伤、肾挫伤、多次软组织损伤。2020年5月6日，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第3705034202000004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当事人郭艳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负全部责任，当事人梅红杰无责任。梅红杰作为申请人，以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为被申请人，向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事项为：确认梅红杰与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日作出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2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滨城区青创食品厂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陈述自2020年1月12日起与案外人志诚网络公司经理王义华商谈食品运输配送事宜，由于春节后疫情原因没能签订书面货物配送运输协议，因合作时间较短仅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和原告垫支案涉交通事故款项等原因，没有支付志诚网络公司物流款，并主张原告与案外人志诚网络公司之间存在食品运输配送协议、被告梅红杰自2020年4月27日始受志诚网络公司委派负责原告发往东营食品运输，但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就上述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在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依附性、从属性或者隶属性，主要表现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监督下工作，按月定期发放工资报酬，具体表现是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由用人单位决定、劳动工具由用人单位提供等。具体到本案中，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与被告梅红杰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作为个体工商户具备用人单位主体条件，梅红杰驾驶原告管理、使用的运输车辆并从事原告生产产品的配送事宜，系从事原告安排的劳动、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梅红杰的提供的劳动是被告从事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量均比较持续、稳定且须服从被告的指挥和管理。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具有一定的从属性，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对原告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主张原告与案外人志诚网络公司之间存在口头食品运输配送协议、被告梅红杰受志诚网络公司委派负责原告发往东营食品的运输，但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就该项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与被告梅红杰在2020年4月21日至2020年5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滨城区青创食品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据一，上诉人员工毛斗和志诚网络公司经理王义华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前期上诉人员工毛斗与志诚公司王义华经理商议志诚网络公司安排司机和车辆为上诉人一方送货事宜，并提供其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登记信息证明说明其公司具备提供司机和车辆送货的条件，并且王义华的公司办公地点就是被上诉人梅红杰工作的面试地点。王义华也明确承认司机和车辆他们提供并且由他们培训。并且王义华提供车辆类型供上诉人一方选择。最初由王义华安排小袁送货开他们公司的商务车，梅红杰一开始也是小袁带他熟悉的路线，用的王义华安排的商务车送货。而在一审的时候梅红杰也承认经常换车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是王义华的志诚网络公司对物流业务进行安排和管理。车辆和人员都是由王义华志诚网络公司进行安排和调配，上诉人一方只是支付运输费用。并且王义华明确说明将来要将小袁辞掉，说明其对公司的司机有管理、支配和裁员的权利。王义华明确表明滨州这边的配送他公司安排梅红杰负责。梅红杰的联系方式也是王义华发给上诉人一方的，上述证据清楚的证明梅红杰与志诚网络公司之间存在明确的劳动关系，而上诉人与志诚网络公司之间只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证据二，上诉人员工毛斗和志诚网络公司王**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上诉人跟志诚网络公司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志诚网络公司之前承诺的两辆车两条线一条跑滨州一条跑东营一直没达成，滨州这边因为比较近，所以上诉人自己在配送，而出事的那条线是跑东营的，他们负责的线，而被上诉人梅红杰就是在由志诚网络公司安排去东营的路上出的事故。王**代表志诚公司与上诉人对接业务，安排司机，事故的前一晚也是王**对接暂借上诉人一方的车辆使用。发生事故之后，王**代梅红杰在事故认定书中签字，更能证明梅红杰与志诚网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隶属关系。出事时，司机郭艳滨的电话也是王**提供给上诉人一方员工毛斗的，上诉人一方根本不认识郭艳滨，司机郭艳滨是志诚公司安排梅红杰带的新手，两人都与志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一方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志诚网络公司是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应当依法追加为本案的被告。证据三，本案存在相关劳动关系及货运运输关系的人员打印件一份，证明梅红杰是王义华招聘的司机，王义华经营的志诚网络公司，他的网名叫首汽同游滨州负责人，在上诉人与志诚公司组建的物流群中也是王义华将被上诉人梅红杰拖入群的，所以被上诉人称与王义华不认识明显是矛盾的，在物流群中是上诉人一方有配送任务，先与志诚公司的王义华、王**等人对接，王义华、王**再安排专门的车辆为上诉人配送货物，所以在本案中上诉人与志诚网络公司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梅红杰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人员和公司，被上诉人并不认识也不知情，更无从谈起，前述人员或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仅仅知道自己系上诉人处的员工，为上诉人运送货物且驾驶的运输车辆也为上诉人的，被上诉人的工作也系上诉人指派管理指挥安排，故上诉人提交的这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该份证据有异议，微信系电子证据，属于电子材料，需要原件、原始载体予以证实且微信名是否系被上诉人本人代理人并不清楚也无从考证，上诉人陈述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一审都已明确运送的时间、地点、货物都系上诉人指派，被上诉人最初就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所述的与无关人员的商议配送事宜，我方并不知情，仅是其规避工伤赔偿责任的一种说辞。 本院经审理查明：梅红杰自认：“其工作前先见的王总，后加的毛斗微信，见王总时，王总传达说是底薪4000元，全勤300元，无投诉600元，总共4900元，我说干干试试。”之后，梅红杰加上诉人公司毛斗微信，互相打招呼，但没有和毛斗谈工资问题。梅红杰所称王总不是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2020年5月3日晚8点，上诉人公司毛斗与王**微信对话，王**微信称：“毛总，最快速度，规整车辆，明天开始，我们投放车辆。我们明天把线路分开。今天司机试岗，明天带车加入。先让梅开你那个车，我现在抓紧规整专职车辆。这样，我们先投放两个车。包含你的车在内。明天晚上我再让梅师傅带一个司机。也是带车专职。您看看还有啥要求。”上诉人公司毛斗回复：“可以先这么弄。”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规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青创食品厂与梅红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梅红杰在二审中陈述，其入职上诉人处工作是经过王总介绍，关于其工作期间的工资数额、发放时间，均是由王总告知，而所谓的王总并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梅红杰还陈述，与上诉人公司毛总加微信之后互相打招呼，并未与上诉人公司对其提供劳动最重要的对价工资数额、发放时间以及其他相关待遇等问题进行协商。梅红杰到上诉人公司送货，没有经过常规的录用程序，也没有协商工资待遇，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5月3日晚上八点，也就是出事当晚，上诉人公司毛斗与王**微信对话，王**微信称：“毛总，最快速度，规整车辆，明天开始，我们投放车辆。我们明天把线路分开。今天司机试岗，明天带车加入。先让梅开你那个车，我现在抓紧规整专职车辆。这样，我们先投放两个车。包含你的车在内。明天晚上我再让梅师傅带一个司机。也是带车专职。您看看还有啥要求。”上诉人公司毛斗回复：“可以先这么弄。”事发之后，上诉人公司的毛斗与名叫王**的以及王义华多次协商处理事故。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能够与梅红杰的陈述，以及本案的其他事实相互印证，是客观事实的反映，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证据证实，梅红杰虽然按照上诉人的指定路线送货，但其从事的工作最重要的对价，也就是劳动报酬，并不是与上诉人约定，也不是由上诉人安排和支付，在劳动人事关系上，上诉人并不是直接管理梅红杰，梅红杰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存在的特征，没有证据证明梅红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确认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与梅红杰在2020年4月21日至2020年5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568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滨城区青创食品厂与被上诉人梅红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梅红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梅红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刘 洋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玉晗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