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峰，男，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春，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建，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行，住所地南县南洲镇兴盛东路步步高广场（原桂花中央广场）。负责人：周敏，系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春，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系该支行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伟群，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县通图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县南洲镇兴盛大道。法定代表人：傅少莲，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建军，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县，系该公司财务，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何峰、文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行（以下简称“邮政储蓄银行”）、南县通图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峰的诉讼请求；2、由文建、邮政储蓄银行、通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在“南县南洲老李水暖洁具店”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并没有“承揽业务”的范围，何峰的安装维修业务排除了何峰的行为属承揽合同的行为，何峰去维修纯属劳务行为，材料已属文建所有。虽然在《零星房屋维修合同》中有“承揽”字眼，但合同的性质是建筑承建合同的范围。文建不是通图公司的职员，而在整个工程款的结算过程中都是文建与邮政储蓄银行发生的结算关系，邮政储蓄银行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文建答辩称：1、文建到何峰经营多年的店子购买材料，何峰的招牌均注明包安装、承建等，证明文建和何峰之间为承揽关系，并非做一天事多少钱或月工资多少钱这种雇佣关系；2、何峰是在文建通知后的第三天自行去工地维修，文建在事发时不知晓此事更不在现场，何峰也陈述其没有通知文建，因此不存在定作人指示上的错误；3、文建与何峰有业务上的多次往来，何峰的招牌显著位置注明承接各类水电安装，不存在定作人选任错误。文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邮政储蓄银行答辩称：何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峰的上诉，维持原判。通图公司答辩称：何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峰的上诉，维持原判。文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文建不承担何峰各项损失37041.6元；2、由何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何峰门店招牌上明确载明承担各种水管、水电安装，该门店在其所在地经营多年，文建有选任何峰作为承揽人的理由，何峰出事当天是在文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去进行的，而且是在非工作时间，故文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何峰答辩称：1、何峰是按照文建的指示到邮政储蓄银行工作场所做事，做事的时间并不局限于指定的时间，任何时间都可以做事；2、何峰到文建指定场所做事，材料款与做事的劳务工资是分开的。请求驳回文建的上诉请求，支持何峰的诉讼请求。何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建赔偿何峰经济损失299314元，邮政储蓄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文建、邮政储蓄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文建借用通图公司的资质在外承接了邮政储蓄银行房屋维修的业务，文建与通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2017年10月13日，邮政储蓄银行与通图公司签订零星房屋维修合同，合同约定：包工包料、包安全施工、包维修质量；维修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通图公司承包邮政储蓄银行所辖各营业、办公场所的维修、改造、水电安装维修改造、低值易耗品的维修及添置的范围均是由文建负责，且《零星房屋维修合同》实际履行义务亦是文建。2020年1月3日前，文建与何峰约定支付报酬的方式是何峰带材料进行维修，维修完后，用了多少材料写在结算单上，双方进行结算。2020年1月3日，文建电话联系何峰，并告知需要对邮政储蓄银行的漏水管及PVC漏水管进行维修，因何峰经营水暖器材店铺繁忙，当天未去维修水管。2020年1月5日17时许，何峰自行带着材料到邮政储蓄银行对漏水管及PVC漏水管进行维修，在维修过程中文建并不在场进行监督、管理，且何峰维修时周边无护挡，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从约2米高的楼梯坠落而受伤，经南县中医院治疗的结论为中医诊断：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气滞血瘀型；西医诊断：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住院天数为15天，住院期间所花费的医疗费共计25797.38元。南县医疗保险住院补偿单中何峰已经报销10184元，个人自付医疗费为15613.37元。2020年4月9日，益阳市赤沙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峰在意外事故中受损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务工210日、1人护理120天、营养90天（含二期手术内固定摘除务工、护理、营养期）；前期医药费用以医院票据为准，自鉴定之日起后续康复治疗费用预计在捌仟元左右（含二期以内固定手术费用）或以医院实际产生的票据为准。何峰对其益阳市赤沙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用已支付1700元。何峰受伤时其母亲张月娥未达到法定60周岁的年限，亦未提交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予以佐证。何峰经营水暖器材大概2年左右，其经营的店铺招牌名称为朱记水暖洁具批发，经营范围：水管、灯饰、洁具、卫浴、开关等，以及承接各类水电安装，在何峰与文建之前往来结算单的名称亦是朱记水暖洁具批发店，但店铺营业执照实际名称为南县南洲老李水暖洁具店，其经营范围未包含上门安装等属于承揽范围的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何峰在维修过程中受伤，与文建、通图公司之间存在什么法律关系；二、何峰受伤的损失应如何认定，赔偿责任由谁承担，且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对于焦点一，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何峰与文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故本案的案由不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理由如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最大的区别在于，承揽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地位是平等，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劳动过程中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监督，其向定作人交付的是一种技术成果，而不仅仅是单纯的劳务。雇佣关系中发生损失一般由雇主承担，而承揽关系中由承揽人自行承担，除非定作人有选任、指示上的过失。结合本案事实，文建借用通图公司的资质在外承接了邮政储蓄银行房屋维修业务，并由通图公司与邮政储蓄银行签订《零星房屋维修合同》，该维修业务系文建挂靠施工。文建于2020年1月3日电话联系告知何峰需要对邮政储蓄银行的漏水管及PVC漏水管进行维修，因何峰经营水暖器材店铺繁忙，当天未去维修水管。2020年1月5日17时许，何峰自行带着材料到邮政储蓄银行对漏水管及PVC漏水管进行维修，在维修过程中文建并不在场进行监督、管理，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自始至终地位平等。文建与何峰之间支付报酬的约定方式表明何峰自行带材料，并提供技术及劳力进行维修，维修完成后何峰拿着结算单去找文建进行结算。综上，足以认定何峰与文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文建与通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对于焦点二，何峰作为承揽人，在邮政储蓄银行维修漏水管及PVC漏水管时，从约2米高的楼梯上坠落而受伤，应当知晓该项工作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其从事高空作业周边应当安装护挡，谨慎注意自身的安全，但何峰周边无护挡，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导致从楼梯上坠落而受伤，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从高处坠落，造成自己受伤，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文建从何峰经营朱记水暖洁具批发店的招牌中获知经营范围：水管、灯饰、洁具、卫浴、开关等，以及承接各类水电安装，但在选择何峰作为承揽人进行维修前，未查看其店铺的营业执照具体店名及实际经营范围，是否具有承揽业务的资质，且文建作为定作人缺乏安全意识，对于自己指定的地点没有尽到合理的安排和提醒承揽人注意安全的义务，文建未尽到合理的审慎选任义务，存在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文建应对该事故中所受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提供的证据及何峰受伤的原因，从公平原则和最大限度的保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等角度出发，酌情认定何峰和文建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因文建与通图公司系挂靠关系，而挂靠关系法律是明文禁止的，且通图公司允许了没有资质的文建挂靠施工，故通图公司应对何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何峰主张邮政储蓄银行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邮政储蓄银行与通图公司之间签订了《零星房屋维修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且合同明确包工包料、包安全施工、包维修质量，故驳回何峰对邮政储蓄银行的诉讼请求。现结合何峰的诉讼主张，对何峰遭受损失的赔偿项目及损失金额审定如下：1.医疗费为15613.37元（已剔除报销的10184元），后续康复治疗费为8000元；2.残疾赔偿金为79684元（39842元/年×20年×10%）；3.误工费为17207.4元【（66816元/年÷365天）×9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50元（50元/天×15天×1人）；5.何峰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应参照护工从事的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进行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1966.9元【（66816元/年÷365天）×120天×1人】；6.营养费酌情认定为1500元；7.鉴定费为17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5786.48元【何欣妍：15032.56元（26924元/年×11年零2个月×10%/2）；何李想20753.92元（26924元/年×15年零5个月×10%/2）】；9.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185208.15元，其中文建应承担37041.6元（185208.15元×20%），其余损失由何峰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文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峰各项损失共计37041.6元（185208.15元×20%）；二、通图公司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何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6元，减半收取898元，由何峰承担535元，由文建、通图公司共同负担363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何峰与文建、通图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何峰受伤的损失应由谁承担及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关于焦点一、2020年1月3日前，文建与何峰约定支付报酬的方式是何峰带材料进行维修，维修完后，用了多少材料写在结算单上，双方进行结算。亦即文建与何峰之间支付报酬的约定方式是何峰自行带材料，并提供技术及劳力进行维修，维修完成后何峰拿着结算单去找文建进行结算。2020年1月3日，文建电话联系何峰，并告知需要对邮政储蓄银行的漏水管及PVC漏水管进行维修，因何峰经营水暖器材店铺繁忙，当天未去维修水管。2020年1月5日17时许，何峰自行带着材料到邮政储蓄银行对漏水管及PVC漏水管进行维修，在维修过程中文建并不在场进行监督、管理。以上事实表明文建与何峰之间不存在支配、从属关系，何峰具体的工作方式和时间安排均具有独立性。从以上双方之间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虽然文建与何峰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典型特征。因此，一审认定文建与何峰为承揽关系正确。文建借用通图公司的资质在外承接邮政储蓄银行房屋维修业务，文建与通图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邮政储蓄银行与通图公司签订《零星房屋维修合同》，通图公司承包邮政储蓄银行所辖各营业、办公场所的维修、改造、水电安装维修改造、低值易耗品的维修及添置的范围均是由文建负责，故实际履行合同的是文建。关于焦点二、何峰作为承揽人，应有较高的专业技术水平和较强的安全意识，其在邮政储蓄银行维修漏水管及PVC漏水管时，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从约2米高的楼梯上坠落而受伤，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文建从何峰经营朱记水暖洁具批发店的招牌中获知经营范围：水管、灯饰、洁具、卫浴、开关等，以及承接各类水电安装，但在选择何峰作为承揽人进行维修前，未查看其店铺的营业执照具体店名及实际经营范围，是否具有承揽业务的资质，且文建作为定作人缺乏安全意识，对于自己指定的地点没有尽到合理的安排和提醒承揽人注意安全的义务，文建未尽到合理的审慎选任义务，存在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文建应对该事故中何峰所受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酌情认定何峰和文建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文建与通图公司系挂靠关系，而挂靠关系法律是明文禁止的，且通图公司允许了没有资质的文建挂靠施工，故通图公司应对何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邮政储蓄银行与通图公司之间签订了《零星房屋维修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且合同明确包工包料、包安全施工、包维修质量，故邮政储蓄银行依法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峰、文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由何峰负担1796元，由文建负担7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立群审判员  毛杰中审判员  徐高龙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贾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