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海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海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505ME0366126Q。 法定代表人：苟礼松，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远，山东法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大俊，女，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东营垦利区村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腾娥，女，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择、王振兴，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海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苟大俊、王腾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南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远，被上诉人苟大俊、王腾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南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620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退还两被上诉人10万元土地承包费的理由存在以下错误：(1)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第3款的约定，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义务是“积极协助相关部门做好乙方用水、电的有关事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水库上游水源缺乏的这种出于上诉人意志之外的不可抗力因素存在的情况下，上诉人所作的积极努力一定会取得效果，一定能够保证水库有水可用。(2)两被上诉人在要求添加“4号水库”、双方变更合同第九条第7款的时候，对于这座水库的情况，两被上诉人是察看过和明知的，上诉人也没有许诺这座水库何时有水可蓄，这座水库无水可用的风险，应当由两被上诉人自己承担。原审判决认为“海南村委会有义务积极协助苟大俊、王腾娥对4号水库进行蓄水，实现合同变更后约定的苟大俊、王腾娥对4号水库的使用权”，这显然是离开合同本身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不公正地加强了上诉人的义务。(3)原审认为“4号水库至今一直没有进水，客观上导致了该水库附近涉案的200亩土地因缺水没能进行耕种”的说法也是错误的。4号水库没有进水并不必然导致附近土地因缺水不能耕种。双方《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土地用途是“农作物种植”，而不是专指水稻。在4号水库无水可用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不一定非得种植需要大水漫灌的水稻，也可以种植其他耐旱作物；再说，2020年春季本地区并没有发生旱灾，导致所有的农作物都无法播种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上诉人没有保证4号水库蓄水是一种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也不能判决上诉人退还承包费。(4)在原审庭审中，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的200亩土地”对应着的承包费金额是10万元，原审判决就其所说的“涉案200亩土地”判决上诉人退还承包费10万元，是一个主观估计的数字，没有事实根据。 被上诉人苟大俊、王腾娥二审答辩称，一、自2017年承包合同签订以来，4号水库至今没有蓄水，导致4号水库附近200亩的水稻田无法正常耕种，从客观上讲上诉人并未起到协助作用，也无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承包了4号水库附近的稻田，就对该水库能够正常使用具有合理期待利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自行承担风险的说法过于强词夺理。三、一审中《海南村稻田地土地经营权承包招标公示》明确了涉案土地为水稻田，被上诉人自2017年承包该土地后就种植水稻，并无种植其他作物的经验和技术，若如上诉人所说的草率的更换种植物，不仅不能保证收成，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4号水库没有进水是导致200亩水稻田无法耕种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四、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费500元/亩，200亩土地对应承包费100000元并无争议。 苟大俊、王腾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南村委会返还土地承包费350000元及利息23400元，并支付以35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2、判令海南村委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由海南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28日，苟大俊、王腾娥与海南村委会签订了《海南村农村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海南村委会为发包方（甲方），苟大俊、王腾娥为承包方（乙方），合同约定：土地位置、范围和面积为本宗土地发包面积共1241亩，其中位于发包面积净种植241亩（其中41亩暂时无法耕种，免收前五年承包费），位于发包面积净种植1000亩；土地用途为农作物种植；承包年限为9年零8个月，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27年1月1日止；保证金总额为400000元，乙方于签订合同前向甲方缴纳300000元保证金，2017年12月31日前再向甲方缴纳100000元保证金，如乙方无违约责任合同期满后保证金一次性返还承包方；第一年（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为300000元，2018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1日的承包费按照每年500元/亩缴纳，承包费按照先缴费后用地的原则办理，承包费交纳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前缴纳第二年的承包费；镇政府及上级部门每年收取的水、电等费用乙方承担并按通知及时缴纳，甲方积极协助相关部门做好乙方用水、电的有关事项，对7号、5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 2018年5月31日、6月1日，垦利胜坨法律服务所、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土地流转服务中心分别在上述合同上签章。 2019年3月，因村东边水库（4号水库）不在上述合同之内无法正常使用，涉案的承包地中该水库附近的200亩土地种植水稻后无法正常灌溉，苟大俊、王腾娥进行信访，要求合同中增加第三个水库或取消附近的200亩土地的承包费；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人民政府成立调查组了解情况后，及时与海南村委会取得联系，通过与海南村委会多次沟通协调，2019年4月海南村委会与苟大俊、王腾娥达成协议，在上述合同中将村东水库包含在内，同意4号水库由苟大俊、王腾娥使用，将合同内容“对7号、5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变更为了“对7号、5号、4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海南村委会文书在合同文本上添加了“4号水库”并在添加处加盖了海南村委会的公章。 另查明，上述合同签订后苟大俊、王腾娥于2017年4月24日交纳了保证金300000元及2017年度的承包费300000元、于2017年12月12日交纳了保证金100000元及2018年度的承包费600000元、于2019年1月3日交纳了2019年度的承包费600000元、于2020年5月7日交纳了2020年度的承包费600000元。 庭审中，苟大俊、王腾娥主张其已交纳了涉案的200亩土地2017年度的承包费50000元、2018年度的承包费100000元、2019年度的承包费100000元、2020年度的承包费100000元，因该200亩土地无法耕种，因此要求海南村委会向其返还上述土地承包费35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17年承包费50000元×4.75%×1139天÷365天=7411.3元，2018年承包费100000元×4.75%×907天÷365天=11803.42元，2019年承包费100000元×4.75%×520天÷365天=6767.12元，2020年承包费100000元×3.85%×32天÷365天=337.53元，以上共计26319.37元，苟大俊、王腾娥按23400元向海南村委会主张，同时要求海南村委会支付以35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自2020年6月9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5月28日苟大俊、王腾娥与海南村委会签订的《海南村农村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2018年5月31日、6月1日垦利胜坨法律服务所、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土地流转服务中心分别在该合同上签章）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 因村东边水库（4号水库）不在上述合同之内无法正常使用，涉案的承包地中该水库附近的200亩土地种植水稻后无法正常灌溉，2019年3月苟大俊、王腾娥进行信访，要求合同中增加第三个水库或取消附近的200亩土地的承包费，经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人民政府成立调查组并与海南村委会多次沟通协调，2019年4月海南村委会与苟大俊、王腾娥达成了协议，在上述合同中将村东水库包含在内，同意4号水库由苟大俊、王腾娥使用，在合同文本上添加了“4号水库”，将合同内容“对7号、5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变更为了“对7号、5号、4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根据上述《海南村农村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及协议约定，海南村委会有义务积极协助苟大俊、王腾娥协调相关部门做好用水、电的有关事项，协助苟大俊、王腾娥对4号水库进行蓄水，实现合同变更后约定的苟大俊、王腾娥对4号水库的使用权，但4号水库至今一直没有进水，客观上导致了该水库附近涉案的200亩土地2020年因缺水没能进行种植，因此海南村委会收取的该200亩土地2020年的承包费应予以退还，并应自2020年5月7日苟大俊、王腾娥交款之日开始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苟大俊、王腾娥支付利息。 对于苟大俊、王腾娥主张的涉案的200亩土地2020年之前的承包费及利息，一审认为，根据苟大俊、王腾娥的陈述，上述土地2017年至2019年其均进行了水稻种植，直到2020年由于缺水没有种植，苟大俊、王腾娥要求海南村委会退还2020年之前的承包费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苟大俊、王腾娥主张的违约金100000元，经审查，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海南村委会的合同义务是“积极协助相关部门做好乙方用水、电的有关事项”，2019年4月海南村委会与苟大俊、王腾娥达成的协议也只是将合同内容“对7号、5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变更为了“对7号、5号、4号水库及泵房、泵、沟渠、路乙方有使用权，并搞好维护”，虽然4号水库未能蓄水，但海南村委会本身并没有违反合同条款的约定，因此对苟大俊、王腾娥主张的上述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在今后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海南村委会应积极协助苟大俊、王腾娥协调相关部门做好用水、电的有关事项，协助苟大俊、王腾娥对4号水库进行蓄水，实现合同变更后约定的苟大俊、王腾娥对4号水库的使用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海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苟大俊、王腾娥退还土地承包费10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苟大俊、王腾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海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有效成立并生效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涉案承包合同生效后，上诉人海南村委会依照合同约定有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同时也应当履行相应的通知、协助等合同义务。庭审查明，涉案土地为统一整改的水稻田，既要有满足种植条件的土地，又要保证有足够的水源才能保证水稻种植的合同目的实现，仅提供土地，不能保证有水可用，合同目的就无法实现。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中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后，相应的水库交被上诉人使用的约定，充分证明了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的认可。本案争议的200亩稻田附近的4号水库至今无法蓄水，导致被上诉人在该200亩土地上无法种植水稻，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协调用水的合同义务，因此，不管从合同履行的诚信原则、抑或公平原则来看，被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涉案200亩土地，而上诉人仍收取相应的承包费显然缺少依据。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无法种植水稻可以改种其他作物的主张，该主张仅是理论上的推理，但能否改种其他作物受涉案土地规划、土地品质、承租人种植技能、改种成本等多种因素影响，上述因素不确定的前提下，要求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以减免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显然不能成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土地承包费500元/亩，该约定针对合同涉及的全部土地，双方并未就涉案200亩土地的承包价格单独约定，因此，一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判令上诉人返还相应的承包费1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海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