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三立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迎春小区十一巷14号。法定代表人：陈冬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庆，该公司法务部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新忠，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凤忠，北京市君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钧，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原审被告：陈冬雪，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陈斌、新沂市三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新忠、张钧、原审被告陈冬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斌、三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涉案借款没有利息约定，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80万元的借款利息无法律依据。第二，本案借条上已经明确“到期不能偿还，由担保人承担”，本案担保只是一般担保不是连带担保。第三，本案的担保时效已过，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虽然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朱新忠在2011年12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登记，但该登记只是诉前调解登记，并不是正式的起诉立案，且法院既没有通知债务人及担保人进行诉前调解，也没有开庭审理此案，事实上债务人及担保人也并不知道。再之朱新忠在之后历时8年的时间内也没有再次主张过权利。因此，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立案登记表无法证明朱新忠在诉讼时效内及担保期间内（2011年7月7日—2012年1月7日）向债务人及担保人主张过权利，本案的主合同时效已过，担保时效也已超过，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第四，一审庭审中张钧称“收到180万元”，但朱新忠和张钧没有证据证明2011年1月7日之后朱新忠给付了180万元。第五，诉前调解案件登记表中并未显示将三立公司作为被告，并没有诉状及借条复印件在一审法院备案，而朱新忠和张钧很熟悉，也可能有其他经济纠纷，所以证明不了起诉过三立公司。综上，本案担保时效已过，实际出借应为84万元本金，没有利息，所以不应判决支持利息，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朱新忠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钧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朱新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钧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一审庭审中变更为：判令张钧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判令陈冬雪、陈斌、三立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钧因需要资金向朱新忠借款，经双方结算，张钧于2011年1月7日向朱新忠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朱新忠现金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使用期为陆个月，到期不能偿还，由担保人承担。借款人：张钧2011.1.7担保人一：（空白）担保人二：陈冬雪（加盖三立公司公章）担保人：陈斌”。庭审中，张钧认可收到借款180万元。借据未载明借款利率。借款到期后，张钧未能偿还借款，担保人亦未偿还。三立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法定代表人由陈冬雪变更为陈冬梅。一审法院认为，张钧向朱新忠借款并出具了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因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张钧应依法履行还款义务。陈斌、三立公司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陈斌、三立公司依法应对涉案借款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陈斌、三立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张钧进行追偿。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的问题。借据未载明借款利率，庭审中，朱新忠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张钧认可存在利息约定，但已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并称不会低于月利率2%，故涉案借款存在月利率2%的约定达到高度盖然性，对于朱新忠要求张钧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中，担保人不认可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朱新忠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担保人对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是知晓的，故担保人只应对逾期利息承担责任，即自逾期之日即2011年7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陈冬雪是否为担保人的问题。涉案借款发生时，陈冬雪为三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立公司在担保人二处盖章，对涉案借款提供担保，陈冬雪亦在盖章处签名，系对三立公司担保人身份的认可，为职务行为，故陈冬雪并非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关于担保人担保责任是否免除的问题。双方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则保证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涉案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7日，借款使用期限为六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7月7日，保证期限届满日期应为2012年1月7日，朱新忠于2011年12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立案登记，故该担保期限转化为诉讼时效，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朱新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朱新忠又于2019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在诉讼时效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故担保人责任未免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新忠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陈斌、三立公司对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张钧追偿；三、驳回朱新忠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7日，张钧向朱新忠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新忠现金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使用期为陆个月，到期不能偿还，由担保人承担。”该借据除张钧在“借款人”后签字外，“担保人一”后空白，“担保人二”有陈冬雪签字并加盖三立公司公章，“担保人”后有陈斌签字。2011年1月8日，朱新忠向张钧银行账户转账84万元。朱新忠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载明的事实为：“2010年下半年至2011年初，张钧因经营需要分期向朱新忠借款合计200万元。在2011年1月7日前向朱新忠借款已达110万元的情况下，张钧要求朱新忠继续为其提供借款90万元。为保障朱新忠能够及时收回借款，朱新忠要求张钧提供担保人，张钧在2011年1月7日向朱新忠出具200万元借据并由陈冬雪、陈斌、三立公司担保签名或盖章的第二天，朱新忠又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方式向张钧交付了90万元”。一审法院2019年8月28日第一次开庭时，朱新忠本人未到庭，其代理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张钧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除上述借条和84万元转账证据外，还提交了2010年8月12日朱新忠向张钧转账汇款25万元的凭证，但未变更起诉状中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张钧本人到庭称“开始借80万元，借条是200万元，实际借款是180万元”。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日询问朱新忠本人时，其称“2010年张钧借我两笔钱，一笔50万元，一笔30万元，2011年一月份又问我借了100万元，总共是180万元，他给我打的是200万元的借条，当时说让我再给20万，后来我没有钱，就一直没有给他，实际是借180万元。……诉状上说的有出入，以我刚才陈述为准。……2010年的时候我给张钧50万元，给的现金……30万元是汇款的，汇款是25万元，给的5万元现金……（100万元）打款是84万元，现金是16万元……”。另查明，一审法院2012年度诉前调解案件登记簿第3页记载，“案号152，案由民间借贷，预立案日期30/12，原告朱新忠，被告张钧、陈斌等”。该页共登记10件案件，案号自151至160连续编号，157号开始预立案日期为4/1。本院认为，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合同法、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所涉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新忠现金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但从朱新忠关于本案借款过程的陈述看，该借条出具当时或之后朱新忠并未向张钧提供200万元借款；虽然张钧一审庭审中认可实际借款180万元，该数额与朱新忠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主张的数额一致，但张钧的陈述明显对在涉案借条上担保人处签章的当事人不利，不能因此免除朱新忠、张钧的举证责任；同时，朱新忠在起诉状中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与其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的陈述明显不一致，朱新忠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2010年向张钧提供了两次合计80万元的借款，况且通常意义上理解涉案借条书写的“今借到朱新忠现金……”，也并不包含将之前已借款项累计计入该借条的意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80万元，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朱新忠于涉案借条出具的第二天向张钧转账84万元，朱新忠还主张现金交付了16万元，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4万元。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涉案借条中未约定利息，朱新忠、张钧一审中均主张存在利息的口头约定，但该主张明显对在涉案借条上担保人处签章的当事人不利，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钧按照口头约定的利息支付过利息，因此本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利率为2%，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朱新忠主张的利息，可以按照年利率6%支持自2011年7月8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3.85%支持自2020年8月20日至本金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关于陈斌、三立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涉案借条中载明“到期不能偿还，由担保人承担”，因此，本案担保方式为一般保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判令陈斌、三立公司对本案借款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从判决或者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涉案借条未约定保证期间，故本案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2012年1月7日届满。从本院查明的一审法院2012年度诉前调解案件登记情况看，可以确认2011年12月30日朱新忠对张钧、陈斌等提起了诉讼，故本案中陈斌、三立公司主张免除保证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陈斌、三立公司可在人民法院就张钧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后，对朱新忠承担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有权向张钧追偿。综上所述，陈斌、三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7639号民事判决；二、张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新忠借款本金84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1年7月8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本金清偿之日按年利率3.85%计算）；三、陈斌、新沂市三立物资有限公司在人民法院就张钧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前项债务后，对朱新忠承担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钧追偿；四、驳回朱新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由朱新忠负担38477元，由张钧负担164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由朱新忠负担38477元，由张钧负担164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张建民审判员  徐 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