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街道吴家村路69号首钢建设。 负责人：黑鑫靓，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公司董事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天梅，女，该公司员工。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禹含，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长城西大街1号通泰世纪金座1号楼6层15号。 法定代表人：陈秀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萍，河北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星，河北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首钢一建公司）、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791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天梅、包禹含，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萍、冯志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791民初29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及履行主体均有误。被上诉人举证出示的《物资采购合同》中没有上诉人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印鉴，合同中所谓的代理人胡义林和验收人梁川均未得到上诉人任何授权，亦非上诉人员工。因此，该《物资采购合同》签订的主体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出示的“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证实该合同的履行主体为“中创汇城（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审法院简单地以“对案外人中创汇城（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显失公平”为由不予采信，没有进行审慎地调查。《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中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应“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若干问题的解释》也有相应规定。李杨为发票开具人中创汇城（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证言中也明确表述：“向我自己的公司借款20万元先把木材款付了”。综上所述，与被上诉人发生实际交易的是中创汇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杨，而非上诉人。2、涉案关键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含糊不清，却被一审法院全盘轻信。李杨自述是涉案工程负责人同时也是中创汇城（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身份具有利益相关性，其证言具有明显的倾向性，证言中多处自相矛盾或含糊其词，一审法院却对其全盘轻信采纳，未进行审慎调查。李杨自述作为涉案工程左卫新城二期项目的原负责人，却在证言中说：“不知道项目部和本案原告签了这个合同”。上诉人认为，既然所谓原项目负责人都不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上诉人更不可能清楚，也能证明涉案合同未经过上诉人的任何授权。李杨的证言“胡义林是左卫新城项目部雇的，但并不是北京首钢一建分公司的员工”，恰恰证明了涉案合同中的所谓代表人胡义林与上诉人无关。李杨另有证言：“关于庭审中被告北京首钢一建分公司提供的三张增值税发票显示金额为33.6万元，并非我所付的20万元，而是涉案合同中的总标的，具体情况我不是特别清楚……”，其指使自己公司开具发票，却连金额都说不清，明显是含糊其词，不足采信。后经上诉人查证，李杨并非涉案工程负责人，只是负责该项目前期相关开发工作，偶尔出入现场，其作为中创汇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货款为由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也证明其作为利益相关方从中获利，因此其不实证言不足采信。二、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法庭调查不明的基础上，直接根据《合同法》认定“物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项12条：“当前在国家重大项目和承包租赁行业等受到全球性金融危机冲击和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影响比较明显的行业领域，由于合同当事人采用转包、分包、转租方式，出现了大量以单位部门、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对此，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法院应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根据《指导意见》第13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及第14条：“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法院在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的时候，应当审查行为在客观上的表象，并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尽到了注意义务；同时还应考虑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因素。而本案中，代理人客观上不具备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被上诉人）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上诉人也不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亦未参与合同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不当，特上诉至贵院，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智峰公司答辩称，涉案工程系上诉人承包，并不是中创公司承包，被上诉人也是与上诉人的分公司签订的合同，通过供货情况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材料用于上诉人承包工程工地，李杨只是代为支付款项，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就是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付款义务。 张家口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支付智峰公司木材款136000元，利息损失12050元，共计148050元（利息损失以136,000元为基数，按2019年9月20日发布的同行业拆借利率4.2%计算，自2017年11月5日暂算至2019年12月15日，其余部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左卫新城小区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系由首钢建设公司承揽并交首钢一建公司负责实施，后首钢一建公司设立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负责涉案工程的具体建设。2017年10月20日，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作为采购单位与智峰公司作为供货单位签订物资采购合同，约定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向智峰公司采购价值336000元的木胶板，供货时间为签订协议后的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根据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总体施工进度要求和现场具体情况，分批次进场。交货地点为张家口市怀安县左卫新城二期项目指定地点存放。付款条件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智峰公司给予供货，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收到的货款根据建设方付款时间后延15日付款，所有付款前需提供等额增值税发票。标的物由供货方负责送货到现场、并负责卸货到指定地点。材料入场指定专人接收验收，接收验收人姓名梁川，身份证号1308221994××××××××，结算时按实际收到货物数量，由指定签字人签字的收据作为结算依据。该物资采购合同采购方处盖有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二期工程）印章，代理人处有胡义林签名；供应方处盖有张家口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代理人处有郑玉林签名。智峰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及2017年11月4日分两次向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交付价值347200元的模板，涉案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接收验收人梁川在销货清单收货人处签名，该两份销货清单上均写有“每张优惠2元钱”，经计算347200-2800×2×2＝336000元，与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一致。2018年2月13日，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李杨向智峰公司汇款20万元。2018年3月29日，智峰公司向李杨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336000元的木制品板材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另查明，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系首钢一建公司设立的内部机构，首钢一建公司系首钢建设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智峰公司与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智峰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智峰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后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李杨向智峰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现尚欠13.6万元未给付。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作为首钢一建公司的内部机构，其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首钢一建公司承担，而首钢一建公司为首钢建设公司的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对于智峰公司要求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给付木材款13.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主张智峰公司与其之间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智峰公司就涉案货款向案外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为智峰公司与案外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货款的给付方应为案外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本案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本案中，涉案物资采购合同的签订方及货物的接收方均为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李杨虽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向智峰公司支付20万元货款时仍担任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结合本案事实可见该付款行为理应是李杨履行作为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职务行为。案外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物资采购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无任何关联，仅以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认为案外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太过牵强，且对案外人中创汇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显失公平，故对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智峰公司要求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给付以13.6万元为基数，按照2019年9月20日发布的同行业拆借利率4.2%，从2017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木材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因本案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付款条件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智峰公司给予供货，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收到的货款根据建设方付款时间后延15日付款，所有付款前需提供等额增值税发票”，所以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智峰公司开具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的第二日，即2018年3月30日，故确认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以未付木材款13.6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智峰公司承担逾期给付木材款的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口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木材款13.6万元，并以13.6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损失;二、驳回张家口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提交了建设工程项目经理部登记表、张家口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欲证明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韩大兵后变更为黑鑫靓，不是李杨。智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登记表是办理备案登记使用的，不能证明与实际工程现场人员一致，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涉案左卫新城小区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系由首钢建设公司承揽并交由首钢一建公司负责实施，在实施过程中，首钢一建公司成立了项目部，项目部名称为“左卫新城二期”。智峰公司与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材料入场接收验收人为梁川。智峰公司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记载购货单位为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项目部，收货人为梁川，运输模板司机国胜亦证实模板运到了怀安县的建筑工地。关于货款的给付情况，李杨向智峰公司汇款20万元，李杨为首钢一建公司员工，首钢一建公司自认李杨负责案涉项目工程前期相关工作，李杨一审时向法院陈述：其在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负责“作为新城”工程项目，胡义林不是首钢一建公司员工，是左卫新城项目部雇的，其代首钢一建公司向智峰公司支付20万元木材款。综上，智峰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及国胜、李杨的陈述可以证实智峰公司与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智峰公司提供的木胶板已实际使用于涉案左卫新城小区二期工程中。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仅依据建设工程项目经理部登记表、张家口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不能证实案涉工程在实际施工中现场的具体负责人员为韩大兵或黑鑫靓，不能推翻智峰公司实际的供货情况。故对首钢一建公司、首钢建设公司提出的签订合同的胡玉林和验收人梁川不是其公司员工，亦未得到其公司的任何授权，物资采购合同的履行主体不是智峰公司与首钢一建公司左卫新城工程项目部，而是智峰公司与李杨任法定代表人的中创汇城（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给付木材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1元，由上诉人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华 书 记 员 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