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强，男，1985年9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益平，男，1967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涛，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溧阳市琳瑾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上黄镇洋渚村23号。法定代表人：潘其方，该公司经理（2019年7月已故）。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素娟，该公司股东。上诉人高强因与被上诉人童益平、原审被告溧阳市琳瑾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琳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6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高强不承担付款义务；2.童益平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高强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高强系琳瑾公司的员工，高强以琳瑾公司名义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琳瑾公司承担。该事实由琳瑾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及童益平出具的《欠条》形式即可以印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存在付款义务，则该义务也应由琳瑾公司承担。2.本案中，各当事人的身份具有特殊性。童益平是琳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连襟。据童益平提起的民事起诉状载明，案涉交易行为的起因是童益平承包经营琳瑾公司结束以后，场地的库存产品转交琳瑾公司而形成。承包经营是由童益平与琳瑾公司或者琳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形成，相关库存产品也应由童益平与琳瑾公司交接。3.一审判决琳瑾公司不承担责任，但琳瑾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公章，且在一审答辩中明确表示，其是案涉货物的收受一方，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事实证明的情形下，人为扭曲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琳瑾公司的公章由高强控制也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至于一审认为琳瑾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即推定高强系逃避案涉债务，该推定更没有任何的法律逻辑可言。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童益平就案涉争议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5号中]》：“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童益平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出具了《欠条》，关于欠条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第二日起算诉讼时效，一审适用《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要求判如所请。童益平二审答辩称：童益平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高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一、高强是本案应付款义务主体。1.高强既非琳瑾公司的股东也非琳瑾公司的员工，而是实际承包经营人，且高强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投资、销售收入均为高强个人行为，与琳瑾公司无关。2.案涉砖块收购事务系高强销售砖块数量不足所需，由其个人与童益平妻子谢素琴口头协商收购，相关合同关系产生于童益平与高强个人之间，且童益平之前也是琳瑾公司的承包经营人，也明知琳瑾公司的实际情况和高强后续实际承包经营的事实，故也仅是同意由高强收购，从未认为高强收购是代表或者代理琳瑾公司，因为琳瑾公司当时已经是负有巨额债务，根本没有任何的债务清偿能力。3.案涉砖款欠条也就是由高强个人出具，而非琳瑾公司，至于高强是否盖琳瑾公司公章不影响童益平认为砖块是由高强个人收购的关系。二、本案债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高强虽于2015年12月份前因案涉砖块款欠款向童益平多次出具欠条，但基于双方为亲戚关系，并未约定欠款归还期限。故童益平作为债权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随时主张支付欠款。同时，高强上诉状中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依据不存在对本案适用的前提，因为该批复确定的意见前提为债权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后出具欠条的问题，而非履行期限未约定直接出具欠条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高强的上诉请求。琳瑾公司（谢素娟）二审陈述：2014年童益平承包经营的，2015年5月就停工了，政府相关部门找到潘其方让他厂不要停工，继续经营，因为职工需要生活，后来潘其方又重新慢慢开始做了，高强是员工。童益平一审请求：1.依法判令高强、琳瑾公司支付砖块款项人民币2324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强、琳瑾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琳瑾公司现登记股东及股权比例为潘其方51%、谢素娟49%，潘其方已于2019年7月死亡，高强系潘其方、谢素娟的女婿。2015年7月13日至2015年12月期间，高强书写并签名向童益平出具欠条36张，欠条同时盖琳瑾公司公章。欠条载明的砖块数量，合计欠到小八孔砖364995块、小七五砖293519块。高强对小八孔砖单价0.46元/块无异议，但对欠条上小七五砖单价认为没有约定，也并非其书写，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童益平所持的36张砖块欠条，能够证明其因砖块买卖合同关系享有相应合法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欠条由高强书写署名出具，并盖印琳瑾公司公章，但该欠条所体现的买卖合同关系，系童益平与高强、琳瑾公司之间共同发生，还是与琳瑾公司之间或与高强之间发生。该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应在童益平与高强之间成立并生效，所涉债务应由高强承担。第一，本案欠条从形式上看，内容由高强书写并署名出具，同时具有琳瑾公司公章盖印。因本案无双方买卖关系建立的其他书面证据，故除非有其他相反证据证明本案欠条上高强署名为代表或代理琳瑾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否则，高强自己应是向童益平作出欠款意思表示的合同主体之一，应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相对方。第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发生应基于双方意思表示。根据童益平当庭陈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发生，系因高强销售砖块需要与童益平妻子谢素琴联系后，童益平基于对高强个人信任关系才同意其收购，由此与高强达成口头买卖约定，而并非基于琳瑾公司，至于高强收购后以谁名义出售与童益平无关。根据童益平该陈述及双方举证可以看出，案涉砖块买卖关系，童益平仅认为与高强之间发生，且高强也无证据表明在与童益平联系时明示告知系代表琳瑾公司收购。第三，琳瑾公司在本案欠条上盖章的意思表示问题。该院认为，高强向童益平出具本案欠条时虽同时盖印琳瑾公司公章，但因高强既非琳瑾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也无证据证明系琳瑾公司员工，即高强不具有琳瑾公司法定代表权，也无证据证明在收购所涉砖块或出具欠条时具有琳瑾公司的合法代理权。仅因与琳瑾公司股东具有的特定关系参与琳瑾公司经营期间，在具有控制和使用该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情形下，而在本案欠条上盖章，且琳瑾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其方已于2019年7月死亡，无法查证在欠条上的琳瑾公司盖印是否经潘其方同意并为琳瑾公司作出相关意思表示。故该盖章行为无证据证明具有琳瑾公司同意与童益平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高强在欠条上的署名也不能表明系代表琳瑾公司的履行职务行为。第四，欠条出具期间至今，琳瑾公司已经负有巨额债务无法清偿及企业账户被查封情况，鉴于高强与琳瑾公司两股东间的特定关系，高强、琳瑾公司作出相同抗辩意见，不排除具有为高强规避本案债务的可能，且案涉砖块销售产生的货款无证据证明由琳瑾公司取得。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产生的欠款金额问题。该院认为，根据童益平提供的欠条载明内容，能够证明类型分别为小八孔砖块数量364995块、小七五砖293519块，同时高强对小八孔砖0.46元/块的单价无异议，故小八孔砖欠款金额为167897.7元（364995块*0.46元/块）。高强对童益平主张的小七五砖单价0.22元/块不予认可，但该院认为，案涉砖块由高强收购后再出售第三方，其对该类砖块市场价格应当明知，且完全有条件证明童益平主张价格的不合理性或高于其销售第三方价格的情况，但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并要求该院依法认定。故该院认为童益平主张的小七五砖单价为0.22元/块具有合理性，予以采纳，小七五砖欠款金额为64574.18元（293519块*0.22元/块）。综上，童益平、高强之间产生的欠款金额合计232471.88元，童益平主张欠款金额232460元，没有超过该范围，该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该院认为，本案欠条虽由高强于2015年7月至12月期间向童益平出具，但对欠款履行期限双方没有明确，故童益平有权随时要求支付欠款，本案童益平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一、高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童益平砖块人民币232460元；二、驳回童益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4元（已减半收取），由高强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高强应否对案涉砖块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2.童益平主张案涉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欠条均为高强个人书写、签名并向童益平出具，虽然欠条上盖有琳瑾公司的印章，但是从所有欠条的文字内容看，并未有高强代琳瑾公司收取砖块或琳瑾公司欠童益平砖块的表述，同时，高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出具欠条之时能够代表琳瑾公司或具有琳瑾公司的法定授权，因此，高强作为案涉欠条的出具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一审经过综合分析认定高强为案涉砖块买卖合同相对人进而承担付款责任，鉴于高强均应承担案涉砖块的付款责任，承担责任的结果相同，故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至于高强认为案涉砖块并非其个人收取而是由琳瑾公司收取并对外销售，其可在承担责任后另行向琳瑾公司主张。关于争议焦点2，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案涉欠条系高强对所欠砖块的确认，高强并未在欠条上明确付款期限，故一审认定童益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7元，由上诉人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