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代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庆亮，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民东路52号和54号。负责人：孔祥歌，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博。上诉人代月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张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代月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执行异议之诉应主要从案外人对于涉案购房款的支付、占有、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存在过错等方面进行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两个重要事实，导致法律适用错误。遗漏事实一：代月已经支付给张博103万元案涉房屋购房款，包括农行全部按揭房贷及逾期利息93万多元，并愿意将余款全部交给执行法院。遗漏事实二：（2017）辽0202民初6043号案卷中没有张博收到保全裁定的送达回证，证明张博在出卖案涉房屋前不知道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代月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不是房屋登记在代月自己名下才能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遗漏代月支付103万房款事实，还错误适用《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以张博房屋没变更登记在代月名下为由，驳回代月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以及确认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错误。同理，原审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错误。（2017）辽0202民初6043号案卷中没有张博收到保全裁定的送达回证，证明张博在出卖案涉房屋前不知道案涉房屋被法院保全查封，所以张博和代月在2018年3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对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完全不知情、无过错，代月享有对案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本案不能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执行异议之诉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审查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仅具有参考作用，案外人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即使不完全满足上述规定的情形，也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对于案外人排除强制执行的主张能否成立，应当在依据法律、司法解释中实体法性质和效力的基础上，通过对相关法律规范之间的层级关系、背后蕴含的价值以及立法目的的探寻与分析，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如对与执行标的交易相关的权利行使状况、交易履行情况，对于相关当事人基本生活保障与秩序追求的影响等具体情况，综合加以判断。本案中，从房款交付方面、未过户原因、保障民生方面、秩序追求、公平角度、执行效率考虑，都应支持代月的诉讼请求。案涉房屋是代月名下唯一的用于全家居住的房屋，相对于银行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代月家庭的居住、生存权益有优先保护的价值和意义。支持代月诉请，有利于交易的稳定和社会和谐。现在民生银行之所以可以拍卖是因为代月个人支付了按揭银行93万余元，解除了按揭，等同于民生银行用代月的93万余元抵偿张博欠农行的债务。如继续拍卖案涉房屋，扣除评估、公告、拍卖等费用后，代月必然向执行法院讨要103万元的房款、房屋增值率及20多万元装修等，民生银行从案涉房屋取得的执行款可能都不高于代月愿意交付给法院的剩余购房款17万元，如此属浪费司法资源，不具效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代月对未办理过户没有过错，法院不应查封、扣押、冻结。民生银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法院在审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时需要审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真实合法的所有权或者享有其他足以排除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九条至第二百三十一条之规定，除了继承、征收等非因法律行为所取得的物权外，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必须经依法登记，始能发生效力。就本案来说，虽然代月与张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并未进行房屋变更登记，代月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故代月不能以自己为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由主张排除强制执行该房产。2.代月也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产的民事权益和物权期待权。涉案房产于2017年8月30日被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查封，而代月于2018年3月7日与张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代月在购买案涉房屋时该房屋已是被查封状态。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案外人排除执行的规定，善意购房人必须完全符合上述全部条款才能享有排除法院对涉案房产执行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明确规定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房产不得转让。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并向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了不动产查封登记、限制不动产交易的公示行为，具有法定的公示效力。该查封信息仅需张博凭本人身份证即可在房产交易中心查询，代月称张博对此不知情不能成为合法有效的抗辩理由。在该案涉房产被查封期间，代月不可能取得该案涉房产，不享有取得该房产的物权期待权。3.代月是否向张博支付购房款与本案无关。代月对于支付给张博的购房款仅享有债权，并不享有金钱返还原物请求权，更不能因此款项用于对案涉房屋进行解押就取得排除法院执行涉案房屋的权利。二、代月并非案涉房产的善意买受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设立目的一是为了保护不动产善意买受人权利不被侵犯；二是维护法院执行的效力，防止被执行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房屋的查封、扣押信息会在房产交易中心明确记登记公示，该项信息在不动产登记机构很容易就可以查询到。代月称对房屋已被查封不知情说明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在代月与张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该房屋产权证书并未下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对于此种房屋交易存在巨大的法律风险，代月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知晓该房屋未取得产权证这一事实仍然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错。涉案房屋张博购买价格约为150余万元，当时该房屋市场价格也为150万元左右，而代月与张博签订的合同中显示以120万元价格购买，明显低于该房屋的市场价格。代月早在2018年就得知该房屋被法院查封不能过户，按照普通买受人的思路应当会及时向张博和房产中介主张返还购房款、承担违约赔偿等责任，主张权益、及时止损。但代月并未采取上述措施。其做法明显不符合常理，不排除其与张博企图恶意串通，妨害法院执行案涉财产的可能性。三、代月不能因支付购房款就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代月基于合同和真实付款行为对张博成立债权，但不能与案涉房产的物权混为一谈。该笔款项自转移给张博后即为张博的个人财产，代月称在未偿还按揭银行款该案涉房产不能拍卖及“民生银行是在用代月的93万元抵偿张博所欠农行的债务”属无稽之谈，不能因张博用此笔钱款归还农行贷款，就认定代月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张博辩称，同意代月的上诉请求。张博在卖房给代月时不知道房屋被查封。在卖房时知道自己欠款，拿身份证去查，因为案涉房屋没有办理产权，房产部分查不到案涉房屋被封。张博与代月签完房屋买卖合同后，在2018年4月接到另案传票，才知道房屋被查封。如果知道案涉房屋被查封，张博不可能去卖。代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对金州区大魏家街道御龙园B区54-3号1至3层房屋的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2.请求确认金州区大魏家街道御龙园B区54-3号1至3层房屋为原告所有；3.依法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民生银行将张博、栾颖杰等人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辽0202民初6043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博、栾颖杰共同偿还民生银行贷款本金175万元及利息等内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民生银行的申请，于2017年8月30日查封了张博名下的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永乐金庭37号3单元3层1号房屋和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街道御龙园B区54-3号1至3层房屋。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代月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位于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街道御龙园B区54-3号1至3层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辽0202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代月的异议请求。代月对该执行异议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另查，2018年3月7日，张博与代月经大连乾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约定：张博将位于大连市金州区建筑面积98.01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代月，售价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代月从张博处购买案涉御龙园房屋，但未进行房屋变更登记，故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变更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代月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代月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以及确认案涉房屋为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代月主张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和物权期待权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查封案涉房屋，原告代月于2018年3月7日与张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原告代月购买房屋时，案涉房屋已是查封状态。原告购买房屋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故原告的该节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代月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5,600元，由原告代月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代月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但本案系法院查封在前，代月与张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价款在后，故代月关于本案依照该规定主张排除强制执行，本院不予采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代月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其需同时具备上述四项条件。关于书面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一节，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是法院查封的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而张博与代月签订《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3月7日，故代月的情形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案涉房屋于2017年8月30日被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在大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已备案，在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中能够显示，代月以其和张博不知晓查封而否定法院查封的时间与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代月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其关于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代月关于其替张博向农业银行偿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本息合计930,117.18元等，并同意按《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将剩余房款交付执行法院一节，在本案已无需继续审查。综上所述，代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代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张 钱审判员  刘 畅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