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2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生，男，196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伟，河南正义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锴，河南国银（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连生因与被上诉人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21）豫0503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连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伟，被上诉人李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锴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连生上诉请求：1.撤销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21）豫0503民初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由确定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本案上诉人王连生与被上诉人李霞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被上诉人李霞在起诉状中自认，2017年6月6日，李霞与王连生共同出资成立了安阳瑞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7月17日，李霞和王连生对出资情况进行了核算，在不改变出资比例的前提下，产生了本案135230元的欠条。依据被上诉人李霞在起诉状中自认的事实，本案是两位股东向公司的出资问题，并不是王连生向李霞借款，王连生欠付李霞个人款项的问题，因此，上诉人王连生与被上诉人李霞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王连生出具的是欠条，借条与欠条有本质的区别，借条一般是基于借款事实而产生，一般反映为法律上的借款合同关系；欠条则可能是多种法律关系产生的后果，欠条持有人需陈述欠条形成的事实，欠款不一定是借款，本案不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退一步讲，瑞通公司的两位股东均未足额认缴出资，即使上诉人王连生需要补给出资也应当向瑞通公司补给出资，上诉人无需向公司另一未足额认缴出资的股东李霞补给出资。被上诉人李霞要求上诉人王连生向自己补给出资款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李霞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欠条是上诉人王连生代安阳市瑞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被上诉人李霞起诉上诉人王连生诉讼主体资格错误。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认可，均是在对瑞通公司账目对账的基础上，计算出的本案135230元的欠条。一审庭审结束后，经与瑞通公司核对账目，发现上诉人王连生与被上诉人李霞向瑞通公司各出资50000元作为入股资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向公司的出资数额相同，根本不存在补给出资的情况。公司账目显示其他出资无论是上诉人王连生还是被上诉人李霞向瑞通公司的出资，均是瑞通公司向两位股东借款用于公司日常经营。因此，依据瑞通公司账目核算出的135230元的欠条（该欠条金额中包含李霞入股资金50000元），该欠条的债务人为安阳市瑞通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王连生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代瑞通公司向被上诉人了李霞出具欠条，但上诉人并不欠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霞无权要求上诉人王连生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王连生代瑞通公司向李霞出具的135230元的欠条，让被上诉人李霞在瑞通公司的出资款得以全部抽回。因此，上诉人王连生代瑞通公司出具的135230元的欠条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135230元欠条的金额计算错误。被上诉人李霞在起诉状中认可，2019年7月由瑞通公司的兼职会计刘某对股东李霞和王连生的出资情况进行了核算，但会计刘某在核算时将公司股东李霞的出资款计算错误，本应减去的其他应收款38130.8元，在计算时加上了38130.8元。2021年1月22日一审法院法官询问李霞“王连生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135230元的账目算错了，是否属实。”李霞回答：当时刘某也给我打过电话说算错账了，但是我也给刘某说如果确实算错了，该认就认。一审法官又询问李霞，2019年7月17日当天算了几笔账。李霞回答：当天就出具了2张欠条，就是本案的2张欠条，跟运费有关的条，不牵涉王连生欠我的130000多的钱，就是说那天对账就是出了一张130000多的总条，如果确实算错了，我可以把算错的减掉。证实被上诉人李霞在一审中认可对账当天就出了一张130000多的条及认可130000多元金额计算错误，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135230元欠条的金额计算错误的事实，依法应当对账目进行重新核算。李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王连生是在审计核算后出具的欠条。案涉135230元欠条，是通过审计核算后出具的。关于审计核算的基本情况是：瑞通公司成立后，其经营活动所需资金，本应由李霞和王连生按照1：1的比例共同出资。但是，长期以来，王连生出资较少，基本上都是由李霞一人承担的。2019年7月17日，李霞、王连生签订了《关于瑞通公司遗留问题处理意见的决议》，决定进行审计核算。双方约定，由财务部门对瑞通公司财物进行审计核算，股东股金进行拉平算账。这次审计核算范围较广，涉及事项较多。既包括了公司成立以来的出资凭证的审核认定，公司支出事项及凭证的审核认定，公司应收款和应付款等事项及凭证的审核认定，还包括了对人员工资、王连生女婿向李霞借款处理等事项。根据公司财务的审计核算结果，发现公司对王连生的应收款数额较大，王连生向李霞出具了欠条。二、王连生关于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诉讼中，对案涉135230元欠条是通过核算后形成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就此可以认定案涉135230元欠条，是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本案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王连生关于其与李霞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不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三、王连生关于其不属于债务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王连生主张，案涉欠条是其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瑞通公司出具的，该欠条的债务人为瑞通公司。但是，案涉135230元欠条上的内容，均为王连生本人书写，在欠款金额、还款时间和王连生署名上，均有王连生手指捺印。而欠条上，并未加盖瑞通公司印章。因此，王连生的该辩解，与欠条所记载的事实不符。四、王连生关于135230元计算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案涉欠条上的金额，是双方核算后的结果。欠条上载明的欠款金额135230元，为王连生本人书写，其上还加捺有王连生手印。王连生主张，在核算李霞出资款时计算错误，认为本应减去38130.80元，在计算时却加上了38130.80元。对于其主张的计算错误，王连生负有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于支持王连生的该主张。王连生关于变更欠条金额的主张，以及王连生关于对账目重新进行核算的请求，理据不足，不应当支持。五、关于欠条的效力与本案的审查范围。1.关于效力，本案王连生向李霞出具135230元欠条，是王连生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不违背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王连生关于该欠条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审查范围。本案是李霞以欠条为依据提起的诉讼，李霞的请求权依据是欠条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该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王连生主张的有关抽逃资金问题，属于出资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3.关于抽逃出资。王连生主张李霞请求支付欠条项下款项，属于抽逃出资。王连生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根据。从当事人约定的“股东股金进行拉平算账”和王连生出具欠条的事实看，在实际出资时，双方并未严格按照章程中约定的1：1出资比例来执行，李霞实际出资比王连生多，二人的实际出资之间确实有一定差额。王连生向李霞出具欠条，其实质是双方当事人对二人出资差额所作出的进一步处理，处理后实现了股东出资的平衡。这一处理，并不违背章程中相关约定内容。这种处理，与抽逃出资不可相提并论。对解决二人的出资差额问题，当事人此前已经达成了合意。王连生的该主张，有违之前达成的合意，王连生应当恪守承诺。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连生向原告李霞返还垫付的135230元及利息1056元（利息计算方法详见后文，其余利息另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王连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多次合作，2017年5月19日，原告李霞与被告王连生为成立瑞通公司召开瑞通公司首次股东会，会议通过了公司章程，选举被告王连生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原告李霞为监事，确认原告李霞以货币形式出资150万元，被告王连生以货币形式出资150万元，全体股东共同出资300万元，于2027年5月18日之前足额缴纳完毕。2017年5月22日瑞通公司注册成立。2017年6月6日，原告李霞与被告王连生签订《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双方共同投资经营成立瑞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80万元），合作方式为共同投资经营管理和合作，共担风险，共享利润；投资比例为1﹕1；收益分配为每人各占分配比例的50％；利润分配计算方式为根据公司未来的发展和运行需要，提取相应的发展基金后核算公司的可分配盈亏利润，每半年核算一次公司可分配盈亏利润并予以分配。2017年6月29日，瑞通公司召开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决定瑞通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变更为158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1280万元由被告王连生以货币出资640万元，由原告李霞以货币形式出资640万元，并于2027年5月18日前足额缴纳完毕。2019年7月17日，瑞通公司的会计刘某在原、被告均在场的情况下根据出纳交给其的单据对原、被告之间的账目进行核算，根据核算情况，被告王连生向原告李霞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到李霞现金壹拾叁万伍仟贰佰叁拾元正截止2020年7月17日还清”。次日，被告王连生通知刘某有一笔30000多元计算错误，刘某向原告李霞打电话告知这一情况，原告李霞称如果确实计算错误，其认可。被告王连生申请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可能有一笔计算错误，具体以计算凭证为准，其当天算账后将计算凭证给了原、被告，后其又称确实有一笔钱计算错误，但记不清楚计算错误的具体数额。原告李霞称计算凭证在被告王连生处，被告王连生未提供该计算凭证。被告王连生提供资金平衡表一份，证明其分别出资119619.3元、435234.36元、50000元，原告李霞仅出资156900元、50000元，被告王连生不应当补给原告李霞出资，原告李霞认为该资金平衡表并没有公司的会计的签字，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系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原告李霞以被告王连生向其出具的欠款135230元的欠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根据原告李霞的诉讼请求、被告王连生的抗辩理由以及其提供的证据，本案系原、被告双方在经营瑞通公司过程中由出资款项产生的纠纷，但是通过结算，被告王连生向原告李霞出具了欠款135230元的欠条，故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被告王连生作为瑞通公司股东向原告李霞出具欠款135230元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保护。被告王连生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在2020年7月17日之前支付原告李霞135230元，被告王连生逾期支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被告王连生应当偿还原告李霞135230元及利息，利息从被告王连生逾期偿还之日即2020年7月18日起按照2020年11月份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抽逃出资是指公司验资注册后，股东将所缴出资暗中撤回，却仍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出资数额的一种欺诈性违法行为，即抽逃出资在认缴制企业中不存在，本案中，原、被告系认缴出资，瑞通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出资于2027年5月18日之前足额缴纳完毕，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尚未到期，且原、被告均未实际出资，故被告王连生辩称其由于对公司法理解错误而出具出资款欠条，原告李霞构成抽逃出资的理由，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王连生称其出具的欠条计算错误并提供证人刘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但是刘某对于是否计算错误，分别作出了可能计算错误和确实计算错误的陈述，且其记不清楚计算错误的金额，因证人刘某称将原始计算凭证交给原、被告，故被告王连生主张存在应当减去38130.8元计算成加上38130.8元的计算错误，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王连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连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霞人民币135230元及利息（利息从逾期偿还之日即2020年7月18日起按照2020年11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6元，减半收取1513元，由被告王连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8年李霞收据两份、2017年李霞收据两份、2018年王连生收据一份，拟证明向李霞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瑞通公司，而不是王连生；提交案外人刘某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刘某与王连生的录音一份、李霞明细分类账一份，拟证明李霞认可案涉借款存在38130.8元加减不当的错误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关于瑞通公司处理遗留问题的决议一份，拟证明欠条所涉款项是上诉人所认可的，该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认可该决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通过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瑞通公司处理遗留问题的决议可以看出，双方关于出资及其他账目、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本案欠条，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双方通过对瑞通公司财务进行审计核算，对股东股金进行拉平算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案涉欠条，符合双方关于出资比例的约定。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双方总的实际出资股金并未减少，只是股东个人的实际出资发生了变化，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按照约定设立瑞通公司，二人均是公司的股东，双方经过结算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且该欠条并未加盖公司印章，即该欠条的产生系两个股东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上诉人主张其代表公司出具欠条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证人刘某出庭对本案欠条是否计算错误并不能确定，上诉人主张的结算欠条中应当减去38130.8元却加上了该笔金额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连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6.00元，由上诉人王连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学海审判员  赵红艳审判员  江松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国天书记员楚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