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3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钱塘江路**。 法定代表人：董永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勒泰地区众和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解放路****。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君，新疆克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辉，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阿勒泰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勒泰地区众和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和公司）、被上诉人金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21）新4301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被上诉人众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君、被上诉人金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21）新4301民初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众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关于金辉的身份，案涉项目2020年上半年已竣工验收，项目部自动解体，此后金辉不再具有该项目经理的身份，故其无权对外以中建公司名义给众和公司作出结算单。因此金辉2020年11月24日作出的结账确认单对中建公司不发生效力。另外，金辉在阿勒泰地区承建多个项目，均在众和公司处购买混凝土，且本案的诉讼标的1,650,815元是通过合计其承建的中心血站、哈医院项目等项目算出总欠款数，再减去中心血站业主单位已付款数得出，并不能直接确认是用在案涉哈医院二、三期项目中。而中建公司在核查众和公司会计凭证时发现有姚博签字的方量仅有421方，方量差距如此之大，请求二审法院对该方量进行核查。并且，在众和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现场指定专人姚博和金辉收货签字，仅对此二人在施工现场签字确认的收料单认可。在施工过程中，金辉向中建公司汇总提供了其与姚博签字的全部商砼的验收单，该单据显示共计混凝土方量16008.673平方米，合计金额为6,010,000元，关于15,000元的贴息，由于众和公司提前承兑产生，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中建公司已向众和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不存在欠款情形。关于利息部分，由于中建公司并不欠付众和公司货款，因此并无利息需要支付。退一步讲，就算法院认定金辉与众和公司2020年11月24日作出的确认单的法律后果归于中建公司，该单据作为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最终结算依据，应当从该单据出具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且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该单据出具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计算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众和公司辩称，1．金辉是中建公司在案涉哈萨克医医院二、三期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这是中建公司与金辉均认可的，金辉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管理、施工、经营，且中建公司与众和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中也指明了金辉系商品混凝土的签收人及结算人，截至目前，金辉仍然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后期工程事宜，包括向发包单位催收工程款和进行工程款结算审计等工作都是由金辉负责的。因此，金辉是中建公司在案涉哈萨克医医院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是不容置疑的。2．金辉于2020年11月24日确认的结算单是在一审法院主持下，由金辉派驻的会计与中建公司进行了3个多月的结算，最终在2020年11月24日进行的结算，确认剩余1,650,815元商砼款未付。对于中建公司所称的商砼款中包含其他项目的商砼款众和公司不予认可，中建公司也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众和公司在结算过程中把所有的供货小票都向金辉及其会计进行了出示。3．中建公司所称金辉向中建公司仅提供了16008.673立方米商砼款的票据，但这是金辉根据中建公司的要求由金辉出具给中建公司的，并没有众和公司的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系金辉与中建公司内部之间的核算关系，与众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4．15,000元贴息是因为当时中建公司给众和公司支付的是承兑汇票，给付承兑汇票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给付期限，众和公司当时没有资金，急需500,000元资金，进行了提前承兑，提前承兑时也与金辉商量好了，贴息由金辉和中建公司承担，众和公司在算总账的时候也未将15,000元贴息计算进去。5．对于商砼款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中建公司每年都应向众和公司支付商砼款，由于中建公司或者金辉未支付商砼款，众和公司多次催促支付，金辉承诺承担每月30,000元利息，因按照约定利息高达100多万元，在协商过程中，众和公司同意仅主张300,000元利息，这就是众和公司主张300,000元利息的来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辉辩称，1．中建公司系案涉哈萨克医医院工程项目的中标施工单位，金辉是该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案涉工程虽然已经交付使用，但是现在双方正在进行工程的审计决算，仍然由金辉负责决算工作。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以法人的名义对外进行的民事活动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责任。2．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金辉向中建公司提交了部分商砼材料的进货单，因聘用工作人员姚博中途辞职和工程项目增加了部分工程量，所以没有将全部的商砼材料报送给中建公司，但是不能以此否认案涉工程实际产生的商砼数量，中建公司始终认为应当以其提供的由金辉向中建公司上报的部分材料单作为结算依据，对多出的商砼部分予以拒绝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3．关于利息部分，如果众和公司能够减免产生的利息，金辉将表示十分感谢，双方在2014年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时存在着激烈的市场竞争因素，当时的众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找到金辉洽谈混凝土买卖合同时，口头承诺可以先供货，再根据工程款结算进度分期付款。后来众和公司不断催促并以围堵工地大门阻挠正常施工等手段，要求金辉写了两张欠条和利息的证明，当然金辉的签字是其本人签字，金辉予以认可，但毕竟不能完全代表金辉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多少还是受了一些其他因素的干扰，因此金辉希望众和公司能够对利息部分予以减免。4．案涉工程项目正在与政府进行工程审计结算，结算申请报告必须由中建公司盖章并已报送审计部门，在结算申请中，案涉工程二、三期中使用的混凝土方量清晰明确，是中建公司认可确认的方量，且作为结算依据上报给了结算部门。但在本案中，中建公司一方面在上诉状中陈述对混凝土方量不认可，另一方面又配合金辉在出具的案涉工程决算申请报告中对混凝土方量予以认可，这两种行为是相互矛盾的。金辉与众和公司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由双方的财务人员参加，经过多次计算得出的商砼方量是真实可靠的。 众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建公司、金辉支付众和公司商砼款1,650,815元，利息300,000元（自2018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共计1,950,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众和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众和公司为中建公司承建的阿勒泰市哈医院二期、三期项目供应混凝土，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乙方（中建公司）2015年预计使用混凝土1万方，当年支付商砼款400万元，尾款在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完，在未结清前乙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甲方（众和公司）支付利息。”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指定专人姚博和金辉收货签字，结算以双方认可票据作为结算凭证，同时所售商砼数量均为搅拌机电子计量，如乙方对数量产生疑问，可派专人到现场监磅，否则，乙方认可混凝土放量，结算严格按签字凭证结算。”合同签订后，众和公司向中建公司供应混凝土，中建公司向众和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其中包含3,000,000元承兑汇票，众和公司自认3,000,000元承兑汇票均提前承兑并产生承兑贴息。2020年11月24日，众和公司与金辉结算后，金辉在《阿勒泰众和公司商砼有限责任公司结账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并注明“中建三建供货单子已全对完核对无误”，2014年至2019年共计购买混凝土金额为7,645,815元，已付5,995,000元，累计欠款1,650,815元。另查明，金辉系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阿勒泰市哈医院二期、三期项目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众和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合同行使权力履行义务。众和公司依约供应商砼，中建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中建公司指定金辉收货签字，现金辉作为项目经理在结算单中签字确认尚欠商砼款1,650,815元并注明“中建三建供货单子已全对完核对无误”，金辉的上述行为实质代表中建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建公司承担，故对众和公司要求由金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建公司认为金辉在阿勒泰地区承建多个项目，因此无法确认该部分混凝土是否提供到哈医院二、三期项目上，该主张无证据证明，且其负责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在结算单中认可500,000元贴息15,000元由其承担，并在确认单中确认该未付商砼款1,650,815元，故对众和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承担1,650,815元商砼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按照中建公司的项目经理金辉2018年2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金辉承诺欠众和商砼款壹佰万元，因资金紧张。金辉自愿承担每月叁万元利息。（备注：从2018年2月1日算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之规定，该承诺中关于利息的约定高于该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利息为560,2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利息为1,000,000元×24%×1.5年=360,000元；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利息为1,000,000元×15.4%×1.3年=200,200元），现众和公司自愿放弃部分利息，主张300,000元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金辉作为中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对欠众和公司利息的约定视为代表公司的约定，应当由中建公司向众和公司承担300,000元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阿勒泰地区众和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商砼款1,650,815元、利息300,000元，合计1,950,815元；二、驳回阿勒泰地区众和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对金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58元，减半收取11,179元，由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中建公司应否给付众和公司商砼款及利息，数额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众和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中建公司应否给付众和公司商砼款及利息，数额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对于中建公司是否欠付众和公司商砼款及数额是多少的问题。众和公司与金辉于2020年11月24日对案涉哈萨克医医院工程项目使用的混凝土方量、金额及欠付金额进行了确认，金辉在《阿勒泰地区众和商砼有限责任公司结账确认单》（以下简称《结账确认单》）中明确写明“中建三建供货单子已全部对完核对无误”并签字确认，说明该《结账确认单》系金辉与众和公司对案涉工程使用的混凝土方量、金额以及欠付金额进行确认的结算单。二审中，中建公司对于金辉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系项目经理以及金辉目前仍在参与案涉工程项目的决算事宜均认可，说明金辉实施的涉及案涉工程的行为系代表中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由金辉签字确认的《结账确认单》对中建公司发生效力，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建公司承担。故，对中建公司认为2020年上半年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金辉不再具备项目经理身份，金辉于2020年11月24日签字确认的《结账确认单》对中建公司不发生效力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结账确认单》中确认的欠付商砼款1,650,815元，中建公司应当向众和公司予以给付。对于中建公司认为金辉参与多个工程项目施工，其将混凝土使用到其他工程项目中的意见，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中建公司认为金辉向其提供商砼验收单的混凝土方量为16008.673立方米，金额为6,010,000元，中建公司已将商砼款全部支付完毕的意见，因中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该项意见的对应票据仅系金辉向中建公司出具的单据，属于金辉与中建公司内部之间的核算行为，并无众和公司的签字或者盖章确认，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对于15,000元的贴息问题，该贴息虽因众和公司提前承兑产生，但因金辉已确认承担该贴息并尚欠1,650,815元商砼款，故对中建公司认为该贴息应由众和公司自行承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利息的问题。中建公司与众和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付款方式”第3款约定“乙方（中建公司）2015年预计使用混凝土1万方，当年支付商砼款400万元，尾款在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完，在未结清前乙方（中建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甲方（众和公司）支付利息”，该条款系中建公司与众和公司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的约定。金辉于2018年2月8日向众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实质内容系对欠付商砼款及利息与众和公司达成的还款协议，该《承诺书》中承诺每月承担3万元利息亦系对逾期付款利息及计算方式的约定，金辉作为中建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对逾期付款利息的承诺应当视为中建公司与众和公司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及计算方式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众和公司依据的《结账确认单》和《承诺书》分别系明确载有欠付商砼款数额的对账单和明确载有逾期付款利息数额及计算方式的还款协议，众和公司依据《结账确认单》及《承诺书》请求中建公司支付商砼款及利息，已经表明众和公司是依据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金额及计算方式主张损失赔偿，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该约定，中建公司依约应向众和公司给付自2018年2月1日起每月30,000元的利息损失，根据众和公司主张的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21年1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应为1,080,000元（30,000元/月×36个月），现众和公司仅主张300,000元的利息损失，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利息方式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中建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或者《结账结算单》中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结账结算单》出具之日起算利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8元，由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琦 审判员 黄   吉   国 审判员 努尔古丽吾伦别克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娜孜叶 尔 克马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