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绿叶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浒墅关镇安杨路198号。法定代表人：徐建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辉，北京市康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奥迪，男，1995年8月23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苏州市吴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霞，女，1978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系孙艳霞丈夫），男，1961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庆红，女，1966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苏州绿叶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艳霞、杜庆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州绿叶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辉、王奥迪、被上诉人孙艳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被上诉人杜庆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绿叶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艳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孙艳霞与绿叶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直接认定为购销合同关系，却忽视了孙艳霞对杜庆红的委托关系及孙艳霞没有介入合同。当绿叶公司中止其与杜庆红之间的合同后，绿叶公司与杜庆红之间达成了退款协议，双方终止了合同关系，孙艳霞并没有行使介入权。孙艳霞没有行使介入权，则合同仍约束杜庆红而不是孙艳霞，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杜庆红是绿叶公司授权的报单中心，报单就是通过网络向绿叶公司采购产品下订单及获取奖励，杜庆红为自己及其所属团队成员购买绿叶公司的产品和领取奖励等通过报单中心进行。由于杜庆红涉嫌非法集资，绿叶公司报案后及时关闭了杜庆红的报单中心功能，杜庆红与绿叶公司达成协议解除了双方订购协议。本案所涉的购销关系是杜庆红基于孙艳霞的委托与绿叶公司订立，杜庆红向绿叶公司支付孙艳霞的46万元订货款时，绿叶公司并不知道是基于孙艳霞的委托与其订立的订购合同，故不能依据《合同法》第402条认定该合同直接约束孙艳霞。关于委托人的介入权，《合同法》第403条第1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杜庆红向孙艳霞披露第三人绿叶公司后，孙艳霞可以行使介入权直接向绿叶公司主张权利。委托人孙艳霞行使介入权，则合同直接约束孙艳霞与绿叶公司，孙艳霞代替受托人杜庆红成为合同主体，杜庆红不能行使合同权利；孙艳霞不行使介入权的，则合同仍约束受托人杜庆红，由杜庆红行使合同权利，包括合同违约主张权利。由于杜庆红涉嫌非法集资，绿叶公司及时关闭杜庆红的报单中心，致使孙艳霞的合同权利不能实现，此时，孙艳霞可以行使接入权，但孙艳霞并未介入。纠纷发生后，杜庆红与绿叶公司达成采购合同解除并退款退货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在此之间，孙艳霞并未向绿叶公司主张权利，而是协助杜庆红退货，并收到杜庆红支付的55125元退货款，故不能认为孙艳霞己经行使介入权，而是孙艳霞默认杜庆红代替自己行使自己的合同权利。委托人不行使介入权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仍约束受托人杜庆红和绿叶公司，杜庆红如果认为绿叶公司违约，可以向绿叶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杜庆红并没有主张，而是与绿叶公司达成解决方案并实际履行完毕。如果孙艳霞认为杜庆红擅自处分了自己对绿叶公司违约主张实体权利，造成其财产损失，则可以依据其与杜庆红之间的委托关系向杜庆红另行追索。被上诉人孙艳霞、杜庆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孙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货款404875元（庭审中原告对该项请求变更为418200元）；2、判令被告承担退货费3205元并赔偿货款的损失（自2018年6月起按银行间同期拆借利率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原告孙艳霞与被告杜庆红、绿叶公司就本案相同理由起诉至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查后，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遂作出（2019）苏0305民初18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9年11月7日，原告再次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起诉至本院。经审查后，本院认为原告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遂作出（2019）苏0311民初67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孙艳霞的起诉。原告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徐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出具函一份，内容为“据投资信访群众孙艳霞反映：贵院在办理孙艳霞诉杜庆红货款纠纷一案中，发现有可能涉嫌刑事案件，拟移交公安机关核查，经我局前期初查发现：杜庆红与李明军、孙艳霞属特定关系，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要件，建议贵院按照民事案件正常处理。”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892号民事裁定书虽曾因案件涉嫌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但徐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前期初查发现，杜庆红与李明军、孙艳霞属特定关系，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要件，建议按照民事案件正常处理。故根据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本案未涉嫌经济犯罪，原告的再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应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遂作出（2020）苏03民初34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在（2019）苏0311民初6786号案件中，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1、绿叶公司的模式制度18页，绿叶公司网上销售模式为直销，是中国第76家正规直销公司，证明原告当时作为绿叶公司的会员参与产品的销售，这份证据来源是杜庆红提供给原告的。通过这份证据可以详细看出所有发货都是绿叶公司，作为杜庆红和原告都是其销售人员。2、原告的中国银户交易流水清单，证明原告向被告打款460000元的事实。3、快递清单及发票，被告绿叶公司将杜庆红报单中心关闭后，原告无法销售，经投诉后将货物退给绿叶公司。证明原告一共退货245套。4、收据一张，系原告收到被告退货款41800元的收据。5、徐州市工商局投诉举报信一份，证明经过原告多次投诉，被告才同意退货。被告杜庆红质证认为，对于原告所举证据均无异议，这份奖励模式，徐州市所有的经销人员都有，在绿叶公司开会的时候也是这么宣传的。绿叶公司说被告收了很多人的钱，之前也有一批案子，经过苏州的派出所调查，绿叶公司已经退款，本案被告收到原告的460000元全部都报到了绿叶公司，对完账无误后才退的款。被告绿叶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是原告从网上下载的经营模式和奖励制度，并不是公司正式发布的，公司确实有奖励制度，但这些奖励制度不完全是公司的奖励制度，并不完全准确。证据2的收款人是杜庆红，并不能证实跟绿叶公司直接有购买合同关系。对于证据3退货的事实被告认可，因为杜庆红当时收了很多人的钱，不能及时兑付奖励，公司接到举报后，就把杜庆红在系统里的APP的卡号冻结了，引起了连锁反应，被告派人来协调这个事情，退货，退多少货则被告退多少钱，被告是按照进货价退款，一共退了245件，总额退了119925元，钱当时是直接退给杜庆红的，杜庆红再把这些钱分别退给她的下家，包括张玉、谢继惠（音）等人。对于证据4无异议。对于证据5，说明了当时的背景情况，因为杜庆红在外面收了很多人的钱，绿叶公司认为她有非法集资的嫌疑，就把杜庆红的系统关闭了，原告就去了工商局投诉。被告认可该事实，也证实了当时的背景情况。被告杜庆红提供了报单明细，证实其将原告的460000元均转给被告绿叶公司。原告予以认可，被告绿叶公司认为，杜庆红向公司缴纳了1000元之后就有资格报单了，她就可以进货然后可以从公司拿到奖励。公司的经营模式是任何人一次性购买了1875元的产品就成为公司的优质消费者，就享受公司的打折活动。达到一定销售额度可以享受公司的奖励，相当于公司的会员。被告绿叶公司为证实其抗辩主张，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杜庆红等人假借绿叶公司名义，以0元购车为噱头大量收钱，受骗人举报的事实：1、杜庆红通过李建东收钱详细情况；2、杜庆红0元购车集资人名单；3、李建东向杨梅、李文彬、张小玉、徐井飞、石宝平收款出具的欠条、借条、承诺书；4、石宝平、赵清向绿叶公司及公安举报反映0元购车受骗的情况；5、薛爱梅、李胜向绿叶公司反映0元购车受骗的情况。第二组：由于杜庆红等人0元购车的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绿叶公司知道后，及时报案并采取措施减少损失。1、绿叶公司报案书；2、刘虎等17名0元购车受骗人澄清杜庆红等人操作的0元购车行为与绿叶公司无关的情况说明；3、绿叶公司带包孙建锋与杜庆红关于0元购车解决方案；4、杜庆红手持绿叶公司无关的情况说明自拍照；5、杜庆红出具绿叶公司将系统奖金和退货款退款的收据。原告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杜庆红质证认为，0元购车是李建东宣传的，不是被告宣传的，他把单子报到被告这里，被告再报给绿叶公司，当时在公安有一些报案人跟被告说当时是绿叶公司让他们指证被告，说被告诈骗，被告收到的所有钱都给了绿叶公司，被告没有贪一分，只是一个报单员。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另确认如下事实：被告绿叶公司在本地区以直销的模式经营日用化妆品等产品，被告杜庆红曾系其报单员。2018年6月4日，原告自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贷款500000元，同年6月6日，原告将460000元转账至被告杜庆红处，杜庆红收款后将该款交给被告绿叶公司。此后，绿叶公司以每箱1875元的价格将245箱货物发送到杜庆红处，杜庆红将该批货交付原告。2018年6月底，绿叶公司认为杜庆红等人在经销过程中涉嫌违法，向公安机关举报的同时将杜庆红在系统里的APP的卡号冻结，致使原告无法以绿叶公司直销模式的奖励方式进行销售。原告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投诉，经双方协商后，原告于2019年3月将所收货物全部退回给绿叶公司，而绿叶公司于2019年4月以225元每箱的价格退给杜庆红部分货款，杜庆红又将其中的41800元返还原告，原告出具了收据。因其余货款双方存在争议，遂引起本案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绿叶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将购货款460000元通过被告杜庆红全额支付绿叶公司，绿叶公司亦将货物通过杜庆红发送给原告，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绿叶公司虽认为杜庆红系其经销商，原告仅与杜庆红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杜庆红之间的关系，且杜庆红在收到原告的货款后全额交至绿叶公司，即使存在销售奖励，亦是其与绿叶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故，对于本案纠纷，绿叶公司应对原告承担直接责任，如其认为与杜庆红之间存在其他关系或约定，可另案解决。原告在本案中要求杜庆红承担共同责任，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退货款数额，绿叶公司以1875元的价格售货，却以225元的价格退货，无任何依据，明显不当。结合原告提供的收据，扣减绿叶公司已返还的41800元，绿叶公司仍应返还原告418200元。因绿叶公司的自身经营问题，造成原告损失，故对原告要求绿叶公司自2018年6月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赔偿损失，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因退货支出3205元，有相关证据证实,亦应由绿叶公司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苏州绿叶日用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孙艳霞货款418200元及利息（以4182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6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苏州绿叶日用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孙艳霞运费3205元；三、驳回原告孙艳霞对被告杜庆红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绿叶公司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1、区域代理商产品代理合同一份，证明绿叶公司和杜庆红之间有直接的产品代理购销合同，而孙艳霞交的钱都是直接交给杜庆红的，由杜庆红和绿叶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关系，孙艳霞和杜庆红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孙艳霞对于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杜庆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证人孙某,4证言，证明绿叶公司是和杜庆红之间发生商品买卖关系，杜庆红是孙艳霞的代理人。被上诉人孙艳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能够证明杜庆红是上诉人的员工，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委托关系。被上诉人杜庆红对部分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3、公证书一份，证明杜庆红的会员号以及她系统的下线从公司领取虚拟币奖金情况，和公司之间是购销关系。孙艳霞、杜庆红质证认为，公证书是2021年4月19日作出的，是后期为了证实他们的观点，单方作出的公证，对本案无法律效力；4、杜庆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杜庆红是公司的经销商，是孙艳霞的代理人。孙艳霞质证认为，情况说明是0元购的承诺，和本案没有关联。杜庆红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从上诉人绿叶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杜庆红之间签订的《区域代理商产品代理合同》内容、上诉人绿叶公司的产品销售模式及奖励制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显示，上诉人绿叶公司授权被上诉人杜庆红为其产品的区域代理商，上诉人杜庆红在销售代理权限内代表上诉人绿叶公司搜集订单，销售商品，并根据销售量获取相应奖励，该种产品销售模式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实质上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绿叶公司提出其与被上诉人杜庆红之间系经销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孙艳霞对被上诉人杜庆红是上诉人绿叶公司的报单员，代表上诉人绿叶公司销售产品的情况是清楚的，被上诉人杜庆红作为上诉人绿叶公司产品区域代理商，其与被上诉人孙艳霞达成的涉案产品买卖合同，对上诉人绿叶公司具有约束力。由于上诉人绿叶公司关闭了被上诉人杜庆红的进货账号，导致被上诉人孙艳霞无法以上诉人绿叶公司的销售模式进行销售，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绿叶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孙艳霞货款、相应利息及运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绿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95元，由苏州绿叶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沈慧娟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