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庆法，男，1957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东，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后文，男，1966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蕾，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榆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西南6公里206国道西侧。法定代表人：李晓海，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静，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庆法因与被上诉人陈后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庆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后文返还上诉人工程款；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被上诉人陈后人系国家机关公务员，其利用职务身份，私自与辖区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榆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村庄道路硬化工程合同，并将涉案工程交给上诉人实际施工。施工期间，被上诉人出资购买工程施工设备、道路硬化施工材料以及支付全部施工人员工资。涉案工程如期完工，但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一直向他们追讨。直至2019年10月份，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已与第三人经法院调解结算涉案工程款，被上诉人实际从第三人处领取53万元工程款。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仅是涉案工程的合同签订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调解协议的效力违背实事求是的审判原则，认定错误。3、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出示证据部分虚假，证人证言存在虚假陈述，被上诉人亦存在虚假陈述，但一审法院事实认定证据采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后文答辩称，1、上诉人未利用职权私自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根据当时的社会环境及政策规定。被上诉人是在履行单位工作安排，而以订立合同的形式，承包单位三产公司，其承包道路施工工程，亦是在履行工作职务，不存在违反规定。不存在与榆庄村民委员会有恶意串通的情形。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陈述均为真实，被上诉人取得工程款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榆庄村村民委员会述称，榆庄村民委员会不应被列为被上诉人，请求法庭依法裁决。何庆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后文返还何庆法工程款53万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后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后文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第三人榆庄村委会曾订立《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经榆庄村委会研究，为村民办件实事，在面，与陈后文同志达成承包修筑路面合同：总工程造价为叁拾伍万贰仟捌百元整（计352800元）；建造路面的工程队伍由陈后文单方负责联系，甲方对此不干涉也无异议；建造路面的用料水泥、石子、黄沙等材料由乙方承包施工中保质量；动工后甲方应在二日内付总造价款的百分之三十，工程竣工后甲方应在二日内再付总造价的百分之五十，余款在2002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担保人金夫玉对甲方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在工程竣工后因第三人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陈后文于2001年10月28日将第三人诉至原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该法院作出了（2001）字第376号民事调解书，法律文书载明审理查明事实为：“陈后文曾于99年12月为铜山县榆庄村修筑水泥路面，金夫玉对铜山县榆庄村村民委员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工程竣工后，铜山县榆庄村村民委员会至今尚欠陈后文工程款336680元未付”。调解内容为：一、铜山县榆庄村村民委员会欠陈后文工程款336680元，于2001年12月31日前偿还168340元，余款168340元于2002年1月31日前付清。二、铜山县榆庄村村民委员会支付逾期付款银行利息30000元，其余部分陈后文自愿放弃。三、金夫玉对铜山县榆庄村村民委员会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案件受理费7560元由铜山县榆庄村村民委员会、金夫玉承担。后因第三人未按调解书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陈后文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于2017年1月23日、7月14日共得执行款30万元。2019年10月24日，马洪均向何庆法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关于1999年12月份，我村村庄硬化村庄道路，当时金夫玉任支部书记，工程由马洪均负责施工建设，工程由何庆法实际施工建设。陈后文只是与我村签订了施工合同，没有实际施工。”。该证明由马洪均签名并加盖了第三人的印章。2020年8月5日，马洪均向陈后文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马洪均于2019年向何庆法写过于1999年12月份榆庄村修路工程相关情况，因本人当时并未参与此事，加之年代久远，所说所写的内容不具备法律效应，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外，根据第三人记账凭证记录，2001年9月30日的记账凭证中载明支付款项内容为：摘要：对陈后文打路款、付陈后文修水泥路款；总账科目：在建工程（现金）；明细科目：水泥路；金额分别为10900元、4000元。2000年第三人总账记录载明付陈后文修水泥路用款2000元。2020年8月14日，宋凯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宋凯，1998年8月至2016年12月任铜山区新区街道榆庄村会计，2000年3月至2001年9月，经村支部书记金夫玉同意，暂付榆庄村道路硬化工程施工队工人工资，共计三次，金额为人民币壹万陆仟玖佰元整（16900元），在场者有村书记金夫玉、会计宋凯、道路硬化工程承包人陈厚（后）文、施工队的何庆法。工资款由陈厚（后）文打条，工资款交给何庆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第三人核实陈后文向法庭提供的会计凭证是真实的，马洪均在第三人处任副主任，马洪均在2019年10月21日出具的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证明，是在何庆法来村委要求支付工程款时，其陈述书写的内容没有审查核实相关材料，施工合同由陈后文签订，何庆法参与了施工，其具体身份外人无法得知。何庆法认为其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所得工程款项应归属何庆法，陈后文虽是名义施工人，但其未实际施工，所得工程款项于法无据，应返还何庆法。双方就此协商未成，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上。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庆法是否为实际施工人，陈后文所获利益有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其对何庆法是否负有返还义务。关于何庆法是否为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何庆法认为其为实际施工人，享有全部的工程款项利益。依据该主张，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既负责工程施工，又购买施工建材并用于工程项目的证据。何庆法所提供的直接证据系马洪均所出具证明，虽然该证据加盖了第三人的公章，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故其提交的该证明并没有第三人负责人的签字或盖章，仅有马洪均作为出证人的签字，本质上仍然属于证人证言，但之后马洪均又向陈后文出具书面证言，故在马洪均未到庭，且两份证言相互矛盾的情况下，该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且第三人对于向陈后文付款，与陈后文签订施工合同的事实作出了再次确认。对于何庆法提供的证人证言，虽然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证实陈后文实际参与了施工，并向工人发放了工资，但何庆法其是否为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及是否为施工合同的利益享有者，尚无充分证据来佐证。关于陈后文所接收工程款项是否为不当得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应从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与受有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四个角度进行分析。本案中，陈后文已经获得了工程施工款项，此为工程施工方应得利益，何庆法认为其遭受损失，何庆法所获利益没有法律根据，但根据陈后文所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其为施工方及承包合同的利益享有者，所获利益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理由为：一是根据已查明事实，第三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承包方为陈后文，且系实际施工人，此事实已为原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2001）字第376号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所确认。根据法律规定，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外，对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是生效法律文书既判力的体现，属于免证事实。二是根据陈后文从第三人处所获取的证据，第三人作为发包方已实际向作为承包人的陈后文支付了工程款，款项接收人为陈后文，注明内容亦是案涉工程项目工程款，作为发包方的第三人认可的实际施工方及合同相对方皆为陈后文，而与何庆法并无法律及利益关联；三是根据何庆法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第三人的会计宋凯所出具证明，能够认定其参与了施工，但无法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何庆法本人对案涉工程项目有垫资行为及为工程施工进行建材购置也无其他书证予以证明，其亦未举证证明陈后文仅是名义工程施工人，实际施工人为何庆法，有关工程施工的成本支出及利益分配有内部约定。何庆法在本案中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尚不能够推翻已生效法律文书中对施工主体的事实认定，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庆法对陈后文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关于涉案工程单据一组，费用包括采购的材料、黄沙、水泥，收据以及工人工资，合计119591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岳父李金平的谈话录音。3、证人赵某,4、李某,4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陈后文仅是涉案工程合同的签订人。陈后文质证称，1、证据1一审中没有提供，是逾期证据。且被上诉人陈后文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中，按照上诉人所证明的对象就是被上诉人陈后文的岳父，但是通过录音也能够听到，他一直在强调对当时的情况不了解，并没有对于该证据给予认可，且李金平当时仅是收料员，其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同时，这份证据本身也证明不了其就是陈后文的岳父。李金平书写的仅仅一个李也不能证明是李金平签字。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除李字外亦有其他人的签名，累计是11万多。对于李字之外的其他人签名，由于被上诉人也不认可真实性和关联性。因此上诉证据不能证明其观点。3、赵某,4称其与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这种关系决定了其证人证言的效力。其证言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只能证明该证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用工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且该证人对于收料等情况不清楚，因此证人证言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4、对于李某,4证言内容，其陈述提供40多车材料。本案提交法庭的是22车，没有40多车。故此证言内容没有依据，亦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且李某,4陈述上诉人提交的这些收条是姓李的出具，而不是上诉人所说是姓李的出具给上诉人。如果证人的内容是真实，这个收条是从哪里打来的，李某,4没有说清楚，打条的人叫什么也说不清楚，因此是否应当把涉案收条认定为是李金平出具，通过证人证言在这点上就更加无法确认。同时能够印证上诉人并不是直接获得收条的经手人，李金平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出具收条关系。反过来说，如果收条不是在工地上出具，就与本案无关联。5、关于证人李某,4陈述钱是何庆法结算，但何庆法在2020年8月12日庭审过程中陈述其当时没有钱，既不能给工人开支，也承担不了材料费用，详见开庭笔录14页。所以上诉人陈述与证人证言内容冲突。也能进一步印证，证人证言内容与上诉人陈述存在矛盾。榆庄村民委员会质证称，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与榆庄村委会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证据2、证据3不能证明何庆法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陈后文应否向上诉人何庆法给付上诉人所提出的实际垫付费用和工程款项。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具体到本案，首先，根据一审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陈后文已获得涉案工程价款。其次，根据陈后文与榆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榆庄村会计宋凯出具的证明以及原九里区人民法院（2001）字第376号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可以确认，陈后文系《承包合同》的签订人。榆庄村委会亦与陈后文协商涉案工程款项支付等问题，因此，陈后文具有获得涉案工程款的法律依据。最后，何庆法诉称陈后文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以及何庆法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何庆法参与涉案工程，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后文仅是《承包合同》的签订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何庆法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庆法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诉人何庆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周东海审 判 员 赵东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 轩书 记 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