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兴，男，1954年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李广兴之子），1986年1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格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旗，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格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民，男，1971年3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大庆，北京中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广军，男，1958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格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广兴、李广旗因与被上诉人王三民、原审被告李广军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5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广兴、李广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京0112民初1511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王三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三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粮食补贴款具有人身属性，是针对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补贴，必须经过村民本人申请后，政府审批才能发放，王三民非本村村民，只是外来承包户，不具有申请补贴的权利。黄厂铺村家庭农场共有1361.07亩土地，分别分给8家本村村民承包，该粮食补贴款均给了本村承包人，而不是实际种植人。依据政策文件，上述承包地必须是本村农户才能承包，同时享受土地补贴及粮食补贴，承包地每亩承包价格1800元，政府每亩补助1150元，实际李广兴、李广旗每亩只需缴纳650元，这都是国家给予本村农户的补贴。李广兴、李广旗承包土地是为了获得收益（包括土地转包收益或补贴收益），如果没有收益也就不可能承包，粮食补贴款如果判给王三民，那么李广兴、李广旗实际上这几年的收益就不存在了。李广兴、李广旗将承包地转给王三民种植，王三民代李广兴、李广旗以每亩650元交纳承包费，李广兴、李广旗实际承包每亩为1800元。按照上述承包费标准，王三民还差李广兴、李广旗每亩1150元转包费未付（关于承包费李广兴、李广旗保留诉讼的权利）。2.李广兴和李广旗为不同的主体，与王三民之间的纠纷应分别解决，程序有误。此外，王三民承包期至2019年7月1日止，粮食补贴款到2019年年底，有半年的补贴款不属于王三民，该部分钱李广兴、李广旗已经退到了村委会，2019年7月1日以后李广兴、李广旗不承包了，钱也不属于李广兴、李广旗的。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王三民从来没有要过这笔钱，承包期满后主张，已经超过了时效。王三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广兴、李广旗的上诉请求。王三民与李广兴、李广旗之间签订过土地承包协议，协议明确约定补贴全部归王三民所有。李广军述称，同意李广兴、李广旗的意见。王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广军、李广兴、李广旗返还王三民粮食补贴款373582.56元；2．诉讼费用由李广军、李广兴、李广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转包人李广军与承包人王三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内容为：关于黄厂铺村李广军承包的土地壹份，转包给王三民租种，协议如下：在王三民租种期间，享受国家的一切政策补贴，自承包之日起至国家停包之日止，与李广军没有任何关系。经双方同意签订此协议。李广军在转包人处签字，王三民在承包人处签字。同日谭某与马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内容为：关于黄厂铺村谭某承包的土地壹份，转包给马某租种，协议如下：在马某租种期内，享受国家的一切政策补贴，自承包之日起至国家停包之日止，与谭某没有任何关系。经双方同意此协议生效。谭某在转包人处签字，马某在承包人处签字。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黄厂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厂铺村村委会）调取涉案《家庭农场试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份，其一为黄厂铺村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李广兴（承包方，乙方）签订6号《家庭农场试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内容为甲方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黄厂铺村东的壹地块土地（下称“承包土地”）承包给乙方，土地面积154.82亩，承包期限五年，自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止，租赁费用1800元／亩／年，本合同年承包费用总额为278676元整，黄厂铺村村委会在甲方处盖公章，李广兴在乙方处签字。其二为黄厂铺村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李广旗（承包方，乙方）签订的7号《家庭农场试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黄厂铺村东的壹地块土地（下称“承包土地”）承包给乙方，土地面积183.57亩，承包期限五年，自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止，租赁费用1800元／亩／年，本合同年承包费用总额为330426元整，黄厂铺村村委会在甲方处盖公章，李广旗在乙方处签字。经一审法院查明，6号《家庭农场试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最初由黄厂铺村村委会与谭某于2014年7月1日签订，谭某的承包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1日起谭某主动退出不再承包，由李广兴继续承包，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7号《家庭农场试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最初由黄厂铺村村委会与李广军于2014年7月1日签订，李广军的承包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1日起李广军主动退出不再承包，由李广旗继续承包，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关于收到的粮食直补的金额，经查明，李广旗收到2015年下半年粮食补贴15973.2元，2016年上半年粮食补贴23100元，2016年下半年粮食补贴16005元，2017年全年粮食补贴44064元，2018年全年粮食补贴44064元，2019年全年粮食补贴55080元，共计198286.2元。李广兴收到2015年下半年粮食补贴13467.6元，2016年上半年粮食补贴19476元，2016年下半年粮食补贴13494元，2017年全年粮食补贴37152元，2018年全年粮食补贴37152元，2019年全年粮食补贴46440元，共计167181.6元。王三民对上述粮食补贴数额表示认可，并表示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粮食补贴款已经由李广军、谭某直接交付给王三民。各方均认可王三民缴纳了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土地租金，目前租金已经全额缴纳。庭审中，马某到庭述称，案涉土地在2014年由黄厂铺村村委会包给谭某，谭某再转包给马某。马某并未实际种植，而是交给了王三民实际种植，马某不收取任何费用，2014年的粮食补贴款也是由王三民领取的。后来，涉案土地承包人由谭某变更为李广兴后，马某也未实际种过地，而是交由王三民进行耕种，马某同意由王三民向李广军、李广兴、李广旗进行主张，马某不会就同一笔款项重复进行主张。王三民对上述意见表示认可。李广军、李广旗、李广兴称，2014年谭某与马某签订协议，李广兴未与王三民签过合同，但土地是由王三民实际种植的。一审法院依法向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政府调取了北京市通州区2015年至2019年粮食直补政策文件，文件显示：补贴的农作物为玉米、小麦。补贴对象为本区拥有耕地承包权的种粮农户（含村集体土地承包户），补贴范围为原则上为全区已履行确权程序且种粮耕地。由农户自愿申请，并经村委会公示确认、乡镇政府审核、区政府批准、补贴资金兑现等程序实现补贴发放。一审法院认为，李广军从黄厂铺村村委会处承包涉案183.57亩土地后，将土地转包给王三民实际耕种，谭某从黄厂铺村村委会承包涉案的154.82亩土地后，将土地转包给马某，但马某在庭审中，认可该154.82亩土地实际耕种人为王三民，同意由王三民主张相应权利。在2015年7月1日后，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变更为李广兴与李光旗，李广兴、李广旗虽与王三民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李广兴、李广旗均认可与王三民就涉案土地存在口头转包关系，也认可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案涉土地的实际耕种人为王三民。因此，在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王三民与李广兴、李广旗存在农村土地承包转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粮食补贴发放的政策本意是促进农业增效和农民增收，确保种粮农民受益，保护、调动农民种粮积极性，从政策本意出发，因涉案土地的实际耕种人为王三民，李广兴、李广旗并未实际种植案涉土地，故李广兴、李广旗理应将收到的粮食补贴支付给实际种植人王三民。现双方均认可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李广兴实际收到的粮食补贴的金额为167181.6元，李广旗实际收到的粮食直补的金额为198286.2元。故对于王三民要求李广旗、李广兴返还373582.5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即支持由李广兴返还粮食补贴款167181.6元，李广旗返还粮食补贴款198286.2元。关于王三民要求李广军返还粮食补贴款的诉讼请求，因在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李广军并非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也未收到土地的粮食补贴款，故对于王三民要求李广军返还粮食补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广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三民款项167181.6元。二、李广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三民款项198286.2元。三、驳回王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广兴、李广旗提交李广兴、李广旗分别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及2020年1月13日的《收据》两张，拟证明201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补贴款已退还村委会，收款人马某1系现任村委会书记，李广兴为23220元、李广旗为27540元，一审判决要求李广兴、李广旗将该笔钱给王三民是错误的。此外，李广兴、李广旗申请证人马某1出庭作证，马某1称其为村委会主任、党支部书记，其表示2014年7月1日北京市农委在漷县镇进行家庭试点，当时一千多亩地承包给农民，早期半年打款一次，后来是一年打款一次，到2019年7月1日原承包户变更了，由下一轮农民承包，但是2019年全年的款项都打到之前承租人的账上，之前的承租人需要退回半年的补贴款，李广兴、李广旗实际领取的是2019年全年的款项，需要其将2019年7月1日到12月31日期间的钱退回村委会，由村委会转给下轮承包户，李广兴、李广旗将多领的钱交到村委会了。李广兴、李广旗认可马某1的证人证言。王三民认可马某1陈述的意见，王三民租期至2019年7月1日。李广军亦认可马某1的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广兴、李广旗是否应当向王三民支付粮食补贴款，一审法院对于支付款项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李广军、谭某自黄厂铺村村委会承包涉案土地后，分别向王三民、马某转包，且约定王三民、马某就涉案土地在租种期间享受国家的一切政策补贴，涉案土地均由王三民实际耕种，马某对此认可并同意由王三民主张相应权利。2015年7月1日后，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变更为李广兴与李光旗，李广兴、李广旗虽未与王三民签订书面合同，但对双方口头转包及王三民于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实际耕种涉案土地均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王三民与李广兴、李广旗存在农村土地承包转包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土地的粮食补贴款问题，因涉案土地的实际耕种人系王三民，李广兴、李广旗并未实际耕种，一审法院结合在案事实及粮食补贴的政策等，综合认定李广兴、李广旗将收到的粮食补贴支付给王三民并无不当，但根据二审查明事实，李广兴、李广旗实际收到的款项中包含2019年下半年的粮食补贴款，因承包户变更，其已将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补贴款退还村委会，王三民亦认可其仅承包至2019年7月1日，故2019年7月1日后的补贴款王三民无权主张。李广兴、李广旗关于王三民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广兴、李广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5111号民事判决；二、李广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三民款项143961.6元；三、李广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三民款项170746.2元；四、驳回王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910元，由李广兴负担3138元（已交纳），由李广旗负担3673元（已交纳），由王三民负担10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