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18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华琼，女，1974年1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系杨波妻子。 委托代理人辛普敬，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前进村。 法定代表人蒋琼华，街道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李洪庆，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登靖，雅安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波、万华琼诉被上诉人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兴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万华琼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杨波、万华琼系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四组的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房屋。2018年10月26日，大兴街道办以拆除违法建筑的名义非法强制拆除了杨波、万华琼合法拥有的房屋，该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并生效。2020年6月17日，杨波、万华琼向大兴街道办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大兴街道办于6月18日签收，但直至9月5日也未对杨波、万华琼依法进行赔偿。大兴街道办强制拆除杨波、万华琼合法房屋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杨波、万华琼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责令大兴街道办赔偿杨波、万华琼房屋、养牛房损失1363087元，养牛场附属设施损失181040元，房屋内财产损失82050元，检查费及医疗费282.54元，律师费80000元，共计1706459.54元及支付赔偿款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由大兴街道办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波、万华琼系夫妻关系。1992年4月30日，万华琼父亲万云海（已故）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取得了雅集建（1992）字第2××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209㎡，其中建筑占地137㎡，用途住宅。2013年万华琼的母亲张世连在原房基旁修建了三层砖混结构房屋和搭建了牛棚。万华琼及其母亲张世连和妹妹万华燕对以上房屋进行了分家析产，张世连和万华燕分别与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2018年9月29日，雨城区大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兴镇政府）对杨波、万华琼作出雨大拆〔2018〕第10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你在龙溪四组擅自修建283㎡违法建筑，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现责令你于2018年10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我镇将依法拆除”。杨波、万华琼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2018）川1823行初36号判决认定，大兴镇政府在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时通知主体不适格，超越职权，遂予以撤销。2018年10月26日，大兴镇政府拆除了杨波、万华琼所诉的房屋。杨波、万华琼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大兴镇政府强制拆除杨波、万华琼合法房屋的行为违法，经原审法院（2019）川1823行初4号判决认定，大兴镇政府实施拆除的行为程序违法，因强制拆除的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该案于2020年3月24日被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8行终6号判决予以维持。2020年6月17日，杨波、万华琼向大兴街道办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2020年9月15日，杨波、万华琼以大兴街道办直至9月5日也未对杨波、万华琼依法进行赔偿为由提起前述赔偿请求。另查明，大兴街道办于2020年6月18日签收杨波、万华琼邮寄的赔偿申请，2020年6月23日，大兴街道办向万华琼邮寄〔2020〕大兴回函010号回复函，经查询快递单号显示“他人代收”。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政府征地搬迁过程中，大兴街道办的强制搬迁行为被生效裁判确认为程序违法，杨波、万华琼提起行政赔偿。从杨波、万华琼请求的赔偿项目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房屋及附属设施，第二类屋内财产损失，第三类医药费及律师费。关于房屋及附属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根据上述规定，在房屋征收过程中，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及时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故杨波、万华琼请求的第一类房屋及附属设施应当先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关于屋内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财产损害后果应以具体财物的存在为前提，大兴街道办在强拆之前没有对杨波、万华琼房屋内的财产进行登记调查，在强拆中也未作证据保全工作，对此大兴街道办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杨波、万华琼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其制作的物品清单证明屋内财物的存在，而杨波、万华琼提交的物品清单缺少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完全以此证明其财产损失。由于通过本案的证据无法认定强拆之时杨波、万华琼房屋内财产的具体情况，目前无法以评估的方式确认其房屋内财产损失。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及生活常识对大兴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杨波、万华琼屋内财物的损失，酌情认定为30000元。关于医药费，因杨波、万华琼对其主张的医药费与大兴街道办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医药费原审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因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和（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杨波、万华琼房屋搬迁屋内财产损失人民币共计30000元；二、驳回杨波、万华琼的其他赔偿请求。 杨波、万华琼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182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责令大兴街道办赔偿杨波、万华琼房屋、养牛房损失1363087元，养牛场附属设施损失181040元，房屋内财产损失82050元，检查费及医疗费282.54元，律师费80000元，共计1706459.54元及支付赔偿款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兴街道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房屋及附属设施赔偿。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中竟然对杨波、万华琼房屋及附属设施如何赔偿只字未提，严重剥夺了其对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依法求偿权。二、关于屋内财产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杨波、万华琼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原审法院无法指明杨波、万华琼还应当提供哪些“其他证据”，原审法院实质是包庇大兴街道办违法强拆行为，推脱其应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按照原审法院的论理思路，其应判决支持已穷尽自身举证能力充分举证的杨波、万华琼对屋内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三、关于医药费和律师费。杨波、万华琼提交证据显示的就诊时间和结果结合大兴街道办暴力强拆的情况，足以认定其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了的杨波、万华琼人身伤害并产生了医药费用。而原审法院同样以莫须有的理由不予支持，属于严重违法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并未规定律师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行政诉讼系专业的法律诉讼程序，杨波、万华琼作为普通公民不具有专业的行政诉讼法律知识，聘请专业律师维权系法律赋予的权利，律师费用系大兴街道办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其赔偿。综上，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被告，遗漏对杨波、万华琼房屋及附属设施赔偿处理的判决，强行加重其的举证责任，帮助大兴街道办违法推脱赔偿责任，论理说法与判决结果毫无逻辑。请求依法纠正原审法院错误，支持杨波、万华琼的请求。 大兴街道办辩称，一、杨波、万华琼自行扩建的282㎡的建筑没有申请取得规划许可证，且已经雅安市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依法认定为违法建筑。根据《国家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达不成补偿协议的，应及时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因此房屋及附属设施应当先由作出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答辩人已经根据雅府法（2015）48号文的规定将杨波、万华琼房屋应当得到的拆迁补偿款进行了计算，经雅安市雨城区大兴畜牧兽医站、大兴镇人民政府、雅安市雨城区农业农村局盖章和工作组成员签字同意，补偿款合390415.6元而不是杨波、万华琼请求的1363087元。二、关于杨波、万华琼请求的房屋内财产损失82050元，答辩人认同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即答辩人对房屋内财产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但杨波、万华琼提交的物品清单缺少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完全以此证明其财产损失。因此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及生活常识对杨波、万华琼屋内财物的损失，酌情认定为30000元。三、关于杨波、万华琼请求的医药费282.54元，仅显示就诊时间与拆除违法建筑时间相同，杨波、万华琼对医药费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因此答辩人认为杨波、万华琼的医药费应由自己承担。四、关于杨波、万华琼主张的赔偿律师费80000元，答辩人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律师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且该律师费与本案的行政赔偿没有任何关联性，应由杨波、万华琼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证据恰当，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大兴镇政府因机构改革现已更名为大兴街道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大兴街道办强制拆除杨波、万华琼合法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该行为侵犯了杨波、万华琼的合法权益并造成相应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大兴街道办赔偿杨波、万华琼损失的范围和数额如何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因大兴街道办违法行为所引发，上诉人案涉房屋的建筑材料损失及房屋内财产不能返还以及在搬离中受损的部分，属于国家赔偿法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范围。因案涉房屋已被实际拆除而不具备评估条件，且被拆房屋的合法部分属于安置补偿范围，可通过具有安置补偿法定职责的行政机关按照安置补偿方案予以安置补偿，更有利于保障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房屋内不能返还的财产以及在搬离中受损的部分，大兴街道办拆除房屋时未固定房屋内财产证据，应承担该部分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在大兴街道办未举证证明的情况，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30000元损失并无不当。杨波、万华琼主张的医药费无证据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主张的律师费，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杨波、万华琼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波、万华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智勇 审判员  秦 华 审判员  刘 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张雅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