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卓餐饮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安泰大街9号院4号楼6层604室。法定代表人：陆文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磊，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工业区路3号5032室。法定代表人：李茂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海，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昂，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华卓餐饮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634号民事判决，由雅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1月，华卓公司中标成为北京新机场航站楼第十批餐饮单位，同时确定雅新公司为蓉李记门店施工单位；双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饰合同》），合同总价1300000元；截至雅新公司起诉之日，华卓公司共支付合同款1110000元。双方事实合同中并未对付款期间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双方所签合同中明确对于增减项应当由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公章生效。雅新公司未经华卓公司同意擅自增减的行为足以让华卓公司合理怀疑其恶意增加收费、减少支出。整体施工过程中其工程质量严重不达标，给华卓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使用店铺造成严重影响，华卓公司为解决工程质量遗留问题产生了较大额外支出，已多次要求双方就工程质量问题进行磋商核对，但雅新公司置之不理，并在双方就工程质量存在重大争议情况下单方面诉至法院。一审中华卓公司多次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全部争议事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雅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卓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工程系固定总价合同，存在增减项，在一审中也申请进行鉴定，但由于雅新公司资金困难无力垫付鉴定费用，经协商将增项作为遗留问题未予处理，雅新公司收回本案的一部分款项后，将再行起诉主张并重新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已将华卓公司主张的减项全部扣除，故华卓公司有关增减项的上诉已与本案无关。雅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卓向雅新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383712.53元；2.请求判令华卓向雅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1796元（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9年9月30日开始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3.请求判令华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9日，北京首都机场餐饮发展有限公司通知华卓公司为北京新机场航站楼第十批餐饮项目单独店铺标段52（休闲餐）场地的中标单位。2019年1月，华卓公司委托雅新公司对上述中标场地进行装修施工。之后，甲方华卓公司与乙方雅新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饰合同》），合同专用条款载明：工程概况工程名称蓉李记二层国内出发（西北指廊）工程地点：北京大兴新机场，工程装修面积244平方米，采取乙方包工、包全部材料（施工内容为施工设计图及预算单中所有项目，材料不包含家具、厨房设备、绿化、消防、弱电设备）。价款与支付本工程总价款双方另行签署工程报价及预算方案中确定，所含价格包含所有软硬装费用及暖通（不含家具、厨房设备、绿化、消防、弱电设备），其中第一笔于合同生效后支付总价款40%，520000元，第二笔于隐蔽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30%，390000元，第三笔于工程竣工并全部经机场方及甲方验收合格后，工程竣工决算完成且双方无异议，支付总价款25%即325000元，第四笔（质保金）质保期届满后，支付总价款的5%，65000元（总计1300000元）。现场代表甲乙双方分别指派：赵磊东（甲方代表）和张付亮（乙方代表）为驻施工现场代表。工程质保期自甲方签署全部验收合格报告日期之日起，由乙方负责质量保修责任一年。在此期间如果因装修项目问题，甲方反馈到乙方装修公司3日内未解决视为放弃保修，且根据项目严重情况扣除质保金。合同通用条款约定：3.工程价款及结算3.1本合同总价款为含税价且为甲方为完成此项工程达到预定使用状态的全部花费，如无相反约定的情况下，该款项已包含机场管理处要求的所有费用。3.2非甲方另行书面变更或新增施工内容，否则价款不做任何增加，如有涉及变更或新增施工内容，以《设计变更单》加《工程量确认单》或《工程联系单》加《工程确认单》形式进行确认并在结算确认书中体现，所有文件需经甲方特别授权人员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后方可生效。3.3除非甲方代表在乙方发出的工程联系函或其他报告、文件上签署明确意见，否则甲方代表或其他人的签字（即使其签署意见）仅表示甲方对该份文件的签收，不作为甲方意见或结算依据。3.4乙方未能满足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时，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12.1本合同一经生效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除非双方就变更事项达成书面补充协议。甲方因需求变更而提出变更请求的，乙方应给予配合，由此产生费用变更的，由双方协商解决。16.3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记录和文件，包括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有关通知、指令、工程会议纪要、信件、数据电文（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时间先后顺序，之后的优于之前的。16.4本项合同文件内容如果与顺序在前的合同文件之约定相违背，则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此合同签订生效后在装饰施工至工程结束验收无任何增项项目（如甲方需要乙方更改或调整、必须由甲乙双方书面形式签字盖章生效，乙方未按施工图纸进行施工或不符合效果图所导致的返工或重做、甲方概不负责，一切责任及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以及未按施工周期计划内完工导致甲方无法开业运行、每逾期一日按照合同总额扣除10%处罚金）。北京大兴国际机场航站楼施工项目竣工验收记录载明，工程名称：蓉李记店，工程地址：北京大兴国际机场航站楼混流区西北指廊S-C02-012/013，建设单位：北京华卓餐饮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赵磊东，施工单位：雅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井江，监理单位：北京华城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朝阳，开工日期2019年4月20日，竣工日期2019年6月20日。下方有建设单位华卓公司、监理单位北京华城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雅新公司分别盖章。验收记录表显示2019年10月10日验收完毕。一审庭审中，雅新公司为证明其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华卓公司报送了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书，提交与华卓公司负责人田得铎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雅新公司员工于2020年1月24日上午11:22将《华卓大兴新机场五家店面工程结算书》打包文件通过微信发给了华卓公司的田得铎。华卓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称这只表示其公司收到了结算书，但对结算内容并未确认，故不认可雅新公司该项证据的证明目的。雅新公司为证明案涉工程合同预算额1369373.22元，施工过程中减少施工项目造价71847.79元，增加施工项目造价146187.1元，最终结算价为1443712.53元；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增项、减项施工项目和诸多洽商、变更，提交《华卓大兴新机场五家店面装修项目工程竣工结算书》（以下简称《竣工结算书》）。华卓公司对《竣工结算书》的真实性、证明目的都不认可。雅新公司为证明蓉李记店的增减项，提交了《蓉李记减项清单》《蓉李记增项清单》《蓉李记二次空开调整项目工程量》，上述增减项清单均由赵磊东、杨培宇和张付亮签名，但未署日期，其中减项清单记载原报价清单中消电检费用、水表、隔油器、网线、吊顶（保险冷冻库）、墙面装饰、装饰画、木饰面造型等9项工艺未做，合计71847.797元；增项清单载明：冷库防水、主电缆150缆、冷库增加插座、协助空调后期安装等4项工艺，共计62451元；二次空开调整项目工程量载明：桥架、配线、开槽、更换二次空开、二级配电箱、顶面拆除恢复等10项，共计79168.3元。华卓公司不认可上述增减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上述增减项并未加盖公司公章，即使有公司人员的签字也不生效。华卓公司称其已书面告知雅新公司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并要求雅新公司与其沟通解决，为此，其公司提交了《告知函》和邮寄记录。雅新公司认可告知函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函件没有提到质量问题。对于减项问题，华卓公司称除雅新公司所提交的减项清单中列明的减项外，还有其他未施工项目，为此，其提交了《蓉李记减项核对》表，该减项核对表显示除雅新公司所称的9项减项外，还包括下列减项：10.隔油器1套，6210.2元；12.台面6㎡，单价620元，合计3720元。雅新公司对此表示：华卓公司所列减项工程，其公司均已实际施工并验收合格，华卓公司亦实际使用，为尽快收回工程款，其公司同意放弃华卓公司所增加的减项内容（第10项、第12项），但第12项已按照华卓公司要求改为大理石台面，并表示另行主张大理石台面的增项价款；装饰画的减项，应按合同报价单中的单价1450元予以计算。关于工程增项问题。经法院释明，雅新公司称其公司目前无力负担鉴定费，其自愿撤回主张增项部分工程款的请求，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另华卓公司称赵磊东和杨培宇分别是其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和工程监理，现已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中，雅新公司与华卓公司所签订的《装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适当履行各自义务，未出现法定、约定事由或经当事人协商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增减项及华卓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增减项问题。在合同确定工程报价汇总表的情况下，华卓公司代表赵磊东和雅新公司代表张付亮签订了案涉工程的减项清单、增项清单、二次空开调整清单，雅新公司主张上述清单为二公司对于案涉工程项目及价格的调整，而华卓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在《装饰合同》中约定仅有华卓公司代表签字的文件，只能表示该份文件的签收，不能作为认可增减项的意见。经法院组织核对，华卓公司除认可雅新公司提出的减项内容外，另提出两项减项内容，由此可见，案涉蓉李记工程确实存在减项。至于是否存在增项，因雅新公司撤回主张增项工程款的请求，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可就是否存在增项及增项工程款的数额另行解决。关于华卓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数额，因双方签订的系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施工范围中有尚未施工的部分，雅新公司不在本案中主张增项工程款，故华卓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合同价款与未施工部分价款的差额。至于未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数额，雅新公司虽不认可华卓公司新列隔油器为减项内容，不锈钢台面已经按照华卓公司的要求改成大理石台面，但其同意相应扣减该两项项目对应的工程款，并表示另行解决大理石台面的工程款问题，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另雅新公司主张应按合同报价清单确定未施工项目的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该主张予以采纳。经核对，未施工项目的工程报价为80160元。合同总价为1300000元，华卓公司应支付的全部工程款数额（不含增项）为1219840元，扣除已付工程款1110000元，华卓公司还需要支付雅新公司工程款数额为109840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代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应按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本案中，华卓公司已支付了工程款共计1110000元，至于第三笔工程款的给付数额，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决算完成且双方无异议时给付至总价款的95%；根据蓉李记项目核对的减项内容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在第三笔付款条件成就时，华卓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15884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1110000元，华卓公司还应支付第三笔款48848元。至于第三笔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双方约定工程竣工决算完成且双方无异议时给付，雅新公司于2020年1月24日向华卓公司发送结算书，但华卓公司一直未予答复，且蓉李记工程已经于2019年10月交付华卓公司使用，华卓公司故意阻止给付条件之成就，应视为条件已经成就，故应自2020年1月25日开始计算该笔欠付工程款利息。至于第四笔款（质保金）的给付，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质保金数额应为60992元，双方约定质保期满后给付，质保期自甲方签署全部验收合格报告日期之日起计算一年，案涉蓉李记装饰工程于2019年10月10日验收合格，华卓公司在验收单中签字盖章，故质保期于2020年10月10日届满，即第四笔款60992元应自2020年10月11日起计算利息。关于华卓公司辩称蓉李记装修工程存在地面损毁、前厅地面质量不合格、下水箅子尺寸不合格等质量问题，不应给付雅新对应工程款的主张，因其公司已经实际使用该工程，且已经超过质保期，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卓餐饮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雅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109840元；二、北京华卓餐饮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雅新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其中48848元的利息自2020年1月25日起计算，60992元的利息自2020年10月11日起计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雅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询，华卓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未施工项目的认定，但主张因双方对于质量存在争议，故不同意一审法院关于其还需向雅新公司支付装修款109840元的认定。雅新公司表示其并未收到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的通知，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其可以进行修复。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华卓公司向雅新公司支付装修109840元及相关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华卓公司与雅新公司就案涉蓉李记装饰装修工程签订《装饰合同》，约定华卓公司委托雅新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装修施工，工程于2019年10月10日验收完毕。现雅新公司主张华卓公司未依约给付全部工程款，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华卓公司支付。经查，华卓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110000元，尚未按照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故雅新公司所提诉讼请求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金额，因双方对于工程增减项目存在争议，雅新公司在本案中放弃主张增项工程款，且同意按照华卓公司所列减项在本案中扣减工程总款，双方对于尚未施工部分不存争议，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及当事人意见，在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扣减未施工部分及华卓公司主张减项部分款项后，确定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数额，在此基础上扣除华卓公司已经给付工程款，认定华卓公司还需向雅新公司支付工程款109840元并无不当。华卓公司上诉主张因双方对于工程质量存在争议，故不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一节，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一般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发包人以此为由要求拒付或减付工程款的，对其质量抗辩不予支持，但确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的地基基础工程或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的除外；发包人反诉或另行起诉要求承包人承担保修责任或者赔偿修复费用等实际损失的，按建设工程保修的相关规定处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蓉李记装饰工程于2019年10月验收合格，华卓公司在验收合格单中签字盖章后已实际使用该工程，在无证据证明因雅新公司原因导致工程的地基基础工程或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华卓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上诉主张不予支付剩余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修或者赔偿修复费用问题，华卓公司并未提出相应反诉，且雅新公司亦表示并未收到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的通知、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其可以进行修复，故本院在本案中对保修责任等问题不予审查处理。关于利息一节，根据核对的减项内容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华卓公司未依约给付第三、第四笔款项。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实际履行等本案具体审理情况对诉争利息所做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综上所述，华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6元，由北京华卓餐饮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俊晔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