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金海街32号。法定代表人：李文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建忠，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平（宁建忠之妻），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站，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局（以下简称气象局）因与被上诉人宁建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气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王宇，被上诉人宁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气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宁建忠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宁建忠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气象局与北京市五洲科工贸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就共同开发京东八里桥交易市场事宜先后签署了两份合作协议书，双方履行的是第二份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按照宁建忠提供的另一份协议履行，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宁建忠提交的《关于三家联营联建共同投资开发商业楼的证明》（以下简称《证明》）作为认定气象局与五洲公司履行的唯一依据，判决宁建忠对使用的联建房屋具有所有权，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证明》并非由气象局出具，宁建忠涉嫌伪造或盗盖公章行为，证明内容也与事实不符。（二）《关于联营联建商业楼及组建商贸公司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1》）《关于联营联建商业楼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关于联营联建商业综合楼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3》），本案中三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均不涉及对商业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的产权的分割过户，实际约定的是在合同期限内的房屋使用权。三、宁建忠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在未核实、认定宁建忠提供的《关于同意将五洲公司投资于通县八里桥交易市场并所获商业楼营业面积视为债权转给宁建忠处理的证明材料》（以下简称《证明材料》）真实性及合法性情况下，将其认定为五洲公司的权利继受主体错误。（一）从权利转让通知上看，该《证明材料》对气象局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即使将此次诉讼作为权利转让变相的通知，该《证明材料》亦不具有证明宁建忠系五洲公司权利继受主体的证明效力。（三）如果认定联建房屋为共有关系，五洲公司处分行为也应属无效。（四）五洲公司作为北京市人民政府间接投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在2011年11月未经清算注销，其权利义务由注销单位北京炼焦化学厂承继。请求依法追加北京炼焦化学厂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四、一审法院基于对气象局与五洲公司实际履行的联营联建协议、联建房屋属于应取得产权还是无偿使用权、宁建忠占用使用的房屋应否为其使用等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气象局赔偿宁建忠570万元损失显属不当。（一）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1》的约定，认定联建协议无效并按照所有权的比例计算宁建忠经济损失错误。（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宁建忠应取得315平米的房屋使用面积，一审法院按上述面积计算宁建忠的投资损失错误。宁建忠辩称，一、关于案涉协议实际履行的问题。气象局主张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3》，宁建忠认为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1》，并提供《证明》证实，根据共同投资共同受益原则，商业楼一层经营楼所有权为三家共有。三方签署协议书后为应付市局检查，宁建忠曾单方与五洲公司草签所谓“二家协议书”，《协议书3》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和责任。对于《协议书2》没有实际履行，气象局与宁建忠均无异议。北京市通县东光铸造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东光公司）对于涉案房屋至少出资3万元，无论从东光公司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还是后续张燕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55平方米面积的事实上，气象局否认实际履行《协议书1》不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实际履行《协议书1》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气象局认为实际履行《协议书3》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二、气象局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于《证明》气象局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且未申请鉴定，亦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公章不真实，据此可以认定气象局公章属实，在此情况下，无论该《证明》是否为宁建忠以及书写时间为何时，均不影响该《证明》的法律效力。关于气象局提出的30年无偿使用问题，宁建忠认为应当以《协议书1》的三家共有为准。三、宁建忠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四、在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1》无效的前提下，基于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气象局承担主要责任，酌情判决其赔偿宁建忠损失570万元并无不当，气象局提出的无权处分问题，宁建忠认为其混淆了债权关系与物权关系，故主张缺乏相应法律根据。根据双方的性质根据《协议书1》的约定为共有关系，并非房屋使用或者租赁关系，按照所有权计算损失适用法律正确。五、气象局要求追加北京炼焦化学厂不应当准许，气象局要求宁建忠提供证明的申请应予驳回，对于证人出庭申请不予准许。对于气象局申请对于《证明》文字形成时间、印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应依法驳回。宁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气象局赔偿宁建忠房屋补偿款9478035元；2．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气象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土地登记情况根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发布的《土地登记公告》，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永顺村的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为气象局，该宗土地权利类型为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宗地面积为4427.49平方米，四至为：北至道路，南至北京八里桥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东至北京八里桥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西至北京潞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涉案协议书签署情况1992年9月14日，气象局作为甲方、五洲公司作为乙方与东光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1》，约定就三方共同开发京东八里桥交易市场，筹建商业综合楼，并在一层经营楼内开设商贸公司等有关事项签署该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该综合楼总建筑面积为2000平方米，分为三层。每层650平方米。二层、三层为商品房，由甲方投资50万元（所有权归属甲方）。一层为商业经营楼，乙方投资30万元，丙方投资10万元，甲方提供土地、供电、供水及通讯等公共设施。一层商业经营楼所有权为甲、乙、丙三方共有。每一方按自己在一层的投资比例拥有相应的应得面积。”合同另就三方共同开设商贸公司及企业管理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三、《协议书1》履行情况上述协议签署后，气象局一并办理了房屋规划审批手续，五洲公司按合同约定出资30万元投资建设，合同约定房屋建成日期为1993年，房屋坐落为北京市通州区金海街32号7-1幢（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该层共有房屋51间，层数为首层。气象局另于1994年建设了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金海街32号5-1幢房屋（以下简称5-1幢房屋）。气象局将涉案房屋中260平方米和5-1幢房屋中55平方米房屋交付五洲公司使用，后该部分房屋由宁建忠使用至今，宁建忠于2008年1月办理了其所使用部分房屋的《房屋租赁许可证》。宁建忠称涉案房屋建成后，气象局占用该房屋进行经营，导致剩余面积不足交付给五洲公司使用，故其调换了5-1号房屋的55平米交付给五洲公司使用。气象局表示不清楚当时交付使用的具体情况。1997年9月，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向气象局核发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性质为全民产，房屋用途为办公，房屋建筑面积为770.7平方米。另，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由三方共同经营的商贸公司未成立。四、其他情况另查：1996年12月19日，五洲公司向宁建忠出具了《证明材料》，载明：“我单位同意将一九九二年九月投资于北京市通县八里桥交易市场内通县气象局商业综合楼并分得享有持所有权315平米营业面积作为债权转让、归属给宁建忠处理……”后东光公司于1998年6月注销登记，五洲公司亦于2011年11月注销登记。2019年4月，宁建忠申请就涉案房屋现价值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由北京华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评估机构，该评估公司于2019年7月复函载明：“根据估价委托人提供的资料及介绍，估价对象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市通县气象局，权利人为政府事业单位。根据委托方提供的《土地登记公告》，估价对象土地权利类型为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根据国有资产相关管理规定要求，事业单位所属划拨性质房地产出售时需要上级主管单位出具的同意出售的批复，且需要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核备案。根据估价委托人介绍，产权方无法提供上级主管单位出具的同意出售的批复及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核备案证明，故我公司无法确定估价对象是否可以上市流转，无法确定是否有公开的市场价值。”后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次随机选定，由北京世诚嘉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继续进行本案评估，该公司亦于2019年10月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同样理由对本案予以退案处理。后一审法院要求双方自行选定能够进行本次评估的机构，气象局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发表意见，故一审法院按宁建忠申请，委托北京建亚恒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北京建亚恒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9年12月6日的房地产正常市场价值为：价值总额2318.95万元，楼面单价30089元／平方米。宁建忠支付了评估费45052元，并表示对评估结论无异议，气象局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审理过程中，气象局称《协议书1》并未实际履行，三方另行签订了《协议书2》，落款日期为1992年9月14日，另气象局还与五洲公司签订了《协议书3》，落款日期为1992年9月16日，上述两份协议在北京市通州区档案馆（以下简称档案馆）存档备查，其中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3》。气象局提交了上述两份协议书予以佐证。宁建忠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证明》予以佐证，该份证明载明：“根据共同投资共同受益原则，商业楼一层经营楼所有权为三家共有（详情见三方签署的协议书）。三方签署协议书后为应付市局检查，我方曾单方与五洲公司‘草签’所谓‘二家协议书’，实属我方应付上级检查的单位行为，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和责任……”《证明》落款日期为2000年7月7日，并在空白处加盖了气象局公章。气象局对《证明》不予认可，曾申请就《证明》中手写部分内容是否为宁建忠书写及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后气象局撤回了该项鉴定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协议书1》是否有效及如果无效，双方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其一，就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改变土地用途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本案中，气象局与五洲公司、东光公司签署《协议书1》，对气象局名下划拨用地用于商业建设与经营进行了约定，改变了该划拨用地原有建设用途，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了相应审批手续，故上述《协议书1》应属无效。其二，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双方各自过错责任程度分析，其一，从土地性质和权利主体的角度分析，涉案土地系国家所有，并由气象局占有、使用的国有（公共）资产。气象局作为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主体，理应对该宗土地的使用权性质和建设用途明确知晓。同时，我国实行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国家统一所有，政府分级监管，单位占有、使用的管理体制。事业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处置。但气象局未经审批，即与他人签订协议，以土地投资建设房屋，具有明显过错。其二，从合同约定义务角度分析，对于涉案房屋的建设，气象局不实际承担建设费用，而是以土地出资，其理应同时承担办理土地用途改变和建设房屋审批手续的义务，但其并未办理。其三，五洲公司作为出资方，亦应当了解其出资建设的土地使用权性质和建设用途，并在取得相应审批手续后方才出资进行建设，但五洲公司在气象局未办理相应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径行出资建设。综上，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均应承担责任，但气象局应为主要责任，宁建忠作为五洲公司的权利承继主体应为次要责任。鉴于宁建忠一方已实际使用房屋长达20余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宁建忠已占用使用房屋的情况，参照房屋评估值，酌情确定气象局应赔偿宁建忠房屋损失570万，对于宁建忠过高部分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气象局主张实际履行的系《补充协议3》的答辩意见，因宁建忠已提交证据证明气象局认可该份协议系为应付检查所签，并非双方真实意愿，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一、北京市五洲科工贸开发公司、北京市通县东光铸造实业公司与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局于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四日签订的《关于联营联建商业楼及组建商贸公司的协议书》无效；二、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局赔偿宁建忠损失57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清；三、驳回宁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气象局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编号（92）通规建字298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原通县八里桥交易市场由气象局申请立项及取得建设任务批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于1993年8月竣工验收。证据2、工程质量竣工核验证书，证明通州气象局综合楼竣工时间1993年8月，同意验收交付使用。证据3、固定资产投资方向调节税纳税登记表；证据4、气象局基建记账凭证；证据3、4证明商业服务综合楼一层商业服务用房纳税登记时预估为35万元，实际投资总额40万元。五洲公司投资30万元，气象局另行投资10万元用于商业服务综合楼一层建设。证据5、落款日期为2021年1月26日情况说明及任职证明。证据6、落款日期为1998年4月证明一份，证明该证明系宁建忠手写之后，要求气象局签字盖章确认，宁建忠认可商业综合楼一层商业用房产权归气象局所有，五洲公司仅享有使用权。证据7、宁建忠与康玉强于2017年4月25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局办公室录音；证据8、康玉强出具的关于康玉强与宁建忠谈话以及谈话录音的说明。证据7、8证明宁建忠承认五洲公司与气象局签署了案涉的三份协议。宁建忠认可并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2》，即对房屋的使用期限为30年。宁建忠要求气象局出具的五洲公司对联建房屋只有30年使用权的证明。证据9、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企业基本信息，证据10、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证据11、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证据9、10、11证明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开发单位系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宁建忠。五洲公司、宁建忠均知晓并认可产权归气象局所有，五洲公司仅享有使用权。证据12、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证明五洲公司开办单位系北京炼焦化学厂，五洲公司已于2011年11月申请注销，注销过程中并未进行清算，由其开办单位北京炼焦化学厂进行保证并盖章，五洲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归属于北京炼焦化学厂。证据13、康玉强的证人证言及吕庆常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目的同证人证言的内容。证据14、收费票据，票据内容显示：票据号码×，时间为1993年2月22日，交款单位或个人为贾×1，收费项目名称为建房集资款，金额为30000；证据15、卖方为通县气象局与买方为贾×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据16、贾×1缴纳电费记录。证据14、15、16证明1993年，贾×1以个人名义购买位于八里桥市场金海街×号职工宿舍。因当时房屋还未建成，预收了3万元房款。该3万元的收款凭据与宁建忠提交的3万元收费票据编号一致，但并未代表东光公司出资。房屋买卖合同总额为37466元，但实际最后的房款总额为4万元。贾×1补交差额款并办理了个人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交付后，贾×1一直正常使用并按期向气象局缴纳电费。证据17、银钱收据，证明目的同证据14、15、16。证据18、收费票据；证据19、卖方通县气象局与买方贾×2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据18、19证明气象局给贾×2个人开具的3万元收款票据与气象局提交的贾×13万元收费票据属同一种类。1993年气象局给购房者开具的票据均是上述票据，并不存在对公票据、对私票据之分。对于上述证据宁建忠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充分证明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1》。对证据3、4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7、8的录音真实性认可，对录音文字版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有重要内容进行了删减，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9、10、1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通过证据足以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当事人实际履行的系《协议书1》且宁建忠享有所有权并非使用权。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3中吕庆常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不认可康玉强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4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5、16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7-19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气象局另提交申请书4份，分别是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以下简称气象局申请书1）1份，申请追加北京炼焦化学厂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用于查明本案事实；申请书（以下简称气象局申请书2）1份，申请法院责令宁建忠提交气象局于1998年4月向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出具的《证明》；鉴定申请书（以下简称气象局申请书3）1份，申请对《证明》中文字形成时间、印章的加盖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申请书（以下简称气象局申请书4）1份，申请对《关于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房屋所有权的证明材料》中标题“关于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房屋所有权的”、主文中“详见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四日签署的北京市通县气象局、北京市五洲科工贸开发公司、北京市通县东光铸造实业公司关于联营联建商业楼及组建商贸公司的协议书”的文字形成时间、上述文字与其他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对于气象局提交的4份申请书，宁建忠持有异议，对气象局申请书1不同意追加，认为与本案无关；对气象局申请书2认为宁建忠不持有原件；对气象局申请书3、4不同意鉴定，认为没有意义。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气象局申请书1，北京炼焦化学厂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院不予准许；对于气象局申请书2，宁建忠表示其并不持有原件，且本院认为该《证明》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无必然的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对气象局申请书3、4，本院认为，鉴定结果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无必然的关联性，并无实质意义，本院不予准许。宁建忠围绕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993年2月22日收费票据，证明五洲公司履行了全部30万元的投资义务，东光公司至少履行了3万元投资义务，气象局称东光公司没有履行投资义务，实际履行的为《协议书3》缺乏事实依据。第二组证据：1.1992年11月15日住所（经营）使用证明，2.1993年3月10日住所（经营）使用证明，3.1993年4月13日住所（经营）使用证明，4.1993年8月工程质量竣工核验证书，5.1997年9月22日房屋所有权证。证明不能认定涉案房屋五洲公司仅享有使用权。第三组证据：1.1993年2月3日企业法人章程、1994年4月23日基本情况，2.1993年2月3日注册资金核定书，3.1994年12月9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4.1996年8月2日关于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房屋所有权的证明材料、1996年12月19日《证明材料》，5.1997年1月29日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证明宁建忠基于债权转让合法取得涉案房屋315平米的面积，五洲公司的财务章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合法性，因不仅有财务章，还有其他一系列证据相互佐证，故宁建忠符合诉讼主体资格且五洲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故无需追加北京炼焦化学厂参加诉讼。第四组证据：1.1998年6月6日直接注销企业审批表，2.2009年10月9日土地登记公告，2000年7月7日《证明》，4.2011年11月9日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注销核准通知书。证明对于《证明》形成时间、加盖时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应予以准许，无需追加北京炼焦化学厂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五组证据：1.2008年1月21日房屋租赁许可证，2.2008年1月24日房屋租赁许可证，3.2011年11月4日结算票据，4.2014年11月15日结算票据。证明从现有房屋使用的事实上，宁建忠（五洲公司）315平方米，张博生（东光公司）55平方米，剩余为气象局使用。气象局实际上对于315平方米面积归属宁建忠所有不持异议。实际上履行的是《协议书1》，并非《协议书3》，而对于《协议书2》气象局与宁建忠均认可没有实际履行。对于上述证据，气象局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中1、2、3、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中证据4中1996年12月19日《证明材料》为一审证据，对证据4中1996年8月2日关于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房屋所有权的证明材料，除标题中“关于北京市焦化商贸公司房屋所有权的”、主文中“详见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四日签署的北京市通县气象局、北京市五洲科工贸开发公司、北京市通县东光铸造实业公司关于联营联建商业楼及组建商贸公司的协议书”文字外，其他内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中证据3为一审提交的证据，对证据1、2、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五组证据中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宁建忠另提交申请书2份，分别是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以下简称宁建忠申请书1）1份，申请法院向通州不动产或税务部门调查收集贾×1位于通州八里桥市场金海街×号的购房发票；书证提出命令申请书（以下简称宁建忠申请书2）1份，申请法院责令气象局提交贾×1位于通州八里桥市场金海街×号的全部购房发票。对于宁建忠提交的2份申请书，气象局持有异议，表示其提交了贾×1的银钱收据作为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系金海街×号一层房屋，宁建忠申请书1、2所涉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无调查收集的必要，本院对宁建忠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在涉案存在3份协议的情况下，哪一份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履行的是哪一份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气象局、五洲公司、东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1》《协议书2》，落款时间均为1992年9月14日，气象局、五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3》落款时间为1992年9月16日。一审时，宁建忠主张履行的是《协议书1》，气象局主张履行的是《协议书3》；二审中，宁建忠仍主张履行的是《协议书1》，气象局则称履行的是《协议书2》，对此，气象局称其一审的陈述系因时间较长，一审时认识有错误，后经多方了解才知道履行的是《协议书2》。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1》约定的内容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关于《协议书3》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的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陈述，《协议书3》约定气象局与五洲公司共同建设涉案房屋一层，并在一层共同经营管理集体所有制企业，有效期为15年。但从履行情况看，在涉案房屋建成后，气象局将涉案房屋中260平米和5-1幢房屋中55平方米房屋交付五洲公司使用，该履行内容显然与《协议书3》约定的内容不符，且《协议书3》中约定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并未成立，而五洲公司及后续宁建忠至今仍使用气象局交付的房屋，亦已超过《协议书3》中约定的期限。气象局在一审时称履行的是《协议书3》，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二审中又极力主张《协议书3》并未履行，宁建忠亦否认履行的是《协议书3》，结合前述双方履行情况与《协议书3》约定不符的情形，可以认定《协议书3》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实际履行。其次，关于《协议书1》《协议书2》哪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1》还是《协议书2》的问题。第一，气象局在一审时称履行的是《协议书3》，否认履行的是《协议书1》《协议书2》，在一审法院认定履行的是《协议书1》的情况下，气象局在二审时又称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2》，否认履行的是《协议书1》《协议书3》，且气象局对于其陈述矛盾之处并未有合理解释，故本院对气象局关于实际履行是哪份协议的陈述均不予采信。第二，《协议书1》《协议书2》的落款时间均为1992年9月14日，《协议书1》未存档，《协议书2》在档案馆存档备查。从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均约定了筹建商业综合楼、开设商贸公司的事项，《协议书1》相较于《协议书2》约定的内容更为详尽，在筹建商业综合楼方面还约定了建成房屋的归属，在开设商贸公司方面还约定了具体的管理方式，企业的流动资金管理等，同时《协议书1》在违约责任方面比《协议书2》约定的更详细。综合两份协议的内容看，《协议书1》更具备操作性。第三，根据各方的陈述，宁建忠称《协议书2》系在1992年9月14日上午签订，在五洲公司准备打款时发现《协议书2》并未对房屋所有权进行约定，故签订了《协议书1》并付款；气象局称《协议书1》先签订，后因为东光公司出不了钱，才签订的《协议书2》，而且是用《协议书2》备案的，土地是划拨地，不允许房屋出卖，只能是使用权，最后《协议书3》也是根据30年改的15年。双方对于履行《协议书1》《协议书2》说法不一，本院根据两份协议中约定的内容，遵循日常生活经验，考虑双方均知晓涉案土地系划拨土地的情形以及签订协议时各方各自利益的需要，并结合气象局对于履行哪份协议的矛盾陈述，本院认为宁建忠的陈述更具合理性。第四，气象局主张履行的是《协议书2》，并认为《协议书2》中约定协议有效期为30年，由此可以认定五洲公司对于涉案房屋仅有30年的使用权。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2》中不仅约定了筹建商业综合楼的事宜，还约定了各方共同经营管理的事宜，各方关于合同期限虽然约定有效期为30年，但各方亦对于涉案房屋一层约定了投资方式和数额，对于权属问题未有明确约定，故不能就此以合同有效期30年推断五洲公司对涉案房屋仅享有30年的使用权。第五，各方并未成立共同经营的企业，但在履行过程中，五洲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出资30万元建设涉案房屋，在涉案房屋建成后，气象局也将涉案房屋中260平方米和5-1幢房屋中55平方米交付五洲公司使用，在共同经营的企业未成立的情况下，如五洲公司仅是基于共同经营企业而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则气象局的交付行为缺乏合理性。综合以上考虑，本院认为《协议书1》约定的内容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履行的亦应为《协议书1》。关于《协议书1》是否有效的问题，气象局、五洲公司、东光公司通过《协议书1》对气象局名下划拨用地用于商业建设与经营进行约定，且未有证据证明在诉讼前办理了相应审批手续，《协议书1》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考虑宁建忠已实际使用涉案房屋长达20余年的事实，参考房屋评估值，酌情确定的气象局应赔偿的损失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现涉案房屋仍有部分由宁建忠使用，但一审时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已经向气象局予以释明，但气象局并未提起相应反诉，故合同无效后的返还房屋问题，气象局可另行解决。关于气象局对于宁建忠主体资格质疑的问题，宁建忠就其已受让五洲公司的债权出具了《证明材料》，该材料中载明债权转让的事宜，气象局虽否认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气象局另在二审庭审中对评估结论提出异议，认为还应当对5-1房屋进行评估，并对评估机构的评估方法持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时宁建忠申请对涉案7-1房屋进行评估，气象局不同意评估，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气象局仍坚持不同意评估，现二审中气象局又主张还应对5-1房屋进行评估，本院不予采信其该意见。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书1》项下为涉案7-1房屋，且涉案7-1房屋与5-1房屋均属金海街32号，建设时间相近，在涉案7-1房屋已作评估的情况下，再行对5-1房屋进行评估亦无必要。对于评估结论，气象局虽不予认可，但并无充足证据足以推翻该评估结论，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重新评估的情形，故本院对气象局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气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气象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慧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