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闵琴芳，女，1965年8月3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霞，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捷，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友华，男，194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琴，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红波，男，1978年5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闵琴芳因与被上诉人葛友华、唐红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闵琴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葛友华对闵琴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葛友华转账给唐红波和闵琴芳的款项合在一起表述，使无事实依据的民事判决看起来有一定的理由。从转账记录看，葛友华转账给唐红波2000万元，转账给闵琴芳仅为100万元，一审判决将两个不同主体所收的款项合在一起表述为2100万，并合并计算由闵琴芳一方承担责任是无事实依据的。2、一审判决书中“闵琴芳和唐红波转账给葛友华1430万元”的表述也不准确。闵琴芳分别转款为500万元、10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受唐红波指示转给葛友华，不是闵琴芳向葛友华的还款，100万元则用于归还杨琦珍2012年1月19日向闵琴芳出借的款项。3、一审判决关于“差额670万元”的表述不正确。唐红波与闵琴芳是独立的主体，二者无任何法律关系，不能合并计算，自然也不存在“差额670万元”的说法。4、一审判决关于“借条出具后……，案外人唐红艳转账给葛友华53万元”，这段陈述与本案无关联，且唐红波、唐红艳、金中元与闵琴芳也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法院无需查明该项事实。5、一审判决关于“葛友华向本院提交了其手账记录本……还入380万元和150万元”，上诉人对葛友华单方形成的手账记录本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应当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葛友华单方的陈述。6、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葛友华提供的借条有瑕疵，从目前各方面均要求对民间借贷从严审查的要求来看，一审法院不应当在葛友华陈述及举证存在诸多矛盾且没有款项交付给闵琴芳的依据的情况下作出明显偏向葛友华的判决。二、一审法院采信葛友华意见的理由均不能成立。1、闵琴芳在另案中曾提及唐红波是其驾驶员，闵琴芳的真实意思是唐红波经常帮其开车，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员工。事实上，闵琴芳从未向唐红波支付过工资，也未为其缴纳社保、公积金，闵琴芳与唐红波之间从未形成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唐红波真是具有劳动关系的驾驶员，也不能将其个人的往来归结到闵琴芳的名下。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理由纯属主观猜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葛友华提供的“原始记录本”未经鉴定，一审法院就认定其是原始形成，缺乏依据。即便是原始形成的，该证据也仅是葛友华的单方陈述。一审法院不应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葛友华的单方陈述。3、闵琴芳曾经经办过一次唐红波的转账业务，仅凭一次由闵琴芳代为经办业务，就认定闵琴芳对唐红波的卡存在支配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对于闵琴芳受唐红波指令转账给杨琦珍的500万元，闵琴芳及其代理人的陈述不存在有出入的情况，该款是闵琴芳受唐红波指示支付给葛友华的。借款后闵琴芳支付的150万元是另一法律关系，上诉人闵琴芳认为没有必要陈述，因为与本案也没有关联。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也没有适用最高院、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通知及指导意见。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借条存在瑕疵，事实上葛友华也并未向闵琴芳交付借款。在民间借贷案件自上到下均要求从严审查的背景下，一审法院支持了葛友华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四、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葛友华提供的证人均系其员工，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事实上，葛友华从未向闵琴芳主张过款项。本案如此巨大的借款本息，葛友华从未向闵琴芳主张过，不符合常理。足以证明闵琴芳与葛友华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被上诉人葛友华答辩称:一审判决基于多项证据对案件进行实质性审查后作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唐红波二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葛友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闵琴芳支付借款500万元及借款利息（2012年8月4日起年利率18%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闵琴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友华与杨琦珍是夫妻关系。葛友华和闵琴芳很早就认识，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往来。闵琴芳和唐红波在本案争议所涉款项往来时系常州市友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艺公司）股东，唐红波任友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4日，闵琴芳向葛友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葛友华现金伍佰万元整，借期壹个月，到期本息一次还清，利息壹拾万元整”。借条右下方载明葛友华书写内容“从10月18日开始起息，1.5‰天息，到3月18号利息80万元，未结算，以后月息1.5%，2013.3.15号”。借条下方有撕毁痕迹，葛友华解释为：“下面没有内容，我在借条上面写字的时候正好在办公室喝茶，有茶水溅到纸上烂了，所以我就撕掉了。”一审中，根据葛友华提供的其和杨琦珍的银行账户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唐红波的银行账户信息，自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4月18日，葛友华和杨琦珍转账给闵琴芳以及唐红波的金额如下：2011年7月26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500万元。当日，唐红波转账给周瑞良500万元。2011年8月4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100万元。次日，唐洪波的账上，转账100万给唐红波本人的另外账户，转账80万给周瑞良；2011年8月5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400万元；2011年8月10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500万元。当日，唐洪波转账给其另一账户500万元；2011年11月11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200万元。当日，唐红波转账给周瑞良200万元；2012年1月19日，杨琦珍向向闵琴芳汇款100万元；2012年3月20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300万元。同月22日，唐红波汇给闵琴芳350万元，经办人也是闵琴芳。2012年10月25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40万元；2012年11月8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50万元；2012年11月21日，杨琦珍向唐红波汇款200万元；闵琴芳和唐红波转账给葛友华和杨琦珍的金额如下：2011年9月15日，闵琴芳向杨琦珍汇款500万元；2011年10月25日，唐红波分别向葛友华汇款380万元、150万元；2012年2月16日，闵琴芳向葛友华汇款100万元；2012年4月18日，唐红波向葛友华汇款300万元。综上，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4月18日（借条出具前），葛友华转账给闵琴芳及唐红波2100万元，闵琴芳和唐红波转账给葛友华1430万元，差额为670万元。借条出具后，葛友华转账给唐红波的290万元，葛友华称也系出借给闵琴芳的款项，但闵琴芳已经归还，具体还款明细为：2012年11月24日，闵琴芳支付40万元；2012年11月27日，闵琴芳转账给葛友华150万元；2013年2月6日，案外人金中元转账给葛友华50万元；2013年2月7日，案外人唐红艳转账给葛友华53万元。闵琴芳称对其转账给葛友华的150万元的内容记不清了，其他人的转账认为和其无关。为证明款项交付内容，葛友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手账记录本，案涉葛友华和闵琴芳以及唐红波的往来内容在手账记录本中亦有记载，如2011年10月25日，唐红波分别向葛友华汇款380万元、150万元，手账上记载两笔内容为：“闵琴方还入380万和150万元。”闵琴芳对葛友华提供的手账记录本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等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4）武民初字第1814号案件中，闵琴芳起诉要求周瑞良、常州巨茂车业有限公司履行借款的还款责任，闵琴芳在该案庭审中陈述：“我与周瑞良是朋友关系，常州市友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法人叫唐红波，是周瑞良的小舅子，他又是我的司机，一开始我跟周瑞良不熟悉，后来周瑞良经常到我的烟店去买烟……他……成立常州巨茂车业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于2012年6月向葛友华借款400万元……借款的地点在友艺园林的办公地点花园街85-6……”。闵琴芳代理人陈述：“闵琴芳是友艺园林的股东，是实际控股人。”一审中，葛友华申请证人邵某、刘某、沈某、杨某出庭作证。邵某陈述：其是葛友华滆湖建设公司的员工，2013年10月上旬的一天上午及2017年1月中旬的一天上午陪同葛友华到闵琴芳位于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隆昌烟酒行催要借款500万元，其与葛友华在该店中一楼大厅由闵琴芳本人陪同吃的午饭，闵琴芳两次都开了红酒叫葛友华喝的，吃饭的时候还有闵琴芳店里的营业员，三、四十岁。当庭，闵琴芳要求邵某画出烟酒店内平面图。闵琴芳提供了隆昌轩烟酒店2013年装修平面图，并陈述店面登记在闵琴芳姐姐名下，店内格局一直没变。邵某当庭画的一层平面图与闵琴芳提供的隆昌轩烟酒店2013年装修平面图有一些的出入，但大门的位臵，柜台的位臵一致。刘某陈述：其是葛友华滆湖建设公司的员工，主要负责做葛友华的驾驶员，2015年6月上旬的一天陪同葛友华到闵琴芳位于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隆昌烟酒行催要借款500万元，并在店内由闵琴芳和唐红波陪同吃了午饭，店的右边有个小区，左边是兴隆大厦，对面是一个市民广场。沈某陈述：其1996年至2015年5月是葛友华的驾驶员，在2014年3、4月份陪同葛友华到闵琴芳位于武进区湖塘镇花园街隆昌轩烟酒店要钱，在店内吃午饭；2014年7、8月份又去要钱，也在店内吃饭，由闵琴芳姐妹在隔壁饭店弄来几个菜，唐红波和闵琴芳陪同，吃了红酒；2015年1月又陪同葛友华去要钱，还是在店里吃的，还吃了唐红波从丈母娘家带回的香肠，唐红波和闵琴芳陪吃；葛友华只说去要钱，没说要什么钱，其只是负责开车，吃饭时在一个桌上。杨某陈述：2016年冬天的一天，其在公司正准备吃午饭时，老板葛友华打电话说闵琴芳出现了，叫其去隆昌轩烟酒店去堵闵琴芳，问她要钱，是向老板的借款，具体四、五百万。邵某之前先去守候闵琴芳，守到后打电话给葛友华的，老板本人需陪同其他人，没有去，让其自行前去，因邵峰已在门口等，其开车到店门口30米处时，闵琴芳开车动身，其与邵峰跟在后面，一直追至玉塘路星河别墅西门她车进入别墅，无法进入，就回公司了，其开的面包车，闵琴芳开的奔驰Ｓ400，号牌苏Ｄ3××××，追不上。另外之前其也多次去过闵琴芳店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葛友华提供的借条有瑕疵，但闵琴芳并未否定其出具的借条的内容，葛友华、闵琴芳之间具有借款合意，故案涉借款的争议焦点为葛友华是否履行了借条载明的款项的交付义务。针对该争议焦点，葛友华称案涉借条系葛友华、闵琴芳之间多次借款的结算，即葛友华及其妻子经闵琴芳借款要求，多次向闵琴芳或唐红波的卡上转账，经对账，闵琴芳出具了借条给葛友华。闵琴芳则辩称借条是为了招投标向葛友华出具，葛友华没有履行款项交付义务。对于葛友华、闵琴芳关于借条形成过程和款项交付内容的不同陈述和抗辩，结合双方的各自陈述和证据综合判断，一审法院对葛友华的诉称意见予以采信，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借款期间，闵琴芳和唐红波系友艺公司仅有的两个股东，唐红波系友艺公司法定代表人。闵琴芳在（2014）武民初字第1814号案件中自认唐红波系其驾驶员，友艺公司实际由闵琴芳控制经营。在（2014）武民初字第1814号案件中，闵琴芳主张借款所提供的交付依据均是友艺公司为出票人的承兑汇票。因此，闵琴芳和唐红波以及友艺公司之间具有密切关系，葛友华主张其根据闵琴芳的要求和唐红波的银行卡进行往来具有可信度，唐红波经本院多次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说明情况，闵琴芳应进一步举证唐红波和葛友华的银行卡往来内容和闵琴芳无关，相应的举证不能责任应由闵琴芳承担。第二、葛友华提供了其记账的原始记录本，记录本中对葛友华和闵琴芳、唐红波的转账内容均由记载，记载内容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款项的转账时间和金额基本一致，记账中多笔转账给唐红波的款项均记载为转给闵琴芳。记录本虽葛友华单方制作，但记录本并无明显修改添加内容，能反映出葛友华和唐红波的转账往来系葛友华和闵琴芳的往来。第三、2012年3月20日，唐红波农业银行6228××××9112账户收到葛友华汇款300万元，2012年3月22日，唐红波该银行账户汇款350万元至闵琴芳银行账户，而汇出经办人却是闵琴芳，此事实可以看出闵琴芳对唐红波的银行账户有一定的支配关系。闵琴芳辩称是临时接受唐红波委托操作银行账户，因350万元是大额的资金，故闵琴芳的该陈述不符合常理。第四、案涉借条出具前葛友华转账给闵琴芳的金额为100万元，但闵琴芳直接转账给葛友华金额为600万元，借条出具后葛友华没有直接转账给闵琴芳，但是闵琴芳直接转账给葛友华的金额为150万元。对于借条出具前闵琴芳多转账的500万元，闵琴芳和其特别授权代理人的多次庭审陈述内容均有出入，对于借条出具后闵琴芳转账给葛友华的150万元，闵琴芳称记不清了。闵琴芳不能对其和葛友华的往来差额做出合理的解释，且不能进一步举证其代表唐红波向葛友华进行还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从葛友华、闵琴芳之间的往来记录也可以看出，葛友华、闵琴芳之间的往来并没有直接对应的借条，葛友华诉称案涉借条系双方的结算，符合常理。综上，虽葛友华提供的交付依据超过案涉借条载明的金额，但葛友华以借条的金额向闵琴芳主张权利，属于葛友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闵琴芳应按照借条载明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葛友华明确按照年利息18%计算，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葛友华申请的证人出庭证言对催要时间、催要地点、被催要人、在场人、催要经过等事实陈述详尽，且在借条出具后葛友华、闵琴芳之间亦有往来，结合葛友华、闵琴芳多年的朋友关系等综合考量，依法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连续中断，葛友华诉讼请求未逾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闵琴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葛友华借款500万元及利息（2012年8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驳回葛友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200元，由葛友华负担6808元，闵琴芳负担91392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葛友华是否已向闵琴芳履行了讼争借款的交付义务。本院认为，闵琴芳上诉称其虽于2012年8月4日出具借条给葛友华，但葛友华并未实际交付借款，而葛友华抗辩案涉借条系对双方之前借款往来的结算。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闵琴芳、唐红波在案涉借条出具前，与葛友华夫妇存在多笔借款资金往来，结合闵琴芳和唐红波在本案争议所涉款项往来时为友艺公司股东，唐红波担任友艺公司法定代表人，闵琴芳在（2014）武民初字第1814号一案中自认唐红波系其驾驶员，友艺公司实际由闵琴芳控制经营等情形，以及葛友华向闵琴芳催要欠款的证人证言存在一定合理性，本院对葛友华主张予以采信。闵琴芳抗辩贷款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对其陈述的内容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00元，由闵琴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翟 翔审 判 员 刘敬兵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