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建功西里1号楼16层1805。法定代表人：李东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越，女，该公司人力资源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宇欣，男，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宇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4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应支付吕宇欣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绩效奖金120674.52元。事实与理由：年度绩效奖金不是绩效工资，为浮动奖金，不是薪资组成部分，是否发放取决于组织绩效的结果，最终根据公司年度经营情况决定是否发放。在吕宇欣的入职邀请函也明确写明绩效奖金是浮动奖金。针对2017年、2018年绩效奖金，已经分批次随工资一起发放，共计83220.8元。针对2019年、2020年绩效奖金，我公司明确发通知，近两年集团经营困难，加之2020年以来全球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公司经营情况未达到预期，集团总部及各下属单位组织绩效均未达标，根据规定及现状，2019年及2020年全员无绩效奖金。在现行企业管理中，绩效奖金是企业根据公司本年度经济效益对在公司工作的员工给予鼓励，进行奖励的一种制度，属于用人单位的自主管理范畴。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用人单位有向员工发放绩效奖金的义务。吕宇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汉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能公司无需向吕宇欣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工资68247.13元；2.判令汉能公司无需向吕宇欣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绩效121099.35元；3.判令汉能公司无需向吕宇欣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107.50元；4.判令汉能公司无需向吕宇欣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1822.65元；5.判令吕宇欣择日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汉能公司向吕宇欣发出《入职邀请函》，其中载明：职位名称为大客户事业总部大客户一部大客户三组大客户总监，薪酬包含基本年薪、绩效奖金和销售激励奖金三部分。基本年薪年度薪资标准为税前252000元，分12个月支付，月薪标准为税前21000元。绩效奖金年度目标绩效奖金为税前108000元，该奖金为浮动部分，实际发放金额要取决于当期公司组织考核成绩及个人绩效成绩，需根据当年度公司现行的个人绩效管理制度及相关文件执行。销售激励奖金为浮动部分，实际发放金额取决于当期组织及个人销售业绩完成情况，需根据当期公司现行的销售激励管理办法及相关文件执行。6月8日，吕宇欣在《入职邀请函》上签字确认。2017年7月3日，吕宇欣入职汉能公司，担任大客户总监岗位，并与汉能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0年7月2日，约定薪资具体数额详见双方签订的《入职邀请函》。吕宇欣提交的工资单、招商银行账户明细及社保记录中载明：1.汉能公司向吕宇欣发放工资情况如下：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按照税前每月21000元发放；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期间，按照税前每月12500元发放。汉能公司认可2019年6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应支付的税前工资为每月12500元，共计62500元，11月未结算。2.绩效奖金：2018年1月汉能公司支付绩效奖金34844.12元和业绩奖金424.83元，2018年5月支付绩效奖金16332.92元，2018年7月支付绩效奖金20641.66元，2019年2月支付绩效奖金6664.04元和业绩奖金4738.08元。3.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吕宇欣每月承担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费用为4665元。吕宇欣2019年7月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为1872.97元。此后再无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和公积金缴纳记录。自2018年11月1日，双方签订《薪酬变更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汉能公司实行以“能力和业绩结果”为导向的定薪模型和价值分配原则，将根据实际回款业绩达成情况确定吕宇欣的薪酬标准。经与吕宇欣经过友好、充分沟通，并协商达成一致后，就吕宇欣劳动合同中的薪酬相关内容变更如下：一、薪资结构：根据汉能公司薪酬体系，吕宇欣的薪资结构包括月度固定工资和目标绩效奖金，月度固定工资和目标绩效奖金的结构比例为70%和30%。二、薪酬标准：1.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期间，吕宇欣每月的薪酬标准为：（1）月度固定工资：2018年11月固定工资为人民币税前50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的固定工资，根据吕宇欣2018年11月（含）之后的累计月度回款业绩对应的薪酬标准确定吕宇欣的月度固定工资。（2）绩效奖金：综合上述月度固定工资，按照吕宇欣的工资结构比例核算每月目标绩效奖金。吕宇欣可享有的实际绩效奖金根据吕宇欣目标绩效奖金和汉能公司绩效考核要求，以半年为周期进行考核、核算和发放。具体发放时间由汉能公司确定。2.自2019年5月起，吕宇欣每月的薪酬标准为：（1）月度固定工资：以6个月为1个定薪周期，根据吕宇欣前1个定薪周期内累计回款业绩对应的薪酬确定吕宇欣后续6个月的月度固定工资。（2）绩效奖金：同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的核算方式。3.扣除个税及五险一金个人缴纳部分后，实发工资未达到当地要求的最低工资标准的，不足部分由公司补齐至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吕宇欣签署此协议，即视为吕宇欣本人已确认知晓并同意以上变更。庭审中，吕宇欣虽不认可该协议上签字为其本人签署，但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并知晓不申请鉴定的法律后果。双方均表示对仲裁裁决中认定的“2018年11月起吕宇欣工资变更为每月固定工资5000元，绩效奖金2142.86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固定工资为12500元，绩效奖金为5357.14元”事实无异议。2019年11月14日，汉能公司向吕宇欣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载明，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决定于2019年11月14日解除劳动合同。吕宇欣认可双方劳动合同在2019年11月14日解除。双方均认可吕宇欣每年享有年休假10天，并认可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吕宇欣未休年休假为8天。吕宇欣申请仲裁，要求汉能公司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28日工资126000元、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工资73955.37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1月28日报销款29968.29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未休年假工资10500元以及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1月28日绩效工资261000元。2020年7月2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610号裁决书，裁决汉能公司支付吕宇欣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工资68247.13元、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绩效奖金121099.35元、经济补偿金44107.5元、报销费用21287.79元及未休年假工资11822.65元，并驳回吕宇欣其他仲裁请求。汉能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吕宇欣与汉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对于汉能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吕宇欣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法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2019年11月14日汉能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向吕宇欣发送解除通知。然而，汉能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确实出现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亦未证明其裁减人员的情形属于该条法律规定的人数、规模，且已经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意见，故汉能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应属于违法解除。本案审理过程中，吕宇欣明确表示仅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吕宇欣的工资标准，双方对于仲裁裁决书中认定“自2018年11月、12月每月的固定工资标准为5000元，绩效奖金标准为2142.86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固定工资标准为12500元，绩效奖金标准为5357.14元”均无异议，故应当按此标准进行计算。汉能公司虽曾表示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44107.5元，但其亦称上述金额包含代通知金或者应当扣除税费，故该数额不应当作为汉能公司自认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法院按照确认的上述标准计算，确定汉能公司应当支付吕宇欣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178.57元。对于汉能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吕宇欣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工资68247.13元，法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汉能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吕宇欣上述期间工资的行为，汉能公司应当按照双方一致认可变更后的薪酬标准即固定工资12500元每月支付上述期间工资，该数额应当扣除已经缴纳的社会保险、公积金等数额，故法院确认汉能公司应当支付吕宇欣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工资61709.16元。关于汉能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吕宇欣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绩效121099.35元，法院认为，吕宇欣于2017年7月3日入职，汉能公司不应支付此前绩效。对于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绩效，法院认为，绩效奖金是用人单位基于本单位经济效益、劳动者的个人表现及业绩等综合因素自主发放具有奖励性质的货币，而非劳动者基于所提供劳动结果的必然。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单位的经营状况、员工的业绩表现等，自主确定具体的绩效奖金发放条件及发放标准，但这并不代表用人单位有无限的经营自主权。用人单位在制定绩效奖金发放制度和规定时，必须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依照法定程序制定，并应将相关支付规定向劳动者公示告知。本案中，吕宇欣入职时，双方在《入职邀请函》中约定绩效奖金年度目标绩效奖金为税前108000元，该奖金为浮动部分，实际发放金额要取决于当期公司组织考核成绩及个人绩效成绩，需根据当年度公司现行的个人绩效管理制度及相关文件执行；2018年11月起，双方签订《薪酬变更协议书》，对月度固定工资和目标绩效奖金进行了变更，双方均认可2018年11月起吕宇欣每月绩效奖金2142.86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绩效奖金为5357.14元。现汉能公司未按照上述标准进行支付，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公司绩效管理制度对吕宇欣进行了考核，其仅主张因公司经营不善不予支付吕宇欣绩效奖金，据此其不支付吕宇欣此部分绩效奖金缺乏依据，故法院按照认定的上述标准和期间计算，扣除双方均认可已经支付的绩效奖金数额，确定汉能公司应当支付吕宇欣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绩效奖金120674.52元。对于汉能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吕宇欣未休年假工资11822.65元，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吕宇欣2019年未休年休假为8天，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吕宇欣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尚在法定范围内，故法院确认汉能公司应支付吕宇欣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8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500元。仲裁裁决中确认汉能公司应向吕宇欣支付报销费用21287.79元，双方均未提起诉讼，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汉能公司请求判令吕宇欣择日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法院认为，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宇欣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40178.57元；二、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宇欣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工资61709.16元；三、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宇欣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绩效奖金120674.52元；四、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宇欣报销费用21287.79元；五、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吕宇欣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00元；六、驳回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汉能公司提交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的《关于二〇一九年度及二〇二〇年度全员无绩效奖金的通知》，证明2019年和2020年无绩效奖金。吕宇欣称其于2019年11月14日离职，该通知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对其无法律效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汉能公司和吕宇欣在《入职邀请函》中约定，吕宇欣的薪酬包含基本年薪、绩效奖金和销售激励奖金三部分，其中绩效奖金年度目标绩效奖金为税前108000元，该奖金为浮动部分，实际发放金额要取决于当期公司组织考核成绩及个人绩效成绩，需根据当年度公司现行的个人绩效管理制度及相关文件执行。2018年11月起，汉能公司和吕宇欣签订《薪酬变更协议书》，吕宇欣的薪资结构包括月度固定工资和目标绩效奖金。双方均认可2018年11月起吕宇欣每月绩效奖金2142.86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绩效奖金为5357.14元。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虽汉能公司应向吕宇欣支付的绩效奖金属浮动部分，汉能公司一、二审亦坚持主张其公司经营情况不善，未达预期，但汉能公司并未提交其公司绩效管理制度及相关文件，亦未提交依据绩效管理制度进行考核的组织考核成绩及个人绩效考核成绩。汉能公司二审提交的其内部《关于二〇一九年度及二〇二〇年度全员无绩效奖金的通知》，系在吕宇欣离职后，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缺乏证明力，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标准和汉能公司已经支付吕宇欣的绩效奖金数额，确定汉能公司还应当支付吕宇欣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绩效奖金120674.52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汉能薄膜太阳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春燕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管元梓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