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新民申6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库车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新城解放路。 法定代表人：郑陈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春芳，女，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翠芬，新疆名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志安，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文翰，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金池，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乐清市。 再审申请人库车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车国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志安、黄文翰、杨金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9民终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库车国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有误。1.库车国贸公司股权经多次转让，但涉案款项在历次股权转让协议中均有体现。2004年1月公司股东黄志安将其70%股权转让给杨金池，双方签订的《法人变更及股权转让书》及《欠条》中黄志安承诺待公司取得向信用社申请的850万元贷款后，“首先偿还给杨金池356.6万元，作为一次性补偿金”（款项系黄志安经营期间公司对外负债，以下简称涉案款项）。2004年1月14日，库车国贸公司从库车县农信社取得850万元贷款，同年1月18日黄志安将贷款中的750万元转账给乐清市亚太绝缘件制造有限公司据为己有，2月26日又将公司200余万元转入其妻子金丽平账户。2月27日，黄志安与黄文翰（公司原股东占股30%）签署《协议书》约定：“1月10日移交的应付款一览表3,412,000.79元和徐太平工程款153,999.21元，合计356.6万元，由甲方黄志安偿还给乙方黄文翰、杨金池”。5月26日，郑陈川（库车国贸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李小林与杨金池、黄文翰签订《实际股本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二人持有的库车国贸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郑陈川、李小林。5月27日，郑陈川与杨金池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再签订《转让协议书》并经库车县公证处公证，协议约定“由库车国贸公司补给甲方（杨金池）356.6万元的补偿金，一直尚未收回，该款项今后由乙方（郑陈川）自己向原库车国贸公司法人黄志安直接讨回，与甲方无关”。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均能反应涉案债权在股权转让时均作了明确约定，应由黄志安进行偿还。2.库车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陈川未及时提起本案诉讼具有时效中断的事由。2004年5月，库车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陈川，后因其涉及刑事案件被浙江监狱机关收监执行，直至2007年10月刑满释放。在监狱服刑期间，郑陈川多次以书信方式要求黄志安支付其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转走的涉案款项，但黄志安拒不履行。3.库车国贸公司有新证据证实未中断向黄志安主张支付356.6万元补偿金。2004年5月28日，乐清市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5年6月29日更名为：浙江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库车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陈川出具《担保书》愿意担保黄志安偿还。2012年11月5日，多次追讨款项无果后，浙江东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再次签订协议，承诺由其负责向黄志安、杨金池、黄文翰追讨356.6万元。上述协议和追讨涉案款项的行为应当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二）二审法院认定不应当由黄志安、黄文翰、杨金池连带偿还涉案款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阿克苏地区公安局委托新疆新新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新新华夏评鉴字（2013）第005号鉴定报告第10页明确载明该笔债务真实存在。另，黄志安与杨金池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约定：“库车国贸补给甲方（杨金池）356.6万元的补偿金一直尚未收回，但该款项今后由乙方（郑陈川）自己向原库车国贸公司法人黄志安本人讨回。”该约定涉及债权转让，即债权人杨金池变为郑陈川，债务人由库车国贸公司变更为黄志安。（三）本案案由应当定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黄志安将公司贷款转走供个人使用，黄文翰与杨金池签订的《法人变更及股权转让书》中约定转让股权股金由库车国贸公司垫付（实际应当由杨金池垫付），并约定应当由黄志安支付给杨金池的经济补偿金由库车国贸公司支付。上述事实足以说明，黄志安在担任库车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及退出公司后滥用法定代表人地位损害公司权益，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转移公司资产，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黄志安答辩称，1.我不应承担涉案款项的还款责任。库车国贸公司是2003年我响应西部大开发号召在库车投资成立，与股东黄文翰分别持股70%和30%。公司成立初期账目都是手工填写，在我转让股份给杨金池时，公司还有一千多万元资产及未出售的商铺，协议已经约定公司所有债权债务都有杨金池承担。我投资的股本金是630万元，转让股权时约定股本金退还给我，补偿款作为我成立公司并进行投资的回报。我转让股权给杨金池后就离开库车回到温州从事其他工作，直至2014年库车国贸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郑陈川向阿克苏地区公安局报案称我利用职务侵占公司财产，但经过阿克苏地区公安局调查，仅有一笔我个人签字的110万元是违规转账，我与郑陈川就该笔款项达成和解协议后刑事立案也被撤销。2.原审中库车国贸公司出具的“欠条”是伪造的，是在我签过字的白纸上书写了欠条，我的签字字迹与欠条书写的字迹明显不一致，不足以证实我欠付库车国贸公司涉案款项。3.关于朱建敏的《担保书》我并不知晓，即便有担保主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担保也过了时效。 被申请人杨金池、黄文翰未接受询问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库车国贸公司就涉案款项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库车国贸公司主张黄志安、黄文翰、杨金池就涉案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是否有误。 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义务人有权提出拒绝履行的抗辩的法律制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如果当事人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提出抗辩，则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诉讼时效期间内是否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本案中，郑陈川与杨金池于2004年5月27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郑陈川自接受转让之日（2004年5月27日）起承担库车国贸公司未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银行贷款由郑陈川承担，并由郑陈川直接向原法定代表人黄志安讨回应由黄志安补给杨金池的356.6万元的一次性补偿金。即，库车国贸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郑陈川在2004年5月27日受让股权之时便知晓涉案的356.6万元补偿金。郑陈川主张其因涉刑事案件自2004年7月被采取强制措施并在监狱服刑直至2007年10月人身自由均受到限制，并在二审提交2005年11月12日的挂号信（以下简称涉案挂号信）主张其服刑期间通过监狱管教向黄志安寄送挂号信要求其偿还涉案款项，诉讼时效应当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涉案挂号信上公章虽显示有“浙江永嘉2005.11.12.18营业”字样，但寄达局、收件人姓名处均系空白，亦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挂号信的收信地址是黄志安居住地址或常住地址。退而言之，即便库车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陈川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但如郑陈川本人所述，其在服刑期间已委托案外人潘成海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事项，且潘成海也曾前往郑陈川服刑监狱与其会见，则库车国贸公司主张权利的方式并不仅限于仅以郑陈川个人名义寄送挂号信方式主张权利。库车国贸公司一直未提起诉讼，至本案一审诉讼时已过法律规定的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三年的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定库车国贸未及时主张权利，其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基本条件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库车国贸公司主张由被申请人支付涉案款项及利息的主要依据是2004年1月10日黄志安、黄文翰、杨金池签订的《法人变更及股权转让书》《欠条》及新疆新新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新新华夏评鉴字（2013）第005号鉴定报告载明的库车国贸公司所负356.6万元债务。《法人变更及股权转让书》中载明黄志安因故自愿将法人资格及股权变更和转让给自然人（新股东）杨金池，并经2004年1月10日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本金为：伍佰玖拾陆万陆仟元整，一次性补偿金为：叁佰伍拾陆万陆仟元整，合计为玖佰伍拾叁贰仟元整。股本金由库车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后由杨金池负责偿还，补偿金由库车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偿还。从约定内容看，356.6万元应由库车国贸公司支付，但支付对象协议并未明确。2004年1月10日的《欠条》载明“现公司已向县信用社申请贷款850万元，该贷款下来之后，首先偿还给杨金池356.6万元，作为一次性补偿金。”从字面意思来看，《欠条》中356.6万元的债权人系杨金池，债务人也是取得850万元贷款的库车国贸公司，而非黄志安。另，库车国贸公司提交的郑陈川与杨金池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对于涉案款项约定原本由库车国贸公司补给杨金池的356.6万元补偿金现由郑陈川自己向黄志安本人讨回，与杨金池无关。该协议系双方关于356.6万元债权的转让协议，除协议外库车国贸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该债权转让内容为黄志安所知晓，根据法律规定，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并不发生效力。库车国贸公司并不享有涉案款项的债权请求权，二审法院对库车国贸公司主张由黄志安、黄文翰、杨金池连带偿还补偿金356.6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20〕347号，以下简称《通知》）三、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明确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库车国贸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当定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的主体应当系在公司内担任一定职务，且存在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其他非法收入或其他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库车国贸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的权利系根据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条》，主张权利的对象不在库车国贸公司内担任任何职务，主体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类案件并不相同。虽均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但涉案款项系在各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属于因股权转让而引发的纠纷。另，根据《通知》要求，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故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对案由依法予以纠正并无不当。 综上，库车国贸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库车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祁   万   杰 审判员 葛   瀚   文 审判员 李       雯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麦尔哈巴·麦合木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