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5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诗，女，199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照，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妮，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希，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乐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三里坡三里民居C栋1-2层2室。法定代表人：程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程诗因与被上诉人刘妮、原审第三人武汉乐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7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诗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70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程诗不向乐廷公司返还59076.5元、乐廷公司不向刘妮支付10000元，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诉讼费以及上诉费由刘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妮提起本次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纠纷，应由乐廷公司提起诉讼，在公司不作为或无法行使权利时，股东才有权提起诉讼。乐廷公司的印章由刘妮掌管，完全可以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二、刘妮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程诗收取了那么多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妮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收款收据均是后期单方填写后加盖的公司财务章。三、程诗一审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收取的款项均用于了公司的日常必要性支出，合计金额244650元，该金额远高于刘妮在诉讼请求中所罗列的金额。双方对刘妮一审所提交的账本反映的2018年5月至7月间的日常经营支出无异议，程诗在2018年7月之后所支出的项目与账本记载项目基本相同，也可以侧面证明程诗因公司正常经营所支出款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加审查，认定事实不清。四、程诗一审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程诗与刘妮在合作之前已就具体合作事宜达成合意，刘妮认可程诗的学生资源价值20万元，但仅作价10万元作为出资，另10万元包含了后期的场地占用费。程诗作为舞蹈老师，负责管理的同时也给学员上课，乐廷公司未向程诗支付的课时费近9万元，对此程诗、刘妮各承担50%。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有失公允。五、律师费不是必要性支出，本案也不是专业性较强的案件，就是公司两个股东对账目未对清楚的问题。刘妮在程诗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委托律师直接提起诉讼，主张该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刘妮在起诉时故意将诉请金额提得很高，基于此产生的大额案件受理费不应当由程诗负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改判支持程诗的上诉请求。刘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乐廷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刘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程诗向乐廷公司返还侵占的乐廷公司财产381258元；二、判令乐廷公司承担刘妮律师费1万元；三、判令程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乐廷公司于2018年5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主要业务是舞蹈培训。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程诗，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50%；分两期缴付，首期为0元，第二期出资25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承诺于2058年5月2日缴足。股东刘妮，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50%；分两期缴付，首期为0元，第二期出资25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承诺于2058年5月2日缴足。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册外，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程诗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刘妮为公司监事。公司账簿经双方签字认可的部分为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29日，余额为54249元。乐廷公司实际经营到2019年9月。公司开设有账户，但部分经营收入及支出通过程诗个人账户进行收支。结合双方举证，对这些收支做如下认定：（1）关于刘妮列举的2018年至2019年8月收取的学员学费，刘妮列表的51人名单中，只对应49人的收据，同时程诗指出其中两名学员（石某某、刘某某）为其自有公司的老学员，相关收费不应计入乐廷公司，刘妮并未反驳，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认定47名学员的收费合计175840元。（2）关于表演费用和考级费用。刘妮举证的小荷花艺术校园报名费7280元、春晚“未来梦”表演24000元以及2018年、2019年的考级费用，程诗举证的收据证明仅为代收，实际交付相应的活动组织方，费用金额已涵盖刘妮举证金额，故对该部分费用不再计入总额。（3）关于老学员剩余课程的场地占用费128760元和程诗的课时费84420元。刘妮主张的老学员剩余课程场地占用费以及程诗主张的课时费，实际牵涉到双方在公司成立时对相关投资入股条件的约定，从双方的举证及当庭陈述来看，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且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相关场地占用费及课时费标准均为自述，投资入股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主张，故对于该两项费用在本案中均不做认定。（4）关于程诗列举的租金75900元，刘妮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关于程诗列举的物业、水电费等，仅对程诗提供有支付凭证的部分予以认定，金额为2371元。仅有发票没有支付凭证部分，如刘妮质证所述，不能证明是程诗支出，相应金额不予认定。（6）关于程诗列举的退学员学费部分，根据收条及支付凭证予以认定，其中刘妮有异议的张某某（王某）学员的金额既有支付宝回单佐证，相关学员名称也出现在刘妮自己举证的表演报名表中，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总金额为9419.5元。（7）关于程诗列举的支付舞蹈老师课时费，支付宝回单摘要中载明用途，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金额为15140元（其中2019年12月2日金额为2860元的回单系重复计算退张某某（王某）学员学费，不应计入；另有重复计算李某某5月份工资720元，不应计入）。（8）关于程诗列举的工资及舞蹈用品、办公用品等，以支付回单为据予以认定，金额为17375元。（9）关于刘妮列举的舞蹈用品费用3442元，刘妮虽仅提供名单及金额列表，但从程诗举证的舞蹈用品费用及公司的主要业务来看，该项费用必然产生，且刘妮提供的金额没有超出程诗举证的舞蹈用品费用金额，刘妮也说明了数据来源，刘妮对该项费用的举证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收支相抵后，一审法院认定程诗个人账户占有的公司财产余额为59076.5元（175840元+3442元-75900元-2371元-9419.5元-15140元-17375元）。另刘妮委托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26日向程诗发函，要求将公司营业收入归入公司账户，邮件显示退回，原因为收件人不在该地址，且不愿提供新地址。程诗称没有收到该律师函。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乐廷公司章程亦有相同规定。程诗不将公司经营款项存入公司账户的行为既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损害了公司合法权益。因此，程诗个人账户占有的公司财产应返还给公司。如认定事实部分所述，其个人账户中既有为公司经营的收入，也有为公司经营的支出，在本案中经一审法院认定的余额为59076.5元，该款项应返还公司。故对于刘妮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刘妮既是股东又是公司监事，有权为公司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向作为公司执行董事的程诗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直接提起诉讼的案件，其诉讼请求部分或者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公司应当承担股东因参加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刘妮委托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较为专业，刘妮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且金额适当，具有合理性。故对于刘妮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程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廷公司返还59076.5元；二、乐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妮支付10000元；三、驳回刘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69元，保全费2426元，共计9595元（刘妮已预交)，由刘妮负担5903元，程诗负担36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二审证据，程诗对一审事实认定收支部分第（1）、（3）、（5）、（9）点的认定提出异议，刘妮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鉴于，上述事实问题与本案审理的法律争议交织，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意见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评判。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刘妮作为乐廷公司持股50%的股东，有权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对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程诗提起侵占公司财产的返还之诉。刘妮所主张的侵占行为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已经发生，在公司停业、刘妮以监事身份向其发函后仍未得到纠正，刘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皆可代表公司，程诗以刘妮持有公司公章为由主张刘妮应当以公司名义向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自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的上诉意见，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程诗将属于公司的款项存入个人账户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刘妮代表公司主张返还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考虑到程诗有通过个人账户代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形，以差额为返还金额的裁判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程诗在金额计取上所提上诉意见，详述如下：一、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审理的是程诗作为公司董事侵害公司财产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本质属于公司与高级管理人员之间的侵权纠纷。程诗主张的场地占用费、课时费涉及到的是两股东在公司成立时对入股条件的约定，对投资金额的认定，属于股东之间的合同纠纷。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对程诗主张的场地占用费、课时费相关事实予以审查确认，未在本案中予以冲抵，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程诗应当向公司返还的是其不当占用的公司的财产，基于该逻辑，一审法院将程诗代公司支付的款项从应返还金额中予以扣除。因此，一审法院在审核程诗列举的物业、水电费款项时，仅对程诗提供了支付凭证的部分予以了认定。程诗作为公司总经理，持有物业、水电费款项发票符合常理，但该票据本身并不能证实程诗代公司进行了支付，不应计为代付金额，不应当予以扣除。三、程诗所提证据中反映的舞衣舞鞋费用，系其代公司支付的购入费用，一审法院在收支查明的第（8）点中予以了确认、抵扣。刘妮一审所诉应予返还的舞衣舞鞋费用，系程诗将公司购入的舞衣舞鞋向学员销售获利的部分，属于程诗占用公司收入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对争议事实予以审核的过程中，综合考虑了程诗举证证实代公司购入的情形，公司的主营业务内容，刘妮所提供的名单、金额列表及对数据来源的说明，按照民事案件证据认证中“高度盖然性”的规则予以判定，并无不当。四、关于程诗将学员学费收入存入自己账户的争议事实，刘妮提供了列表、收据、支付截图予以证实，支付截图显示的支付时间、收款账户、收款人与收据记载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条。程诗主张乐廷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8日，对早于该日期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该部分异议仅涉及到被一审法院确认的全部金额中的三笔，分别是2018年1月19日王某支付的4590元，2018年4月27日刘某支付的4590元，2018年5月5日徐某支付的4390元。一审庭审中，刘妮对于先预招学员、收款，后以公司名义开具收据的情况予以了说明，具有合理性。2018年1月19日收据经办处有“程诗”签名，2018年4月27日、2018年5月5日收据收款方式处注明“支付宝（程）”。程诗未对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反驳证据，未出示自己的支付宝账单，仅口头提出印章、部分收据无支付凭证对应两证据疑点，不足以推翻刘妮所提证据链条，一审法院确认程诗占用47名学员学费收入175840元并无不当。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争议事实的举证责任的分配，并非一成不变，视当事人的主张、举证情况在当事人之间流动。在刘妮所提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条的情况下，程诗仅口头异议，拒不提供自己的支付宝账单澄清收款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妮代表乐廷公司所提程诗侵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相关诉请部分成立，其因为委托律师参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不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判决由乐廷公司承担该费用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元，由程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伶俐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裴 露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孙一平书记员王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