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SOHO城3，4，6幢4号楼8层9号。法定代表人：苏莉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李，重庆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汉军，女，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湖北溪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峰，湖北溪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泛海物业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云彩路198号泛海城市广场写字楼8层。法定代表人：郑翼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苗，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月，女，199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上诉人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洛韦尔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汉军、泛海物业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海物业公司）、马晓月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7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洛韦尔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撒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汉军对洛韦尔文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董汉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案涉地毯铺设人员，错误认定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工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忽略董汉军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泛海物业公司未尽管理责任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人员颜成斌之间未建立雇佣关系，装修人员颜成斌系由马晓月安排具体工作内容，费用亦是通过马晓月支付给装修人员颜成斌，洛韦尔文化公司承租的4号楼809号房装修事宜具体由马晓月安排装修人员，并根据装修设计合同由马晓月现场进行指导安排工作。装修人员未直接接受洛韦尔文化公司的安排管理，洛韦尔文化公司接受装修人员交付的工作成果，即按照马晓月装修设计的内容进行装修，装修内容主要包含但不限于房屋装修，入户至货梯地面防护、装修垃圾转运至指定地点、自行购买并安装辅材等均系装修人员的工作范围。即使洛韦尔文化公司与颜成斌之间建立法律关系，双方亦应当建立承揽合同关系。造成的相应损失应当由承揽人即装修人员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工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由洛韦尔文化公司作为雇主承担侵权责任明显错误，且一审法院未查明地毯铺设人员以及是否属于承揽人工作范围中应尽义务，属事实不清。2.董汉军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董汉军承担20%的经济损失与董汉军自身过错事实不符，其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3.泛海物业公司未尽管理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董汉军各项损失费用过高与董汉军实际损失不符。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过高，董汉军经鉴定营养期为150天，即使认定董汉军享有营养费，一审法院认定金额明显过高，应当酌情主张为1000元。5.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人员之间未建立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显错误，且一审判决超出董汉军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承揽合同侵权责任的有关规定，即造成第三人损害的由承揽人直接承担责任，定作人只在选人存在过失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雇佣人员造成第三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责任的法律适用明显存在问题，且洛韦尔文化公司对选定装修人员并无不当，故不应当对装修人员在承揽活动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董汉军在一审庭审中诉请要求护理费为15985.07元，并明确计算方式为38897元/年×150天，庭审辩论终结前董汉军未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裁判超出董汉军的诉请，裁判认定护理费为17538元，超出诉请，董汉军的主张系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6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必要参加诉讼当事人，案件事实未查清，一审审理过程中，洛韦尔文化公司要求追加装修人员颜成斌参与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案涉地毯由装修人员颜成斌铺设，以及现场装修事宜由马晓月即设计师进行管理，本案装修人员颜成斌为必要参加诉讼的人员，依法应当追加为被告参与诉讼。董汉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护理费的问题，董汉军在一审起诉后已经变更护理费计算标准和诉讼请求，不存在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问题。泛海物业公司辩称，洛韦尔文化公司称泛海物业未尽到相应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马晓月未到庭发表意见。董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洛韦尔文化公司及马晓月连带赔偿董汉军各项经济损失241168.22元；2.泛海物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洛韦尔文化公司、马晓月、泛海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董汉军在武汉市江汉区泛海国际SOHO城4号楼805号房从事保洁工作。2019年11月8日6时许，董汉军脚穿拖鞋在清理完垃圾走出805号房后，因805门口铺设的地毯滑动导致董汉军摔倒。董汉军于当日被送往武汉市中心医院就诊，经住院治疗8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左髋肿胀、急性疼痛、疼痛。董汉军申请司法鉴定后，武汉市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董汉军人体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九级；后续治疗费用为2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误工时间为300日、护理时间为150日、营养时间为150日（从受伤之日起计算）。另查明，致董汉军滑倒的地毯系由正在武汉市江汉区泛海国际SOHO城4号楼809号房进行装修的装修工人铺设，洛韦尔文化公司系该房屋的承租人，马晓月系洛韦尔文化公司的装修设计方。装修工人系由马晓月介绍而来，但装修工人的工钱由洛韦尔文化公司支付。地毯系应泛海物业公司的要求为保护从货梯到入户门的地面而铺设，董汉军向泛海物业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地面采用厚实、防滑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相应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洛韦尔文化公司雇佣的装修工人在装修期间在楼道铺设地毯未采用防滑材料及固定装置，导致董汉军滑倒，洛韦尔文化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董汉军明知楼道铺设地毯，其自身穿着拖鞋未尽到注意及防范义务也是导致其滑倒的原因，其对于受伤自身也有一定责任。洛韦尔文化公司认为装修工人由马晓月安排，董汉军受伤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董汉军受伤与其无关的答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马晓月为洛韦尔文化公司提供装修的设计服务，装修施工人员虽由其介绍给洛韦尔文化公司，但装修施工人员的工资由洛韦尔文化公司支付，马晓月并非雇主，故董汉军要求马晓月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武汉市江汉区泛海国际SOHO城并非公共场合，泛海物业公司仅为该楼栋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其要求洛韦尔文化公司铺设厚实、防滑材料保护地面，履行的是管理职责，且洛韦尔文化公司与泛海物业公司签订的确认书也证明对地面进行保护的责任方为洛韦尔文化公司，故董汉军要求泛海物业公司就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董汉军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董汉军未举证证明其误工费的损失情况，故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其各项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票据据实结算为439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董汉军住院天数8天，计算为400元（50元/天×8天）；3、护理费，酌定参照湖北省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并结合150天护理期、按护理人员一人的标准，计算的护理费为17538元（42677元÷365天×150天）；4、交通费，酌定认定为80元；5、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为7500元（50元/天×150天）；6、残疾赔偿金，参照湖北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董汉军伤残等级，计算董汉军的残疾赔偿金为142884元（37601×19年×20%）；7、后期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为2000元；8、鉴定费，根据票据据实结算为228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董汉军的伤情，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上述1-8项共计216647元，按照双方过错程度由洛韦尔文化公司承担80%即173317.6元，董汉军承担20%即43329.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汉军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5317.6元；二、驳回董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4元由董汉军负担978.8元，由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15.2元（此款董汉军已垫付，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董汉军）。二审中，洛韦尔文化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苏莉喆与马晓月的微信记录；苏莉喆与马晓月的支付宝转账记录；苏莉喆与颜成斌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装修工人是马晓月进行管理的，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工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经质证，董汉军认为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聊天记录显示聊天对象是马晓月，但是否为马晓月本人无法证实，聊天内容无法证明与“师傅”具有承揽关系；转账凭证也只能证明洛韦尔文化公司向相关主体支付过费用，无法证明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工人存在承揽关系，而且11330元的转账对象是否为装修工人无法确认。第二笔的支付时间是2019年12月13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泛海物业公司对聊天记录的三性有异议，两份支付宝转账记录的转账性质和转账对象无法达到洛韦尔文化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当庭已核对原始数据，对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武汉市江汉区泛海国际SOHO城4号楼805是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办公地址，董汉军受伤时系受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聘请做办公室卫生。现场视频显示董汉军在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做完卫生后出门回头伸手将805办公室大门关上的时候，身体失重，滑倒受伤。董汉军陈述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对其进行了一定的补偿，但拒绝透露具体金额。洛韦尔文化公司认为若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董汉军进行了赔偿，董汉军则主张了双倍赔偿，应该依法扣减，且泛海物业公司、装修工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洛韦尔文化公司在装修房屋期间，在楼道铺设地毯未采用防滑材料及固定装置，是导致董汉军滑倒受伤的重要原因，洛韦尔文化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洛韦尔文化公司与装修人员马晓月、颜成斌之间的关系，因没有签订合同，不管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均是其内部关系，系合同关系，而本案属于侵权法律关系，地毯系为洛韦尔文化公司装修而铺设，而洛韦尔文化公司不能证明地毯系他人铺设，故应当先由洛韦尔文化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洛韦尔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据合同法律关系依法主张权利。洛韦尔文化公司装修期间在楼道铺设地毯系应泛海物业公司强制要求，该楼道属泛海物业公司管理范围，而泛海物业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洛韦尔文化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董汉军明知楼道铺设有地毯，其自身穿着拖鞋在室外行走未尽到注意及防范义务，也是导致其滑倒受伤的原因之一，故董汉军对其受伤自身也有一定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对董汉军因受伤产生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各项损失，本院酌定由洛韦尔文化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86658.8元，泛海物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86658.8元，董汉军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3329.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由洛韦尔文化公司承担1000元的赔偿责任，泛海物业公司承担1000元的赔偿责任。洛韦尔文化公司提出若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董汉军进行了赔偿，董汉军则主张了双倍赔偿，应该依法扣减，因东立泓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董汉军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审理。综上，董汉军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7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汉军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7658.8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7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泛海物业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汉军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7658.8元；四、驳回董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4元，由董汉军负担978.8元，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57.6元，泛海物业管理武汉有限公司负担19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6元，由董汉军负担761.2元，武汉洛韦尔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22.4元，泛海物业管理武汉有限公司负担15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