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6民终2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盛源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师玉超，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该联社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会军，男，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玲，女，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欢，河北史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清云，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朱会军、张金玲、何清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9民初5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被上诉人朱会军、张金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欢，被上诉人何清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以本案系何云飞贷款诈骗案中涉及的其中一笔贷款为由，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错误。一、即便本案贷款与相关刑事案件有关联，亦不影响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两案应分别审理。首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二款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的情形的规定，即便刑事案件汇总中何云飞以各被上诉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贷款诈骗罪，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请求各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也应当依法受理，刑民进行分别审理。其次，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应当以民商事法律规范来进行判断。即便诈骗行为与合同行为有牵连，但却系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刑法的聚集点是诈骗行为，评价的是该诈骗行为是否严重到触犯刑法需施以刑罚处罚的程度，而民事法律评价合同行为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评价的对象是合同本身，即合同的标的和内容等，故刑法和民事法律所评价的视角、评价对象均不相同。可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此论述充分。再次，民刑交叉发生在同一当事人之间，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如果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当事人并不同一，只不过法律事实有牵连，则由于在不同的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当然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本案与相关刑事案不是同一主体，不是同一法律事实，即使法律事实有牵连，存在刑民交叉的情况，应当分别审理。该规定非常明确。二、本案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签署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申请资料符合条件，并签署了《个人循环额度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等相关借贷材料，上诉人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发放贷款。相关合同均系各被上诉人本人所签，各被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款行为与保证行为合法有效。三、本案与何云飞刑事案件主体并不同一，也不是同一法律事实。1、何云飞涉嫌贷款诈骗罪相关犯罪嫌疑人已经确定，本案合同相对方的各被上诉人并非相关嫌疑人。2、刑事案是何云飞利用被上诉人进行借贷，但借贷本身不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仅涉及到被上诉人收到贷款后由谁使用的问题，上诉人将贷款发放到被上诉人名下账户，至于上诉人将款项交付后由谁使用，系被上诉人与他人的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且被上诉人从未披露过实际用款人为何云飞，上诉人对何云飞的诈骗行为并不知晓，其作为无过错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基于信赖利益原则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义务。四、一审法院径行裁定驳回起诉，将导致上诉人的诉权无法救济。本案民事案件的审查，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该刑事案件不能成为阻却本案继续审理的理由。一审法院径行裁定驳回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意味着上诉人因此丧失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关责任的权利，意味着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虽不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会军、张金玲辩称，一、该笔借款系案外人何云飞、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个人业务部经理闫东，职员唐金鹏、王铁权、刘向荣贷款诈骗案系列中涉及的其中一笔借款，该案经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刑初44号判决书已生效，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权利应在刑事案件中附带主张民事权利，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9民初557号民事裁定书，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刑初44号判决书中第23页第22项已审理查明“借款人朱会军受张建涛、何云飞所托，利用虚构的购销合同，于2017年10月17日与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个人业务部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所贷款项50万元人民币转入指定的收款人李亚飞账户，后李亚飞按照高文增提供的账号转账”；第41、42页“闫东、唐金鹏、王铁权、刘向荣作为金融机构管理、工作人员未按照国家规定履行审查义务，违法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综上所述，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个人业务部经理闫东，职员唐金鹏、王铁权、刘向荣与案外人何云飞等串通，编造虚假的资金用途、提供虚构的购销合同等贷款材料、冒用朱会军、张金玲征信信息，骗取贷款(具体操作流程见判决书第11页闫东的供述:其与何云飞在2008年认识，原来其帮他贷过款，后来他都还清了。2015年3月其调到个人信贷部，因为个人信贷部有贷款任务、其当时就给何云飞说有需要资金的、经济条件好的给其介绍一下，后来何云飞陆续给其介绍了一些人，先将他的基本情况告诉其，他自己或别人将这些人叫来，将这些人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原件交来，其就让单位的信贷员整理好信贷手续，其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给申请人伪造一份购销协议，手续完备后，通知申请人、担保人和受托人签字，按照贷款流程进行审批，通过后将贷款发放给申请人，由申请人将钱转给受托人。这些申请人、担保人、受托人都是何云飞找的，其根据何云飞提供人员基本信息制作购销协议。何云飞负责找人，其负责组织手续。何云飞找的这些人贷款下来后就把银行卡放在其这里，有的是何云飞送过来的，利息到期后何云飞或赵珊珊就送现金过来，其就拿着银行卡到楼下营业厅把现金存进去还利息，最多的时候有60多张银行卡)。本案中朱会军、张金玲与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等均是在朱会军、张金玲受欺骗的情况下用空白合同违法制作的虚假贷款材料，朱会军、张金玲在何云飞系列诈骗案中亦是受害人。本案并非刑民交叉案件，乃是单一的刑事案件。二、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刑初44号判决书中第44页第八项“责令被告人何云飞退赔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经济损失人民币3705.271467万元，责令被告人张建涛退赔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经济损失人民币280.990107万元”。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经济损失已经经有效判决，责任案外人予以退赔，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另行提起本案无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 何清云辩称，一、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与何云飞贷款诈骗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何云飞是借用朱会军和张金玲名义向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并以欺骗手段令何清云提供担保，最终何云飞获得全部贷得款项。经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一审作出(2020)冀06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何云飞构成“贷款诈骗罪”，现判决已经生效。本民事案件诉争贷款系何云飞贷款诈骗案中多起犯罪之一，即本案诉争借款包含在何云飞诈骗刑事案件中，并且已经过了法院的审判。本案的金融借款与何云飞贷款诈骗本就是同一个贷款事实，实际借款人与实际使用人为均为何云飞一人。其次，本案与何云飞贷款诈骗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何云飞是通过朱会军身份贷款，以何清云提供担保来实施贷款诈骗的。本案的金融借款与何云飞贷款诈骗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在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不同的表现形式。何清云与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保证合同》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从法律关系不能独立存在，故与金融借贷一同与何云飞贷款诈骗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一百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为不同事实和不同法律关系情况下刑民交叉问题。例如:行为人以他人名义订立购车合同和贷款合同，签订合同后行为人开车潜逃并不归还贷款的行为。该案例中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和金融贷款法律关系，而本案与何云飞贷款诈骗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上述规定的情形，故不能适用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上述规定，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对“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是经济犯罪嫌疑”的理解应为“不属于同商事纠纷而是刑事犯罪嫌疑”。本案中诉争借款系何云飞贷款诈骗案中涉及的其中一笔借款，该笔借款已经司法机关确定为被骗取的贷款，故该笔借款所涉及的金融借款纠纷已经不属于单纯的经济纠纷，即不属于民商事纠纷，而属于刑事犯罪，故一审裁定适用上述规定驳回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二、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署的《保证合同》无效。1、何清云签署《保证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无效。何云飞借用朱会军身份在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处贷款50万元，并于2017年10月17日与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署《个人借款合同》。根据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贷款需要提供担保。何云飞对何清云做了虚假陈述，诱骗何清云签订了《保证合同》，且何清云并没有阅读《保证合同》的内容。因此签署《保证合同》并不是何清云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无效。2、何清云与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保证合同》属于从合同，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何云飞贷款诈骗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本案诉争借款系何云飞贷款诈骗案中包含的一笔借款。故诉争《个人借贷合同》、《保证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个人借贷合同》无效。《保证合同》系《个人借贷合同》的从合同。《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元效，担保合同无效”。根据该规定，主合同《个人借贷合同》无效，从合同《保证合同》也无效。三、本案诉争借款已经过刑事判决判令退赔。何云飞贷款诈骗案件经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作出(2020)冀06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何云飞犯贷款诈骗罪，并判令何云飞和张建涛共同退赔涉案全部款项，也包括本案诉争贷款。既然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定退赔款项，本民事案件如果再判令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还款或担保义务，那么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就会同时得到两份赔偿和退赔判决，这不符合立法本意。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何清云与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且本案诉争借款已经过刑事判决判令退赔。请法院驳回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 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朱会军、张金玲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截止到2020年4月3日的借款利息72759.83元，并自2020年4月4日起至付清止按月利率为9.3‰计算利息；2.判令何清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朱会军、张金玲、何清云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起诉朱会军、张金玲、何清云的该笔借款系案外人何云飞贷款诈骗案系列中涉及的其中一笔借款，何云飞于2019年7月5日被公安机关执行逮捕，现已由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权利人应在刑事案件中附带主张民事权利，故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起诉。” 本院认为，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起诉朱会军、张金玲、何清云的该笔借款系案外人何云飞贷款诈骗案系列中涉及的其中一笔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因本案借款属于何云飞贷款诈骗案系列中的涉案款，且该案已经进入刑事程序，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保定市徐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郑金梁 审 判 员 翟乐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杜斯妹 书 记 员 张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