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飞，男，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爱蹦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光谷大道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19号金鑫国际1号楼302号。负责人：江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业，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飞与被上诉人武汉爱蹦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光谷大道分公司（以下简称爱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爱蹦公司、人保公司支付赔偿费用394829.63元（截至2021年1月6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爱蹦公司、人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未予查清。罗飞及家人来到爱蹦公司一处门口，工作人员仅是匆忙的递一张纸，让罗飞签字，然后就进入馆内，前后就十几秒，在此过程中并没有工作人员向罗飞解释、说明文件单上的内容。“一站到底”项目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尽到正确引导玩客的责任。罗飞从平台上摔下后，平台上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发现罗飞受伤，是罗飞不断呼救，一直无人发现，最后由三岁女儿懵懂找到在蹦床入口处的妈妈，才有工作人员前往海绵坑内发现罗飞受伤，受伤到被发现过程大约有1分半钟，且海绵坑内距入口处不到十米距离，场内音乐声大影响伤者及时被发现。且家属第一时间说去医院，被爱蹦公司工作人员错误引导延误第一时间的治疗。爱蹦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娱乐场所提供公司，竟然没有配备具有专业知识的急救人员，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职，本身就是未尽到安保义务的体现，更不用说，非专业的工作人员对罗飞进行错误救助的行为。二、一审法院对罗飞提供的视频证据视而不见，导致错误的评价。罗飞向一审法院提交3段视频，均可以还原事发经过，均可以证明爱蹦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方面没有正确审视玩该项目的玩客，是否符合体验的条件（如体重等），另一方面，罗飞受伤后，工作人员显得极其不专业，贻误最佳救治时间。但原审法院对这组重要证据，没有仔细研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三、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法院扩大了罗飞明知和自愿承担风险的范围，罗飞作为一个普通的消费者，他仅仅能够明知且自愿承担的风险是由于自身操作不当造成的损害，以及他认知以内的风险。一审判决进一步暴露出爱蹦公司未尽到安保义务的问题。爱蹦公司仅承担30%责任，显失公平。四、精神损失费用偏低，营养费是人身损害赔偿的一部分。按照九级伤残的一贯判例，对应的应该是10000元的精神损失费，而一审法院仅支持5000元，有失公平。由于罗飞是骨头受伤，为了身体的康复，医嘱中明确指出了病人需要加强补钙，爱蹦公司理应赔偿罗飞营养费用，此项请求符合人身损害赔偿的立法目的，也有助于罗飞身体恢复。被上诉人爱蹦公司辩称，从罗飞入场到受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后期承担赔偿，法院认定清楚，请求驳回罗飞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爱蹦公司提供的娱乐项目，自身具有一定风险性，罗飞应当知晓该项目的危险性，并签订了相关的条款，其受伤与其体重与相关身体素质有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罗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蹦公司向罗飞支付赔偿费用319872.67元（截止2020年9月16日）；2、本案诉讼费由爱蹦公司承担。罗飞主张截止2020年9月16日的赔偿明细如下：1、医疗费：7157.58元；2、九级伤残赔偿金：34455元×20年×20%=137820元；3、误工费：150日（5个月）×5503.95元/月=27519.75元；4、护理费：75天×170元/天=12750元；5、营养费：75天×50元/天=375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5日×50元/天=750元；7、被赡养人生活费：23996元×16年×20%×父母2人=153574.4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23996元/年×14年×20%÷2人=33594.4元；9、精神损失费：10000元；10、交通费：613.5元；11、鉴定费：2300元；12、后续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蹦公司成立于2019年5月30日，主要经营蹦床器械类项目。2019年6月，爱蹦公司向人保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7日至2020年6月6日，累计责任限额30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免赔额1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30万元；人保公司依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与本保险有关的附加条款、保险凭证、特约条款、批单以及投保单是本保险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2009年9月18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备案，编号：人保（备案）（2009）N304号】保险责任篇第三条规定：“在本保险有效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依法从事生产、外事经营等活动以及由于意故造成下列损失或费用，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一）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二）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诉讼费用；（三）发生保险责任事故后，被保险人为缩小或减少对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对上述第（一）与第（二）项的每次事故赔偿总金额不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如本保险合同约定了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的，保险人对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不超过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保险人对上述第（三）项的每次事故赔偿金额不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在保险期限内，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累计赔偿总金额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累计赔偿限额。”第十八条规定：“保险人对每次事故的赔偿，以法院判决、仲裁裁决或经被保险人、受害人及保险人协商确定的应由被保险人赔偿的金额为准，但在任何情况下，保险人对本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和第（二）项的赔偿金额之和不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如本保险合同约定了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的，保险人对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不超过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2019年9月14日上午，罗飞携家人至爱蹦公司处运动，入场前按照爱蹦公司要求填写了《爱蹦运动馆入场须知》，对风险提示条款进行了约定并签名。在玩“一站到底”（站台高度约3米）项目时，罗飞按照项目要求平躺，器械自动打开后，罗飞自由落体落到了海绵垫上，但罗飞的腰部摔伤。后由场馆工作人员背至楼下，由罗飞妻子送往光谷三医院急诊，后住院治疗，科室为光谷关节创伤运动医学科，入院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和高血压，2019年9月17日上午出院。2019年9月18日下午再次入院到光谷肝胆胰、甲状腺及胃肠（I）外科继续住院，入院诊断仍为腰椎压缩性骨折和高血压，2019年9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亦为腰椎压缩性骨折和高血压。2019年9月18日第二次住院时，罗飞自行聘请了家政陪护，约定陪护费每日170元。罗飞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7157.58元。罗飞起诉前自行委托伤残鉴定，支付鉴定费2300元。爱蹦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并支付鉴定费3000元，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后，鉴定意见为罗飞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后期医疗费为3000元或据实赔付，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60日。另查明：罗飞父亲名为罗继武，1955年11月2日出生；母亲名为张伟，1955年10月24日出生。罗飞女儿名为罗云曦，2016年4月21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爱蹦公司作为娱乐服务提供者，罗飞作为消费者，罗飞在消费过程中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若爱蹦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爱蹦公司购买了责任保险，虽然保险条款规定了“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但本案是人保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在符合保险条款的保险金数额确定的情况下，可以由人保公司直接向罗飞支付保险金。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罗飞受伤所导致的赔偿责任数额，其二为爱蹦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第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并基于罗飞所受伤害的医疗费支出情况和伤残等级等，相关赔偿项目如下：（一）医疗费。罗飞住院期间实际支付了医疗费7157.58元，属于赔偿范围。（二）伤残赔偿金。罗飞属于九级伤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的规定，数额为137820元（34455元×20年×20%）。（三）误工费。依据罗飞工资银行流水、工资单等证据，其主张的每月5503.95元误工费标准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定意见确定误工费为150日，误工费数额为27519.75元（5503.95元/月×5个月）。（四）护理费。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60日，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数额为6000元（100元/天×60天）。罗飞主张其自行聘请的家政陪护，但其仅提供了陪护合同，且没有明确护理期间，罗飞亦未提供支付凭证、发票等证据进行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营养费。罗飞出院医嘱中没有加强营养的内容，其主张的营养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住院伙食补助费。罗飞住院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50元（50元/天×15天）。（七）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罗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妻子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罗飞的被扶养人仅有其女儿罗云曦，且要与其妻子分担。罗云曦2016年4月21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3594.4元（23996元/年×14年×20%÷2人）。（八）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九）交通费。罗飞主张的交通费613.5元，其提供了相关发票，且数额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十）罗飞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费2300元。此项款项系罗飞为维护自身权益和提供诉讼而必要支出的费用，虽然爱蹦公司又申请了重新鉴定，但此项费用的支出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十一）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为3000元。综上，赔偿费用总计223755.23元。第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爱蹦公司所提供的娱乐服务本身即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罗飞既然选择去消费，对此应当明知且自愿承担风险。罗飞入场前亦阅读了《爱蹦运动馆入场须知》，对风险提示条款进行了阅知。罗飞在参加“一站到底”项目时，通过监控视频可见其姿势正确，地面亦有充足的减震海洋球等保护措施，但其腰部为什么会受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按照一般常理判断，可能与罗飞的体重、腰部抗压能力和海洋球堆积形态等有因果关系。罗飞受伤后，爱蹦公司工作人员亦及时发现并进行了救助。综上，虽然罗飞受伤，但导致其受伤并未完全是爱蹦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定爱蹦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数额为67126.57元。人保公司对此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将保险金直接支付给罗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飞支付保险金67126.57元；二、驳回罗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23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16元，由罗飞负担2893元，爱蹦公司负担723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由罗飞负担2100元，爱蹦公司负担9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爱蹦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营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关于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罗飞在参加“一站到底”项目时姿势正确，按照爱蹦公司的相关要求完成上述项目。爱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罗飞在完成案涉项目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其作为游乐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应当对馆内蹦床器械设备的使用及管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未能保障场馆内设备及人员安全，应对罗飞的损伤承担责任。罗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能充分预见“一站到底”项目存在一定的风险，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爱蹦公司、罗飞对罗飞的损伤各承担5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罗飞承担主要责任，爱蹦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营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爱蹦公司的过错程度、罗飞的受伤情况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水平情况，酌情认定罗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未畸高或畸低，罗飞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罗飞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需加强营养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支持罗飞的营养费，并无不当。结合爱蹦公司的过错程度，爱蹦公司应承担50%责任，其应赔偿的金额为114377.62元[（7157.58元+137820元+27519.75元+6000元+750元+33594.4元+613.5元+2300元+3000元）×50%+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飞支付保险金114377.62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罗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鉴定费3000元，由罗飞负担3308元，武汉爱蹦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光谷大道分公司负担3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32元，由上诉人罗飞负担5137元，武汉爱蹦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光谷大道分公司负担20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斌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章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