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江夏大道（世纪广场东）132号。负责人：程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乔，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景兰，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男，汉族，1971年1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圆，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下称江夏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夏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晓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江夏供电公司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消防部门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的重要依据为勘验笔录和现场照片、制图，但江夏供电公司从未见到所附的现场照片和制图，该认定书结论存疑。2、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于火灾原因表述为“南墙上的电表及电缆分接箱附近，因电气线路故障引燃电线电缆绝缘层、电表等可燃物发生火灾”。从语义上看，火灾发生原因系电气线路故障，但并未说明是何种物质、因素引起的电气线路故障，以及发生电气线路故障的物体及其所有者。3、电缆分接箱附近的电气线路发生故障不代表是电缆分接箱故障或者电缆分接箱内部电线发生故障。电气线路故障的原因有很多因素，专业的消防部门都未能查清事故的侵权主体，一审法院得出“起火点属于进线部分”的结论过于草率，其判决江夏供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未予追加2017年5月31日火灾事故责任人肖坤和武汉市江夏商贸（集团）公司、廖庆平参与诉讼，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火灾地点为楼房一楼楼道，事故发生时该楼道一侧被改装成门面（事发后已被责令拆除），占据了楼道近一半的面积，由案外人肖坤经营。事故发生时楼道与楼梯拐角处停放有三辆电动车。该楼道为楼房通往沿街道路的唯一通道，安全通道被占用，阻碍了住户及时逃生，使火灾造成的影响得以扩大。本案导致胡晓受伤的后果并不仅仅与电气线路故障有关，案外人肖坤在楼道内违法设置门面进行经营，其对本案侵权结果的发生、扩大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江夏供电公司调查了解，发生火灾的楼房原所有权人于2002年注销，其上级主管部门为武汉市江夏商贸（集团）公司。该公司作为房屋的管理者，对三层楼房的消防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具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应当及时劝阻和制止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等行为，但其未尽到管理职责，放任案外人肖坤在一楼楼道内设置门面经营，对胡晓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亦应当对胡晓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该房屋实际产权人是案外人廖庆平，其将楼道改装之后交给肖坤使用，其应当参与本案诉讼。胡晓辩称：1、江夏供电公司一审中对火灾事故认定书和现场勘验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其于2017年6月1日签收事故认定书后，从未提出复核或者复议。现在火灾现场已不存在，江夏供电公司对火灾原因提出的异议不成立。2、火灾勘验笔录第四项载明，楼道内停了三辆电动车但没有使用电源，也有一辆车部分未燃烧，说明不是电动车引起火灾。另外，进电电缆有缺口，可以看出是进电电缆引起的火灾。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规定，江夏供电公司作为发生事故设施的所有权人，应该承担法律责任。胡晓支付了电费、维护管理费，向江夏供电公司购买电力产品服务，在胡晓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江夏供电公司作为电力服务和销售者，应该保护消费者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不受侵害。3、一楼通道宽3.6米，有两个安全出口。肖坤经营的门面有1.4米宽，且该门面存在十多年。江夏供电公司于2017年3月进行电力设施改造，实际上认可剩余的安全通道足够。肖坤经营门面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影响。事实上，本案事故发生在凌晨2点，受害人发现时，火灾情况已经很严重，并不存在肖坤经营的门面阻碍逃生，造成损害扩大的问题。4、事发房屋已于2000年进行房改，无需追加原所有权人参与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夏供电公司赔偿胡晓后期治疗费、整形费、住院伙食补贴、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08361.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凌晨2时许，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新北街20号发生火灾。2时22分，武汉市消防支队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后，调集江夏消防中队赶赴现场实施灭火救援，2时35分到达现场，2时50分火势被扑灭。该起火灾过火面积约10平方米，火灾共造成胡晓在内的13名居民不同程度受伤。为查明火灾原因，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消防大队邀请武汉市消防支队防火处火调科一起于2017年5月31日对火灾现场进行勘察，勘验笔录中专项勘查部分记载“对过火痕迹重的一楼楼道内勘查，电动车周围无用电情况，未找到明显的电源等设备，且电动车处尚有部分可燃物未完全烧完。对西北角的电表区域进行勘查，电线有部分烧毁无法查找。对进线的电缆线进行勘查，发现一侧有明显电熔痕迹。对连接进线的电缆线安装的电缆分接箱处勘查，发现该箱体上下方电缆线的圆孔也有明显较大电蚀缺口，而其他三个出线的圆孔完好，没有明显电击痕迹”。2017年6月1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消防大队出具火灾认定书（夏公消火认字[2017]第006号），对本次火灾起火原因认定如下：“2017年5月31日凌晨2时许，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新北街20号的一层通道内距离门口一米的南墙上的电表及电缆分接箱附近，因电气线路故障引燃电线电缆绝缘层、电表等可燃物发生火灾。”事发楼栋于2017年3月进行了电改，进线电缆至电缆分接箱（含分接箱）部分的产权归属江夏供电公司所有。事故发生后，胡晓先后在武汉市第三医院和武汉江夏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头面颈躯四肢烧伤35%Ⅱ°-Ⅲ°，共住院884天，医疗费用均由案外人（尚不明）垫付。2019年3月13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胡晓的致残程度为九级；后期需行定期复查、对症治疗、康复治疗及整形治疗，建议后续治疗费参考专科医院整形评估费用数额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营养期均同住院时间。2019年4月15日，武汉市第三医院出具后期整形评估表，认为，胡晓后期激光治疗费用为26万元、康复治疗费用为1.2万元，治疗总费用合计约为27.2万元。诉讼中，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鉴定人沈某出庭接受了质询。质询中，鉴定人沈某对后期治疗费与整形费用是否分别计算的问题进行回答，明确上述鉴定意见中的后续治疗费包含了整形费用，只能计算一次。胡晓提交了湖北华都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用以证明胡晓事发前系在该公司鸿发世纪城项目担任油漆组班长，月收入8000元，事故发生后未上班。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消防大队系处理火灾事故的专业部门，其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详细勘验之后出具的火灾认定书，在没有充足证据予以推翻的前提下，应予以采信。根据该认定书，本案火灾事故起火点位于电表及电缆分接箱附近，起火原因系因电气线路故障引燃电线电缆绝缘层、电表等可燃物发生火灾。再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对连接进线的电缆线安装的电缆分接箱处勘查，发现该箱体上下方电缆线的圆孔也有明显较大电蚀缺口，而其他三个出线的圆孔完好，没有明显电击痕迹”，上述内容中可以显示火灾起火点属于进线部分，该部分的产权及管理者应为江夏供电公司。火灾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江夏供电公司辩称事故原因系安全通道堵塞等，缺乏证据证实，且即使有堵塞物也未能证明与本案火灾事故之间有因果关系，故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江夏供电公司作为具备专业用电安全知识的企业,负有对其所有的供电线路电力设施的检测、检修、管理、排除安全隐患、保障安全供电的义务，本案因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江夏供电公司未保障线路安全,胡晓本身又无过错，应当由江夏供电公司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明细核定如下：1、医疗费，由于目前支付者不明，暂不予处理。2、后期治疗费，参考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27.2万元。3、整形费，鉴定意见明确表述后续治疗费参考专科医院整形评估费用数额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诉讼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亦明确表示上述鉴定意见中的后续治疗费包含了整形费用，只能计算一次。故胡晓认为可以并行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定为4.42万元（884天×50元/天）。5、营养费，核定为4.42万元（884天×50元/天）。6、护理费，胡晓主张计算103357.3元，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核定为150404元（37601元/年×20年×0.2）。8、误工费，胡晓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月收入8000元，一审法院参照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核定为102513元（57477元/年÷365天×651天）。9、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胡晓的伤情等因素酌定为6000元。10、交通费，酌定1000元。综上，胡晓的损失共计723674.3元，由江夏供电公司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夏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晓各项损失共计723674.3元；二、驳回胡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2元，由胡晓负担2403元，江夏供电公司负担4139元。二审中，江夏供电公司提交录音、照片、工商登记资料、火灾损失申报统计、廖庆平的情况，拟证明应当追加相关人员参与本案诉讼。经质证，胡晓对关于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声音比较乱，口音重，听不清内容；对照片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该栋楼有前后两个安全出口，不同意江夏供电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符合二审新的证据的条件；对火灾损失申报统计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该证据真实，也可以从中看出该证据在本案一审前就已存在，不符合二审新的证据的条件；对廖庆平情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事发楼栋一楼门面编号都是20号，无法确定肖坤经营的是廖庆平所有的门面。本院审核认为，江夏供电公司未提交火灾损失申报统计资料的原件，又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胡晓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胡晓提交了视频资料，拟证明：1、火灾楼栋有东西两个出口，西侧出口左侧墙壁上的电表及电缆分接箱发生爆炸引发的火灾；2、火灾发生后，电力公司将电表安装在楼梯通道的上方；3、整个楼道的宽度为3.24米，门面宽度1.5米。经质证，江夏供电公司不认可证明目的1，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系电表及电缆分接箱发生爆炸引发案涉火灾，且安全出口在西侧，东侧的出口不是安全出口，对胡晓陈述的证明目的2、3无异议。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事发房屋一楼通道原有宽度为3.24米，且有两个方向的出口，肖坤经营的门面宽度为1.5米，本案事发后，该门面已被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二审针对江夏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查。江夏供电公司二审中陈述，对一审法院计算的胡晓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江夏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以及应否追加其他当事人参与诉讼。本院认为，消防部门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对连接进线的电缆线安装的电缆分接箱处勘查，发现该箱体上下方电缆线的圆孔也有明显较大电蚀缺口，而其他三个出线的圆孔完好，没有明显电击痕迹”，结合该部门火灾认定书记载“本案火灾事故的起火点位于电表及电缆分接箱附近”，足以认定本案火灾事故的起火点在电表、电缆分接箱的进线部分。江夏供电公司是该进线部分线路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对此部分线路负有检查、维护、保养等义务。现该部分线路“因电气线路故障引燃电线电缆绝缘层、电表等可燃物发生火灾”，江夏供电公司未尽到法定义务，构成侵权，根据当时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其应当向被侵权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胡晓等人在本案火灾中受伤并遭受损失，其要求江夏供电公司赔偿损失，符合该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的规定。胡晓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又无证据证明其扩大了损失，故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计算胡晓的损失数额后，判决江夏供电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处理正确。该栋房屋一楼通道被部分用于门面经营，事发时通道实际宽度从原有的3米以上有所减少，剩余通道宽度1.7米左右，仍可用于逃生。胡晓自述其在家时即已被大火烧伤，江夏供电公司无证据证明胡晓因通道变窄而受伤，或该通道变窄、通道堵塞等造成了逃生人员拥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江夏供电公司要求追加使得通道变窄的相关人员参与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江夏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2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夏区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张 剑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