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融商和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晓月苑五里3号楼1至2层商业3-102。法定代表人：徐林旺，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波，男，198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建兵，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乾，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栋，男，199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霞，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中融商和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徐林波因与被上诉人田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9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典当公司、徐林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田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涉案借款合同签约前，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联系案外人侯羽和张某帮忙融资，侯羽和张某同意并表示由他寻找出借人，但借款人必须委托其作为指定收款人。上诉人为了实现贷款需求，无奈答应张某。事后，张某准备了制式的借款合同，让上诉人签章。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曾多次联系张某，询问借款资金是否收到，张某均表示未收到涉案合同借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仍未接到张某通知已收到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也未收到被上诉人催收借款本息的任何书面或口头通知。2.代理人侯羽、张某超越代理权所为的行为后果，应由侯羽、张某自行承担，上诉人对此不予追认。上诉人委托侯羽、张某帮忙融资，代为收款，并未授权侯羽、张某在收到款项后故意隐瞒收款事实，甚至私自侵占、挪用，也未授权侯羽、张某在收到款项后代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故上诉人对委托侯羽、张某与被上诉人借款的真实合意以及张某收到款项后的自行处置行为不予追认。该等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实际收款人和实际用款人自行承担还款责任。3.涉案借款合同因侯羽、张某骗取被上诉人的贷款，涉嫌诈骗，同时张某在收款后，伙同侯羽故意隐瞒收款事实，私自侵占、挪用，涉嫌侵占，人民法院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田栋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典当公司、徐林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田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典当公司偿还借款500万元，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的利息差153333.33元，以及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律师费5万元，徐林波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田栋作为甲方，典当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人民币600万元，利息为月息2分，借款期限自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2月8日，自甲方出借资金支付至乙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为户名：张某，开户行：平安银行中关村支行，账号：×××；甲方同意乙方还款方式为按月支付利息，到期归还本金；乙方未在还款当日午时12:00前将应还全部本金汇入甲方账户的，视为乙方还款逾期；乙方如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乙方清偿完毕全部借款本金和资金使用费为止；乙方法定代表人名下的北京市丰台区长兴路12号中体奥园一区11号楼1至3层01号房产为乙方基于本协议所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违约金、赔偿金等）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如担保措施未能满足该协议中乙方承担的还款义务，则乙方以其公司股权或者国家批准的典当行资质牌照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或者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还款时间要求乙方按时向甲方偿付借款本息的，除应继续履行偿付义务外，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应付未付的本金总额的万分之七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还应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为实现本合同债权所支出的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借款合同》甲方处由田栋签名按手印；乙方处由徐林波签名并加盖典当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当日，田栋通过自己名下账号为×××的账户，向《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乙方指定收款账户即张某名下账号为×××的账户，分五次共转账人民币500万元，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中记载客户摘要为借款。2019年2月15日，张某通过前述自己名下账户向案外人杨安名下账号为×××的账户转账人民币50万元，转账用途为代还田栋借款本金；2019年2月25日，张某通过前述自己名下账户向前述田栋名下账户转账人民币20万元；2019年3月7日，张某通过前述自己名下账户向前述田栋名下账户转账人民币20万元，转账用途为代徐林波还款本金。2019年9月25日，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收取田栋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万元并出具发票。审理中，田栋认可收到张某向杨安转账的50万元，认为此款系典当公司应支付的利息。典当公司及徐林波均认可由徐林波委托侯羽、张某融资。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典当公司及徐林波委托案外人侯羽、张某代为融资，侯羽、张某为典当公司融资的行为，对典当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借款合同》由典当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典当公司加盖了公章，徐林波作为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张某名下的银行账户作为收取借款的账户，现田栋将出借款项转账至指定账户后，典当公司与徐林波主张未收到借款、与田栋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债务应当清偿。典当公司及徐林波认可田栋提交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典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借款，田栋主张典当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准予；但张某代典当公司已偿还的90万元，其中两笔共计70万元已写明是偿还本金，田栋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该款项应当认定系偿还本金；另20万元虽未标注款项性质，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亦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为宜。因此典当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此外，根据相关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以及田栋主张的利率均为年利率24%，其再要求典当公司赔偿律师费，金额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界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林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双方本应就徐林波名下房产进行抵押登记，但双方因故未办理抵押手续，在此情况下，徐林波应在其房产价值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若房产价值不满足还款数额，则徐林波还应以其公司股权的价格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典当行资质牌照依法不能变卖，双方关于此项约定应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典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田栋借款人民币四百一十万元及利息（已经偿还的九十万元本金自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七日之间的利息共计六万三千四百元；以四百一十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自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二、徐林波对上述款项在北京市丰台区长兴路12号中体奥园一区11号楼1至3层01号房屋产市场价格限额内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如上述担保措施未能满足第一项还款义务，徐林波还应在其名下公司股权价格限额内继续承担连带偿还义务。三、驳回田栋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典当公司、徐林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债权人田栋等人明知债务人系侯羽，田栋、杨安、张晓婷向侯羽和张某讨要500万借款本息，债务人侯羽安排张某归还本息，债权人田栋等人接受没有异议；证据二张某与侯羽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债务人侯羽与债权人田栋等人之间，或者侯羽与田栋、杨安、张晓婷之间存在和履行的系另一个借贷合同；证据三张某名下平安银行尾号2967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11月8日收到款项当日，侯羽安排张某将所借的500万元打给李欣，张某根据侯羽的指示分别向田栋转账40万、向杨安转账50万、向肖玲芝转账30万、向张晓婷转账525万，共计645万，本案500万元款项系侯羽实际使用，田栋等人实际收取本息的履行行为，证明侯羽与田栋等人之间存在和履行的系另一个借贷合同；证据四（2019）京0105民初7795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侯羽、冯娅以伪造的担保协议起诉徐林波，法院认为涉嫌违法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徐林波因经营需要曾通过侯羽居间尝试过两笔融资，一笔系本案未履行的600万元，另一笔系侯羽声称的中青旅融资，侯羽、冯娅因涉嫌集资诈骗，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证据五典当公司工商查询信息，证明典当公司成立之后股东一直是北京京华木门商贸有限公司、北京恒丰融信商贸有限公司，典当公司在未经股东授权的情况下，无权用股东的股权为其债务提供担保，徐林波不是典当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以徐林波名下股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认定错误。田栋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不认可，田栋从来没有和侯羽联系过；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侯羽称“让徐付利息”，证明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典当公司，因为徐林波是典当公司的法人；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收到的这些转账是案涉借款的利息，500万元支付给张某账户后，其实际用途我方不清楚，我方没有和侯羽联系过；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仅认可徐林波因为经营需要进行过两笔融资，其余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审理期间，典当公司、徐林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我是天佑财富（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侯羽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我和侯羽认识，当时他让我办卡，一方面作为工资卡，一方面除了工资都是他的钱。我和田栋不认识，还款的时候侯羽让我去见过一面。田栋是出借人，钱款是侯羽用于经营上海的分公司，借款合同我见过，当时有两份合同，一式两份，合同是600万元，实际打款500万元。田栋和侯羽是否还签订过别的合同我不清楚，钱是侯羽借的，徐林波只是借款人，借款到我账户后，侯羽安排我把钱转给李欣了，李欣是上海公司的负责人。侯羽和徐林波之间的关系不清楚。侯羽现在涉刑了，公安机关找我做过谈话，谈话内容和本案的徐林波不相关”。典当公司、徐林波对上述证人证言认可，田栋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另查，典当公司股东为北京京华木门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恒丰融信商贸有限公司。2020年3月6日，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林波变更为徐林旺。典当公司无对外投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典当公司与田栋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合意、典当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徐林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及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典当公司、徐林波均认可委托案外人侯羽、张某代为融资，侯羽、张某为典当公司融资的行为，对典当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典当公司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典当公司加盖了公章，徐林波作为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该合同上签字，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张某名下的银行账户作为收取借款的账户。田栋作为出借人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字，且田栋亦按照合同约定向张某账户转账共计500万元。故该《借款合同》已成立且生效，在田栋与典当公司之间达成借贷合意，典当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典当公司上诉理由主张系张某准备了制式的借款合同让其签章，张某向其隐瞒了已经收取到款项的事实，并私自侵占挪用，对此本院认为，典当公司及徐林波委托张某为其融资，并向其出具签字盖章的《借款合同》，即应预期到该行为的风险及后果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典当公司主张的张某收取款项后的行为系在借款合同成立之后，且亦不能成为对抗出借人的理由。典当公司、徐林波主张系受到案外人侯羽、张某欺骗而签订涉案合同，并主张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但案涉合同系田栋作为出借人与典当公司所签订，田栋亦实际出借款项，亦无现有证据表明田栋存在犯罪嫌疑，故典当公司、徐林波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典当公司应偿还田栋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并无不当，田栋亦未上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合同》中约定，“由乙方法定代表人名下的房产为乙方基于本协议所承担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该约定并不符合法定的保证合同关系的定义，该借款合同中亦无徐林波作为保证人签字的意思表示，故徐林波并非案涉借款的保证人，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实质系以徐林波名下的房产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并未设立。根据相关规定，因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请求抵押人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限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范围不得超过抵押权有效设立时抵押人所应当承担的责任。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因《借款合同》中约定了系连带担保，故徐林波应对典当公司应偿还款项在北京市丰台区长兴路12号中体奥园一区11号楼1至3层01号房屋市场价格限额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合同》中约定，“如第一条担保措施未能满足该协议中乙方承担的还款义务，则乙方（典当公司）以其公司股权或者国家批准的典当行资质牌照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其中，“以其公司股权”属于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典当资质牌照依法不能变卖，双方关于此项约定应为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徐林波还应在其名下公司股权价格限额内继续承担连带偿还义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9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99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99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林波对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9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款项在北京市丰台区长兴路12号中体奥园一区11号楼1至3层01号房产市场价格限额内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四、驳回田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北京中融商和典当有限公司负担40080元（田栋已预交，北京中融商和典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田栋），由田栋负担812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0元，由北京中融商和典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