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商业大街143号。负责人：唐先炜，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琦，男，支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苓，女，支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沙能街**。法定代表人：杨帆，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佳敏，辽宁瀛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红，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普兰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5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普兰店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工行普兰店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以下简称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中记载“本公司亏损和歇业，其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的事实，章程上有普兰店市计划委员会和大连市盐业公司印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章程中“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与企业法人独立承担的法律规定相违背，系其单方规定，对其主管单位没有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章程经普兰店市计划委员会和大连市盐业公司盖章确认，关于“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的规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内对外均具有法律效力。按照对债权人有利的解释原则，章程中关于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亏损应由大连盐业公司承担对所有债权人有效，因此不论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是独立法人还是分支机构，大连盐业公司（后改制为大连盐业有限公司），均应承担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所有亏损。2）大连市盐业公司在成立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签章确认的章程中“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是对所有债权人的承诺，没有任何法律禁止主办单位来承担分公司的亏损，大连市盐业公司在分公司注册时章程中的规定，为有效规定。3）盐业分公司注销，不影响章程中“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规定的效力。盐业普兰店分公司2000年1月11日注销，大连市盐业公司1999年11月20日的决定实际上是将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改变为由赵胜利承担，该决定属于大连市盐业公司、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内部规定，且未取得债权人的同意，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依据合同法债务转让之规定，该变更对债权人无效，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债务仍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综上，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注册时，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亏损、债务的规定，对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债权人有效，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注销，变更债务承担方式，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依法对债权人不发生变更的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认定工行普兰店支行本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1）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章程关于盐业公司承担亏损、债务的规定，并未限定债务承担履行期限，工行普兰店支行第一次向盐业公司主张权利是在2019年申请追加被执行人之时，至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盐业公司义务的产生是以亏损为条件，不是以《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到期为条件。对亏损的承担又没有约定亏损承担的起始时间，应适用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2）从工行普兰店支行对盐业公司的权利受损之日起算也未过20年诉讼时效。上诉人对盐业公司的权利受侵害之日，根据章程的规定应以普兰店盐业分公司亏损之日，为盐业公司承担债务之日，为工行普兰店支行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工行普兰店支行得知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注销是2002年，知晓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亏损也是该日，知晓盐业公司有承担债务的责任也是该日，因此依据法律规定，工行普兰店支行的权利未过20年的诉讼时效。大连盐业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工行普兰店支行的上诉请求。：一、首先工行普兰店支行与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之间存在着借款的法律关系，现在要求盐业公司承担借款的连带责任，没有依据。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与盐业公司之间是各自独立的法人。在一审的诉讼中，工行普兰店支行一直以盐业公司系上级主管单位为由要求其承担责任，后来又提出章程中有约定所以大连盐业需要承担借款的连带还款责任。在2000年1月11日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就已注销登记的情况下，其成立之初为规范企业组织和行为所形成的企业章程当然也因企业注销丧失了法律效力，对内对外均不再有任何约束力。本案中，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企业改制前是否处于亏损状态根本无法确定，在改制前也不存在歇业的问题，故工行普兰店支行所主张企业章程约定的前提条件也未成就。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在1999年9月28日经大连市经济委员会作出改制批复后，在1999年11月29日，以公证及产权转让的方式整体改制出售给了法定代表人赵胜利，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办理了注销登记，并重新组建了大连普盛群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盛公司”），至此，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完成了由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全过程，盐业公司也不再是其主办单位和上级主管单位，故原企业章程第十三条约定的由其主办单位承担债务的情形也不可能成立。工行普兰店支行所指的企业章程的时间为1993年4月9日，仅是在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申请成立时向工商局提供的资料，并非最终确定的章程，且该章程上并无盐业公司印章，只有普兰店市计划委员会的印章，说明普兰店市计划委员会实际上才是其上级主管单位。二、普兰店分公司是依法、依国家政策进行的改制出售，并非是盐业公司所能决定的，故本案债务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由买受人赵胜利及其所组建的普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工行普兰店支行与盐业普兰店分公司间的借款包括案涉借款在内一共13笔，以“原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现更名大连普盛群贤实业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了余下10笔借款的支付令，说明上诉人对普兰店分公司的改制出售以及案涉借款的债务承接主体均是明知且认可的。三、本案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工行普兰店支行向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借款合同到期日起算，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00年5月15日，其向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至2002年5月14日就已届满。工行普兰店支行依据企业章程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注销之日或者其收到改制后的债务承接人普盛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之日起算，普兰店分公司于2000年1月11日注销，工行普兰店支行在2002年3月20日取得普盛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无论以何时间起算都超过一般诉讼时效。本案受一般诉讼时效规定的约束，并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工行普兰店支行在借款到期时就知道了权利被侵害，后至迟在2002年3月20日也已知道了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因改制而注销，债务承接人为普盛公司的事实，根本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工行普兰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盐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合同编号为0289号《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的约定，自1999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盐业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1993年4月9日，大连市盐业公司作为组建单位申请成立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1993年4月12日，普兰店市计划经济委员会批复同意成立，并载明：“企业隶属大连市盐业公司，属独立核算集体单位”；1993年4月19日，经核准登记，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赵胜利；该公司企业章程第十三条规定：“本公司亏损和歇业，其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盐业公司承担”。1999年5月19日，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与工行普兰店支行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173），向工行普兰店支行借款14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9年5月19日至1999年12月20日，利率为6.39‰，工行普兰店支行于同日按约全额发放贷款。1999年9月28日，大连市经济委员会做出《关于同意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产权整体出售的批复》(大经发〔1999〕282号)，同意将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产权，在承担全部债权债务、接受安置全体职工的基础上，以“零”资买断的方式转让给赵胜利个人。1999年11月29日，盐业公司与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胜利签订《产权转让合同书》（99-005），产权转让方式为赵胜利承担全部债权债务，将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全部产权一次性买断，《产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资产经评估确认为(一）：资产总额：109.51万元；（二）负债总额：156.99万元；（三）：净资产负47.48万元。”第六条第（七）“本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负债总额仅做为出让企业价值参考，企业产权转让后原企业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赵胜利）承担，甲方（大连盐业公司）不承担责任。”2000年1月11日，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因企业改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2001年7月31日，工行普兰店支行以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了（2001）普民督字第59号支付令。2002年3月20日，普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赵胜利向工行普兰店支行出具承诺函，承诺：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欠工行普兰店支行的包括案涉借款在内的全部13笔贷款本金及利息由其公司承担，并由其公司负责偿还；同时由大连金台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大连金州群贤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大连金州群贤冷冻加工有限公司、赵胜利出具《保证责任承诺书》，承诺就该13笔贷款向工行普兰店支行提供保证担保。2002年10月8日，工行普兰店支行就剩余10笔贷款，以包括“原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现更名大连普盛群贤实业有限公司”等为被申请人，申请了（2002）普民督字第83号至92号10份支付令。另查，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50万，法定代表人赵胜利，2000年1月11日因产权改制而注销。大连市盐业公司原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改制后企业性质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5月18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大连盐业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再查，2019年工行普兰店支行因申请执行一审法院（2001）普民督字第59号支付令被裁定终结执行后，遂申请变更、追加盐业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辽0214执异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工行普兰店支行变更、追加主体申请。工行普兰店支行以盐业公司是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的开办单位，且在章程当中明确了其对分公司产生的亏损承担责任，分公司进行出让未获得债权人同意为由，起诉要求被告对本案项下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盐业公司是否系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的适格主体；二、工行普兰店支行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盐业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即是否系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为，1、1993年4月12日，原普兰店市计划经济委员会在同意成立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的批复中载明：“企业隶属大连市盐业公司，属独立核算集体单位”，而独立核算单位是指具有法人资格，独立从事经济活动，拥有和使用资产、能够承担负债，能与其他经济单位进行交易的经济和社会实体。本案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在成立时及公司章程中已确定为独立核算单位，其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对外有权与其他单位签订合同，因此，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于2000年1月11日因产权改制而注销，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转由新的承接主体承受，此种情形与企业章程“本公司亏损和歇业，其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盐业公司承担”的规定并不相符，因此，工行普兰店支行依原企业章程而向盐业公司主张权利的诉求，不能支持。3、工行普兰店支行依产权转让合同第三条认为公司净资产为负47.48万元，说明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但依该转让合同第六条第（七）“本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负债总额仅做为出让企业价值参考”的记载，说明公司资产情况并不准确，故不能就此判断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处于亏损状态。4、盐业普兰店分公司进行产权改制，是由政府主导进行的，诚如大连市经济委员在《关于同意盐业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产权整体出售的批复》中所述：“转让企业产权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工作”，企业产权改制是依国家政策而为的改变企业所有制形式的一项经济活动，企业产权转让过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转让不能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债权转让和债务转移，企业产权整体出让系政府主导行为，勿需得到债权人的同意，因此工行普兰店支行认为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产权转让未得到其作为债权人同意的意见，不能支持。5、工行普兰店支行与盐业普兰店分公司间的借款包括案涉借款在内计13笔，其在以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提起含本案借款在内的3份支付令后，得知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已改制，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普盛公司承接，嗣后以包括“原大连市盐业公司普兰店分公司，现更名大连普盛群贤实业有限公司”等为被申请人，申请了余下10份借款的支付令，说明工行普兰店支行对案涉借款的清偿责任主体的变更是明知的。6、盐业普兰店分公司因企业改制，其产权由赵胜利在承担全部债务接受安置全体职工的基础上，以“零”资买断方式予以承接，可以证明大连市盐业公司在盐业普兰店分公司注销后，没有无偿接受或占有该企业财产的情形存在，工行普兰店支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情形存在。因此，工行普兰店支行要求大连盐业公司及改制后的盐业公司承担案涉借款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999年5月19日，工行普兰店支行与原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4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9年5月19日至1999年12月20日，按当时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诉讼时效至2001年12月20日届满。工行普兰店支行于2001年7月30日以原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支付令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于2000年1月11日已注销，工行普兰店支行申请案涉借款支付令时借款人主体已不存在。工行普兰店支行在2002年10月8日得知借款清偿主体已变更并以新的承接主体申请余下10份支付令时并未就案涉借款采取相应救济措施，亦即本案未发生时效中止中断法定情形，至2019年工行普兰店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追加盐业公司为执行主体前，工行普兰店支行未曾向盐业公司就案涉借款主张过权利，因此工行普兰店支行在申请变更追加盐业公司为被执行人及提起本案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综上，工行普兰店支行要求盐业公司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我认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案涉责任的依据为“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中载明的‘本公司亏损和歇业，其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盐业普兰店分公司于1999年11月29日进行了改制，并因企业改制于2000年1月11日办理了注销登记。“企业改制”与“公司亏损和歇业”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在企业已改制的前提下，上诉人依照“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中载明的‘本公司亏损和歇业，其债务由主办单位大连市盐业公司承担’”诉请被上诉人就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缺少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盐业普兰店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载明内容不属于“买卖双方的另行约定”，亦无据判令被上诉人就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应向新注册的企业法人主张。综上所述，工行普兰店支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永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