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住所地法国维洛班。代表人：MARCHANDPascalGilbertJea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庆浪，北京罗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黄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娘友，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嘉乐，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以下简称EUROCAVE）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尼亚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EUROCAVE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美尼亚公司停止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判令美尼亚公司向EUROCAVE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2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具有非指向性特征，只需具备“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即构成虚假宣传，虚假宣传行为不以特定指向某一经营者并对该经营者造成的直接损害为成立要件。一审法院认为虚假宣传的行为必须“符合经营者之间具有竞争关系、有关宣传内容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对经营者造成了直接损害这三个基本条件”的观点是建立在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背景下，在2017年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连续修订后不再适用。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虚假宣传行为的目的看，反不正当竞争法是通过制止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宣传，来维护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一方面，从不正当竞争行为人的角度分析，其通过对产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宣传，如对产地、性能、用途、生产期限、生产者等进行不真实或者片面的宣传，获取市场竞争优势和市场机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利益；另一方面，从消费者角度分析，正是由于不正当竞争行为人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宣传，易使消费者发生误认误购，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利益。因此，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制的虚假宣传行为的本质在于引人误解，只要宣传行为足以产生引人误解的后果，即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一审法院认为虚假宣传行为须特定指向EUROCAVE且须对EUROCAVE造成直接损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美尼亚公司的宣传行为已经足以产生引人误解的后果，依法应认定为虚假宣传行为。1.使用歧义性语言将“曾与法国企业合资成立企业的历史”宣传为美尼亚公司有法国股东、美尼亚公司本身为中法合资企业。在网页minea.cn“企业介绍”栏目中宣传“中山市美尼亚电器有限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半导体制冷技术研究并从事相关产品设计、制造与全球营销的中法合资公司”、美尼亚公司为国内自然人合资企业，股东无法国人，结合EUROCAVE一审证据中京东商城、天猫商城客服的言论，美尼亚公司此处宣传的“中法合资”指股东之一为法国人。美尼亚公司提供的“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与美尼亚公司为两个不同主体，且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已经于2010年注销，美尼亚公司网站中宣称自身为“中法合资”企业明显与事实不符，利用“法资”的身份提升自身在市场中的技术、品质认可度，获取不正当竞争优势。广告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广告使用数据、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等引证内容的，应当真实、准确，并表明出处。引证内容有使适用范围和有效期限的，应当明确表示。”即使美尼亚公司声称其为“中法合资”企业是指曾经与法国公司进行过合作，也应该明确标注合作的具体时间和有效期。2.使用歧义性语言，虚构美尼亚公司企业的开业时间。虚构“VINOCAVE”品牌的起源历史，将美尼亚公司品牌起源提早至1979年。根据EUROCAVE的查询及美尼亚公司提供的MINEA公司注册信息显示，MINEA公司成立于2003年，于2009年破产，美尼亚公司的品牌介绍宣称用语虚假延长了与美尼亚公司存在合资关系的法国企业历史背景，虚构了美尼亚公司的品牌底蕴。法国并无“VINOCAVE”的任何企业存在，且根据美尼亚公司提供的“VINOCAVE”商标注册信息显示，美尼亚公司第7274214号“VINOCAVE”商标申请于2009年3月23日，注册于2010年11月14日，并非源于1979年，无40年历史。在美尼亚公司申请“VINOCAVE”商标时，曾与其合作的法国公司MINEA已经注销。美尼亚公司在宣传语中宣称法国人Mr.SylvainMazioum与中国人HarryWong在2006年一起成立了美尼亚公司的前身“中山市美尼亚电器有限公司”，而不是于2008年成立的真正的中法合资企业“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美尼亚公司在企业介绍中宣传自身为“中法合资企业”并不是指曾经与法国公司进行合作投资的企业，而指美尼亚公司自己本身为中法合资而成的企业。美尼亚公司宣传用语再次虚构事实，进一步加强了消费者的误导。3.虚构“VINOCAVE”品牌产品具有40年红酒储藏经营传承。在天猫、京东产品详情页的品牌历史时间表的宣传图片上虚构“VINOCAVE”具有40年历史：“从参与酒窖建造到恒温酒柜，到成为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维诺卡已经走过多年”，下方时间表记载“1976年创造人参与设计建造酒窖……2006年维诺卡夫正式推出市场并出口全球……2018年维诺卡夫荣获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天猫旗舰店产品标题下方标注“40余年红酒储藏经验的传承”字样，令人误以为美尼亚公司与宣传内容中所称的1976年“法国创始人”存在传承关系，虚构品牌的起源及技术来源。美尼亚公司成立于2006年，其曾经合作的法国公司MINEA成立于2003年，VINOCAVE品牌最早申请于2009年（彼时法国公司MINEA已经注销），从任何一项商业记号的创立时间来看，都达不到“40年”历史，美尼亚公司宣称具有“40余年红酒储藏经验的传承”明显与事实不符。美尼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VINOCAVE”或“维诺卡夫”与曾经和美尼亚公司进行合作的法国公司MINEA有任何关联，美尼亚公司虚构自身品牌历史渊源，构成虚假宣传。4.以歧义性语言宣称自身品牌为“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从消费者的角度来看，“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的字面意思是整个葡萄酒冷藏设备行业内最具影响力的品牌，是一个非常高的荣誉称号，但从在案证据来看，美尼亚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与该项荣誉有关的证据，亦未提供该荣誉的出处和有效期。美尼亚公司使用“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作为宣传用语本身既违反广告法第九条的规定，又从未提供荣誉颁发者的名称，足以令相关公众和消费者误以为其宣称的“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为同行业全国范围内的“荣誉称号”，但实际上，该“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由“中山市企业品牌促进会”授予，该授奖单位显然并非行业权威。综上，EUROCAVE认为美尼亚公司前述四项行为分别具有歧义的描述将自身宣传为中法合资企业，令人误以为美尼亚公司的起源于法国企业有关、令人误以为美尼亚公司拥有40年的技术经验、令人误以为美尼亚公司为同行业全国范围内“最具影响力品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三、关于赔偿金额，因EUROCAVE无充分证据证明美尼亚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对EUROCAVE造成的具体损害，EUROCAVE酌情将赔偿金额减少至20万元。被上诉人美尼亚公司答辩称：一、美尼亚公司确实曾经与法国公司存在中法合作的背景及历史渊源，同时，也曾获得过“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荣誉，虽然美尼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起草品牌故事时可能存在部分措辞不当，但是该行为井不符合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1.美尼亚公司的股东黄龙（HarryWong）确实在早期就遇到了Mr.SylvainMazioum，并且在后期以美尼亚公司的名义与Mr.SylvainMazioum名下的法国MINEASAS公司共同合作设立了中法合资企业即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虽然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31日被迫注销了，但是美尼亚公司作为股东传承了美丽雅公司的技术、品牌、商誉及经营理念，继续在行业中发展前行。因此，美尼亚公司的员工是根据股东黄龙先生诉说的历史而编写的品牌故事，故事中提及法国MINEASAS公司、Mr.SylvainMazioum、中法合资背景及历史渊源是真实存在的，也就是说品牌故事的主线是真实的，虽然在述说时可能有部分措辞不当与事实有出入，但是并未超出合理限度。2.美尼亚公司确实是获得了“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这一荣誉，该荣誉是中山市企业品牌促进会授予给美尼亚公司的，而中山市企业品牌促进会是中山市民政局批准正式成立的，是不以赢利为目的的公益性社团组织。该组织在行业内组织相关评选活动，并进行颁奖，是其自发的民间评比活动。美尼亚公司是经过业内评选后被授予“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荣誉，美尼亚公司基于对该组织的信赖，在宣传时记录了该荣誉，并没有明显过错。3.美尼亚公司主营的是红酒酒柜，主要针对的是特定消费群体而这个特定群体基本都是具有高辨别力及考察能力的专业人，该特定消费群体不可能因为美尼亚公司上述几句简单的宣传内容而改变购买意愿或者改变购买主体，因此美尼亚公司的宣传内容根本不足以让公众产生误解，美尼亚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不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三款规定，结合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及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综合认定美尼亚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虚假宣传，属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4.虽然美尼亚公司部分宣传内容可能存在措辞不当，但并非美尼亚公司故意进行的不实陈述，美尼亚公司发表该宣传内容的目的是想表达股东黄龙先生对品牌历史及渊源的怀念，且美尼亚公司在得悉本案诉讼后，已经第一时间组织人员自查自纠，对部分措辞不当的内容进行了更正及调整。二、EUROCAVE提出“虚假宣传行为不以特定指向某一经营者并对该经营者造成的直接损害为成立要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1.如果一个企业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该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而一般侵权责任的成立的四大构成要件为: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同时，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如果一个企业实施了虚假宣传行为，并不是所有经营者都可以向法院主张民事权利，“损害”是经营者主张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时不可忽略的重要构成要件，而EUROCAVE认为“损害”不属于构成要件之一，是对侵权责任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曲解。另外，“损害是否发生”的证明责任在于EUROCAVE，而本案中EUROCAVE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损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EUROCAVE在一审庭审中主张“被告的宣传行为有可能令相关消费者误以为原被告存在特定的联系”，然而美尼亚公司所有宣传内容均没有提及与EUROCAVE相关的名称或者经营情况，也没有将EUROCAVE与美尼亚公司进行任何比对性陈述，美尼亚公司的宣传内容根本不可能令公众误以为美尼亚公司与EUROCAVE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性，更不可能让公众误以为美尼亚公司的产品来源于EUROCAVE。同时，EUROCAVE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EUROCAVE的主张进行分析，并且最终作出否定性评价是合法合理，依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3.我国并不属于判例法国家，EUROCAVE引用的案例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同时，EUROCAVE断章取义，错误引用（2015）民申字第2802号民事裁定书中的论述，有混淆视听之嫌。EUROCAVE引用的案件与本案案情存在重大差异，EUROCAVE引用该案论述，有混淆“虚假宣传行为是否成立”与“民事责任是否承担”这两个不同的概念之嫌。同时EUROCAVE所引用的案例中的宣传广告语直接或间接针对广药集团、王老吉公司，法院是在这种情况下认定加多宝公司的宣传存在误导性，认定其损害了广药集团、王老吉公司的合法权益。反观本案，美尼亚公司的宣传内容与EUROCAVE毫无关联性，既没有盗用EUROCAVE的商标、名称专利设计等，更没有任何宣传内容提及EUROCAVE，根本不会让相关公众误以为美尼亚公司与EUROCAVE存在某种特定联系，美尼亚公司的宣传不存在误导性，这就是EUROCAVE引用的案例与本案存在的根本性区别。综上，美尼亚公司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驳回EUROCAVE全部诉讼请求。EUROCAVE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美尼亚公司停止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判令美尼亚公司向EUROCAVE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第G816277号“EUROCAVE”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为EUROCAVE，核定使用在空调设备及装置；用于保存葡萄酒、烧酒、烟草、雪茄烟及各种食品的冰柜或温度调节柜。专用期限自2013年12月4日至2023年12月4日，该商标基础注册国为法国，注册日期2000年9月1日，国际通知日期2004年1月29日。第G729509号“ARTEVINO”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为EUROCAVE，核定使用在用于保存葡萄酒的空调和冷藏柜。专用权期限自2010年10月19日至2020年2月25日，该商标基础注册国为法国，国际注册日期2010年2月25日。第7274214号“VINOCAVE”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为美尼亚公司，核定使用在第11类冰箱、空气冷却装置、冷藏室、冷藏柜、冷冻设备和装置等，申请日期为2009年3月23日，专用期限自2010年11月14日至2020年11月13日。2018年7月13日，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检索EUROCAVE，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2篇、慧科中文报纸数据库17篇。《走向世界》介绍EUROCAVE产品行销五大洲70多个国家，在2008年法国“TropheedelaMaison”大赛上，旗下SoWine葡萄酒电子保鲜箱荣获家电类别大奖；同时与德国Miele（美诺）、海尔卡萨帝、美的凡帝罗并称家电中的“LV”，EUROCAVE已被30多个国家和地区所公认，堪称“全世界酒柜的领导者”。《羊城晚报》《信息时报》报道EUROCAVE系欧美顶级厨电品牌；《中国新闻社》评论EUROCAVE是最专业级的酒柜，装50瓶酒最小的一种也要900美元；《新闻晨报》报道汤臣一品楼盘在厨房中引入欧洲第一贮酒柜品牌EUROCAVE；《人民政协报》《中国电子报》报道EUROCAVE品牌于1976年创建。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2019）粤广南方第062290号公证书记载：2019年12月12日，EUROCAVE的委托代理人余庆浪到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当日，在该公证员张玉芳、公证员助理林梦诗的现场监督下，由余庆浪操作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1.余庆浪打开计算机，通过路由器的方式进入internet，首先在电脑桌面他建名为“minea官网”的文档，在360安全浏览器的地址栏中输入“minea.cn”，进入官网首页面。2.点击上述页面顶部的菜单栏中“关于我们”项下的“企业简介”，进入相应页面，页面显示“中山市美尼亚电器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半导体制冷技术研究并从事相关产品设计、制造与全球营销的中法合资企业。”3.将鼠标移向上述页面顶部菜单栏中“关于我们”项下的“品牌介绍”并点击，进入相应页面，页面显示“维诺卡夫—一个酒窖文化传播的使者。目前国内最专业，最全面的红酒储藏整体解决方案提供商。”“1976年Mr.SylvainMazioum在法国尼斯创办了自己的公司MINEA。这家公司主要从事家用电器产品的营销，其中包括和他个人钟爱的葡萄酒有关的恒温酒柜。2003年，他认识了中国的HarryWong，2006年，他们决定在中国建设工厂，于是位于广东省中山市的美尼亚电器有限公司成立了。2010年开始，他们把VINOCAVE品牌的产品推向中国市场，得到了很多消费者的喜爱”。4.将鼠标移向上述页面顶部菜单栏中的“产品中心”项下的“产品说明书”并点击，进入相应页面，页面显示标有“VINOCAVE维诺卡夫电子酒柜使用说明书、VINOCAVE维诺卡夫压缩机酒柜使用说明书”。5.将鼠标移向上述页面顶部菜单栏中的“产品中心”项下的“产品大全”并点击，进入相应页面，页面显示多种不同的酒柜产品图片。6.关闭上述页面，退出360安全浏览器，操作结束。EUROCAVE又提交了美尼亚公司的天猫商城、京东商城的网页详情及客服咨询聊天记录，主张美尼亚公司宣称其为中法合资企业，并称法国人Mr.SylvainMazloum是其创始人等，在产品介绍中称“从参与酒窖建造，到恒温酒柜，到成为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2016年荣获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荣获高新技术企业单位的称号”。对此，美尼亚公司提交了中山市企业品牌促进会颁发的荣誉证书，该证书载明美尼亚公司被该促进会授予“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证明美尼亚公司在天猫商城、京东商城网页上的宣传并非虚构。美尼亚公司又提交了EUROCAVE、ARTEVINO品牌在京东及淘宝的销量及评论，主张中国消费者对EUROCAVE的品牌认知度不高，美尼亚公司没有必要抄袭其商标，也没有必要让公众误以为其与EUROCAVE存在某种合作关系。2020年3月24日，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美尼亚公司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外观设计名称：层架（红酒柜201901式）。2008年7月4日，中山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出具批复，同意由中山市美尼亚电器有限公司和MINEASAS合资经营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项目的立项，公司经营年限为20年。MINEASAS公司法定代表人MAZLOUMSYLVAIN，为法国企业，注册日期2003年2月11日。双方未能对EUROCAVE主张的侵害行为造成其损失数额以及美尼亚公司的获利情况进行举证。EUROCAVE称其经济损失应根据美尼亚公司的经营规模及该公司CWC200A、JC166A、CWC450AJP的产品销量酌定。EUROCAVE提供向北京罗杰（广州）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13000美元（折合人民币90985.7元）的凭证。EUROCAVE系注册在法国里昂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400欧元，企业活动开始日期为1992年11月2日，主要业务为制造、销售用于保存饮料和其他食品的设备、冷气设备等。美尼亚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1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股东为叶海仁、韩洪贤、李祥兴、黄龙、江共恒、黄崇康，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黄龙，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销售：半导体及压缩机冰箱、酒柜、啤酒机、汽车用品、餐具、厨具、酒具、杯具、小家电、小家电配件等。2009年4月3日，公司名称由中山市美尼亚电器有限公司变更为美尼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具有下列行为之一，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一）对商品作片面的宣传或者对比的；（二）将科学上未定论的观点、现象等当作定论的事实用于商品宣传的；（三）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以明显的夸张方式宣传商品，不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不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虚假宣传，是指在商业活动中，经营者利用广告或其他方法以捏造、虚构、歪曲事实或者其他误导性方式，对产品的质量、性能、成分、用途、产地等作出引人误解的不实宣传。本案中，美尼亚公司与EUROCAVE均为酒柜生产商，具备同行业竞争关系。EUROCAVE主张美尼亚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行为，主要表现在其设立的网页中宣传其公司为“中法合资企业”，其公司红酒柜品牌“维诺卡夫是目前国内最专业、最全面的红酒储藏整体解决方案”，在其天猫、京东商城的网页中宣传“法国人Mr.SylvainMazioum是其创始人”“从参与酒窖建造，到恒温酒柜，到成为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2016年荣获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荣获高新技术企业单位的称号”。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美尼亚公司证明了其公司于2003年与法国公司MINEASAS合资经营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的历史渊源，法国人Mr.SylvainMazioum也并非虚构，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注销的情况；同时也证明其公司被中山市企业品牌促进会授予“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如上查明事实可见，美尼亚公司故意混淆其公司的历史渊源与实际经营状况的区别，宣传其公司为“中法合资公司”以提升其品牌的商业价值；同时在宣传过程中使用“最全面、最专业”等极限词语对外宣传亦有可能违反广告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但上述不实陈述，是否构成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要禁止的虚假宣传行为，还需对上述虚假陈述的内容是否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加以评判确定。本案双方所涉及的经营领域为酒柜的生产和销售，该种产品属于特定用途的专业产品，购买者消费群体亦非普遍的社会公众，其在选择该类产品时一般会从专业角度，施以更高的注意力，对同行业的市场主体具有相应的考察能力，不会仅凭美尼亚公司上述网站上所发布的宣传内容选择确定购买主体，美尼亚公司的上述陈述不足以导致相关公众的误解，且本案并未有证据显示美尼亚公司的宣传直接导致相关公众对产品来源于美尼亚公司还是EUROCAVE产生误认，美尼亚公司并未在公司网页宣传中发布与EUROCAVE的相关经营情况进行对比并做不实陈述的内容，也并未通过宣传使其公司与EUROCAVE产生关联。再结合，EUROCAVE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陈述内容对其经营造成直接损害，因此，尽管美尼亚公司在其网站上所作宣传存在不实之处，但并不构成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虚假宣传，未对EUROCAVE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EUROCAVE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EUROCAVE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为：一、美尼亚公司是否存在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二、若存在，美尼亚公司需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现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以明显的夸张方式宣传商品，不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不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根据上述条款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虚假宣传行为其本质是“引人误解”，判断标准应当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考察是否足以使一般的相关公众对于被宣传的商品或服务产生错误认识而影响其购买的选择，目的是通过制止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宣传行为，来维护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美尼亚公司的行为存在明显不当之处，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具体理由为：一、美尼亚公司宣传其为“中法合资企业”“VINOCAVE”具有40多年历史等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二、美尼亚公司宣传中使用“维诺卡夫是目前国内最专业、最全面的红酒储藏整体解决方案”“从参与酒窖建造，到恒温酒柜，到成为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2016年荣获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荣获高新技术企业单位的称号”等最高级别的形容词进行宣传，但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宣传情形符合客观事实，且美尼亚公司虽然有提交证据证明曾被中山市企业品牌促进会授予“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单位”，但其在宣传时隐去授予单位，使消费者无法全面了解相关的荣誉、奖项的来源并对公信力、美誉度等作出理性评价。美尼亚公司上述宣传行为势必对同行业内他人的商品与服务产生贬低的后果；三、EUROCAVE与美尼亚公司均为酒柜生产商，具备同行业竞争关系，且EUROCAVE为法国公司，而美尼亚公司对外宣称为中法合资企业，造成两者的竞争客户具有一定的同一性。四、酒柜虽非普通低值消费品，但其作为家电类产品系基于生活所需购买，消费群体并非限于专业人士，应以一般大众为行为对象判断是否产生误解，一审法院以专业人士的判断代替普通消费者的判断存在不当之处。综上所述，美尼亚公司的上述宣传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夸大自身的竞争优势，易引人误解，继而以此获取不正当竞争利益，应认定属于虚假宣传。关于焦点二，美尼亚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虚假宣传行为，美尼亚公司应立即删除在官方网站的品牌介绍、京东商城、天猫商城中关于“中法合资企业”“40余年红酒储藏经验”“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等内容。关于赔偿损失，本院考虑以下因素：一、美尼亚公司实施的虚假宣传行为损害后果不仅限于EUROCAVE；二、鉴于EUROCAVE在行业中的地位和商誉，以及前述两者的消费者群体存在交叉的情形，美尼亚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对EUROCAVE造成不利后果高于行业内其他企业；三、美尼亚公司曾于2003年与法国公司MINEASAS合资经营中山市美丽雅电器有限公司，法国人Mr.SylvainMazioum也并非虚构，即其宣传内容虽不实，但主观恶意较小。四、EUROCAVE为制止美尼亚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支付了一定的合理开支。综上，本院酌定美尼亚公司的赔偿数额为5万元（包括EUROCAVE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对于EUROCAVE超出上述金额外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EUROCAVE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二、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停止涉案虚假宣传行为；三、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5万元；四、驳回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已预交】，由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负担3520元，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已预交】，由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负担1720元，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80元【广东美尼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尤勒凯夫有限公司（EUROCAVE）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红妮审判员  谢劲东审判员  章文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静文梁洛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