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2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源深路317号5楼。法定代表人：乔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琦，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伟，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董占德，男，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臣，男，197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春香，女，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臣，男，197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占德、李春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琦、孙华伟，被上诉人董占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臣、被上诉人李春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创格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董占德、李春香承担。事实及理由：创格公司与董占德、李春香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创格公司与董占德、李春香签订的是《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创格公司先是将车辆取回，后又要求支付剩余本金及违约金，其通过自身客观行为排除了双方是融资租赁关系”，创格公司认为此推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创格公司取回车辆后要求董占德、李春香支付剩余欠款于法有据，合情合理。2.即便如一审法院观点，认为此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创格公司已按双方约定拨付融资款，视为已按合同要求履行主要义务。董占德、李春香并未还清“欠款”（未支付剩余租金），理应就剩余全部未付款项及违约金承担责任。并且，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创格公司是车辆所有权人的约定无效”，亦不影响创格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自力救济，创格公司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创格公司并未告知董占德对该价格享有优先购买权”，既然一审法院认为董占德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又怎么会有车辆优先购买权，一审判决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在承认董占德、李春香欠款的情况下，依然判决创格公司败诉，侵害了创格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造成程序、实体违法；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车辆的价值进行评估，导致创格公司的损失无法得到救济。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约定，当董占德、李春香未按约定向创格公司支付租金时，创格公司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取回标的车辆并有权自行处理标的车辆。创格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进行自力救济，且已经在庭审中出示拍卖车辆的评估报告及拍卖、评估公司的资质，该评估鉴定是由有价格评估资质的机构出具的，应具有法律效力，如董占德、李春香不认可该价值，应提出鉴定，或由法院释明双方是否提出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虽然《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物价值，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观点，诉讼程序中法院应通过合理途径确定租赁物价值。至于一审法院判决提到的评估方武汉轩创公司同时作为价格评估方及车辆买受方系事实认定有误，该价格评估方公承担车辆评估及寄卖服务，并非车辆买受方。四、创格公司行使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创格公司与董占德、李春香签订的合同是抵押借款合同，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办理了抵押登记。创格公司拨付融资款后，董占德、李春香并未还款，其抵押的车辆，创格公司也可行使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审理思路，创格公司主张剩余欠款及违约金仍合法合理。董占德、李春香辩称：不同意创格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是合同诈骗。创格公司给董占德、李春香造成了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同意一审判决。创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2.董占德、李春香一次性给付借款本金71,752.44元；3.董占德、李春香支付违约金17,938.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占德欲贷款购车，2017年11月9日，与长岭县智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价税合计105,000.00元。董占德向长岭县智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代理商吉林省泰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23,540.00元首付款，之后在创格公司的指导下，董占德、李春香签署了融资申请表、风险告知书等文件。同日，创格公司与董占德、李春香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创格公司系出租人拥有车辆所有权，涉案车辆登记在承租人董占德名下，董占德不能按期支付租金时，创格公司有权取回车辆；车辆价格总计122,400.00元（包括裸车款105,000.00元及保险费、牌照等相关费用），董占德支付首期租金23,540.00元（该款项由董占德直接支付给吉林省泰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创格公司融资98,860.00元，融资期限为3年，每月支付租金3,395.24元；董占德完成合同义务后，获得车辆所有权；董占德如逾期支付租金需支付应付租金的1‰/日的违约金；如因董占德原因导致创格公司解除合同的，创格公司有权要求董占德支付所逾期未付款项的25%的违约金；李春香为该合同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担保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经董占德授权，创格公司将融资款项98,860.00元支付给吉林省泰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当日，董占德与创格公司《车辆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董占德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抵押权人创格公司，如董占德未能如约支付租金时，创格公司有权对车辆进行拍卖、变卖并得到优先受偿，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董占德收到涉案车辆后，在租赁物接收确认函上签字。董占德持有涉案车辆期间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19日，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期间，每月支付创格公司3,395.24元，2018年5月20日开始逾期。2018年11月20日，创格公司将车辆取走，董占德向拉林派出所报案称其车辆被盗，截止至开庭，董占德未举示证据证明五常市公安局对此立案侦查。2018年12月1日，董占德收到创格公司邮寄的快递，告知其应在12月10日前回购涉案车辆，否则将在2018年12月15日将涉案车辆拍卖实现抵押权。2018年12月13日，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受创格公司委托作为鉴定评估机构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估价为35,500.00元。2018年12月26日，创格公司与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寄卖合同，创格公司将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36台车，一并卖给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交易价格为33,500.0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创格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将要求给付的款项名称由剩余租金变更为借款本金，其余请求未有变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进行裁判。首先，关于车辆所有权。董占德以买车为目的与长岭县智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交付23,540.00元首付款于长岭县智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代理商吉林泰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购买方是董占德，车辆登记于董占德的名下，董占德是车辆所有人。虽然《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是创格公司，但其中第十条约定：“承租人未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出租人有权取回车辆，若承租人在规定时间内无法赎回，出租人有权自行处理，如处置车辆的价款不足弥补出租人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补偿差额部分。”结合创格公司与董占德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综合审查，创格公司为保证债权的实现，约定在物权上设立抵押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要求董占德就车辆拍卖所得价款的不足之处承担补足差额的责任，可以看出双方的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并非融资租赁关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承租人违约拒付租金的，出租人有权取回租赁物或要求承租人支付剩余租金，二者不能同时选择，但创格公司先是将车辆取回，后又要求支付剩余本金及违约金，其通过自身客观行为排除了双方是融资租赁关系。《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实际上是借款合同，即董占德向创格公司借款98,860.00元，每期还款本息3,395.24元，共还款36期，并用车辆向创格公司作抵押，创格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亦是按照在应付款项中直接扣减掉车辆拍卖价格的方式计算的出尚欠的借款本息，客观能够看出其真实意图是对外贷款。创格公司在《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其为车辆的所有人，又在《车辆抵押合同》约定其为车辆的抵押权人，同一法律关系中，抵押权人与车辆所有人不能同为一人，创格公司为保证自己的债权得到实现，通过自制的格式条款否定董占德对车辆的所有权，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并加重对方义务的行为，因此创格公司是车辆所有权人的约定无效。其次，关于董占德应承担的责任。董占德未依据约定按期支付借款属于违约，应当按照借款关系承担违约责任，不应当承担解除《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后果。创格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及董占德允许将董占德所有的车辆取走，并单方委托评估车辆价格，再将车辆出售给评估方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创格公司诉讼请求中金额的计算方法：剩余借款本息71,752.44元=3,395.24×31（应付借款金额）-3,500.00（车辆拍卖价格）。关于该公式中的应付借款金额105,252.00元（3,395.24×31），因2018年11月20日，创格公司已经取走涉案车辆，故借款本息金额不应按原36期计息的方式计算，该金额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关于车辆拍卖价格33,500.00元，并非经法定程序得出，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同时作为价格评估方及车辆买受方，不能体现公正性，且评估和买受过程董占德并未参与，车辆以33,500.00元出卖，创格公司并未告知董占德对该价格享有优先购买权，故以33,500.00元作为车辆拍卖价格从应付借款金额中进行扣减的方式进而主张剩余借款本息，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已经灭失，双方均无法证明车辆被取走时的真实状态，故车辆确切的价格已经不能被证明，董占德剩余借款本息无法计算得出，相关的违约金亦不能计算得出，李春香应当承担的连带保证金额也无法得知，该结果系创格公司的行为所导致，不利的诉讼后果也应当由创格公司承担。故创格公司要求董占德支付应付欠款及违约金，并要求李春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春香未出庭参与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判决：驳回创格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2.00元，由创格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创格公司、董占德、李春香均未举示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还是借款合同纠纷；董占德、李春香应否给付创格公司借款本金及违约金。关于本案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还是借款合同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并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由承租人向出租人交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系由董占德与长岭县智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董占德向长岭县智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代理商吉林省泰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23,540.00元首付款后，经董占德授权，创格公司向吉林省泰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98,860.00元。交付款项后，案涉车辆登记在董占德名下，董占德又将案涉车辆抵押给创格公司。上述事实证明，买卖车辆的合同主体并不是创格公司而是董占德，车辆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创格公司，本案事实并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创格公司关于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董占德、李春香应否给付创格公司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创格公司主张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但其诉讼请求董占德、李春香给付的是借款本金及违约定，其主张矛盾。另外，创格公司在未经董占德同意前提下，直接将案涉车辆拖走并自行寄卖，而车辆评估、寄卖公司、购买人均为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整个过程创格公司自行完成，董占德未参加，交易价格33,500.00元。创格公司依据双方《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对剩余借款本息在扣减33,500.00元后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车辆所有权人登记为董占德，创格公司虽依合同在董占德逾期还款的情况下拖走车辆，亦属于侵犯董占德权利。据此，创格公司关于董占德给付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创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2.00元，由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群审判员  唐新元审判员  徐晓娟（）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