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爱军，男，1973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21号1幢三层（麦子店孵化器0446号）。法定代表人：聂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耀，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燚，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迪，男，1975年12月20日生，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耀，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燚，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爱军因与上诉人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星公司）、被上诉人聂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爱军上诉请求: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判决聂迪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借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聂迪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人，对本次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该笔借款转换为MarsBox(Cayman)Limited(以下简称开曼公司)股权或者火星公司还款之日起。依据该条规定，聂迪应承担担保责任；2.协议第四条约定，在180天内，未能办理丁爱军入股手续，丁爱军有权撤回出资，并要求火星公司、聂迪、开曼公司连带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聂迪是火星公司、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于在约定的期限内借款未能换为股权，丁爱军有权撤回出资，聂迪承诺火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但补充协议中，丁爱军并没有免除聂迪的担保责任或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火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丁爱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丁爱军和案外人开曼公司以及上诉人火星公司之间的股权投资法律关系，双方约定丁爱军将对开曼公司的人民币300万元投资款支付至火星公司账户。故本案是股权投资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2.在本案股权投资法律关系项下，丁爱军无权要求火星公司向其支付人民币300万元款项。因为，《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火星公司只有在开曼公司违约、丁爱军向开曼公司主张撤回投资、开曼公司未能为丁爱军办理撤资及回款手续并且给丁爱军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火星公司才对丁爱军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丁爱军尚未向开曼公司主张撤回投资，火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豁免返还借款本金”；3.《补充协议》从形式到实质存在多重瑕疵，不能产生变更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效果，该协议对火星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在火星公司和丁爱军之间形成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借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要求火星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丁爱军支付借款利息没有依据。针对丁爱军的上诉，火星公司、聂迪二审共同答辩称：1.丁爱军支付给火星公司的款项实际是给开曼公司的投资款，如果开曼公司后续没有能够为丁爱军办理相关投资手续，丁爱军应当根据其和开曼公司之间的投资协议依法解决；2.案涉借款火星公司因享有豁免权利而不负有偿还义务。只有因开曼公司违约，丁爱军向其主张撤回投资但是开曼公司未能为丁爱军办理撤资及回款手续，并且给丁爱军造成损失的情况下，聂迪才对丁爱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丁爱军从来没有向开曼公司主张过违约或者要求撤回投资；3.补充协议不能明确火星公司及聂迪对丁爱军承诺了还款义务。聂迪签字让火星公司代还款，因聂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这个事项上存在利益冲突，他不能代表火星公司让公司偿还其个人债务，最根本的是聂迪个人根本不欠丁爱军300万元。针对火星公司的上诉，丁爱军二审答辩称：1.丁爱军与火星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火星公司豁免返还借款本金是以协议第四条第一款为前提，即只有在该合同项下债权转化为借款人或其境外关联方或母公司的股权，火星公司才豁免还款；2.聂迪作为借款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书明确其系借款的担保人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该笔借款转化为开曼公司股权或火星公司还款之日止。因此，案涉借款在约定期限内转化为股权则火星公司豁免返还借款本金，聂迪免除连带担保责任。反之，火星公司应当偿还丁爱军300万元本金及利息，聂迪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丁爱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火星公司立即偿还丁爱军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火星公司承担律师费145000元；3.聂迪对火星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火星公司、聂迪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7日，甲方丁爱军（出借人）与乙方火星公司（借款人）、丙方聂迪（担保人）、丁方开曼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甲方同意先行将投资款以借款的方式出借至乙方。再由乙以及公司财务进行财务处理。丙方对上述工作承担担保责任。为此特订立次借款协议书。甲方同意自本协议书订立之日起5日内将甲方出借款300万元通过个人账户汇至乙方指定的账户……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向甲方出具乙方财务开具的借款凭证。丙方同意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人，对本次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至该笔借款转换为丁方股权或乙方还款之日时止。借款人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债权转换成借款人或其境内外关联方或母公司的股权。甲方该笔借款汇至乙方账户后即视为甲方已经履行完毕对丁方股权的出资手续，即借款人在本条约定下豁免返还借款本金。具体的股东权益等根据甲方、丁方订立的股权期权协议书履行。如在__日内丁方仍未能协助甲方办理完毕甲方入股的相关手续，甲方有权撤回出资。丁方应配合甲方办理完成相关的撤资及回款手续。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丙方、丁方连带承担由此导致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由此发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诉讼费等各项费用）。……”庭审中，双方均提供各自持有的上述借款协议的版本，两个版本区别仅是丁爱军提供的借款协议中在“如在__日”中自行添加了180天，而火星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该处为空白，其对该添加的180日不认可。2017年8月1日，火星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丁爱军向其支付的股东投资款人民币300万元。2018年11月6日，丁爱军（甲方）与聂迪（乙方）出具补充协议一份，载明：“鉴于双方2017年7月签署的《借款合同》，现双方达成一致：由火星公司代乙方归还甲方借款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具体利息计算及还款方式另行协商确定”。2018年12月20日，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接受丁爱军委托，指派律师担任其委托代理人，向火星公司、聂迪寄送律师函，要求火星公司、聂迪在收到律师函3日内履行还款义务；火星公司、聂迪于2018年12月22日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1.丁爱军与火星公司、聂迪之间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2.火星公司、聂迪是否应当还款及还款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丁爱军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债务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条规定了除外情形。具体到本案，当事人之间就2017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明确，形成了本案中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应予尊重，通过补充协议，可以确定火星公司偿还丁爱军借款本金的义务；其次，2017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其主题即为约定借款事宜。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了出借款项金额、支付方式，其中第三款约定“丙方同意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人，对本次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至该笔借款转换为丁方股权或乙方还款之日时止”，然而在该协议中又约定“甲方该笔借款汇至乙方账户后即视为甲方已经履行完毕对丁方股权的出资手续，即借款人在本条约定下豁免返还借款本金”，如果按该约定，乙方的还款责任及丙方的连带保证责任如何履行不明确，故针对该协议，当事人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对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综上，丁爱军与火星公司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本案证据，火星公司应当偿还丁爱军借款本金300万元。关于利息，借款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未对利息及还款时间进行约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丁爱军曾于2018年12月20日向火星公司、聂迪寄送律师函要求收到律师函3日内偿还；而债务人于2018年12月22日收到律师函，据此，可确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25日，故火星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关于聂迪的还款责任，根据补充协议，火星公司代聂迪偿还借款本金，故聂迪个人不再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律师费，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律师费负担方式，而借款协议中的律师费约定适用条件不明确，故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火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丁爱军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驳回丁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1960元，由火星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本案应按何种法律关系处理；2.火星公司能否依约享有“豁免返还借款本金”的权利；3.丁爱军有无向开曼公司主张撤回投资，其投资款由谁返还；4.案涉《补充协议》中关于火星公司代聂迪归还借款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1.案涉当事人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一段明确各方关系为“鉴于，聂迪系开曼公司创始人以及合法股东，火星公司与开曼公司之间存在一系列控制协议，及开曼公司系火星公司海外的关联主体。”第二段载明，丁爱军同意先行将投资款以借款的方式出借给火星公司。聂迪为本次借款的担保人。担保期限至债转股或者火星公司还款之日。即案涉款项开宗明义系借款，而该款债转股及股权交割，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火星公司上诉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股权投资，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火星公司能否依约享有“豁免返还借款本金”的权利。本院认为，“豁免返还借款本金”条款系附条件、附期限的约定，即只有在该合同项下债权转化为借款人或其境外关联方或母公司的股权，以及在180天内为丁爱军办理了入股的相关手续，火星公司才豁免返还借款本金。换言之，如在180天内未能完成股权交割及入股的手续，则300万元仍然属于借款。至于股权交割及入股不能的原因何在，本案在所不问。合同履行中，因双方未就股权交割及入股事宜达成一致，双方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办理丁爱军入股交割手续，丁爱军有权依约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并于2018年12月20日委托律师向火星公司、聂迪寄送律师函要求后者“三日内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返还丁爱军，此为丁爱军明确主张撤回投资的意思表示。依照合同约定，开曼公司应配合丁爱军办理完成相关的撤资及回款手续，火星公司、聂迪对丁爱军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火星公司抗辩其享有“豁免返还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约定火星公司代聂迪归还借款，如前所述，因聂迪对案涉借款负有担保之责，而聂迪作为火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征求其他股东的同意，从而加重了公司的负担，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火星公司事后对此又不予追认，故该《补充协议》对火星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丁爱军并未明确免除聂迪的责任，聂迪仍应依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丁爱军上诉请求聂迪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偿还丁爱军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聂迪对本判决第二项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聂迪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丁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60元，由丁爱军负担1545元，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聂迪共同负担30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60元，由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聂迪共同负担，丁爱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