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银亮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登沙河临港工业区河滨南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683028749J。法定代表人：裴玉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星星，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鹏，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路支行，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东路1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1058095911A。负责人：刘彩艳，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男，该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雪，辽宁邦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银亮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路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银亮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保证人被宣告重整时向保证人就全部借款本金及截止到保证人被宣告重整时的利息申报了债权，结合破产法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于保证人重整时即2016年10月10日时提前加速到期，借款期限于此时届满，此时债务人应清偿的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的总金额予以确定，因此该日期之后的期间不再属于借款期间，不再产生借款利息，被上诉人主张2016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对于被上诉人向保证人申报的案涉借款合同本金及利息，保证人的管理人进行了全额确认，但保证人因处于重整阶段，需要处理重整企业资产清点、其他债权人债权统计、重整计划制定等多个事项，而主债务人系保证人的子公司，实际也受到重整的影响，因此尽管保证人确认了其债权，但客观上也不可能做到立即向其清偿，故保证人被宣告进入重整程序后至保证人按重整计划规定向被上诉人进行现金+债转股清偿债权的这段期间，应属于合理的债务履行期，即保证人、主债务人未能立即清偿是由于保证人重整这一客观情况导致并非保证人恶意拖欠清偿，该期间不应计算罚息与复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该期间的罚息、复利无法律依据。三、东北特钢集团重整的基本宗旨是解决当前现有债务、避免破产清算，确保集团整体存续并重新正常经营，主债务人的案涉债务实际上未到履行期，但被上诉人向保证人申报债权使得该债务加速到期并停止计息，说明了其也认可将该笔债务通过保证人重整程序解决而不再向主债务人主张，这也符合东特钢集团彻底解决全部历史债务、保证重整后企业甩掉债务包袱继续运转的重整目的。因此，被上诉人在其债权已经被确认并通过重整计划获得全额清偿的情况下，又向上诉人主张后续的利息，实质上相当于违背重整计划、让东特钢集团就重整前的债务承担额外的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的行为相当于推翻重整计划，使东特钢集团在全额清偿历史债务后，继续背负高额的历时债务、就重整前的债务继续承担额外的清偿责任，这违反了重整计划的基本宗旨和目的。四、上诉人系案涉债权保证人东特钢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上诉人的资产实质上即保证人的资产，保证人2016年10月10日被宣告重整，上诉人尽管没有被宣告破重整，但其母公司被宣告重整，上诉人的资产也属于纳入重整的保证人资产范围，自身的资产处分、对外清偿等事项均受到破产法约束，由管理人统一管理，加之东北特钢集团的重整核心宗旨是为解决整个东特钢集团项下全部企业这一个整体的债务清偿、存续经营，因此，上诉人实质上也进入到了重整程序，破产法第46条规定的未到期债权提前到期、停止计息的规定当然及于作为保证人的上诉人。五、破产第42条、第43条规定了共益债务的范围，并规定了仅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可以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同时破产法第61条规定了破产财产分配、财产变价、债务人财产的管理等事项均属于债权人会议职责，同时破产法第16条规定了破产受理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32条规定了对个别债权人清偿行为可以撤销，管理人接管了进入重整的保证人，实质上也接管了作为保证人全资子公司的上诉人，管理人同样要遵守破产法关于禁止个别清偿的规定。保证人被宣告重整之后，依据破产法规定，除共益债务、破产费用外，不得擅自对个别债权人清偿，必须经过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重整计划、按照重整计划的规定统一对全体债权人清偿债务，而在保证人被宣告重整后，涉及到了债权申报、债权审核、资产清查、重整计划草案制定、组织召开债权人会议等诸多事项，重整计划实质上系债务人、债权人双方就债权清偿达成的合意，在案涉债权提前到期、停止计息后直至依照重整计划规定对债权人清偿这段时间，应当属于合理的债务核算期、履行期，依法不应再计算利息与罚息，保证人、上诉人均认可了欠付的债务金额，但因处于破产重整这一阶段，在重整计划未通过时，依法不能立即对被上诉人清偿，因此这段期间不计入借款期限，上诉人未能清偿利息、罚息是依据破产法的规定，也不属于违约行为。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路支行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主要答辩意见：本案的案涉借款主债务人为本案上诉人，进行破产重整的主体是保证人，尽管二者有关联，但不可否认债务人并未进行破产重整的事实。因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被上诉人申报的是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2018年10月12日保证人完成了破产重整，使得案涉债权的本金及截止到2016年10月10日的利息得到了清偿，但是保证人实现重整计划并没有使得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权得到全额清偿，对此在最高院1795号民事裁定书中也已经明确陈述省高院关于“如果该重整计划得以重整计划则农商行的债权得到足额清偿，该行无权向主债务人银亮材公司主张该债权”的表述不当。因此，上诉人作为主债务人仍应该就借款本金还清之前欠付的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而且没有履行完毕，基于借款合同第3.1条、8.5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2016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罚息、复利是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路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2016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包含罚息、复利）共计14,519,828.3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MCON201609300000675《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200万元，具体借款金额以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据载明的金额为准；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利率执行固定利率，年息4.35%，按日计息，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提款方式为分次提款，提款计划：1、2016年9月30日，金额460万元；2、2016年12月20日金额135万元……；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被告逾期还款，对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原告与东北特钢签订合同编号为SUBC201609300000985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东北特钢同意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编号为MCON201609300000675的《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9月30日向被告发放贷款460万元，借款凭证记载起息日为2016年9月30日，到期日为2017年9月29日，执行利率4.35%；原告于2016年12月30日向被告发放贷款135万元，借款凭证记载起息日为2016年12月30日，到期日为2017年9月29日，执行利率4.35%。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MCON201609300000614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3,000万元，具体借款金额以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据载明的金额为准；借款用途为偿还MCON201508210001292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所欠本金，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利率执行固定利率，年息4.35%，按日计息，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提款方式为一次性提款，提款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被告逾期还款，对逾期借款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原告与东北特钢签订合同编号为SUBC201609300000886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东北特钢同意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编号为MCON201609300000614《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9月30日向被告发放款13,000万元，借款凭证记载起息日为2016年9月30日，到期日为2017年9月29日，执行利率4.35%。另查，该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辽0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阿拉善盟金圳冶炼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对东北特钢进行重整的申请。原告已就对东北特钢享有的包括案涉保证债权在内的全部债权共计4.7亿余元向重整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并已被确认。其中申请债权的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10日。2017年7月10日，包括东北特钢集团在内的破产重整计划作出并开始执行。重整计划中关于金融类普通债权约定，每家债权人50万元以下的部分100%现金清偿，超过50万元的部分进行债转股。2018年2月28日东北特钢集团管理人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记载东北特钢集团管理人已向原告受偿资金账户发放50万元资金。2018年10月12日，案涉债权实现了债转股，债权本金及截至2016年10月10日的利息原告全部得到清偿。原告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被告至2018年10月12日欠息情况表载明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12月21日及12月30日。在上述时间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针对本金13,000万元借款，被告在上述期间内还息16,351.35元，还息后欠息合计13,885,109.02元；针对本金为460万元的借款，被告在上述期间内未还息，欠息合计491,955.42元；针对本金135万元的借款，被告在上述期间内还息0.01元，还息后欠息合计142,763.94元。综上，上述三笔借款被告在2016年12月2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合计欠息14,519,828.3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与东北特钢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东北特钢作为保证人在其重整程序中对于案涉借款的本金及截至2016年10月10日的利息已经向原告清偿完毕，但对于2016年10月11日之后至本金清偿日即2018年10月12日的利息被告及东北特钢均未予清偿。在案涉借款中，借款人为被告，东北特钢为保证人，东北特钢作为保证人对于借款本金以及截至2016年10月10日的利息的清偿并不能免除原告作为借款人对于2016年10月11日至本金清偿日前的利息的支付义务。被告以东北特钢在重整程序中偿还了借款本金及2016年10月10日的利息即是对整个借款合同完成了清偿义务，其后利息不应再予以计算并清偿的答辩意见，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此，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利随本清”，被告还需向原告支付2016年12月21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欠息合计14,519,828.38元。判决如下：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银亮材有限公司向原告大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路支行支付利息合计14,519,828.38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9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企业法人因破产程序终结而终止，债务因其法人终止而不再清偿，但债务人破产并非导致债权消灭的原因，债权人依照破产程序未得到全部清偿的债权部分，除非该债权人有免除的意思表示，并不因为债务人破产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如下：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是案涉债务的保证人，而非主债务人，被上诉人向保证人申请破产债权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只能主张计算至破产申请被受理时的债权部分。但被上诉人对作为主债务人的上诉人的案涉债权仍然存在，且未因破产申报得到完全实现，其有权向债务人继续追偿。上诉人主张其对被上诉人所负债务余额因被上诉人向保证人申请了破产债权而得以免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20元，由上诉人东北特钢集团大连银亮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