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良义，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阳信县工业八路。 法定代表人：胡良义，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田、任亚茹，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建国，男，195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新山，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良义、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良义、兴华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关于杜建国付款100万元的性质认定。2019年6月，在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发起设立的过程中，杜建国提出愿意作为发起人之一参与设立该公司，三位发起人胡良义、邢新鹏、王洪军对此也表示同意，但由于杜建国提出该项请求时公司设立材料已提交公司登记机关审查，为避免因此时增加发起人而迟延公司设立进程，三位发起人与杜建国协商确定，维持公司注册资本9500万元不变，杜建国隐名认缴出资200万元，其股份由邢新鹏、王洪军分别代持100万元。这样一来，该公司持股结构为：胡良义持有股份3500万元；邢新鹏、王洪军各自名义持有股份3000万元、实际持有股份2900万元；杜建国实际持有股份200万元。该公司设立过程中，胡良义、邢新鹏、王洪军、杜建国共同签署了《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设置及运营管理规定》，其第四条对这一事实进行了书面确认。在2019年6月18日举行的公司创立大会上，杜建国被选为公司董事和职工代表，其后直接参与公司的设立、经营决策、人事安排决策和日常管理。如2019年11月14日，在解除公司某经理职务的董事会决议上，杜建国就签署了不同意见。公司成立后，自2019年9月初起，根据公司生产经营的需要，经股东会同意，胡良义、杜建国已经分别提前向公司缴纳出资255.888万元、100万元，公司分别向二人出具了载明收到相应数额实收资本的收据。上述事实明确证明，杜建国与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之间构成隐名出资法律关系，杜建国对公司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杜建国与邢新鹏、王洪军之间构成股份代持法律关系。杜建国在本案起诉状中自认“原告以实缴资本名义向兴华农业公司出借资金100万元。但是，自2019年底以来，兴华农业公司股东之间矛盾纷起，致使公司一直不能正常经营，没有任何盈利，为减少损失，原告要求被告归还100万元”。表明杜建国原本希望通过股份出资获取投资收益，觉公司盈利无望后，又转而将股份投资表述成借款以便主张返还，这也能证明杜建国当初付款100万元是基于股份投资的真实意思。由此可知，一审法院认定杜建国与兴华农业公司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完全错误的。（二）关于胡良义担保杜建国退股款收回的性质认定。2019年11月，杜建国向公司要求退回股份。为担保杜建国股权出资款的收回，2019年11月14日，胡良义向杜建国出具借条1份，承诺杜建国的100万元股权出资款由其作为个人借款偿还。胡良义、王洪军在杜建国提供的《保证书》承诺，二人对杜建国股权出资款的收回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这实际上是胡良义、王洪军为杜建国抽回股权出资的违法行为提供担保，是无效行为。对此，一审法院不但错误认定杜建国与兴华农业公司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而且错上加错，又认定本属无效行为的胡良义的承诺构成对该公司民间借贷的债务加入，就更加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的股份出资法律关系错定为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适用《合同法》第94条关于法定解除事由、第97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第206条关于借款人的还款期限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关于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的处理等规范判断本案，是张冠李戴，错误明显；适用《公司法》第16条关于公司对外担保决策机构和决策程序的规定、第77条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方式的规范判断本案，属于无的放矢，错误明显且令人费解；适用《公司法》第80条关于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方式与注册资本确定的对应关系和发起设立情形下公司向他人募集股份的限制条件的规范，判断并不存在公司股份增发和向他人募集股份事实的本案，同样是无的放矢，错误明显。 杜建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杜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良义归还借款100万元，兴华农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胡良义、兴华农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日，兴华农业公司给杜建国出具财务收据一张，载明实收资本50万元；2019年9月5日，兴华农业公司给杜建国出具财务收据一张，载明实收资本50万元。杜建国分别于2019年9月3日、9月5日将上述资金100万元汇入兴华农业公司银行账户。 2019年11月14日，胡良义给杜建国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杜建国投资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的壹佰万元股份变为胡良义对杜建国的个人借款，由胡良义个人归还。”同时，胡良义与王洪军在杜建国提供的《保证书》上在保证人股东栏签字确认，保证内容为：“为保证杜建国打入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公司壹佰万元顺利收回，各股东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公司经营时，优先支付该款。公司不能还款，由各股东承担还款责任。” 另查明，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成立于2019年6月28日，注册资本9500万元，其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载明：股东为胡良义、邢新鹏、王洪军，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500万元、3000万元、3000万元，出资形式均为货币和实物、高新技术成果，出资时间均为2029年6月18日。 2019年6月18日，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创立大会会议记录，载明：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为胡良义、邢新鹏、王洪军；列席本次股东会的人员包括杜建国、黄涛等。 2019年6月18日，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1、选举胡良义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长；2、选举邢新鹏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副董事长；3、选举王洪军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全体董事胡良义、邢新鹏、王洪军、杜建国、黄涛到会签字确认。 2019年11月14日，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董事会决议，以王洪军违规违纪为由，决定撤销王洪军公司经理职务。胡良义、黄涛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杜建国在董事会决议上签署意见“请认真调查”。 根据兴华农业公司提供的《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股份设置及运营管理规定》，记载：兴华农业公司共设总股本9500万元，三个发起人胡良义、王洪军、邢新鹏分别承诺入股3500万元、3000万元、3000万元。为吸收战略投资入股投资，加快公司发展，特制定本规定。其中第四条，为吸引战略投资人杜建国投资200万元，王洪军、邢新鹏自愿各自让渡100万元的原始股，即杜建国的各100万元入股到王洪军、邢新鹏名下，同两人的300万元技术股中的100万元拥有同等股权。该管理规定，胡良义、王洪军、杜建国签字确认。但至今未有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杜建国对兴华农业公司的投资是否为股权投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采取发起设立方式设立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发起人认购的股本总额。在发起人认购的股份缴足前，不得向他人募集股份。”本案中，兴华农业公司为胡良义、王洪军、邢新鹏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胡良义、王洪军、邢新鹏认购公司应发行的全部股份9500万元，而各发起人的认缴公司注册资本的时间为2029年6月18日，在各发起人认购的股份缴足前，不得向他人募集股份。本案兴华农业公司虽然给杜建国开具实收资本100万元的收据，该公司章程亦有非公开方式发行股份的规定，《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股份设置及运营管理规定》亦记载了王洪军、邢新鹏各让渡100万元股份给杜建国，但公司发起人胡良义、王洪军、邢新鹏并无权利向杜建国转让其股份，转让行为因违反公司法规定无效。况且，转让公司股权并非单纯的投入资金,往往增加了股东的人数或变更了股东的持股比例，继而新股东的加入会引起公司股权结构的变化，对公司既有权力格局会产生影响，甚至会引起公司控制权的变化。因此，对此类型投资引起的股东资格确认，不应仅考虑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更需要考虑公司法规定的资本制度、股权制度和责任制度等公司制度，只有在符合这些公司制度的前提下，才能依法确认投资人的股东身份。而在本案中，兴华农业公司及胡良义虽辩称杜建国的投资是用于兴华农业公司股份转让，并称杜建国作为股东实际参与了公司决策经营，但转让股份作为公司重大事项，胡良义并没有履行股东会决议、认缴出资、修改公司章程和工商变更登记等一系列的法定程序，杜建国并未获得股东身份，杜建国在公司决策经营签署的文件仅是以公司董事的名义参与，并非行使的是股东权利，兴华农业公司和胡良义辩称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杜建国的投资行为只能认定为兴华农业公司对外的一种融资借贷行为。由于双方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杜建国有权要求收回其投资款，兴华农业公司对杜建国的投资款具有返还义务，杜建国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中，对杜建国向兴华农业公司的投资款100万元，胡良义给杜建国出具借条承诺“变为胡良义对杜建国的个人借款，由胡良义个人归还”，系胡良义对兴华农业公司债务的加入，同时，胡良义在给杜建国出具的《保证书》中亦称“为保证杜建国打入兴华农业公司壹佰万元顺利收回，各股东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据此，杜建国诉请胡良义归还借款100万元，系杜建国对其权利的选择处分，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胡良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杜建国投资款1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胡良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兴华农业公司、胡良义上诉主张杜建国100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本院经查认为，兴华农业公司为胡良义等三人发起设立的股份制有限公司，虽然杜建国有出资兴华农业公司的意愿，并在公司管理规定中有王洪军、邢新鹏各让渡100万元股份给杜建国的记载，但依照法律规定，在胡良义等三发起人认购的股份未缴足的情况下，不得向他人募集股份，因此王洪军、邢新鹏向杜建国转让其股份的行为因违反公司法规定无效，因此一审认定杜建国与兴华农业公司间系融资借贷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胡良义向杜建国出具借条承诺的行为，系为杜建国抽回股权出资的违法行为的承诺，是无效行为，同上所述，其该主张亦不能成立。结合胡良义的承诺及其给杜建国出具的《保证书》，可认定其对杜建国的该融资款有自愿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据此，一审判决胡良义对杜建国与兴华农业公司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胡良义、兴华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胡良义、兴华绿色农业科技发展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张魁海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