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市宜堡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钢材大市场B4栋1号。 法定代表人：吴江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火平，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征，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城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乾，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桃林，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奇，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宜堡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庆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庆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火平、王征远、被上诉人安庆港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奇、周桃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堡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宜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庆港承担。事实与理由：1、安庆港滥用不可抗力免责事由，单方擅自终止合同的履行，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宜堡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安庆港与宜堡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从时间上看，案涉合同的履行与安庆港完成码头拆除修复任务不冲突。安庆港没有任何依据，提前解除合同。另，安庆港所属的19号码头也在拆除范围之内，拆除修复的截止日期同样是2019年年底。而对于该处码头的使用单位安庆市雨田贸易有限公司，安庆港采取的措施是继续履行合同，将其装卸的港口改为安庆港下属的马窝一期码头，并允许该单位使用至2019年年底。这些说明，案涉的合同安庆港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宜堡公司实际损失之一是装卸费1235793元。该损失产生的原因是，安庆港擅自单方终止案涉合同，迫使宜堡公司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只得在附近另寻码头装卸水泥，安庆市雨田贸易有限公司凭借马窝一期码头装卸权的优势地位，在原有的每吨水泥3元的基础上向上诉人收取每吨12-15元的装卸费用，该损失是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主张不可抗力免责一方有通知和证明的义务，安庆港应当在履行通知和证明义务之后，主张不可抗力免责。安庆港与宜堡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如遇政府行为或港口规划，需要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解除合同。但安庆港2019年6月即停止为宜堡公司供电，强行停止了宜堡公司的装卸散装水泥作业，安庆港最早一份解除合同通知，是2019年7月25日送达安庆港，此时距离安庆港实际单方解除已近两个月，故安庆港以不可抗力免责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安庆港因执行文件在合同履行期内拆除水泥存罐，系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属于不可抗力，不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安庆港拆除宜堡公司的两个水泥储存罐的侵权行为给宜堡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安庆港辩称：安庆港不承担宜堡公司的装卸费损失,本案中政府长江保护政策的出台属于政府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因素，安庆港应政策要求停止提供水泥装卸服务不构成违约；通知义务并不影响不可抗力的成立，且安庆港已尽到通知义务；安庆港不承担拆除水泥罐的赔偿责任，水泥罐属违章建筑，安庆港应上级主管部门要求在多次催告无果的情况下拆除水泥罐，安庆港是受安庆市水利局委托拆除水泥罐，即使宜堡公司主张水泥罐赔偿责任，也应向安庆市水利局提起行政诉讼。 宜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庆港赔偿因违约解除合同造成原告的装卸费损失1235793元；2、判令安庆港赔偿原告两个散装水泥储存罐损失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安庆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月1日，宜堡公司与安庆港签订《港口装卸作业合同》（合同编号：SZH19006），主要约定：宜堡公司为甲方、安庆港为乙方，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甲方固定散装水泥罐设施在乙方码头进行散装水泥管道卸船，乙方承诺除不可抗拒因素（包括但不限于政府行为和港口整体规划）及甲方严重违约外，将为甲方长期使用散装水泥管道卸船提供服务。散装水泥管道卸船设备由甲方自购并负责安装。乙方将20#码头趸船东部提供给甲方按照散装水泥管道卸船设备。港口货物作业装卸费率：（1）管道卸船：按人民币3.00元/吨；（2）船航次收取人民币50.00元/条停泊费。合同期限内，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如遇政府行为或港口规划需要，乙方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甲方解除合同。甲方需在一个月内完成设备拆除搬迁、垃圾清除工作，恢复港口原貌。另外，安庆港与宜堡公司签订《用电服务合同》和《转供电合同》，合同期限均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履行期内，安庆港停止为宜堡公司装卸散装水泥。 2019年2月26日，中共迎江区委办公室发布《迎江区江豚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工作方案》，主要载明：严格落实《安庆市长江江豚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问题整改方案》各项整治任务，2019年12月31日前，区交通局牵头拆除修复安庆港19、20号码头，安庆海事局配合，市交投负责。2019年4月，安庆市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向各县（市）区党委、政府，安庆经开区、高新区管委会，市直有关单位发出《关于印发和的通知》，主要载明：《“一泊一策”码头拆除修复工作规范》和《“一泊一策”码头泊位规范提升标准》已于2019年4月17日经市污染防治攻坚调度会讨论通过，现印发给你们。请各地各部门认真抓好落实。2019年12月31日前拆除安庆港19、20号码头趸船等。2019年6月2日，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政府向安庆交投公司发出《迎江区人民政府关于请安庆交投公司自行拖离19号、20号泊位趸船等设施的函》（迎政秘70号），主要载明：根据安庆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印发安庆市交通运输局污染防治攻坚及江豚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实施方案的函》（宜交安函113号）和市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印发污染防治“三督”重点任务清单的通知》（庆污染指办21号），请贵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安庆港19号、20号码头泊位拆除工作。根据6月1日交通运输局、市港航管理局、区政府三方“一泊一策”工作会商会要求，请贵公司自行于6月15日前完成安庆港19号、20号码头趸船等设施拖离工作。逾期将组织强行拖离。2019年6月5日，安庆市迎江区港航管理处向安庆港发出《安庆市迎江区港航管理处关于限期拆除安庆港有限公司19号、20号码头的通知》，主要载明：根据安庆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印发安庆市交通运输局污染防治攻坚及江豚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实施方案的函》（宜交安函113号）和市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印发污染防治“三督”重点任务清单的通知》（庆污染指办21号），请贵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安庆港有限公司19号、20号码头泊位拆除工作。2019年6月18日，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政府向安徽省港口运营集团有限公司发出《迎江区人民政府关于请安徽省港口运营集团有限公司自行拖离19号、20号泊位趸船等设施的函》（迎政秘79号），主要载明：根据安庆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印发安庆市交通运输局污染防治攻坚及江豚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实施方案的函》（宜交安函113号）和市污染防治攻坚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印发污染防治“三督”重点任务清单的通知》（庆污染指办21号）要求，请贵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安庆港19号、20号码头泊位拆除工作。请贵公司于6月25日前自行完成安庆港19号、20号码头趸船等设施拖离工作。2019年7月24日，安庆港向宜堡公司发出《通知》，主要载明：接市迎江区港航管理处及港航管理局通知，鉴于安庆市统一规划及发展需要，现通知贵司在五里庙20#码头水泥罐，限于2019年7月26日前拆除两个水泥罐，同时所有协议解除，如在规定时间内未拆除，后果自负，与我司无关。2019年11月27日，安庆市水利局向安庆港发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和构筑物及清理堆料决定书》（安水强限第1号），主要载明：经查实，你单位在安广江堤7+150处（17号码头）滩地上的办公、生活建筑物、7+460处和7+600处（19-20号码头）滩地上的办公、生活建筑物、水泥罐、堆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第三十八、《安徽省水工程管理和保护条例》第二十六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安徽省水工程管理和保护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机关现责令你单位于2019年12月5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建筑物、构筑物，清理堆料，恢复原状。同日，安庆港向宜堡公司发出《告知函》，主要载明：接安庆市水利局通知，20号场地水泥罐违反相关规定。此前我司已多次催促贵司将堆场货物清理出库，贵司一直未执行，希望贵司接到告知函后在2019年12月5日前自行搬离和拆除，如未按照要求执行，将不与贵司合作，安庆市政府将视为无货主货物，自行处置。2019年12月1日，安庆市水利局向安庆港发出《行政强制拆除催告书》（安水强催第1号），主要载明：本机关再次催告你单位于2019年12月20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建筑物、构筑物，清理堆料，恢复原状，逾期本机关将依法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你公司负担并处罚款。2019年12月13日，安庆港向宜堡公司发出《催告函》，主要载明：我公司再次催告贵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24时前自行拆除2座散泥罐等设备，恢复原状，逾期我公司将进行拆除，产生的所有后果和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拆除费、运输费、保管费、仓储费、场地占用费等）均由贵司负责承担。2019年12月13日，宜堡公司向安庆市水利局发出《申诉书》，向安庆港发出《复函》，主要载明：上半年相关部门在保护长江生态政策下，于6月份拆除了20号码头泊位趸船栈桥等设施，我公司水泥中转业务遂终止。请贵局及相关部门体谅企业物权，如果要拆除，请相关部门安排拆除费用并进行合理安置和补偿。2019年12月20日，安庆港向宜堡公司发出《告知函》，主要载明：我公司即日起开始拆除，产生的所有后果和费用均由贵公司负责承担。2019年12月24日，宜堡公司向安庆港发出《复函》，主要载明：贵公司20号码头2个散泥罐属于我公司的合法财产。我公司和贵公司签订的合同是2019年12月31日到期。贵司于2019年6月份拆除码头并停止供电等措施，严重违背了合同。我司要求对码头现有设施的拆除进行补偿和安置，贵司一直不回复，并于20日自行拆除，我司保留维权的权利。 另查明，2004年1月13日，安徽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向安庆市长江河道管理处发出《关于安庆港五里庙港务公司在20#码头安装储存罐的复函》，主要载明：你处《关于转报安庆港五里庙港务公司在20#码头安装储存罐的请示》（庆河管76号）及安庆市郊区长江河道管理局《关于转报安庆港五里庙港务公司在20#码头安装储存罐的报告的请示》（郊长江21号）均收悉。经研究，现函复如下：1.鉴于该工程未经批复已按安庆市郊区长江河道管理局的意见开工兴建，因而只能原则上同意。有关长江防洪、基础防渗、占用补偿费用等方面均由该局全面负责，你处督促办理，我局不再予以批复；2.今后凡不仅报批，擅自在长江河道管理范围内兴建工程，并且先实施后报批的行为，我局一律不批，并将视为违章违规情况处理。2013年10月8日，安庆市务实建材有限公司将20号码头的二个水泥储存罐转让给宜堡公司，转让费为500000元。上述水泥储存罐已于2019年12月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港口装卸作业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政府部门发文要求安庆港拆除案涉码头（含水泥储存罐、趸船等），安庆港因执行文件在合同履行期内停止为宜堡公司装卸散装水泥和拆除水泥储存罐，系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属于不可抗力，不构成违约，宜堡公司要求安庆港赔偿相关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宜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22元（宜堡公司已预缴），由宜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宜堡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企业信息查询记录、装卸作业合同，因其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安庆港应否赔偿宜堡公司装卸费损失和储存罐损失。案涉的《港口装卸作业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的约定，如遇到政府行为和港口规划需要，安庆港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迎江区江豚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工作方案的出台属于政府行为及港口整体规划的范畴，符合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因素，虽安庆港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宜堡公司解除合同，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不影响不可抗力的成立。在此不可抗力情形下，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安庆港停止向宜堡公司提供水泥装卸服务和拆除水泥储存罐，并解除合同，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故对宜堡公司上诉请求安庆港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对不可抗力造成的合同解除，并未约定安庆港需要赔偿损失，故宜堡公司要求安庆港赔偿装卸费和储存罐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宜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2元，由安庆市宜堡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勤勤 审 判 员 陈澜竞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甘 丹 书 记 员 刘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