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 负责人：王吉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娜，女，1978年10月15日出生，满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市分公司员工，住河北省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珍，河北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勤，男，1961年12月26日出生，蒙古族，住河北省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才，平泉市滨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德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20）冀民申14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娜、王廷珍，被申请人陈德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2、依法驳回陈德勤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陈德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认定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前三款规定，认定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投保人陈哲隐瞒病情，违背诚信原则，不予赔偿保险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二、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陈哲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陈哲在2015年7月15日与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签订两份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时，隐瞒过去三个月接受医生诊断、检查和治疗胃癌的情况，隐瞒投保时过去一年体检情况，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2019年5月28日，被申请人陈德勤到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6月12日，通过理赔调查，保险人依法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及拒绝赔付通知，符合保险法规定。三、一审、二审片面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自合同成立之日超过两年的规定，判决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时间为2015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5日，且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的具体指向是保险事故，即合同成立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而不是指合同成立之前已经发生的保险事故。四、本案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陈德勤辩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在为陈德勤之女陈哲办理投保过程中，存在未尽询问及告知义务的过错。二、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三、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的业务员及其工作人员在与陈德勤之女陈哲订立保险合同中，所实施的违规行为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被保险人陈哲出现保险事故，应由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依法承担理赔责任。四、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在为陈哲办理保险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依据保险法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理赔责任。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 陈德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依法给付保险金92432.43元；2、诉讼费由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陈德勤之女陈哲生前向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投保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投保人陈哲，被保险人陈哲，保险金额17297.3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35年7月15日，标准年保费1280.00元。2015年7月15日，陈德勤之女陈哲向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投保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投保人陈哲，被保险人陈哲，保险金额13513.51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满日2035年7月15日，标准年保费1000.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期间，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1、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致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的300%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300%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第六项，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保险人身事故或患本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患有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或因疾病而身故。投保人陈哲交纳3年保险费6840.00元。两份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陈哲家庭成员父亲陈德勤、母亲齐淑珍、陈哲本人三口。2019年7月17日，齐淑珍出具声明，齐淑珍自愿放弃保险金权益，该权益归其丈夫陈德勤所有。2014年7月10日至2014年7月15日，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6日，2014年8月27日至2014年8月28日，2014年9月17日至2014年9月18日，2014年10月11日至2014年10月12日，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17日至2014年11月19日，2014年12月14日至2014年12月16日，2014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16日，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3日，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8月7日，2016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13日，2016年10月5日至2016年10月6日，2016年10月31日至2016年11月2日，2016年11月27日至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19日至2016年12月21日，2017年1月13日至2017年1月14日，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22日，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11日，陈德勤之女陈哲先后在北京协和医院住院治疗胃中-低分化腺癌。2017年8月12日至2017年8月16日陈德勤之女陈哲在平泉市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1、肺部感染，双侧肺转移癌；2、胃癌4期；3、感染性休克；4、轻度贫血；5、低蛋白血症，高甘油三酯血症，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6、低钠血症。2017年8月16日，陈德勤之女陈哲病故。2019年5月28日，陈德勤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分公司递交给付保险金的申请。2019年6月12日，该公司以被保险人陈哲于投保前已经患病，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自2019年6月12日起解除两份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立法将保险合同成立两年作为分界点，在保险合同成立两年以内按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和第五款处理，在保险合同成立两年以后按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处理。被保险人陈哲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7年8月11日先后多次到北京市协和医院就诊治疗，2015年7月15日投保国寿康宁重大疾病保险时，隐瞒投保时过去3个月接受医生的诊断、检查和治疗胃癌情况，隐瞒投保时过去1年健康体检情况，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该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2015年7月15日起至保险事故身故时2017年8月16日超过两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立法均衡投保人的诚信和保险人的诚信，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时间点为保险合同成立两年以内，此为投保人承担有失诚信责任的时间段；保险人不得解除保险合同承担给付保险金的时间点为保险合同成立两年以外，此为保险人承担有失诚信责任的时间段。陈德勤要求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给付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92432.43元，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辩称投保人陈哲违背诚信原则隐瞒病情解除保险合同不予赔偿保险金，与法相悖，一审院不予采纳。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德勤之女陈哲身故保险金92432.43元。案件受理费2110.00元，减半收取计1055.00元，由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平泉市人民法院（2019）冀0823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德勤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15日，陈德勤之女陈哲生前向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投保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身故，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300%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依约交纳了保险金，后陈哲于2017年8月16日病故，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应当依约赔付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陈德勤之女陈哲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合同订立已超过两年，即使陈哲在订立合同前曾存在过失，但保险合同订立已满两年，保险公司不得解除合同，据此，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认为投保人陈哲隐瞒病情，违背诚信原则，不予赔偿保险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00元，由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主要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以及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是否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通知陈德勤解除保险合同。 关于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陈德勤认为保险事故发生是在2017年8月16日陈哲死亡时，距离订立保险合同已经超过两年，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认为保险事故发生是在2014年7月10日陈哲患病时，是在保险合同订立以前就存在的保险事故，并非订立保险合同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是否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通知陈德勤解除保险合同。陈德勤在本院庭审中对一审认定其已收到拒绝给付通知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不予认可。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资料交接凭证》，拟证明其向陈德勤发送了拒付通知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但在庭审中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又称《资料交接凭证》中的“拒付，原件已拿走”，指的是陈德勤申请理赔时提交的资料原件已拿走，资料主要包括陈德勤提供的死亡证明、关系证明和身份证件等，并认可拒付通知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没有交给陈德勤，而是留存在保险公司的案卷中。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该部分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是否应给付被申请人陈德勤案涉92432.43元保险金。陈德勤之女陈哲生前投保的是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责任包括重大疾病保险和身故保险。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2014年7月10日，陈哲发现患有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应认定保险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故本案的保险事故并非保险合同订立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陈哲2015年7月15日投保时，未告知其2014年7月10日已发现患有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有权解除本案的保险合同。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主张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在2014年7月10日陈哲患病时，并不是订立保险合同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投保人在订立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不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还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本院审理中，陈德勤不认可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向其送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庭审中，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陈述称《资料交接凭证》中“拒付，原件已拿走”，指的是陈德勤申请理赔时提交的资料原件已拿走，而该资料主要包括陈德勤提供的死亡证明、关系证明和身份证件等，并未说明包括解除合同通知书、拒付通知书。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向陈德勤行使了合同解除权的证据。该公司最终也认可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没有交给陈德勤，而是留存在该保险公司的案卷中。双方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也未另行达成一致，中国人寿河北省分公司在保险法规定的期限内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根据本院新查明的事实，一审、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31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杰 审 判 员 周继文 审 判 员 王 倩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