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软件园东路44号24号楼三层、四层402号、五层至十一层。法定代表人：李惠红，埃森哲全球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涛，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旭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雪梅，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上诉人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森哲大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雪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埃森哲大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辽0293民初2177号判决，改判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无需向程雪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4868.2元；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程雪梅和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继续履行。2007年9月17日，程雪梅入职埃森哲大连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2015年8月3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程雪梅自认劳动合同签订时所依附的项目组为MDLZSTP项目组。2016年11月7日，程雪梅从MDLZSTP项目转至诺华iSpot项目，即程雪梅《劳动合同》所依附的项目组变更为诺华iSpot项目组。2018年6月30日，诺华公司向埃森哲大连公司发送了终止函，程雪梅所在的诺华iSpot项目组因诺华公司原因而整体取消，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要求。原审法院认定程雪梅2016年11月7日从MDLZSTP项目组转到诺华iSpot项目组，但双方于2007年建立劳动关系，且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签订于2015年，据此认为诺华iSpot项目不是双方建立劳动合同或最后一次续签劳动合同的客观基础，该项目的终止不属于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足以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判决埃森哲大连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差额。但事实上程雪梅2016年11月7日转至诺华iSpot项目组时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事实已经发生了实质性变更，应当视为双方达成了新的、依附于诺华iSpot项目组的劳动合同，因此，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也应当以2016年11月7日的为准。2018年诺华公司终止诺华iSpot项目属于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且该项目终止导致的项目组整体取消致使程雪梅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判决忽略了双方于2016年已经实质变更过劳动合同这一事实，应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iSpot项目终止后，埃森哲大连公司与程雪梅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了长达近2年的协商，多次在内部为程雪梅寻找了同职级岗位的面试机会，程雪梅也参加了相关面试，但均未通过。在此期间，由于没有合适的同职级岗位，埃森哲大连公司将程雪梅临时安排至一个较低职级的岗位，但程雪梅的薪资待遇仍按照原职级的标准发放。经多次寻找无果，埃森哲大连公司告知程雪梅内部没有适合的同职级或更高职级的岗位，但程雪梅拒绝降低岗位，双方未就协商调岗达成一致，最终埃森哲大连公司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了程雪梅劳动合同，并按照N+1的标准支付了经济补偿。埃森哲大连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诚信的磋商义务，这一点也得到了原审法院的确认。综上所述，程雪梅的劳动合同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继续履行，且埃森哲大连公司与程雪梅协商后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埃森哲大连公司因此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向程雪梅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埃森哲大连公司系合法解除与程雪梅的劳动合同，无需向程雪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被上诉人程雪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为上诉人跟我协商过程中一直存在隐瞒公司运营项目的情况，未真实提供我可以胜任的职务。对方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所以我方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埃森哲大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原告系合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无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4868.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被告于2007年9月17日入职原告处，原告分别于2007年9月17日、2009年9月18日、2012年8月16日和2015年8月3日与被告签署四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被告工作部门为AccentureOperations，职位为careerlevel9，人才类别为BusinessAdvisory，基本工资为人民币10213元/月，该劳动合同第19条第4款还约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况：……（2）甲方（即原告）的经营方针发生重大调整或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3）甲方的内部组织机构撤销、合并、分立的……”2017年7月12日，原告通知被告自2016年11月7日起从MDLZSTP项目转至NovartisiSpot项目工作，careerlevel和人才类别保持不变。2016年11月7日起，被告转入NovartisiSpot项目组工作。2018年6月30日，原告诺华NovartisiSpot项目终止。2018年6月20日，原告向被告推荐了“AEE中国产品AAPAC销售运营经理助理－8级”、“全球资产保护防护服务专家－9级”2个职位机会，同时称“由于我们已在3周前与您明确沟通过，此项安排将于6月30日结束。自6月5日以来，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任何反馈。正如上次所说，您是否愿意分享您的想法和进展？在过去的几周中，我们一直在为您寻找机会，但是在采购团队中确实没有合适的职位。”被告参加了前述2个职位的面试。2018年10月29日，原告工作人员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告知被告之前推荐的职位申请失败，采购团队没有9级职位，临时安排被告担任12级职位，并安排专人继续为被告寻找合适的职位。2019年10月，原告工作人员就推荐新职位事宜与被告有过数次邮件沟通，被告认可原告此次推荐了2个职位，其中1个职位经过了三轮面试，但最终未能申请成功。之后，双方当事人就职位推荐还有过多次沟通，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4月30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邮寄方式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加盖公章。同日，原告还向被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但记载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双方协商一致”，原告称系工作失误导致解除原因勾选错误，实际解除原因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准。被告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860.7元/月，被告在原告处的工作年限累计12年零7个月，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6775元及代通知金12735元，合计189510元。另查，原告于2020年6月29日就案涉劳动争议向大连高新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9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大高劳仲案字（2020）第1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4868.2元。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就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已历经了长达近2年的沟通，虽然期间涵盖了被告的产假，但原告确实已经为被告充分提供了工作机会，最终主要因为职级是否可以降低问题导致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原告在整个过程中已尽到了合理、诚信的磋商义务。所以，案涉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取决于被告所在NovartisiSpot项目终止，是否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这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自2016年11月7日起才从MDLZSTP项目转至NovartisiSpot项目，而双方早在2007年9月17日即已建立劳动关系，最后一次签署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8月3日，由此可见，NovartisiSpot项目既不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客观基础，也不是双方最后一次续签劳动合同的客观基础，故NovartisiSpot项目的终止并不属于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并不足以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解除被告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八十七条之规定，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被告支付赔偿金，被告在原告处的工作年限累计12年零7个月，被告应支付的赔偿金差额为144868.20元（12860.7元/月×13个月×2倍－189510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无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4868.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程雪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4868.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解除事由是否符合客观情况重大变化。“客观情况”，顾名思义，应当是基于外部因素引发的、不以当事人主观意志转移的情况。“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应指劳动合同订立后发生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变化，致使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全部或者主要条款无法履行。通常情况下，地震、火灾、水灾等自然灾害形成的不可抗力，受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导致用人单位迁移、资产转移或者停产、转产、转（改）制等重大变化的，或者特许经营性质的用人单位经营范围等发生变化的等情况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本案中，上诉人虽举证证明了诺华项目组取消是由于诺华公司的单方原因，但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服务公司，其经营本身即基于不同客户的不同需求而形成的不同项目。同时，项目本身会随着客户需求和市场等因素而发生增加、减少等变化。因此对于上诉人而言，一个项目组的取消并不足以构成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上诉人在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和将劳动者派到一个项目组前应当预见到项目组有取消或变更的市场经营风险。因此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了相应的磋商，但本案上诉人以订立合同时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为违法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埃森哲大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埃森哲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娓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林荣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