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12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树良，女，1970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磊，江苏攸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婷，江苏攸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盛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576687757F，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工业集中区内。法定代表人：朱天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益萍，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维新，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树良因与被上诉人和盛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树良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协议签订时，和盛公司对三德利公司生产经营财务状况进行了审查，在明知三德利公司亏损的情况下作出所谓分红条款明显违背常理，故争议条款“2018年4月底前，按照实际股权的10%进行盈利分配，分配方式按原实际持股比例，股利计入增资后的公司财务成本，公司依法代扣个人所得税。”的约定不应解释为盈余分配条款，应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确定。该条款后半部分明确分配方式为，按原实际持股比例，且所分股利计入财务成本，恰恰说明红利分配实际为对原各股东进行补偿。和盛公司二审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究竟是股东分红的约定还是股权转让款的约定，上诉人据此曾向常州两级法院提出股权分红的诉讼请求，其在庭审中明确分红的请求是指股权转让补偿款，常州两级法院对协议书第五条的性质定义为盈余分配而非股权转让补偿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业经姜堰区人民法院处理，相关股权转让款已全部支付到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黄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盛公司立即支付股权转让补偿款159065.5元及从2018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和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江苏三德利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三德利公司）向黄树良发放股权证，股权证中记载了黄树良的入股数14460股及入股金额1590655元。2018年1月15日，泰州和盈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盈公司）（甲方）与三德利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载明“和盈公司以增资及股权受让方式取得三德利公司股东资格，现就各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及公司内部管理等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三德利公司原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认缴出资），现由和盈公司增资至26000万元，公司原股东同意并且确认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认缴出资的优先权，增资后的股权结构调整如下：（1）和盈公司现金出资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6.924%；（2）朱晓演保留原出资额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46%；（3）杨玉方保留原出资额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46%；（4）杨国明保留原出资额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46%；（5）肖丹保留原出资额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46%；（6）蓝华保留原出资额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46%；（7）黄树良保留原出资额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46%。……。五、2018年4月底前，按照实际股权的10%进行红利分配，分配方式按原实际持股比例，股利计入增资后的公司财务成本，公司依法代扣个人所得税。六、2018年12月31日前，（原）三德利非法人股东根据个人意愿选择继续持股、退股或股转债。……。”。和盈公司、三德利公司分别在协议书尾部“甲方”、“乙方”处加盖公章，朱晓演、杨玉方、杨国明、肖丹、蓝华、黄树良在“股东签名”处签名。2018年2月6日，三德利公司召开股东会，应到股东5人，实到股东5人即朱晓演、杨玉方、杨国明、肖丹、蓝华。该次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同意朱晓演、杨玉方、杨国明、肖丹、蓝华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公司股东以外的主体即和盛公司；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500万元增加至2600万元，此次增加额为1100万元；新股东和盈公司认缴新增资本的90.91%，即1000万元；新股东黄树良认缴新增资本的9.09%，即100万元。随后，三德利公司进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黄树良其余的590655元股金已由和盛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4月26日，黄树良与和盈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黄树良同意将其在三德利公司认缴的100万元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3.85%的股权，以人民币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和盈公司。2018年5月17日，三德利公司进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5月24日，和盈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为和盛公司。2018年6月12日，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黄树良诉和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要求和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该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判决，判决和盛公司支付黄树良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和盛公司已向黄树良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后黄树良作为原告，以三德利公司、和盛公司为被告向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黄树良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1.和盛公司、三德利公司立即支付分红159065.5元及从2018年5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和盛公司、三德利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0900元；3.和盛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保函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为“和盈公司为以增资及股权受让方式取得三德利公司股东资格多次与三德利公司及其股东协商。2018年1月15日，和盈公司与三德利公司签订《协议书》就股东之间权利义务等事宜共同对其他股东作出承诺，约定2018年4月底前按照实际股本的10%进行红利分配，分配方式按原实际持股比例。2018年5月24日，和盈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为和盛公司。后三德利公司及和盛公司至今未支付红利。”。该案诉讼中，黄树良陈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分红”实质为股权转让的补偿款，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分红。三德利公司、和盈公司对黄树良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分红”应该为盈余分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协议书》第五条载明的内容应为各股东按实际股权的10%、原实际持股比例于2018年4月底前分配红利的约定，而非黄树良庭审中主张的股权转让补偿款；三德利公司不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分取红利的条件，故黄树良要求三德利公司支付分红款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苏0482民初4189号（以下简称金坛法院4189号案）民事判决，驳回黄树良的诉讼请求。黄树良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苏04民终3726号（以下简称常州中院3726号案）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黄树良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2019）苏民申5742号民事裁定，驳回黄树良的再审申请。一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如不构成重复起诉，黄树良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当事人与金坛法院4189号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本案诉讼请求是要求支付股权转让补偿款，另案是要求支付分红款，诉讼请求也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为，本案中，黄树良系根据和盈公司（和盛公司）与三德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2018年4月底前，按照实际股权的10%进行盈利分配，分配方式按原实际持股比例，股利计入增资后的公司财务成本，公司依法代扣个人所得税。”约定向和盛公司主张股权转让补偿款，但该条款在已生效的常州市两级法院的判决书中均被认定为系公司分红条款，并非股权转让补偿条款，且黄树良现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和盛公司间另有股权转让的给予补偿款的约定。故黄树良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综上，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现黄树良无证据证明其向和盛公司转让股权时双方约定有补偿款，故黄树良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树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2元，依法减半收取1741元，由黄树良负担。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提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已被法院受理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避免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诉讼请求是与诉讼标的不同的概念，指当事人通过法院向对方当事人提出的具体权利主张。诉讼请求相同，并非仅指当事人在前后两起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在文字上一模一样，而是包括表述不同但实质相同、后诉的诉求可以在前诉中提出、当事人前后两诉的诉讼请求存在替代或涵盖的情形。上诉人在金坛法院4189号案中以三德利公司、和盛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已经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分红”实质为股权转让的补偿款，即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分红”与“股权转让的补偿”具有同质性。在金坛法院作出上诉人主张的“分红”应是盈余分配的认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上诉人上诉至常州中院，认为金坛法院定性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股权转让补偿款，并非公司盈余分配。案涉协议载明“红利”的真实意思是因三德利公司原各股东增资和转让股权后在公司的持股比例降至3.846%，和盛公司对原各股东让利进行的相应补偿，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司盈余分配请求权，因此实际补偿款的支付主体应为和盛公司，但三德利公司与和盛公司达成合意由三德利公司支付，故两公司均应对补偿款承担付款义务。因系补偿款则与公司是否亏损无涉，故三德利公司、和盛公司以2018年6月1日出具的审计报告进行抗辩，违背诚信原则。常州中院经审理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款项系股利分配而非股权转让补偿款，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在常州两级法院对案涉款项定性处理后，上诉人再次以“股权转让补偿款”提起诉讼，且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常州中院3726号案中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基本相同，上诉人的后诉的诉求已经在前诉中提出，本院如再处理，事实上构成“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树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741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黄树良；二审案件受理费3482元，由本院退还黄树良。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