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79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某，女，199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上诉人（一审原告）：万传福，男，199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系上诉人韩某之夫。上诉人（一审原告）：万某，女，201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法定代理人：韩某，女，199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系上诉人万某之母。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娟娟，湖南金州（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梅，湖南金州（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岳阳县麻塘办事处洞庭村北闸村民小组，住所地岳阳县荣家湾镇洞庭村北闸组。负责人：杜望星，组长。上诉人韩某、万传福、万某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县麻塘办事处洞庭村北闸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北闸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1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万传福、万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北闸组向上诉人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266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闸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韩某一直是北闸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籍从未从北闸组迁出。2017年12月26日，万传福、万某的户籍迁入北闸组，成为北闸组的集体经济组织之成员，理应享受权益。2、一审认定万传福、万某的户口在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方案确定后迁入北闸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涉的土地《预征地协议》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当时，万传福、万某早已成为北闸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20年12月19日，北闸组张贴于村组公布的《洞庭村第十一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北闸组选民公布榜》上含有韩某、万传福的名字，证明北闸组是认可韩某、万传福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一审判决对万传福、万某两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附加各种条件，并认为附加北闸组的是否认可为前提条件，肆意对法律、法规进行扩大性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北闸组于2013年对所有土地重新进行了调整，韩某外嫁，按照当地习惯将其原有承包地提出”，因为韩某不享有北闸组的土地承包权，进而不享有本案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但事实是，韩某在北闸组承包的土地经营权的期限至2025年止，至今北闸组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韩某在北闸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收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韩某默认北闸组的土地调整方案，北闸组在韩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到期的情况下，无故收回，严重侵害了韩某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听信一面之词，认定韩某默认北闸组对其侵权的事实，放弃自身合法权益，实属牵强附会。二、上诉人向洞庭村出具的《承诺书》系洞庭村强制要求上诉人作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该承诺书已明确表示上诉人放弃的村组分红，而非国家征收补偿，本案的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属于国家征收补偿，上诉人享有分配权。北闸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某、万传福、万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北闸组向韩某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总计226600元；二、由北闸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某出生于北闸组，系原居民。2013年12月4日韩某与岳阳县中洲乡机场村村民万传福结婚。两人婚后于2014年10月13日生育女儿万某，韩某户籍未迁出北闸组，万传福和万某户籍在中洲乡机场村。2016年，岳阳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北闸组部分土地收储，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1600余万元。万传福和万某要求将户口迁入北闸组，遭到拒绝。2017年12月20日，韩某、万传福、万某向洞庭村委会出具《承诺书》承诺：“三人均不参与村组任何分红，只享受国家征收补偿。”2017年12月26日，万传福和万某户籍迁入岳阳县麻塘镇北湖村东头村民组，村组合并后即为北闸组。2018年4月29日，北闸组召开村民会议，确定征收款分配方案，确定北闸组成员每人分土地补偿款11万元。北闸组在确定分配方案时，未分配韩某、万传福、万某相应份额。2018年8月7日，韩某以北闸组侵害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由北闸组支付韩某土地补偿款11万元。2020年，北闸组仍有部分土地补偿款分配，即每个成员0.22万元，但北闸组以外嫁女和迁户口来时组里未同意为由拒绝支付给韩某、万传福、万某。韩某、万传福、万某遂向法院起诉要求北闸组向万传福和万某支付2018年的土地补偿款每人11万元，以及2020年的土地补偿款每人0.2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请求支付相应份额。本案中，韩某与万传福结婚后和万某一起成为共同家庭成员，可享有中洲乡机场三组或北闸组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项下的权益。北闸组于2013年对所有土地重新进行了调整，因韩某外嫁，按照当地习惯将其原有承包地提出，明确不再享有联产承包地经营权，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韩某针对北闸组土地调整行为提出过不同意见，视为对该土地调整行为的认可。2016年，岳阳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北闸组部分土地收储时，万传福和万某户籍仍在中洲乡机场村三组，属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7年12月26日，万传福和万某将户籍迁入北闸组，虽然与韩某一起具有北闸组户籍，但其在北闸组与父母居住在一起，没有自己独立固定的居住场所，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经常性从事农业生产并以生产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未履行过北闸组村民的义务，亦未享受过北闸组村民待遇，北闸组不认可其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身份。韩某、万传福、万某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北闸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在向洞庭村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三人均不参与村组任何分红，只享受国家征收补偿，故韩某、万传福、万某要求北闸组向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22.66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某、万传福、万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2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20元，由韩某、万传福、万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2018年4月27日，北闸组与岳阳县麻塘办事处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协议》。拟证明对北闸组的土地进行征收并确定补偿方案及数额的时间是2018年4月，而早在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方案确定之前的2017年12月26日，万传福、万某的户籍就已经迁入北闸组，万传福、万某当然享有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北闸组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征收是从2016年就开始了，2018年是签协议和付款的时间。证据2、韩某的父亲韩再文家庭的编号为湘0604050171000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从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韩某在北闸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北闸组质证称，韩某是北闸组的，万传福、万某不是北闸组的，组里是每5年调整一次土地，2013年韩某的土地就调走了。证据3、麻塘小太阳幼儿园出具的证明、北京江河佳园瑞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2020年12月19日，麻塘办事处洞庭村第十一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北闸组选民公布榜，拟证明韩某出生××组，万某出生××组，再次证明韩某、万某是北闸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选民榜上有韩某、万传福的名字，亦证明北闸组认可韩某、万传福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北闸组对证据3质证称，对关联性有异议，韩某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韩某可以享有分配土地征收款的权利，组里一共有130多人，但是选民榜上有150多人，名字在选民榜单上不代表就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外嫁女及其子女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而引发的纠纷，争议的焦点为韩某、万传福、万某是否具有北闸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外嫁女是否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般是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具体讲，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考虑：一是外嫁女的户籍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二是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外嫁女是否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和生活；三是外嫁女是否仍然以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四是外嫁女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意见。本案中，韩某自出生便落户在北闸组，结婚后也从未迁出，一直和其父母居住在一起。韩某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办经营权证》证明，韩某在其父亲韩再文为户主的家庭，享有北闸组的承包地，尽管外出务工，但不能由此否认其仍然是以北闸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事实。北闸组主张在2013年韩某结婚后，就将韩某的承包地调出，但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从2016年开始征收及2018年正式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协议时，韩某仍在北闸组生活，仍然享有承包地。尽管案涉分配方案系北闸组全体户主代表会议作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所作出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且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湘0621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韩某是北闸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韩某具有北闸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享有分配北闸组土地补偿费的权利。万传福、万某并不是北闸组的原村民，而是因为与韩某的夫妻、母女关系，于2017年12月26日迁入洞庭村北闸组的，万传福、万某在北闸组并没有承包地，不以北闸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尽管万传福、万某现在的户籍在北闸组，生活在北闸组，但不能就此认定其具有北闸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其也就不能享有北闸组土地征收补偿费的权利。韩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万传福、万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岳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1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二、限岳阳县麻塘办事处洞庭村北闸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按参与分配的村民同等份额向韩某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三、驳回万传福、万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20元，由岳阳县麻塘办事处洞庭村北闸村民小组负担370元；由万传福、万某负担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岳阳县麻塘办事处洞庭村北闸村民小组负担400元，由万传福、万某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镔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羿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