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遥支公司，住所地晋中市平遥县中都路。 代表人：郭小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纲，山西晋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成雨，男，1953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林翠，女，195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燕萍，女，198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1，女，200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平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2，女，200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平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3，女，201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幼儿，住平遥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曹燕萍，系侯某1、侯某2、侯某3三被上诉人母亲。 以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秋晨，平遥县古陶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爱，女，197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遥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遥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成雨、霍林翠、曹燕萍、侯某1、侯某2、侯某3，被上诉人王志爱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中保险金200000元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侯启光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由三者车承担或者由意外保险承担。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案由为责任保险纠纷，而在本起事故中，本车无责任，原审法院判令我公司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明显无法律依据。被保险人王志爱与我公司依法签订了保险合同，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通认定中三者车辆驾驶人李侠飞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车驾驶人侯启光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一审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三者车辆驾驶人、车主及其投保公司承担，我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签订的保险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2.根据保险法规定，代位求偿权仅适用于财产损失，不适用于人伤损失。本案中受害人侯启光即不是保险标的，也不存在代位求偿的问题，因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代位求偿权仅适用于财产损失，不适用于人伤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依据本条法律及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之规定，代位求偿权仅适用于第三者对保险车辆造成的损失，并不适用对车上人员所造成的伤亡损失。3.一审法院的认定即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应当纠正。被上诉人因此次事故已经于2019年7月5日在永济市人民法院立案诉讼过上诉人，经永济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出具了（2019）晋0881民初1799号判决书，判决书中已经对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667294.5元进行了认定和判决，且判决书已生效，如李侠飞的赔偿不到位，应当申请强制执行，强化执行的力度。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认为上诉人赔偿后再向李侠飞追偿，属于认定错误，因为此案中侯启光是本车驾驶员，并不是第三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依法应当纠正。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侯成雨、霍林翠、曹燕萍、侯某1、侯某2、侯某3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所称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并非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判决体现了保险的全部原则，对上诉人所谓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在原审判决中对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了充分的论证，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志爱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状。 侯成雨、霍林翠、曹燕萍、侯某1、侯某2、侯某3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赔偿原告（因侯启光死亡应得的）保险金20万元；不足部分由被告王志爱承担（2020年9月3日开庭审理时，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撤回不足部分由被告王志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侯成雨、霍林翠系死者侯启光父母，原告曹燕萍系死者侯启光之妻，原告侯某1、侯某2、侯某3系死者侯启光之女。2019年1月30日10时10分，李侠飞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沿运风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运风高速公路（运城方向）27KM处时，与前方侯启光驾驶的晋Ｋ×××××号轻型封闭货车相撞，随后晋Ｋ×××××号轻型封闭货车冲过中央分隔带开口护栏，先后与对向车道内李雪寒驾驶的陕Ｈ×××××号小型轿车及马涛驾驶的晋Ｍ×××××号小型轿车相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此事故造成晋Ｋ×××××号轻型封闭货车驾驶员侯启光和陕Ｈ×××××号小型轿车乘车人张天民2人当场死亡，陕Ｈ×××××号小型轿车乘车人张建民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陕Ｈ×××××号小型轿车驾驶员李雪寒及乘车人张彩霞受伤，4车及部分路产不同程度受损。2019年2月14日，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四支队四大队作出第146404120190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侠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侯启光、李雪寒、马涛、张建民、张天民、张彩霞无责任。李侠飞不服认定申请复核。2019年2月28日，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四支队作出晋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第146404120190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王志爱为其所有晋Ｋ×××××号轻型封闭货车在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2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九条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抄件，拟证明保险公司已将保险条款提供给投保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该条款明确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付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侯启光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因此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并非责任免除，是双方对于责任保险的一种约定，并非意外伤害保险，因此原告的主张并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根据保险法及最高院关于保险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免赔额、比例赔付等，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责任的条款，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提出相关内容是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但根据法律规定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六原告曾因本起交通事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相关保险公司、侵权人赔偿60多万元，法院判决生效后，六原告实际能得到的赔偿款项是11万多。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对其提出的已向王志爱提供保险条款、并就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说明的事实未提供直接证据。 同时查明，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后，相关受害人亲属或其本人向本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本院生效判决认定（2019）晋0881民初1092号案件张安民等人的损失为483854.5元、（2019）晋0881民初1093号案件郭会莲等人的损失为485963.14元、（2019）晋0881民初1315号案件李继善的损失为793719.64元、（2019）晋0881民初1656号案件张彩霞的损失为426687.93元、陕Ｈ×××××号车损为114000元、侯成雨等人的损失为667294.5元，本起事故造成受害人总损失为2857519.71元。扣除六原告从相关保险中得到的148052元赔偿款，李侠飞应承担的519242.5元并未赔偿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王志爱为其所有的晋Ｋ×××××号轻型封闭货车在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双方之间形成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对当事人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在保险期间内，晋Ｋ×××××号轻型封闭货车司机侯启光驾驶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与李侠飞驾驶的川Ａ×××××号小型轿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侯启光当场死亡，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即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此时侯启光是保险合同保障的对象，侯启光死亡后，其近亲属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的权利主体。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提供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九条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该部分内容系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王志爱与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使用的是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供了格式条款，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提示投保人注意，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保险合同中载明的按比例赔付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六原告因亲属侯启光死亡应得的保险金20万元。 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损失补偿原则是保险法的一个重要原则，它是指当保险事故发生并使被保险人遭受损失时，保险人应当在其承担的给付或者赔偿保险金义务范围内履行义务，对被保险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进行填补，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给付义务的履行而获得额外利益。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业务范围，根据上述原则，受保险合同保障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司机，不能因保险事故获得双份赔偿。侯启光是王志爱的雇佣司机，侯启光驾车与李侠飞发生交通事故，交管部门认定李侠飞负事故全部责任。侯启光死亡后，其亲属可以依据侵权法律关系，提起侵权之诉，要求直接侵权人李侠飞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接受劳务的一方王志爱承担赔偿责任。还可以依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提起合同之诉，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两种法律关系并不排斥，只是限制受害人不能得到双份赔偿。李侠飞与侯启光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共造成4人死亡1人受伤，李侠飞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李侠飞的车辆仅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商业三者责任险，造成受害人总损失为2857519.71元。涉及侯启光的损失为667294.5元，扣除六原告从相关保险中得到的148052元赔偿款，李侠飞应承担的519242.5元并未赔偿到位。被告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赔偿六原告保险金后，可以向直接侵权人李侠飞追偿。六原告申请撤回不足部分损失由被告王志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被告王志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侯成雨、霍林翠、曹燕萍、侯某1、侯某2、侯某3保险金20万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侯成雨、霍林翠、曹燕萍、侯某1、侯某2、侯某3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载明内容，认为其应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所涉车辆驾驶人侯启光不承担事故责任，因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该条款为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供了该格式条款，并对该格式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同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提示投保人注意，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案外人李侠飞与侯启光等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总损失为2857519.71元，李侠飞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被上诉人从相关保险中仅得到了148052元赔偿款，李侠飞应承担的519242.5元并未赔偿到位。被上诉人王志爱为案涉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20万元，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保险人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由上诉人大地财险平遥支公司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在赔偿被上诉人保险金后，可以向直接侵权人李侠飞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胡 玮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