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传峰，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强，东平县东平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召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龙，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传峰因与被上诉人侯召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传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材料款是错误的，案外人瞿某所出具的本案欠条，据瞿某陈述是在和被上诉人结算后以经办人的身份出具，出具后经上诉人进行确认，上诉人在确认后以负责人的身份在欠条上面进行签名证实，上诉人如果是欠款人，上诉人在签名时书写“欠款人”，而不是仅进行签名，这是欠条的基本常识，从证据形式来看，不能认定上诉人为欠款人。2、一审法院在调查瞿某时，瞿某明确陈述“本案欠款应由岳传峰在发包方申请工程款后，公司扣除管理费用后，由岳传峰支付，”按照瞿某陈述上诉人一是挂靠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要么上诉人是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一审法院在调查乔某的材料中，乔某明确认可上诉人和瞿某均是山东东平鑫海建工职工，虽称山东东平鑫海建工2005年进行改制，2006年上诉人岳传峰是否担任第六项目部经理不确定，但是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在2006年6月2日进行注册时，上诉人岳传峰是该公司股东之一；并且涉案材料用于了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承包九鑫花园工地，上诉人岳传峰仅是工地负责人，不具备任何资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也是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本案欠条是瞿某2006年12月31日出具的，被上诉人称在出具当天就向上诉人催要过，明显不属实，如果在出具欠条当日就催要，为什么在当日结算后不让上诉人直接书写欠条，再让瞿某书写，明显在结算当天上诉人不在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定“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向被告主张过欠款，被告陈述原告没有向被告主张过本案欠款，现原告以诉讼方式与其被告还款，被告拒绝还款，诉讼时效未过”这一认定明显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该案早已超出诉讼时效。 侯召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岳传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涉案货款应由上诉人岳传峰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1、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对涉案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查的证人瞿某、乔某的证言及庭审陈述可以证实，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是自己承包工程自负盈亏，个人雇佣瞿某担任会计，这样才出现了瞿某作为上诉人的会计以上诉人的名义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写明“经办瞿某”，从而证明欠款人是上诉人，上诉人在瞿某出具的欠条上签字确认，形成了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因材料买卖关系项下的债权债务，上诉人即是债务人。2、对于上诉人辩称的“职务行为”或“以负责人的身份”签字确认无任何证据证实，欠条从形式要件上完全就是自然人之间的出具方式，没有加盖任何单位的公章或项目部的章，欠条上面也没有任何与单位有关的文字记载，因而足以说明该欠款完全是上诉人作为自然人的个人欠款。二、涉案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未约定付款时间，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在欠条出具后，上诉人陆续偿还部分欠款，答辩人的权利并未受到侵害，现在答辩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上诉人拒绝还款，诉讼时效才开始。按照上诉人的一审辩解，自2006年12月出具欠条到答辩人2020年11月一审起诉，答辩人没有向其主张过本案欠款，那么自答辩人起诉，诉讼时效也是才开始起算，诉讼时效也不超过，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侯召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材料款3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主张的利息明确为“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拆借中心同行业标准以本金30万元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31日，瞿某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内容为“欠侯召福伍拾壹万贰仟玖佰陆拾伍元壹角伍分（￥512965.15）岳传峰经办：瞿某2006年12月31号”，后被告岳传峰在该欠条上签名“岳传峰”。原告主张本案欠款是2006年岳传峰在东平县城九鑫花园两栋楼进行施工，原告运送的灰沙石材料款，价格以及数量是原告与被告进行的商谈，偿还的材料款也是岳传峰给付的，原告与被告岳传峰是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运送的灰沙石的数量及价款都在被告手中，最后进行的结算。被告主张是否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不确定，因为鑫海公司于2008年由国有企业改制民营企业，所有项目部管理人员均有公司按岗位职责指定，九鑫花园2号楼是我公司通过公司于2007年6月份招标指定由我们六项目部开始承建，瞿某所出具的欠条不是九鑫花园2号楼的材料款，应该是所产生的材料款和其他五金零星材料，该结账手续是由材料员周传会和瞿某共同与原告结算的结果。现原告主张被告已支付原告大约20万元，被告支付欠款的手续都在被告处，起诉30万元是被告至少欠原告的货款数额，具体的欠款数额应由被告提供收到条进行结算。被告陈述原告没有向我主张过本案欠款，我没有向原告支付过本案欠款，原告也没有向我出具过收到条，并以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欠条已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还款。同时查明，根据被告申请，经一审法院调查瞿某、乔某，二人均未能证实本案欠款被告岳传峰是履行职务行为。经调查原告陈述出具欠条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送货时也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出具2006年12月31日的欠条后，每年都找被告要，被告说到年底给我，也给过我钱，他也没有说过不给我钱的事，第一次要求被告还钱是打欠条的时间，但原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岳传峰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是否是履行职务行为；2、本案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原被告对于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欠条内容是瞿某书写后由被告岳传峰签名确认，但并未记载因何处工程欠款，亦未记载是鑫海公司第六项目部欠款，也未加盖鑫海公司单位印章，被告虽辩称是职务行为，但根据被告申请，经一审法院调查瞿某、乔某，二人均未能证实本案欠款被告岳传峰是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被告岳传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欠款的欠款人应认定为被告岳传峰。关于焦点二，本案被告签名确认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或者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向被告主张过欠款，被告也陈述原告没有向被告主张过本案欠款，现原告以诉讼方式要求被告还款，被告拒绝还款，诉讼时效未过，被告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欠条中记载的欠款数额为512965.15元，原告只要求被告偿还30万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且未加重被告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因被告未及时偿还原告欠款，长期占用原告资金，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原告要求以3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按银行拆借中心同行业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岳传峰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侯召福材料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申请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被告岳传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企业信息登记一份，欲证实上诉人至今为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股东，占股1.5%，入股75万元，间接可以证实涉案货款应由鑫海建工有限公司偿还，因在一审法院对鑫海建工公司职工乔某、瞿某进行调查，二人均认可承包涉案工程是由上诉人单独结算，公司只收取管理费，足以证实涉案工程承建方为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至于公司内部怎样进行结算，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债务，所以本案实际欠款人应为山东东平鑫海建工有限公司，而上诉人没有偿还的义务。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上诉人提供的工商信息不是市场监管部门出具的相关文书，也没有监管部门的盖章确认，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而且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进行了调查，证人乔某、瞿某已经明确证实涉案欠款应当由上诉人在自负盈亏的情况下，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系案涉债务的欠款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涉欠条由上诉人签名确认，上诉人虽主张其系以鑫海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签名，但是该欠款未记载是鑫海公司第六项目部欠款，也未加盖鑫海公司单位印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且结合一审法院对瞿某、乔某的调查，二人亦未证实上诉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为欠款人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明确，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时，该合同应属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涉案欠条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而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欠款，现其以诉讼方式要求上诉人还款，诉讼时效未过，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岳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岳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经纶 审 判 员 李 莹 审 判 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徐建果 书 记 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