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3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住所地千山区鞍郑路**。法定代表人：刘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博，辽宁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庆军，男，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鞍山市铁**建设大道**。法定代表人：萧爱武，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茹，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庆军、鞍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初4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初44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庆军主张养老保险费55475.52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魏庆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企业转让合同已被撤销，认定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由博望公司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01年，原告的原单位装饰布总厂进行改制，原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与案外人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约定由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的债权、债务，并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因装饰布总厂的资产情况与企业转让合同约定不符，双方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鞍山市仲裁委员会于2004年作出裁决书，裁决撤销企业转让合同。装饰布总厂原固定资产发生权利变更均是由于该资产于转让前已经负担他项权利的原因导致，他项权利人通过司法程序将装饰布总厂原有固定资产拍卖、变卖予以偿还债务。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述事实，属于认定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装饰布总厂与博望公司存在承接关系，判决博望公司负担魏庆军的养老保险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人员、资产、债权、债务是基于企业转让合同书的约定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博望公司在接收装饰布总厂资产的同时也负担支付员工工资和偿还其债务的义务，工商登记机关的备案信息也因此产生。但该合同转让书已经被生效裁决书撤销，实际上博望公司最终也并未接收装饰布总厂任何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人员、债务的义务因转让合同被撤销而消灭，且魏庆军从未与博望公司建立过劳动关系。在企业转让合同被撤销后，装饰布总厂的原有人员、债务应当由其自行或接收人负责，即鞍山市轻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原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博望公司与装饰布总厂是承接关系，判决博望公司负担魏庆军的养老保险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企业转让合同已被生效裁决撤销的情况下，判决实际上未接收到装饰布总厂任何资产的博望公司负担其债务，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的偏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魏庆军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把经开区管委会列为被上诉人，但没有诉求，违反了民诉法解释第319条第一款和323条的规定。对上诉状做如下答辩：首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我与上诉人的纠纷是垫付企业养老保险统筹费返还问题。上诉人是博望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企业交纳养老保险是法定义务，但是上诉人没有尽到法定义务。我在2020年4月满60周岁办理退休手续时，因企业欠缴养老保险统筹费，我替企业垫缴养老保险费55475.52元。后经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上诉人返还给魏新军55475.52元。我觉得上诉人应该服判息诉，不应该通过上诉的办法达到拖延返还55475.52元的目的。其次，上诉人所说一审法院遗漏了认定企业转让合同已被撤销，被上诉人认为与事实不符，因为被上诉人魏庆军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向法庭举证了该裁决书，经开区管委会也进行了当庭质证。经开区管委会答辩认为装饰布总厂改制并未成功，主体仍然存续。上诉人同意经开区的质证意见，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说一审法院遗漏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庭审时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并没有在一审法庭上提出，而在二审上诉阶段突然提出新的问题，并以此说明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这明显违反诉讼程序的规定，这完全是上诉人本身的原因所造成。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和一审期间没有向法庭提供企业转让合同书和其他有关证据，故对于上诉人这一部分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偏离了上诉请求，请法庭驳回其诉求。关于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的第二部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需要说明的情况如下：一、被上诉人认为博望公司与装饰布总厂是承接关系，但是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不是基于企业转让合同的约定所产生的权利义务，而是基于企业注销申请的约定所产生的承接关系。因为企业转让合同书是在1998年8月21日由博望公司出资人王洪旗购买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所签订，那时还没有成立博望公司，所以不可能有上诉人所说的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人员、资产、债务、债权是基于企业转让合同书的约定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的事实。上诉人对此部分的主张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到了2001年12月29日，王洪旗到鞍山市工商局注销了装饰布总厂。同日成立了博望公司，并向鞍山市工商局出具书面的企业注销申请。该份申请中记载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由博望公司承担。至此可以看出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的产生过程。二、到了2004年4月29日，王洪旗取得鞍山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鞍仲裁字（2004）39号裁决书。该裁决书撤销了1998年8月21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可是被撤销转让合同书的标的物当时早已经不存在了，也没有证据证明撤销企业转让合同书后装饰布总厂有新的归属，而作为博望公司也没有因撤销企业转让合同书改变承接关系。直到现在博望公司仍然对装饰布总厂进行管理。在2012年经开区信访部门根据上诉人出具的关于魏庆军上访反映社保问题的情况说明，作出了关于魏庆军反映要求缴纳养老保险费问题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中明确说明了魏庆军是博望公司的职工，同时也明确显示了博望公司与装饰布厂是承接关系。刘群以博望公司的名义向经开区信访部门介绍装饰布总厂的情况时写道，该厂现有留守人员3人负责处理470名职工的工资发放，五百多名放假职工的管理，包括办理低保手续，房屋买卖、退休办理人事档案管理等。这里所说的留守3人指的是博望公司刘群、王洪旗、李东垣，470名职工的工资发放和五百多名放假职工的管理，指的是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这足以说明是承接关系。博望公司不承认是承接关系最根本的原因是利益驱使所致。博望公司由王洪旗、刘群、李东员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的私营企业，不愿承担返还养老保险费的义务。王洪旗从购买装饰布总厂的合同履行中获取巨大利益之后采取金蝉脱壳的办法，将装饰布总厂的主体注销，并由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的债权债务及人员，在之后王洪旗通过安全是仲裁委撤销购买装饰布总厂的合同，想达到解除博望公司承接装饰布总厂的关系，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甩掉由博望公司负担的养老保险统筹部分，全部由职工垫付后才能享受退休金待遇。对此国家人力资源保障部在2018年7月31日社保欠费问题时公开回复，用人单位不得要求职工承担欠费。我作为企业职工，无论如何不应由我承担企业部分的养老保险费，要求企业返还垫付的养老保险统筹费55475.52元。综上，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所以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经开区管委会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关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319条和323条并不适用于本案。319条系必要共同诉讼诉讼人所适用的法律规定，而不适用于本案情形。至于上面的323条这个规定与本案的内容没有任何的联系，所以这两条法律并不适用。其他的同一审的答辩意见。魏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个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费55475.5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是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固定职工，1979年入厂工作，1998年10月下岗放假。职工养老保险缴至2001年6月，鞍山市装饰布总厂从2001年7月至2020年4月欠缴本人养老保险。2020年4月，原告满60周岁开始办理退休手续。因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欠缴养老保险费统筹部分，致使原告不能正常退休。原告为了能办理退休手续，为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垫付养老保险统筹费55475.52元，垫付款至今未能返还。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是由鞍山市政府1979年11月全额出资成立的集体企业，2001年12月注销。现由鞍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接收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由于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出资人是经开区，所以应由被告1返还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55475.52元。经开区接管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期间，该企业没有重新办理现行有效的工商执照，不具有诉讼主体的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所以，显然也是由被告1返还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55475.52元。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是2001年12月成立的私营企业，由王洪旗、刘群、李东源共同出资50万元注册成立。王洪旗是实际控制人，刘群任总经理。该企业向鞍山市工商管理局书面表示: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和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据此,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费（55475.52元）应由被告2返还。由于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目前没有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刘群是该企业的法人，请求法庭将刘群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赔偿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费（55475.52元）。同时刘群也是经开区经济发展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是鞍山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的法人，鞍山市政府在1998年8月出售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王洪旗一次性付款15万5千5百元，整体购得该企业(包括厂房、设备、土地等)并有一份《企业转让合同书》，转制为私营企业。2001年在鞍山市工商局注销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2004年4月经鞍山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撤销了《企业转让合同书》，王洪旗将所购的鞍山市装饰布总厂退回鞍山市政府。而此时的鞍山市装饰布总厂资产全无(包括厂房、设备、土地等)只剩下了职工。由鞍山市政府转属给经开区，由刘群负责管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原告的退休手续由刘群经办，由于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是鞍山市的困难企业，刘群以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名义向经开区借款2万元解决原告的养老保险统筹部分但这显然不够，原告提出使用2009年鞍山市政府拨付给鞍山市装饰布总厂388万元社保费，刘群不同意花这笔钱，原告又经鞍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劳动监察对鞍山市装饰布总厂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该企业支付拖欠魏庆军养老保险，刘群拒不执行，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也不履行当初的有关承诺。原告只好替企业垫付养老保险费，才办理退休。原告与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发生的养老保险待遇纠纷己经过仲裁程序，并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综上所述，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应由两个被告及刘群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魏庆军是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职工，2001年12月18日，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向鞍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企业注销申请：“……经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同意，进行改制，新名称为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特此申请注销鞍山市装饰布总厂。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由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承担。”2001年12月29日，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注销登记，同日，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成立。原告于2020年4月到达法定退休年龄，经社保局计算，魏庆军养老保险中本人应交25749.44元，企业应交75475.52元（其中由经开区管委会借给企业2万元用于缴纳魏庆军的部分养老保险），为办理退休，原告垫付了应由企业缴纳的55475.52元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劳动者垫付应由企业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主张企业给付垫付的费用，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告垫付了55475.52元养老保险费，并提供了缴费凭证，该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原告的原单位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已于2001年12月29日注销，并在注销申请中书面写明经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同意，该单位进行改制，新名称为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由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承担。据此，被告博望装饰布公司与原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是承接关系，应当对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费承担给付责任。对于原告主张应由被告经开区管委会、刘群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且仍处于存续状态，在该企业成立时，目的是保障鞍山市装饰布总厂职工的安置工作，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均由被告博望装饰布公司承接，经开区管委会及刘群并非实际用人单位，与魏庆军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要求经开区管委会及刘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魏庆军养老保险费55475.52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本院审理查明，2000年5月22日，我院作出（1999）经执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办公楼一、二层、小宾馆、部分土地、围墙等资产抵给鞍山市铁东区第二建筑有限公司。2001年8月6日，我院作出（2001）鞍经执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位于鞍山市千山区鞍郑路5号办公楼、整理车间厂房、织造车间厂房、柏油路、围墙、土地使用权等资产抵给交通银行鞍山分行。2002年9月26日，我院作出（2002）民执字第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所有的位于该厂院内的房产、设备及土地使用权折抵给中国银行鞍山分行。2004年4月29日，鞍山仲裁委员会作出鞍仲裁字[2004]13号裁决书，撤销王洪旗与鞍山市轻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原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本院认为，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与王洪旗签订企业转让合同后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注销，但该转让合同经鞍山仲裁委员会裁决撤销，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鞍山市装饰布总厂的人员、资产、债权、债务自始未由博望公司承接。鞍山市装饰布总厂企业改制是经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同意的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在改制过程中出现了鞍山市装饰布总厂已经注销，资产已被折抵给相关债权人，而原有人员无单位承接的情况，导致本案魏庆军的社会保险费用问题。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系由鞍山市纺织工业管理局同意的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由此引发的拖欠职工社会保险费用问题，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有关政策规定予以统筹解决，此类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初44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庆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魏庆军；上诉人鞍山市博望装饰布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安审判员 王 瑶审判员 秦长虹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郑熙哲书记员徐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