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5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贵生，男，1972年8月23日生，汉族，陕西省岐山县人，住陕西省岐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桂平，云南晨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然，男，1986年4月13日生，汉族，云南省施甸县人，货车驾驶员，住施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勇、刘昌，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伟，男，1986年2月1日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明、张艳，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山市隆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险公司）。住所地：隆阳区同仁街106号。负责人：赵成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潇、邵于容，云南弘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段贵生、上诉人王自然、上诉人李建伟因与被上诉人中财保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20）云0502民初5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情形，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贵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原告受伤过程的事实认定方面。本案是轮毂发生爆炸，不是轮胎爆炸。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认定方面。1、王自然存在重大过错：一是事故车辆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二是王自然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指示方面的重大过失。三是王自然应当告知段贵生危险存在而未告知或者说已经意识到危险存在而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客观上也未能保障段贵生的安全，存在不作为的严重过失。2、一审判决原告段贵生承担30%责任不能接受。王自然与李建伟建立了承揽关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遇到不能处理的情况临时请原告帮忙，最终王自然所要求的业务仍由承揽人李建伟负责完成，非王自然直接将处理业务交给原告处理，原告不存在过错。3、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道路边，因车辆发生故障才需要去修理，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范畴。三、关于赔偿项目方面。1、残疾赔偿金计算应按城镇标准。2、支出的中草药费7800元，应得到支持。3、护理费、营养费应全部支持。4、交通费虽未提供证据，但结合多次住院治疗的情况，酌情支持5000－1000元符合常理。王自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段贵生对王自然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对上诉人王自然承担责任的结论错误。王自然在知道车辆轮胎部位出现问题后，将车辆交由修理厂修理，完全属于正当合理的处理方式，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认定安装垫板属于非法改装车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审认为王自然存在指示过失与选任过失，确定上诉人承担20%责任，王自然作为定作人在两个维修的承揽合同关系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李建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段贵生对李建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错误。本案并非承揽合同纠纷，而是段贵生与王自然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纠纷；二、李建伟并非适格被告，只能将“建伟汽车修理店”列为被告；三、建伟汽车修理店的经营范围是汽车维修与维护，而不是汽车轮胎与维护。汽车轮胎经营与维护，是依法另有或另加经营范围的；四、爆炸轮胎的车辆，其所有权非李建伟；五、爆炸轮胎是内胎（主胎），而不是李建伟的工人拆卸下来的外胎（副胎）；六、内胎爆炸与李建伟及其员工拆卸外胎的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更无任何证据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七、本案是王自然与段贵生之间形成的修理轮胎雇佣合同关系，当事人在事发当天就已经向公安机关作过真实、客观全面的陈述。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保险责任。中财保险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段贵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28397.28元（扣除被告王自然已支付的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原告受伤过程的事实认定。结合被告王自然、李建伟的陈述以及李建伟修理厂的员工段崇磊的陈述，能够反映出被告王自然将其自卸式货车开到被告李建伟的汽车修理厂内，叫李建伟在货车左后轮的两个轮胎中间垫上一块铁板，防止轮胎与车身钢板摩擦。修理厂的工人将左后轮外侧轮胎拆下来后，发现内侧轮胎变形，李建伟告知王自然其修理厂没有维修过轮胎，也不熟悉修理轮胎，只维修车辆底盘，被告王自然知道修理厂不修轮胎后，就到修理厂旁边原告经营的轮胎店找到原告，要求原告为其修理轮胎。原告了解情况后就走向货车左后轮，在准备开始将内侧轮胎放气后修理时，内侧轮胎发生爆炸，将原告炸伤。对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王自然提出原告是已经开始修理后才被炸伤，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关于原告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被告王自然提供原告经营的轮胎店所租房屋的房主徐洪生的户口簿，以证实原告所租房屋位于隆阳区汉庄镇云瑞村委会左官屯小组，系农村房屋，房主徐洪生系农村粮农。原告认为虽然其轮胎店位置在农村，但其等级机关是隆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且原告从陕西农村老家来的保山多年，一直从事轮胎修理生意，其经济收入、生活来源已脱离农村和农业生产，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户口所在地系陕西省岐山县，为农村户口，且原告在老家尚留有土地，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也证明发生事故时原告居住及经营的场所系隆阳区汉庄镇云瑞村委会左官屯小组，受伤后于2019年6月回到老家居住至今，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的合法居住证明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其收入来源及生活支出均发生在农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3、原告提供的中草药费收据用以证实其经中医治疗，支出费用7800元。被告认为该收据不是正规发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不是正式发票，且原告未提供相关诊断证明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关于原告的误工费问题。原告提供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证实原告的伤情造成原告需要误工570天。三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受伤程度、部位及恢复程度确认原告误工天数为570天。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9426元／年计算误工费，因原告受伤时已多年经营轮胎经营部并从事修理轮胎工作，按该标准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关于原告的护理费问题。原告提供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证实原告的伤情需要护理180天。三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共计91天，对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原告未提供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出院后还需要护理，结合原告的受伤部位及受伤程度，对原告出院后的护理天数一审法院不予确认。6、关于原告的交通费问题。原告提供微信账单证实原告因就医支出交通费4307元。被告认为交通费没有正规发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原告就医支出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7、关于原告的营养费问题。原告提供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证实原告因伤需要加强营养120天。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应当根据医院医嘱及原告的伤情程度确定，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需要该项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对营养费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被告王自然将其货车开到被告李建伟的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虽未达成书面合同，但自李建伟根据原告的指示进行车辆维修时，双方即达成修理合同，由李建伟根据王自然的指示对车辆进行维修，维修好以后由王自然支付报酬，双方的合同属于承揽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王自然明知其车辆轮胎部位出现问题，还要求被告李建伟对其车辆左后轮的两个轮胎之间安装垫板，属于非法改动车辆，被告王自然存在定作指示过失。被告李建伟的修理厂，作为专业维修车辆的修理厂，应当具有维修车辆（包括轮胎）的专业设备以及维修人员。李建伟接受被告王自然要求在两个轮胎之间安装垫板的工作指示，并已指派修理厂员工拆卸轮胎，但其员工未采取安全合理的方式拆卸轮胎（拆卸轮胎未先放气），在发现内侧轮胎已经变形时，也未采取安全合理的处理措施，只是告知被告王自然不会修理轮胎，被告王自然才找了原告进行维修。在此过程中，被告李建伟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定被告李建伟承担50%责任。被告王自然作为定作人，委托无轮胎维修安全知识与安全措施的修理厂进行轮胎改动，存在选任过失，结合其定作指示过失，一审法院确定被告王自然承担20%责任。被告王自然与原告之间构成另一个承揽合同关系，由原告按照被告王自然的要求完成工作，王自然支付报酬。原告提出原告与被告王自然未达成轮胎修理合同，属于义务帮工关系的主张，因原告系轮胎经营店的业主，以经营轮胎及修理轮胎为业，其与被告王自然之前也多次产生过修理关系，在被告王自然已经知道并且说明了轮胎已经变形的情况后，原告作为专业修理轮胎的人员，应当知道这种情况的严重性和危险性，自然不可能义务帮被告王自然修理轮胎，故原告与被告王自然之间不是义务帮工关系，而是双方按照交易习惯达成的默示合同关系，由原告先为被告王自然修理轮胎，修理完成后按照修理难度、时间、修理工作量计算报酬。原告在接到被告王自然委托修理轮胎后，已经向被告王自然了解了现场情况及轮胎情况，作为经营轮胎及专业修理轮胎的人员，具有关于轮胎修理的安全知识及资质要求，但原告未尽到该项工作要求的特殊注意义务，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及维修方式，导致自身被轮胎炸伤，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定原告承担30%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医疗费130510.54元（包括保山安利医院65062.17元、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54588.61元、岐山县医院2127.42元、宝鸡市中医院6679.98元、原告已垫付的保山市人民医院2052.36元）、住院91天的伙食补助费9100元、误工费按照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9426元/年÷365天×570天=124035.12元、护理费91天×100元/天=910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902元/年×20年×44%=104737.6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的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因营养期及护理期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未采信，只对伤残等级及误工期的鉴定意见采信，一审法院只支持伤残等级及误工期的相应鉴定费1000元，合计381483.26元。对于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请求，因被告王自然及李建伟均非故意造成原告损害，且原告自身存在过失，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381483.26元，由被告王自然承担20%即76296.65元，被告李建伟承担50%即190741.63元，原告自行承担30%即114444.98元。因被告王自然已垫付了医疗费22052.36元，与其应赔偿给原告的76296.65元抵扣后，被告王自然还需赔偿原告54244.29元。对于原被告要求被告中财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王自然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被告中财保险公司提供的被告王自然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单中，保险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已用加黑加粗字体将保险条款、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向被告王自然进行说明及提示，被告王自然签名确认已知道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被告中财保险公司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说明及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故被告中财保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及被告王自然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自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原告段贵生各项损失54244.29元。二、由被告李建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原告段贵生各项损失190741.63元。三、驳回原告段贵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自然向本院提交照片4张。为证明：王自然的车辆并非非法改装，在同类型的新车中就存在垫片。李建伟质证意见为：1、对照片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因为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2、该图片无法反映与爆炸车辆有什么关联性。3、车辆的出厂时间不统一，那么车辆的配置也是不同的。段贵生同意李建伟的质证意见。中财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要求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是没有关系的。本院认为，王自然提交照片中的车辆与本案案涉的车辆并非同一批出厂的车辆，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段贵生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护理天数、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以及中草药费、营养费是否应予以支持；二、李建伟在本案中是否是适格被告；三、一审法院对三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是否正确；四、中财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段贵生的收入来源及生活支出均发生在农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护理天数一审法院认定段贵生住院的护理天数为91天，对其出院后的护理天数结合段贵生受伤的部位及受伤程度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段贵生主张的交通费4307元，因未提交就医的交通费证据，一审酌情支持3000元，并无不当。中草药费未提交相关的诊断证明予以佐证、营养费未提交医院的医嘱及结合受伤的程度，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建伟汽车修理店”系个体经营，而李建伟系该店的个体经营者，故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如一审法院所述，段贵生在接到王自然委托修理轮胎后，已经向王自然了解了现场情况及轮胎情况，作为经营轮胎及专业修理轮胎的人员，具有关于轮胎修理的安全知识及资质要求，但段贵生未尽到该项工作要求的特殊注意义务，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及维修方式，导致自身被轮胎炸伤，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定段贵生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建伟接受王自然要求在两个轮胎之间安装垫板的工作指示，并已指派修理厂员工拆卸轮胎，但其员工未采取安全合理的方式拆卸轮胎（拆卸轮胎未先放气），在发现内侧轮胎已经变形时，也未采取安全合理的处理措施，只是告知王自然不会修理轮胎，王自然才找了段贵生进行维修。在此过程中，李建伟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定李建伟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王自然作为定作人，委托无轮胎维修安全知识与安全措施的修理厂进行轮胎改动，存在选任过失，结合其定作指示过失，一审法院确定王自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王自然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段贵生受伤属车辆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改装期间造成，根据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中财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4元，由上诉人段贵生负担3360元、上诉人王自然负担3363元、上诉人李建伟负担33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鹏审判员  施 红审判员  张 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王继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