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东三路北工业园区B5小区。 法定代表人：邵中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生福，新疆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玉德，男，1964年9月2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玉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达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生福，被上诉人苗玉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达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各类工资等事项是在自愿协商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且上诉人也依约支付了相关费用。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以及乘人之危情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履行完协议的情况下，提起仲裁的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苗玉德辩称：上诉人当时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时，就赔偿金和工资的支付涉嫌欺瞒。上诉人咨询缴纳社会保险事宜时，才知道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支付标准不合理。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同意仲裁和一审的裁判结果。 恒达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元；2．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7日依法在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注册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被告自述其于2014年10月20日经应聘进入原告公司从事保安工作，201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为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为1800元/月，转正后工资为2100元/月，工作了几个月之后工资涨为2500元/月，每月发放100元饭补，劳动合同一年一签，工作时间为四班三运转，工作期间未享受带薪年休假。2019年8月1日因原告公司改革，当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原告支付了被告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被告认为原告应当依法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遂于2019年8月21日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6月2日作出石劳人仲裁字[2019]8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支付被告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0元[计算公式：2500元÷21.75天×7天×200%]；对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其2014年10月20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3.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计算公式：2500元×5个月-5000元]。 经查，原告为被告缴纳了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 原告对被告自述的入职时间予以认可，对月工资2500元及饭补100元予以认可。原告称双方已就各项劳动争议达成协议，原告已向被告支付5000元经济补偿金，协议中被告已放弃其他劳动者所享有的权利，双方再无劳动争议，被告申请仲裁违反双方协议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不支持2014年10月20日至2017年8月2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裁决结果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应否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 关于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该案中，原告支付被告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明显低于法律规定，故该院认为原告应当足额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带薪年休假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该案中，被告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在原告处工作，2019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被告称其月工资为2500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该院予以采信，并以该标准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但应当扣除原告已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 关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规定：“职工累积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该案中，被告于2014年2月至3月期间在石河子众源劳动力派遣有限公司工作，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在原告处工作，至2015年8月19日已累计工作满1年，应当自2015年8月20日起按照5天/年享受带薪年休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该案中，原告提交了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考勤表，载明被告2019年享受年休假3天，其中2天为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实际享受年休假1天，被告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该院对原告提交的考勤表予以采信，认定被告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年休假的情况，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被告的年休假情况，未提交证据证明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已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认定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被告存在未休满年休假且原告未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事实，原告应当支付被告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 《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根据上述规定折算，被告在2017年8月22日至12月31日应当享受1天带薪年休假；在2018年应当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2019年1月1日至8月1日应当享受2天带薪年休假，2019年度已享受1天带薪年休假。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关于贯彻执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通知》（兵劳社发[2009]34号）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按职工未休年休假的天数按日支付其工资报酬。在支付职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时，应在支付职工正常工作的工资收入基础上，再按日工资200%的标准计算支付其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该院以被告月工资2500元作为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二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关于贯彻执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通知》（兵劳社发[2009]34号）第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确认被告苗玉德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与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苗玉德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0元[计算公式：2500元÷21.75天×7天×200%]; 三、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被告苗玉德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计算公式：2500元×5个月－5000元]; 四、驳回被告苗玉德的其他仲裁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书内容载明：“甲方为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乙方为苗玉德。因经济下行，甲方经营困难，且不具备保安服务资质，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友好协商，就劳动合同终止（解除）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自愿于2019年8月1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二、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乙方每工作一年、甲方向乙方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以此类推；双方商定经济补偿金标准为每月1000元）乙方自愿放弃其他权利，对经济补偿金标准、金额无异议。三、在劳动合同签订、履行、解除过程中，甲、乙双方就工资、各类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等事项无任何纠纷。乙方对上述事项无异议，如有自愿放弃相关权利。四、甲方为乙方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协助乙方办理社保关系转移手续。五、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存档。声明：乙方已充分阅读并理解本协议签订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如有纠纷和争议，自愿放弃相关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不支付被上诉人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7500元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1日自愿签订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对经济补偿金的支付达成一致。协议还约定了对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等事项无任何纠纷，乙方自愿放弃相关权利。本院认为其中也已包含了带薪年休假工资。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以及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本院认定该协议有效。一审未予认定双方签订协议的事实，依照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带薪年休假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差额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恒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苗玉德在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苗玉德2017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0元;三、原告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被告苗玉德2014年10月20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四、驳回被告苗玉德的其他仲裁请求”； 三、上诉人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不予支付被上诉人苗玉德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20元； 四、上诉人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不予支付被上诉人苗玉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 五、对被上诉人苗玉德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市恒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