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2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航大（天津）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新立街道民航大学科技园C11-02室。法定代表人：李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北京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航大航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经二路225号航空产业园1号厂房A区2层东北侧。法定代表人：李力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厌庸，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超，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敏，女，1988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北京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航大（天津）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航大航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设备公司）及原审被告刘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0民初6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空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航空设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改判航空科技公司按照交易习惯支付价款，即按照每台379100元，合计支付1516400元；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航空设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会议决议不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不能作为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依据。会议决议实质为一份意向书或备忘录，李东虽然在上面签字，但该签字仅具有参加这次会议的签到行为作用，不应认定为李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应视为航空科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即使会议决议构成一份合同，仍为一份预约合同。会议决议明确约定“具体执行细则，双方将签订补充协议”，该预约合同的标的并非买卖的设备，而是所约定的双方在未来一定期间订立本约合同。航空科技公司的付款义务并非来源于该会议决议，而是来源于双方客观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强制缔约的做法既缺乏法律依据，也违背了契约自由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3.一审判决错误将诉讼程序中“自认”规则应用于商业谈判中的保价行为，是重大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涉及多个项目谈判，在签订最终合同之前，对于价款、成本、利润等谈判条件的变更和撤回，亦不被法律所禁止。自认是个法律概念，只能发生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是指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不能应用于庭审之外的商业谈判中。4.因本案涉及的交易中，双方既未能事先约定好价格，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只有按照交易习惯确定价格，即双方在珠海项目中的交易价格，且在先的两份生效判决均是依据合同约定，而不是会议决议确定价格。5.会议决议第五条的约定违反民法典的相关禁止性规定。航空设备公司辩称，不同意航空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航空科技公司在一审中对成本表格的真实性、客观性明确予以认可，所以航空科技公司的自认是明确的，成本表格是航空科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会议决议是航空科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航空科技公司对会议决议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会议决议第一条明确记载了乌鲁木齐机场项目是在航空设备公司前期工作的基础上达成的，航空科技公司相关人员的差旅费、销售成本等费用，核实后由航空科技公司扣留，并给予适当利润，项目其余款项应转回航空设备公司，并未约定要参照珠海项目的价格。对成本表格中所列的交通住宿费及请客吃饭的费用，航空科技公司均未提供相关发票或者是付款凭证，所以乌鲁木齐机场项目未签订合同的过错不在航空设备公司。刘敏述称，同意航空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航空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航空科技公司、刘敏共同给付航空设备公司货款2120000元；2.航空科技公司、刘敏支付航空设备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1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9日起按照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航空科技公司、刘敏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敏系航空设备公司股东。刘敏于2018年12月10日与航空设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21年12月9日。2019年12月22日离职。任职期间，刘敏担任航空设备公司总经理职务。航空设备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航空设备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曾就潮汕机场、珠海机场签订采购合同，航空科技公司向航空设备公司采购自助行李托运设备，由航空设备公司将设备直接发送潮汕机场、珠海机场，航空科技公司向航空设备公司就珠海机场签订的采购自助行李托运设备型号为HD-SBD-101C，每台单价为379100元。航空设备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将4台型号为HD-SBD-101C自助行李托运设备发送至乌鲁木齐机场。2019年11月27日，乌鲁木齐机场指定新疆民航凯亚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补签《乌鲁木齐机场购置自助行李托运设备项目-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航空科技公司向乌鲁木齐机场提供4台型号为HD-SBD-101C自助行李托运设备，单价530000元，总价2120000元。2020年1月6日，航空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进与航空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形成《会议决议》，内容为：鉴于航空科技公司对外合作的关于珠海、潮汕、乌鲁木齐机场自助行李托运项目，是在航空设备公司前期工作的基础上达成的，航空科技公司相关人员的差旅费、销售成本等费用，核实后，由航空科技公司扣留并给予适当利润，项目其余款项应转回航空设备公司。具体执行细则双方将签订补充协议。2020年1月9日，李东通过微信向航空设备公司股东牛国臣发送成本表格，列明新疆项目支出费用总和为20000元（其中包括交通住宿费及请客吃饭费用），利润总和为63600元，总费用83600元。2020年2月23日，李力进向李东发送新疆乌鲁木齐机场销售合同文本，拟定合同价款为2098800元。航空设备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1日、3月10日向航空科技公司发函，要求签订乌鲁木齐机场4台自助行李托运设备的销售合同。最终双方因合同价款未达成一致意见，未能签署书面的采购合同。一审诉讼中，航空科技公司认可新疆民航凯亚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2月18日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即20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航空设备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法定代表人形成的会议决议，是航空设备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签订补充协议。航空科技公司应当在扣除航空科技公司支出的差旅费、销售成本等费用，及适当利润后，将余款支付航空设备公司。航空设备公司对于航空科技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应承担举证责任，双方未形成书面合同，航空设备公司主张航空科技公司支付21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2020年1月9日，李东通过微信向航空设备公司股东牛国臣发送成本表格，载明支出费用及利润共计83600元，应认定航空科技公司自认差旅费、销售成本等费及利润为83600元，予以确认。2120000元扣除83600元后，航空科技公司应支付航空设备公司货款20364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双方未形成书面协议，不能确定付款时间，不能认定航空科技公司构成违约，故航空设备公司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不属于必然支付的费用，不予支持。航空设备公司主张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由刘敏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航空设备公司应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六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航大（天津）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天津航大航空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036400元；二、驳回原告天津航大航空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80元，由原告天津航大航空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35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154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航大（天津）航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航空科技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航空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与航空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进在会议决议签署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在2020年1月9日之后就潮汕、珠海、乌鲁木齐项目及产品代理事宜进行了长时间的磋商，未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根本原因在于航空设备公司未按会议决议约定办理代理销售授权手续和变更潮汕、珠海项目的合同条款。在航空设备公司提起三个诉讼后，双方的合作基础已不复存在。会议决议约定的其他事项没有一项能够实际履行，会议决议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2.牛国臣的简介、李东的学位证书、毕业证书和获奖证书，拟证明因牛国臣是李东的老师，李东在牛国臣的要求下发送了不完整的成本表格，仅是出于对牛国臣的尊重，不应视为报价行为，更不能认定为自认。3.航空设备公司的告知函和刘敏的被免职声明，拟证明航空设备公司应对刘敏的行为承担责任。航空设备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航空设备公司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订票信息，拟证明李东往返新疆、马来西亚吉隆坡的费用均由航空设备公司承担。2.2020年5月，李东在广州白云机场安装调试设备的照片，拟证明航空科技公司不想做航空设备公司的代理商，而是自己生产设备。3.2020年3月16日，李东回复给李力进的潮汕项目补充合同文本，拟证明不存在航空科技公司所说的肆意变更合同条款的情形。航空科技公司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吉隆坡部分和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证明双方没有就潮汕项目达成一致。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依法不予采纳。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航空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航空设备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价款如何确定。本案中，航空设备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均认可就案涉乌鲁木齐机场项目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设备型号为HD-SBD-101C的自助行李托运设备，由航空设备公司将其生产的标的物设备直接交付至乌鲁木齐机场，并于2019年4月实际履行完毕。2020年1月6日，航空设备公司与航空科技公司在会议决议第一条中对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价款的确定达成合意，即航空科技公司扣留相关人员的差旅费、销售成本等费用并给予适当利润后，项目其余款项应转回航空设备公司。虽然其后双方并未按照会议决议第六条签署补充协议，但考虑到该会议决议是在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完毕之后由双方法定代表人进行签署，其中第一条实质上是双方对案涉买卖合同涉及价款内容的补充和明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至于航空科技公司提出会议决议第五条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问题，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且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1月9日，航空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向航空设备公司股东、高级管理人员牛国臣发送了成本表格，列明交通住宿等成本支出和利润总和的金额，应视为航空科技公司对会议决议第一条内容的认可和履行。航空科技公司主张这仅是出于对老师牛国臣的尊重，不应视为报价行为，明显不符合商事主体的行为方式，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而根据航空科技公司发送的成本表格，会议决议第一条约定的标的物价款已经可以确定，故双方应当按照会议决议的约定结算标的物价款。航空科技公司主张不能依据会议决议确定合同价款，应当依据交易习惯按照双方在珠海项目交易的价格确定，但双方仅在一个项目中达成的交易价格不能由此认定为交易习惯，也无证据证明航空设备公司在乌鲁木齐项目中同意或默认按照珠海项目价格进行结算，故航空科技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航空科技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李东发送的成本表格是在会议决议涉及多个项目情况下作出的商业谈判行为，未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根本原因在于航空设备公司未按会议决议约定履行其他事项。对此本院认为，会议决议包含的其他事项与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并无先后履行的顺序，在航空科技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东也从未要求签订补充协议需要先履行或同时履行其他事项，相反李东表示过之前与李力进沟通的花费直接在合同里扣除，故航空科技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航空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0元，由上诉人航大（天津）航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英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张 振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符笛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