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索潇杨，女，198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系索潇杨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召平，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田镇街道田横路与利居路交叉口东侧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5533549255。 法定代表人：郑刚，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研，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姣姣，女，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6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上诉人索潇杨、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益欣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姣姣、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索潇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滕召平，上诉人昌益欣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王研，被上诉人朱姣姣，被上诉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索潇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昌益欣业公司、朱姣姣、李明偿还索潇杨本金360万元及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按照24%的年利率，从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昌益欣业公司、朱姣姣、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另，利息起算时间错误。昌益欣业公司、朱姣姣、李明为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一审已经认定借款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通过朱姣姣和李明的询问笔录及庭审陈述，明确了借款金额400万元、期限两个月、利息40万元的相关事实，且双方都认可实际转账360万元的约定，即两个月到期还款400万元。以上约定也是客观事实，索潇杨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且朱姣姣和李明承认以上事实，并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虽然借款协议上没有直接写明借款利率，但对于该短期借款，在签订协议和实际履行借款协议时，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由于约定利息对应的年利率较高，故索潇杨在起诉时主动降低了利率。另，昌益欣业公司、朱姣姣、李明均作为借款人签字或盖章，应当共同偿还借款本息。 昌益欣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索潇杨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认定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正确。二、涉案借款的真正借款人是李明，李明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朱姣姣与李明构成恶意串通，包括田茂成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并非索潇杨，索潇杨无权主张涉案借款的偿还。 朱姣姣辩称：当时我去签订协议时没有约定利息和利率。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李明辩称：没有意见。 昌益欣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索潇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保险费由索潇杨、朱姣姣、李明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昌益欣业公司与索潇杨之间没有达成抵押借款协议的合意，一审法院关于索潇杨为案件适格主体的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一审判决“涉案借款发生的原因系李明拟启动公司生产经营向银行贷款而经纪云介绍与田茂成达成的借款合意”的认定可知，涉案的借款系田茂成与李明达成的借款合意，而一审法院却又以“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并非索潇杨而是纪云。因索潇杨与纪云系夫妻关系，且涉案借款资金来源于索潇杨的账户”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而认定索潇杨是案件适格主体。前后认定明显存在矛盾，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次，根据（2019）鲁0322刑初103号判决书中引述田茂成的供述“田茂成通过其老婆王倩和同学张朋的账户给朱姣姣账户上打了36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跟其嫂子索潇杨借的”，显然田茂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亦主张其系借款人，其与索潇杨之间为借贷关系。（2019）鲁0322刑初103号判决书第5、6页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部分载明“三、诈骗罪，......纪云替李明偿还欠款60万元、向李明盛佳公司投资94万元，与李明产生200万债务。.......由田茂成出面借给李明400万元用于昌益欣业公司生产经营”；第118页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十六）载明“2014年8月31日，纪云替李明偿还借款60万元，2015年纪云给盛佳公司注资96万元，纪云由此与李明产生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2月3日，田茂成与李明达成400万元借款合意，经民福公司同意李明用昌益欣业公司名下三处房产作抵押向田茂成借款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以便于银行贷款”，以上均可以证实，涉案借款系田茂成与李明达成的借款协议并经生效判决确认。昌益欣业公司根本不认识索潇杨，与索潇杨之间也从未有过款项支付行为。昌益欣业公司与索潇杨或纪云之间没有达成抵押借款协议的合意。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借款协议系有效的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合同订立的背景或动机来看，田茂成、李明、朱姣姣等人订立合同的动机明显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恶意。一审判决关于“纪云同意该借款的目的之一系保障李明以前欠其200万元没有保障的问题”的认定可知，案外人纪云有为将李明欠其无担保的200万元换为有担保的债权而与田茂成、李明串通一起骗取昌益欣业公司财产的恶意。为达到上述目的，田茂成、纪云刻意隐瞒了两者亲兄弟的身份关系，在涉案款项支付时田茂成亦通过控制支付款项的方式（转朱姣姣账户的同时要求转至索潇杨账户）最终实现200万元款项回流到索潇杨账户。（2019）鲁0322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书中李明询问笔录载明，朱姣姣账户收到160万元款项后，朱姣姣要求将其中70万元偿还了其姑父崔峰。正因田茂成、李明、朱姣姣在上述操作中均有各自个人利益，故上述主体均向昌益欣业公司隐瞒了借款及资产抵押的事实。上述主体签订合同的目的并非借款用于恢复公司经营以利于通过金融机构贷款考察，上述事实昌益欣业公司并不知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所涉借款抵押合同应属无效。对于上述操作过程中，相关主体可能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问题，昌益欣业公司将继续向有关机关控告并主张权利；尤其是朱姣姣涉嫌职务侵占的问题，昌益欣业公司必将依法追究其应当承担的刑事及民事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明、朱姣姣为经办人主体”系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判决昌益欣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明显有失公允。首先，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李明。根据（2019）鲁0322刑初103号判决书中李明的陈述、本案一审开庭时李明提交的说明、昌益欣业公司提交的朱姣姣的说明，均能证实李明、朱姣姣隐瞒涉案借款已经成立的事实，昌益欣业公司实际控制人民福小贷公司对涉案借款转至朱姣姣账户的事实并不知情。朱姣姣账户实际收到的160万元，其中70万元由朱姣姣账户转入朱姣姣姑父崔峰指定的账户，用于偿还李明个人欠崔峰的借款；剩余90万元由朱姣姣账户转入李明指定的王业峰的账户。其次，昌益欣业公司有多个公司账户，昌益欣业公司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授权朱姣姣代为收取涉案借款。并且朱姣姣给其姑父崔峰转账的行为，也并非民福小贷公司及上诉人指示。因此朱姣姣、李明串通隐瞒事实，私自收取涉案的借款，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昌益欣业公司自始至终未曾获得一分借款，一审法院未依照事实而判决昌益欣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明显有失公允。四、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昌益欣业公司在答辩时明确提出本案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索潇杨仅回应多次催要，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借款到期后纪云通过非法手段多次向三被告索要借款，在此前提下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结论，显然偏向索潇杨一方。五、从刑事案件查明事实看，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李明，昌益欣业公司至多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因涉案担保未经过决议程序，昌益欣业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索潇杨辩称：一、索潇杨是涉案出借资金实际投资人，与纪云是夫妻关系，且经一审法院与纪云核实，纪云同意认可由索潇杨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并承诺以后不再向昌益欣业公司等主张权利，索潇杨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真实有效，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朱姣姣及李明为借款协议的实际经办人事实清楚，且昌益欣业公司作为借款人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事实清楚。昌益欣业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四、基于本案之前涉及到刑事案件，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索潇杨主张权利时并未并超出诉讼时效。五、根据本案借条及庭审过程可以明确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昌益欣业公司及李明、朱姣姣，其三方共同签字或盖章，均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而非担保人。 朱姣姣辩称：一审认定我是作为昌益欣业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和名义股东，我的行为都是经过公司授权，并且当时的资金流向不是由我来控制，我也没有得益，所以我不认可我是借款人。 李明辩称：没有意见。 索潇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昌益欣业公司、朱姣姣、李明偿还原告索潇杨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24%的年利率，从2016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索潇杨提供的（2019）鲁0322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书经二审裁定维持原判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于涉案借款的事实已经进行明确确认。《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对于原、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该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不一致的部分，不予采信。该生效判决书对涉案借款认定以下事实： 1.2014年，高青县民福小额贷款公司（以下简称民福公司）以购买或竞拍的方式共计支付750万元的价格取得李明原淄博盛佳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佳包装公司）的土地和房产的所有权，双方约定公司由李明继续经营。2015年12月份，李明购买空壳公司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即昌益欣业公司），经民福公司同意将原盛佳包装公司的土地和房产注入昌益欣业公司，由民福公司职工朱姣姣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14日后由民福公司职工郑刚担任法定代表人。 2.2014年8月31日，原告之夫纪云替被告李明偿还田镇街道办事处的借款60万元。2015年，纪云先后给盛佳包装公司注资96万元左右，纪云由此与李明产生债权债务关系。 3.2016年2月3日，田茂成（纪云之弟，与原告系叔嫂关系）与李明达成400万元借款合意，经民福公司同意李明用昌益欣业公司名下三处房产作抵押向田茂成借款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以便于办理银行贷款，并于同日设立三份抵押登记。2016年2月4日、2月5日，原告索潇杨账户先后转入王倩、张朋账户360万元，再由王倩、张朋账户转入昌益欣业公司当时的法人朱姣姣的账户，其中200万元又转给了索潇杨账户用于偿还李明欠纪云的“200万元”债务，李明实际得款160万元。在田茂成协助李明办理银行贷款期间，田茂成使用伪造的昌益欣业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于2016年7月15日与毕亚宁签订贷款合作协议，于2016年8月25日将昌益欣业公司名下09-007424号房产注销抵押登记，并于8月26日将该房产抵押在侯波名下；2016年12月份，田茂成利用伪造的昌益欣业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委托毕亚宁办理昌益欣业公司三证合一事宜，并于12月21日，将昌益欣业公司名下登记在其名下和侯波名下的三处房产的抵押登记予以注销，以办理交通银行的抵押贷款，但由于毕亚宁、李明（民福公司）、田茂成等人对合作贷款成功后的各方使用额度达不成一致意见，导致贷款失败。同年12月27日，田茂成在民福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昌益欣业公司名下房产抵押在索潇杨名下。李明一直未偿还400万元的借款。 4.王倩、张朋、朱姣姣、索潇杨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明向田茂成借款400万元的银行打款流程图证实：2016年2月4日、2月5日，索潇杨多次给王倩、张朋账户转账共计360万元，并由王倩、张朋账户转给朱姣姣账户，朱姣姣把其中的200万元又转回了索潇杨账户。2016年2月5日，朱姣姣账户给王业峰（李明指定收款人）账户转入90万元；2月6日，朱姣姣账户给薛海霞账户（朱姣姣姑父崔峰指定收款账户）转入70万元。 5.朱姣姣作为该刑事案件中涉及涉案借款的证人所做的证言证实：其在民福公司业务部工作。2014年李明把他盛佳包装公司的土地、房产一块过户给其公司，其公司借给李明750万元，并签订了协议。2015年12月份，为了办理贷款，李明购买了昌益欣业公司，根据其公司领导郑文征安排，昌益欣业公司法人变更成其，原盛佳包装公司的不动产转移到该公司名下。2016年，经其公司经理郑文征同意以昌益欣业公司作抵押从田茂成处借款400万元，2月初，其与李明、田茂成去高青县政务中心办理了抵押手续，其给田茂成写了一张400万元的借条，李明作为担保人签字，之后其提供一个尾号0176的农行卡给了李明，过了几天，田茂成给其农行卡打入360万元，李明说其中的200万元归还纪云老婆索潇杨，剩余的160万元中其要求李明还了其姑父崔峰70万元。除这次业务外，其他有关昌益欣业公司抵押权设立和解除的业务其都不知情，昌益欣业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一直都是其保管，没交给田茂成个人使用过。 6.李明作为该刑事案件中涉及涉案借款的证人所做的证言证实：2013年，其借了田镇街道办事处60万元一直没还，2015年初，纪云找到其说他替其还了田镇街道办事处100万元。纪云替其还钱后，主动找其谈合作，并派了个姓张的女的来当会计，从2015年初到2015年10月份，纪云先后给其公司打款96万元左右，2015年底，其给纪云打了张100万的欠条，这样其总共欠纪云200万元。2014年初，其与民福公司签了一份土地房产买卖、租赁回购协议，把盛佳包装公司的土地、房产过户给民福公司，民福公司给其750万元，公司还由其来经营。由于银行不给小额贷款公司名下企业放贷款，其就经郑文征同意购买了昌益欣业公司，公司法人变更为朱姣姣。2015年下半年，其跑银行贷款期间，纪云介绍其认识了田茂成，并让田茂成帮其向银行贷款。2016年初，经民福公司同意，其用昌益欣业公司名下不动产作抵押向田茂成借款400万元，其与朱姣姣、田茂成去高青县行政服务中心办理抵押手续。办理完抵押后的第二天，朱姣姣说她收到了200万元，但之后没再进账，其问田茂成后，对方要求其先还“纪主任”就是纪云的200万元才给剩余的款，其就先还了纪云的200万元，之后田茂成又给其打了160万元，朱姣姣让先还了她姑父的80万元欠款，剩下的80万元打到其朋友王业峰的银行卡。 7.索潇杨作为该刑事案件中涉及涉案借款的证人所做的证言证实：有一次田茂成给其打电话让其去不动产登记中心签个字，材料的内容其没仔细看，签字的地方写着抵押权人。其建行卡、农行卡与王倩、朱姣姣、张朋之间的资金往来其不知道，大额的转账支出都是纪云把其卡要过去，他自己操作办理，其的银行卡密码和网银纪云都知道。 8.郑文征作为该刑事案件中涉及涉案借款的被害人所做的陈述证实：民福公司以750万元的价格收购了盛佳包装公司名下的土地和房产，李明为了操作银行贷款，购买了空壳公司昌益欣业公司，经过民福公司同意，将民福公司名下的土地和房产注入到昌益欣业公司，其公司职工朱姣姣任昌益欣业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股东，替民福公司持有昌益欣业的资产。之后朱姣姣陪着李明跑银行操作贷款，李明跟其说工商银行的客户经理已经同意办理1000多万元贷款了，这是市工商银行行长的儿子介绍的，并且李明说为了便于操作贷款，先找个人借400万元，将厂子启动起来，其就同意拿昌益欣业公司房产作抵押借款了。 9.纪云作为该刑事案件中涉及涉案借款的被告人供述证实：其直接借给李明140多万元，通过张洪霞的卡转过账，还有部分现金，替李明还了欠办事处的60万元，办理昌益欣业公司不动产证花了40多万元。李明想贷款，其就让李明去找田茂成帮忙问问，因为田茂成跟银行打交道比较多。田茂成借给李明400万元的事其知道，但这不是田茂成跟李明之间的债务关系，这是其让田茂成给李明转过去的，是其借给朱姣姣400万元。因为李明欠其的200万元没有保障，所以其让李明先把200万元还给其，这400万元是用他项权抵押的，相对来说有保障。田茂成做了很多努力给李明拉贷款，最终做成了500万元，但是李明嫌少，李明本来计划是贷款1000多万元。刚开始其借给朱姣姣400万元的时候抵押权落在了田茂成名下，后来其让田茂成做了个让与抵押，把抵押权转到了索潇杨名下，他项权利证书在索潇杨那里。 10.田茂成作为该刑事案件中涉及涉案借款的被告人供述证实：2015年冬天，其哥纪云找到其说昌益欣业公司的老板李明要办理银行贷款，介绍其跟李明认识，因为其认识当时淄博市工商银行行长的儿子，想借助其的关系给李明跑贷款。李明让其先给他借一笔钱急用，当时朱姣姣是昌益欣业公司的法人，其和李明、朱姣姣商定以昌益欣业公司的房产作抵押，向其借款400万元，期限是两到三个月。然后其和李明、朱姣姣一块到高青县服务大厅办理了抵押登记，之后其又找朱姣姣陪其办理了他项权证。其事先和李明口头约定好了利息，扣除了利息及其他的一部分费用，通过其老婆王倩和同学张朋的账户给朱姣姣的账户上打了36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跟其嫂子索潇杨借的。 11.该刑事判决书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纪云、田茂成就涉案借款构成诈骗一案认为，纪云和田茂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成立。但田茂成在给李明操作贷款的过程中伪造昌益欣业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符合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的犯罪构成，应当以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据此判决被告人田茂成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12.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纪云自认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权，同意以原告名义通过诉讼向被告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涉案借款发生时间及本案立案时间均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改前的规定及其他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基于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处理本案。 （一）关于原告作为涉案借款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系原告之夫纪云借用原告的账户并由纪云之弟田茂成具体经办，原告对此并不知情，并没有向被告出借涉案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并非原告而是纪云。因原告与纪云系夫妻关系，且涉案借款资金来源于原告的银行账户，在纪云认可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同意原告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对涉案借款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三被告作为借款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涉案借款存在两份内容有异的借款协议，三被告也均称不承担还款责任，且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也存在矛盾之处，一审法院结合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参照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从借款发生的原因、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予以综合判断。从形式上看，涉案借款发生的原因系被告李明拟启动昌益欣业公司生产经营向银行贷款而经纪云介绍与田茂成达成的借款合意。纪云同意该借款的目的之一系保障李明以前欠其“200万元”没有保障的问题。因此，涉案借款协议系被告李明与纪云真实意思的表示。民福公司系昌益欣业公司实际控制人，朱姣姣在借款发生时仅为昌益欣业公司的名义股东和挂名法定代表人，昌益欣业公司的民事行为取决于民福公司的意思表示。结合刑事案件中认定的“经民福公司同意李明用昌益欣业公司名下三处房产作抵押向田茂成借款”事实，民福公司负责人郑文征陈述的“李明说为了便于操作贷款，先找个人借400万元，将厂子启动起来，其就同意拿昌益欣业公司房产作抵押借款”的陈述，可认定李明出面借款的行为来源于民福公司的授权。因办理涉案借款时，被告朱姣姣为昌益欣业公司的名义股东和挂名法定代表人，结合刑事案件中认定的“经民福公司同意李明用昌益欣业公司名下三处房产作抵押向田茂成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朱姣姣在借款协议中加盖公章、私章并出借个人账户收取360万元款项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因此，涉案借款的借款主体为昌益欣业公司，被告李明、朱姣姣属于经办人主体，并非借款人主体。 （三）关于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及责任承担问题。基于实际存在360万元款项的银行流水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虽存在400万元的借款协议，但实际存在36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合同在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的情况下，应为有效。因此，昌益欣业公司负有偿还该360万元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应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朱姣姣出借个人账户给昌益欣业公司使用，收取并支付涉案全部借款，被告朱姣姣应在被告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不能清偿50%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于李明将涉案款项200万元实际用于借新还旧偿还个人欠纪云的债务，以及90万元打入其个人指定的账户，属于昌益欣业公司与被告李明之间的纠纷，昌益欣业公司可另行向被告李明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四）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自还款之日2016年4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 （五）关于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借款期限为2个月。借款到期后，纪云通过非法手段多次向三被告索要借款，直至2018年9月涉嫌犯罪而被拘留。因此，即使自2018年9月开始计算，至本案2020年4月29日立案之日，也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对于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对于昌益欣业公司、朱姣姣辩称对涉案借款不承担责任的意见，均不予采信。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索潇杨借款360万元及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4月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朱姣姣对被告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还款责任不能清偿的50%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索潇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00元，由原告索潇杨负担3880.00元，由被告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朱姣姣负担3492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被告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朱姣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案外人王倩（田茂成之妻）于2020年7月22日就本案所涉借款起诉李明、朱姣姣、昌益欣业公司，要求三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鲁0322民初1633号民事裁定，认为王倩或田茂成不是涉案借款实际所有人，王倩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据此裁定驳回王倩的起诉。田茂成于2020年7月13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其针对涉案借款只是帮着办理相关手续。 另查明，针对涉案借款，公诉机关指控纪云、田茂成诈骗，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纪云、田茂成诈骗一案，经查，在田茂成为李明办理贷款的过程中，虽未直接说明其与纪云的亲兄弟关系，但并没有因此致使李明产生错误认识而交付财物，且田茂成在后期也给李明操作了银行贷款，贷款失败的原因不能归咎于田茂成拒不解除抵押，为了操作银行贷款田茂成、纪云亦实际出资，故纪云和田茂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公诉机关的指控不成立。” 再查明，2019年3月22日，高青县民福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声明一份，声明：本公司对朱姣姣在担任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期间代表昌益公司对外签署的一切借款合同行为知情，并且在借款之前是得到的领导口头授权吩咐，并非朱姣姣的个人私自行为，本公司对被授权人行为予以承认，其法律后果由本公司自行承担。 又查明，针对涉案借款存在两份内容有异的借款协议，该两份协议均为索潇杨提交；经查，索潇杨于2020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一份借款协议系借款时所签订，与各方意思表示一致，故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朱姣姣在该借款协议借款人处加盖昌益欣业公司公章、私章并签名，李明在该借款协议借款人右下方签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索潇杨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系田茂成受纪云的指示而具体经办，借款合同的相对人现无证据或充分理由证明“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故，纪云有权对涉案借款主张权利。在纪云认可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同意索潇杨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索潇杨有权对涉案借款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及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昌益欣业公司上诉主张田茂成、李明、朱姣姣等人订立合同的动机明显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恶意，案外人纪云有为将李明欠其无担保的200万元换为有担保的债权而与田茂成、李明串通一起骗取昌益欣业公司财产的恶意；对此本院认为，针对涉案借款，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纪云和田茂成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涉案借款协议借款人处加盖昌益欣业公司公章的行为经过了公司授权，涉案360万元款项转入协议约定、昌益欣业公司确认的昌益欣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姣姣账户，昌益欣业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合同无效情形。一审根据实际转款数额认定借贷双方存在360万元的借款合同，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关于责任承担主体，结合刑事判决中认定的“经民福公司同意李明用昌益欣业公司名下三处房产作抵押向田茂成借款”事实、昌益欣业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的事实、李明在借款人右下方签字确认且实际使用相关款项的事实，认定昌益欣业公司与李明系涉案款项共同借款人，共同负有偿还涉案360万元借款的民事责任。昌益欣业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就李明实际使用的款项向李明追偿。办理涉案借款时，朱姣姣为昌益欣业公司的名义股东和挂名法定代表人，朱姣姣在涉案借款协议中加盖公章、私章并出借个人账户收取360万元款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认定朱姣姣系经办人非借款主体，符合法律规定。昌益欣业公司、索潇杨关于朱姣姣系借款主体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三、关于涉案借款利息问题。涉案生效刑事判决并未认定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李明、朱姣姣的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一审根据涉案借款协议未约定利息的事实，依据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认定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6年4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无不当。四、关于本案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借款到期后，纪云通过非法手段多次索要借款，直至2018年9月涉嫌犯罪而被拘留。本案一审法院收到诉状日期为2020年4月29日，根据前述事实及时间节点，昌益欣业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索潇杨、昌益欣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李明共同偿还索潇杨借款360万元及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4月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姣姣对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李明在本判决前项还款责任不能清偿的50%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索潇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00元，由索潇杨负担3880.00元，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李明负担3492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320.00元，由索潇杨负担32720.00元，淄博昌益欣业经贸有限公司、李明负担35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慧芳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史华振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