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广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珠山东路宝镇花园1栋1单元201室。法定代表人：岑丽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文，广西华尚（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越玲，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世宏，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柳州市柳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男，197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柳州市鱼峰区。原审被告：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柳州市屏山大道286号。法定代表人：尤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文，广西华尚（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柳州市中山中路37号。负责人：陈雪斌，总经理。上诉人景德镇广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越玲、刘洪、刘智，原审被告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柳州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2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坤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方越玲278070.36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上诉人与刘智签订的《东风柳汽商品车承运合同》，上诉人将商品车交由刘智承揽运输到经销商处，并按承揽运输公里数支付费用,上诉人与刘智系承揽运输合同关系。刘智雇请刘洪送车并非接受上诉人的指令，刘洪与刘智系雇佣关系，上诉人与刘洪无任何法律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刘智接受上诉人承运商品车的指令，雇请刘洪以人工驾送方式承运商品车没有依据。2、涉案B4GC54（临时牌）号重型半牵引车（本案肇事车辆）不是小轿车，可以采用大挂车背送即人工驾送方式运送，刘洪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证，其从事运输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不具相应资质的情形。另外，根据上诉人与刘智签订的《东风柳汽商品车承运合同》约定，刘智不得以上诉人名义，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招聘送车司机及其他人员。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其承运的商品车业务交由不具备营业资质的刘智承送，刘智实际上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承运业务与事实不符。3、方越玲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支持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方越玲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刘洪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请求依法判决。刘智辩称，答辩人与刘洪的送车报酬系上诉人支付，答辩人与上诉人应该属于雇佣关系，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人保财险柳州市分公司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东风柳州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广坤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方越玲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刘洪、刘智、东风柳州公司、广坤公司、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赔偿其损失927541.6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诉讼费用由刘洪、刘智、东风柳州公司、广坤公司、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风柳州公司系从事设计、生产、销售汽车、发动机及汽车零部件产品等产品公司。广坤公司系从事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物流配送、劳务服务、场地租赁等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9月1日，东风柳州公司（甲方）与广坤公司（乙方）签订《商品车承运合同》，合同约定：东风柳州公司生产的乘龙系列的商用车交付给广坤公司负责承运，乙方承运中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包括车辆修复、保险理赔、事故诉讼、商品车降价贬值、延误销售等）均由乙方承担并负责处理，甲方协助乙方追究第三方法律责任，但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2017年9月1日广坤公司（甲方）与刘智（乙方）签订《东风柳汽商品车承运合同》，合同约定：广坤公司将从东风柳州公司承运的部分商品车承送业务全面交给刘智承运，合同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刘智租用广坤公司的办公室，水费、电费及网费按实际使用量向广坤公司支付。刘智接受广坤公司承运商品车指令，雇请刘洪以人工驾送方式承运。2018年11月2日15时46分许，刘洪持Ａ1Ａ2Ｅ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装载另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沿106国道由南往北行驶，当行驶至××道××镇××＋500Ｍ路段处超越前方同向行驶由方越玲驾驶的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时与其相刮，造成方越玲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方越玲被送往湖南泰和医院住院治疗20天，随后转院至长沙市中医医院（长沙市第八医院）住院治疗103天，共计住院123天，其支付医疗费60084.16元（已开发票的28084.16元、长沙市中医医院未开发票的32000元）、救护车费1470元。方越玲在湖南泰和医院用去医疗费151315.68元（方越玲表示其中10000元是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转账，141315.68元是广坤公司垫付的），在长沙市中医医院（长沙市第八医院）用去69542.99元医疗费（尚未办理结算手续，未开发票，预交住院费72000元，方越玲表示其中32000元为方越玲预交，预交收据在方越玲手中，其余40000元为广坤公司预交，预交收据在广坤公司处）。2018年11月14日，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刘洪驾驶机动车超车时未与前车拉开必要的横向距离、未确保行车安全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方越玲在此事故中无责任。方越玲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主要为膀胱破裂、尿道损伤成形术后、右股骨下段、胫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盆骨多发骨折。2019年9月20日，经岳阳市倡平司法鉴定所鉴定，方越玲构成一处七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受伤之日起误工期限为300天，伤后护理期限为一人护理150天，营养期限为300天，后段医疗费用预计12000元（主要为内固定取出所需费用）。诉讼中广坤公司申请对方越玲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段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湘师大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9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方越玲构成一个七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误工期为十个月，护理期为五个月，营养期为十个月，后段医疗费用预计2000元。另查明，刘智与刘洪系雇佣关系，刘洪是刘智雇请的司机。刘洪持有Ａ1Ａ2Ｅ驾驶证，刘洪所驾驶的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东风柳州公司。2016年11月20日，东风柳州公司与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签订了《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2016—2018年度商用商品车送车及试验车辆保险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承保东风柳州公司的商用商品车及实验车辆保险，协议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00时起至2018年11月30日24时止。2018年10月31日，东风柳州公司在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前，方越玲在平江县湘北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从事造纸工作，2018年3月至2018年10月总工资为40696元，2018年11月因方越玲发生交通事故，平江县湘北绝缘材料有限公司停止发放工资。方越玲的父亲方来华1953年2月8日出生，母亲陈布其1956年1月16日出生，方来华夫妇生育了二子。方越玲夫妇生育了二子，长子方振豪2006年8月22日出生，次子方振涛2017年3月17日出生。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为方越玲垫付了75000元（其中10000元医疗费支付至湖南泰和医院账户，65000元方越玲申请先予执行后支付至法院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方越玲赔偿项目及范围如何计算确定；二、五侵权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焦点一，方越玲的损失认定如下：前段医疗费60084.16元、后段医疗费2000元，共62084.16元，至于广坤公司为方越玲垫付的医疗费，方越玲未纳入诉讼请求，不计入方越玲的损失内；住院伙食补助费738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7458.6元；误工费50870元；交通费7000元（包含救护车费1470元）；残疾赔偿金390451.6元，方越玲父亲方来华现67岁，方越玲母亲陈布其现64岁，方越玲长子方振豪14岁，次子方振涛3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6626元［26924元／年×（13年＋16年＋4年＋15年）×49%÷2］，共计为7070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为898070.36元。关于方越玲主张的住院期间生活用品费用1787.4元，其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焦点二，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对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洪驾驶机动车超车时未与前车拉开必要的横向距离、未确保行车安全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方越玲在事故中无责任，对交警部门的认定书予以采纳。广坤公司与东风柳州公司签订了《商品车承运合同》，广坤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将商用车安全送达到目的地，但广坤公司在与东风柳州公司签订承运合同的当日又与刘智签订了承运合同，将其承运的东风柳州公司部分区域商品车的承运业务交由不具备营业资质的刘智承运，车辆实际驾驶人刘洪是通过人工驾送的方式运送，广坤公司将运输车辆的业务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刘智，且合同中约定刘智租用广坤公司的办公室，刘智实际上是以广坤公司的名义从事承运业务，广坤公司存在过错，对于运送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广坤公司应与刘智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广坤公司与刘智在合同中约定发生交通事故或者造成多方车辆损坏、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等全部由刘智承担，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洪参与此次商品车的运送，并按照指定地点将商品车运送到目的地，获取劳动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刘洪作为驾驶人，受雇于刘智驾驶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事故时刘洪在从事雇主授权的劳务行为，刘洪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刘洪应当与雇主刘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广坤公司从东风柳州公司承运的商品车，从广坤公司的营业执照可以看出其具有运输资质，东风柳州公司对本案的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方越玲的损失先由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余下损失，由广坤公司、刘智、刘洪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方越玲的损失，先由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承保公司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方越玲120000元。余下损失778070.36元，因方越玲无责，刘洪负全部责任，故应由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刘洪所驾驶的车辆已在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按15%的比例核减非医保用药，故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方越玲500000元（52084.16元×85%＋455728元）。对于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之外的损失，由广坤公司、刘智、刘洪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方越玲278070.36元（778070.36元－500000元）。对于广坤公司为方越玲垫付的医疗费，因方越玲未主张该部分费用，未纳入诉讼请求，且桂Ｂ4××××（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一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不予处理。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为方越玲垫付的75000元应当予以扣减后，还差545000元。判决：一、人保财险柳州分公司赔偿方越玲620000元（其中交强险内120000元，商业三者险内500000元，已经支付的75000元应予以扣减，还差545000元）；二、广坤公司、刘智、刘洪赔偿方越玲278070.36元；三、驳回方越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76元，减半收取6538元，由广坤公司、刘智、刘洪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广坤公司（甲方）与刘智（乙方）签订的《东风柳汽商品车承运合同》还约定，甲方有权依与东风柳州公司的送车管理制度及考核制度对乙方进行管理、监督、考评、处罚、停送整改、解除承运合同;送车费按（甲方单价×公路数－管理费－其他）计算。另查明，东风柳州公司如有商品车运送业务只与广坤公司联系，广坤公司根据东风柳州公司的指令通知刘智将商品车送往目的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广坤公司、刘智、刘洪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广坤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方越玲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涉案桂Ｂ4××××（临）运输车系广坤公司为东风柳州公司承运商品车的交通工具，东风柳州公司虽系事故车辆所有人，但不是本案的侵权人，根据其与广坤公司签订的《商品车承运合同》，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广坤公司应该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完成承运任务，并对运输过程中产生的风险承担责任。东风柳州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但广坤公司在与东风柳州公司签订承运合同后，又与刘智签订了合同，虽然合同名为《东风柳汽商品车承运合同》，并约定广坤公司将其承运的东风柳州公司部分区域商品车承运业务交由刘智承运，但刘智作为个人，并无相关运输资质，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从事货物运输。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广坤公司向刘智提供经营场地承运工具，对刘智的运送业务进行管理，并收取管理费，东风柳州公司如有商品车运送只与广坤公司联系，广坤公司根据东风柳州公司的指令，通知刘智将商品车送往目的地，按约定向刘智支付报酬，广坤公司与刘智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广坤公司主张双方是承揽运输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约定造成第三人损害由刘智承担赔偿责任，但该约定系广坤公司与刘智之间内部约定，对第三人方越玲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广坤公司对外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广坤公司虽未直接聘请刘洪，但刘洪系刘智聘请代其完成送车任务，刘智与刘洪之间是雇佣关系，刘洪承运的商品车是广坤公司交由刘智运送的，刘洪对外亦是以广坤公司名义从事商品车运送，故刘洪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方越玲损害，广坤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广坤公司与刘智、刘洪之间内部责任如何承担，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判决广坤公司、刘洪、刘智赔偿方越玲损失278070.36元，因李洪、李智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一审判决虽认定的事实有误，但该项判决可维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事故发生时，方越玲的父亲方来华、母亲陈布其均超过了60周岁，已逾法定退休年龄，可视为无劳动能力。方越玲作为子女，对方来华、陈布其均负有法定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支持方来华、陈布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1元，由景德镇广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闾开海审判员  胡伏军审判员  李明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廖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