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4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二强，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平，江苏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萍，女，199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诉人王二强因与被上诉人陆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二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陆萍支付货款及相应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陆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错误。本案中的销售清单不同于送货单、收货单及发票等，与供销清单、买卖清单、销售契约、供应契约、买卖契约等是等同的。销售清单明确了标的、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基本符合了买卖合同应具备的法定要件，因此，该销售清单就是一份买卖合同。二、开具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更何况本案双方是个人，根本谈不到开票或不开票。三、一审判决认定陆萍在销售清单“收货人”处签字仅能证明收货的事实，这一理解完全错误。作为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且是有文化的人，销售清单上面写着标的、数量、单位、单价、金额等合同的主要内容，怎么只证明收货的事实呢？四、关于8万元银行交易明细，陆萍也承认是潘霆峰个人汇给其，其按潘霆峰指令汇给王二强。这与谁签收、谁付款，横竖不矛盾。众所周知，大型商场里你买一只冰箱，商场只打你一个磁条。你买钢材，你写给卖家一张欠条，都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对销售清单仍认定不是买卖关系，显然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应性的原则。通过一审审理，陆萍是受潘霆峰或顺邦机械厂的委托在销售清单上签名，但陆萍在签名时也没有注明是受委托，更没有向王二强提供委托书之类的文件。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参照民法典第926条第二款以及合同相对应性原则和立法法理予以认定和判决。陆萍辩称，我是厂里的员工，然后是出纳兼仓库收货的，当时办公室所有人员都可以到车间去收货的，货到了，然后车间的人要么打电话到上面办公室来，要么到楼上来，叫我们办公室人都可以下去收货的，办公室的四个人都可以下去收货。谁有空都可以去收货。王二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陆萍支付王二强货款22305.5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陆萍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二强从事三角带、输送带、托辊支架、橡胶板、石棉板等机械配件销售。王二强于2020年10月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王二强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销售清单8份，销售清单载明商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其中销售清单抬头处载明“客户：顺邦机械”，底部载明：“收货人：陆萍发货人：王二强”，其中2015年3月16日总金额1483.50元，2015年4月12日总金额1750元，2015年4月22日总金额1200元，2015年9月10日总金额6720元，2015年9月10日总金额1750元，2015年9月16日总金额2095元，2015年10月8日总金额1745元，2016年3月23日总金额5562元，证明双方在事实上形成的买卖关系，在法律上也有法律依据，按照民法典第926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陆萍是受潘霆峰或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委托，王二强是河北人，对溧阳情况不熟悉，对本案是否受其他人委托也不清楚，根据民法典第926条第二款规定，王二强有选择权，另外，根据司法审判实践中合同相对性原则，陆萍也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另查明，王二强除起诉本案陆萍外，还向法院起诉宋某、潘志法，在（2020）苏0481民初7278号、（2020）苏0481民初7280号中王二强提供证据均为销售清单，销售清单载明商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其中销售清单抬头处载明“客户：顺邦机械”，底部载明：“发货人：王二强”。陆萍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在抬头处显示了客户为顺邦机械，与王二强直接建立买卖关系的是溧阳市顺邦机械厂，而非陆萍，王二强代理人强调的民法典第926条系隐名代理，王二强与陆萍以及溧阳市顺邦机械厂之间没有任何委托及代理关系，陆萍只是在履行一个员工的职责或者是工作。陆萍并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溧阳市顺邦机械厂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载明“溧阳市顺邦机械厂于2011年1月19日注册成立，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潘霆峰，经营场所溧阳市戴埠镇镇西工业园**，经营范围木屑颗粒机械成套设备、秸秆颗粒机械、饲料颗粒机械制造、加工及汽车配件加工”，证明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的经营者系潘霆峰。2.考勤工资核算表，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原件六张，其中2015年2月28日至3月31日的一张有潘霆峰本人签字，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复印件十张，证明陆萍系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员工，平时从厂里领取工资。3.录音笔录一份、光盘一张，证明王二强对于陆萍系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员工是明知的，在整个录音过程中反映出王二强是向潘霆峰索要货款未果才想出了这个冤枉陆萍的方法，在录音过程中第二页宋某问王二强起诉的目的是什么，是叫陆萍拿钱出来是不是，王二强老婆说不是，主要是让潘霆峰拿钱，王二强强调起诉的目的只是因为要走程序，第三页二十一行王二强老婆说“起诉也是没办法，他欠我们十几万元，我们不可能一直放着然后打水漂”，二十八行王二强老婆说“我们把货给他弄了，然后一点点给他放过去，我们别说利润了，成本都没有，我再搭上人工”，这里所有的他都是指的是潘霆峰，而不是说陆萍以及宋某，第六页第十二行到二十三行，王二强都在强调潘霆峰和他们交易不要票，王二强说“他要票的话干嘛还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第七页第八行，陆萍的男友说王二强和老板是买卖合同，与陆萍又没有买卖合同，王二强老婆说“字不是人家签的，人家不承认啊，我们为什么没直接告他呢，因为告他没用，我们前面已经有人吃了这个亏了”，说明陆萍和货款没有任何关联，王二强是明知的，只是因为害怕和潘霆峰打官司赢不了，才想从陆萍处索要货款，整个录音笔录都无法反映出双方发生过任何交易往来，王二强强调的不是想要向陆萍要钱，而是想要向潘霆峰要钱，只是根据律师的要求在走程序。4.缪某、宋某、郑某、陆某出具的证明，证明陆萍在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担任出纳兼仓库收货员一职。5.江南农村商业银行电子交易回单三份，上面有潘霆峰本人签字，系原件，证明陆萍、缪某等人向王二强转账是受到潘霆峰的安排履行的工作职责。6.银行交易流水一份，其中证据五中付给王二强的30000元在该银行流水中也能够反映出，陆萍开卡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潘霆峰的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用的，开户的时间以及销户的时间也是对应了陆萍在顺邦机械厂就职以及离职的时间，该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出潘霆峰有付款指示后，先转账给陆萍，陆萍按照潘霆峰的指示将钱花的差不多之后，潘霆峰又重新转入新的款项，下达新的付款指示，每次快到没有钱的时候，潘霆峰转钱进去，该银行卡在陆萍离职后两个月的样子就把账户销了。针对陆萍提供的证据，王二强发表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包括陆萍以及案外人潘霆峰均没有将营业执照向王二强提供过，也没有向王二强表明是企业与王二强发生买卖关系，该营业执照无法证明经营的时间以及什么时间停业。对证据二三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王二强不知道陆萍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厂里的员工，陆萍、潘霆峰均未向王二强作出说明。对证据三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陆萍主要证明的内容王二强不认可，其中第一页第十五项，王二强的意思是前面张博起诉潘霆峰的没有用，第三页王二强说到“你不要找我，不要和我说话，白纸黑字是你签的”，意思就是你签字就要承担责任，第四页中王二强明确和陆萍打官司谁签字找谁，就是这么简单，所以陆萍引用王二强老婆表态，不能表示王二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四真实性不予认可，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按照企业常理，出纳会计不可能再兼职仓库收货员一职，陆萍为宋某出具证明他也兼职，宋某也出具证明为陆萍证明，明显存在不正当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从该证据证明王二强无法知晓陆萍是代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的，上面的注明就是陆萍，除了银行专业人员才能看出，王二强作为一个普通人是无法识别这张卡是企业开的专用卡。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但进一步证明溧阳市顺邦机械厂不对外直接与客户发生款项的往来，都是以个人的名义发生往来，本案的货款更应当是谁签字谁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王二强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其提供的销售清单没有签订对应的书面买卖合同，销售清单对应的货物没有开具发票，销售清单对应的货物送货的地点为戴埠的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因为时间太长了，想不起来谁和其联系送货的，销售清单对应货物公司打过钱的，但是具体不清楚，也搞不清哪个公司，反正有人打过钱，具体打了多少钱不清楚；王二强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之间有业务往来的，王二强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的业务往来收货是陆萍收的，王二强认识潘霆峰的，陆萍提供的江南银行账户交易信息中陆萍曾于2015年4月2日转账给王二强30000元和6月30日陆萍转账给王二强50000元，该两笔款项是潘霆峰的货款，是陆萍代潘霆峰转给王二强的；本案王二强主张的货款陆萍没有付过钱，王二强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没有交易往来，和潘霆峰有交易往来，王二强和潘霆峰之间有十几万的交易往来，这么多年没有计算过，王二强和潘霆峰之间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只有销售清单，王二强和潘霆峰之间的货款没有付清，应该还欠七八十几万元，王二强和潘霆峰之间交易往来，潘霆峰没有付过货款；关于王二强与潘霆峰之间的交易往来与王二强主张的王二强与陆萍之间的交易往来，在销售清单上通过谁签字谁结算区分开来；本案所涉的销售清单有的时候是送货，有时候是提货的，是通过打电话的方式，有时候潘霆峰打的，其他人也打，其他人指的是陆萍，陆萍也会说要货的；之所以销售清单的客户一栏写“顺邦机械”，因为陆萍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上班的，她说她在顺邦；关于本案的销售清单款项，王二强和潘霆峰要过，没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要过，潘霆峰不承认陆萍的签字。陆萍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陆萍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工作，陆萍和工作单位没有签订过雇佣或者劳动合同，厂里所有的员工都没有签过，因为厂子比较小，整个厂里从车间到门卫到办公室只有十二个人左右，溧阳市顺邦机械厂没有给陆萍缴纳过社保，陆萍当时固定工资是2500元，主要工作内容是出纳和仓库收货，但是陆萍不收外来的现金，如果老板要给别人付钱的话，是老板把钱打到陆萍的个人账户，陆萍再付给别人；陆萍原来认识王二强的，王二强经常去老板办公室玩的，陆萍的办公室就在老板办公室隔壁；陆萍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经营者潘霆峰没有联系了，厂是在2016年8月份的样子正式倒闭，于2016年5月的样子厂里所有的工人都遣散，最后两个半月只有陆萍和潘志法、门卫在上班了，潘志法是潘霆峰的远方亲戚，潘志法是潘霆峰聘用的工人，潘志法算厂里的副总；溧阳市顺邦机械厂没有专门的会计，但是有代记账公司，代理记账会计为赵晓华，记账公司叫什么其不清楚，但是陆萍有代理记账会计的手机号码138××××****；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倒闭后账册去哪里了其不清楚了，其不是会计，其只是出纳兼仓库收货员，付钱都是得到潘霆峰的指示；陆萍提供的证据五中没有显示付款部门的银行回单，是陆萍的前任出纳兼仓库收货员缪某付款的，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的工人工资是通过现金方式发放，老板把钱打到陆萍的账户，陆萍再把钱取出来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工人，工人拿钱后签字确认；陆萍用于收款的账户和往外付款项的账户是同一个，陆萍入职开始开的银行卡，离职后就把卡销掉了；潘志法在厂里负责销售这一块，宋某在厂里做司机兼仓库收货员，办公室的人都下去收货的，工资表上的潘志法和石红芬是夫妻关系，石红芬在厂里负责食堂烧饭；陆萍不清楚潘霆峰自己有无签收过货物，王二强来送货，没人签字就打电话到办公室，办公室下去人签收，但是根据王二强起诉陆萍、潘志法、宋某、缪某的四个案件来看，请求金额合计靠近三十万元，但是录音中王二强与其妻子说欠付金额是十几万元，而且从陆萍提供的证据六中陆萍任职期间就付给王二强八万元，还不包括缪某任职期间付的款项；陆萍从来没有与王二强通话要求与其建立买卖关系，而且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就是潘霆峰，王二强所谓的潘霆峰欠他十几万元就是他起诉的宋某、陆萍等人的款项，并且这个款项也超过了潘霆峰实际欠王二强的金额，如果按照王二强所述陆萍与他建立过买卖关系，通过银行流水，陆萍向王二强也转过80000元，而王二强又说这80000元是潘霆峰转的，显然前后矛盾，所以王二强所称并非事实。一审庭审中，陆萍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原先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烧电焊，从开厂到关厂都在的，其是第一个工人，其和陆萍是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认识的，陆萍在厂里做出纳，溧阳市顺邦机械厂输送带、滚筒都要的，平时别人送货到厂里，他们去楼上叫，行政上都好签字，其认识王二强，王二强去了厂里给他们香烟抽的；王二强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有送货往来的，平时陆萍会作为签收人帮厂里签收材料的；其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工作证，工资发现金，其在的时候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全部加起来七八个人，宋某为老板开车，潘志法负责联系客户，厂里工人工资到陆萍手里拿，给的现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首先，王二强与其主张的合同相对方即陆萍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王二强提供的销售清单对应货物未开具相应发票；其次，陆萍在王二强提供的销售清单“收货人”处签字，仅能够证明陆萍收货的事实，销售清单客户栏处王二强记载“客户：顺邦机械”，王二强称之所以这样写系知道陆萍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上班，且王二强陈述的送货地点也为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再次，陆萍虽未能提供与工作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已向法院提供工作单位发放工资的考勤工资核算表，陆萍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反映其曾向王二强转账付款80000元，该金额明显超出王二强提供的销售清单的总金额22305.50元，王二强陈述陆萍系代案外人付款与王二强主张的谁签收谁付款的说法明显矛盾。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二强仅提供陆萍作为收货人签字的销售清单，主张与陆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二强要求陆萍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证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二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元，减半收取179元（已由王二强预交），由王二强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虽然陆萍在王二强提供的销售清单收货人处签名，但是并不能证明陆萍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理由如下：王二强提供的销售清单中载明的客户为“顺邦机械”，结合王二强陈述的送货地点来看，销售清单中的“顺邦机械”即为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再结合销售清单载明的日期、陆萍在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工作的时间及录音等证据来看，陆萍在销售清单上签字时系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的员工，其在销售清单上签名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履行溧阳市顺邦机械厂的职务行为。故王二强向陆萍主张货款，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二、本案中，王二强在销售清单中明确载明客户为“顺邦机械”，故其在送货时已明知合同相对人为溧阳市顺邦机械厂，并不存在其不清楚合同相对人为谁的问题。故本案不存在隐名代理适用的余地。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二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元，由上诉人王二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