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再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程青青，男，199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运庭（系程青青之父），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喜，湖北灵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健，男，197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庆亮，湖北佑应律师事务所律师。程青青与程健身体权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050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程青青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鄂01民抗8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鄂0102民初13490号民事判决，程青青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鄂01民终106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20）鄂01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程青青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青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运庭、蔡红喜，被上诉人程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庆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青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程健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程健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其它方式送达，就直接公告送达，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原审法院无权就本案再次作出再审判决。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本案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作出（2018）鄂0102民初13490号民事判决后，本人提出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又裁定将本案发回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重审，故原审据此作出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诉争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对交通事故主要事实争议很大，对事故起因、发生过程、损害后果各持一词。原判认定程健向左侧偏时，被同向行驶的程青青驾驶的电动车追尾，造成程健受伤，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程健单独所拍片因没有程青青在场，不能确认，医生张波、杨炼没有到庭作证，其笔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本案程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2年12月20日，程健于2015年1月22日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一年的诉讼时效。程健辩称，1.本案经抗诉再审和发回重审，对不合法的程序进行了纠正，故原审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审经过三次开庭，程健已经举证绝大部分事实，程健骑行的自行车后轮存在被撞击的痕迹，程青青拒绝将骑行电动车送检，故其应当承担不配合调查导致事故事实无法查清的责任。原审在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结合事故由程青青和程健二人之间发生，通过常识推断，符合一般逻辑，而程青青除了否认事实外，没有提交实质性证据。程健的损伤后果证据清楚，程健不可能事先与医生串通，ＣＴ检查结果是客观科学的。医院的诊断报告不是证人证言，医生出庭作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程健受程青青撞击受伤，没有过错，原审判决程健20%的责任错误。程健考虑到原审出于平息双方矛盾没有提出上诉，本案应当由程青青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程青青赔偿损失费27572元（后期治疗费10400元、误工费10000元、护理费60天×70元/天＝4200元、交通费500元、医疗费鉴定费2472元）；2.案件诉讼费由程青青承担。程青青再审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程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0日11时25分左右，程健骑红色捷安特二轮自行车在江岸区黄浦大街黄埔东宫附近，与程青青所骑电动自行车同向行驶时发生碰撞并双双倒地。交通民警到场后，程青青的父亲程运庭陪同程健到解放军第161中心医院拍片检查，该院CR检查诊断报告（CR编号：548792）结论为左尺骨冠突骨折可能。程运庭提出到协和医院拍片检查，并为程健缴纳了检查费143.48元。协和医院X线检查报告单（病人编号：P0770195，检查编号：CR201212200675）结论为：片示左肘关节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医生结合X线检查报告单的内容建议程健做左肘CT检查。程运庭认为现有检查结论能说明程健无骨折，不同意继续做CT检查，故将协和医院X线检查报告单及胶片带走。程健在该院经进一步CT扫描检查后，协和医院CT检查报告单（病人编号：P0770195，检查编号：CT201212200728）结论为：1.左侧鹰嘴冠突撕脱性骨折；2.左肘关节余构成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次日，程健到江岸××大队事故中队就交通事故进行报案。江岸××大队事故中队要求程健与程青青各自填写了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程健对道路交通事故经过的陈述内容为：我骑自行车走在自行车走道前行，被电动车从后面撞倒，伤及左肘，当时报警。程青青对道路交通事故经过的陈述内容为：双方同向行驶，他为避让前方车辆，向我这边猛靠，导致他车撞向我车，一起倒地。同年12月28日，江岸××大队事故中队对现场处理事故的民警王卫军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民警王卫军陈述：“我到达现场后，看见一辆自行车倒在地上，有一位男性坐在地上，还看见花坛旁边有一辆电动自行车，有一位年轻小伙站在电动车旁边”“骑自行车的人说，我在正常行驶，突然后面有一辆车子把我给撞倒，然后我摔倒受伤。骑电动自行车的人说，我正常行驶，前面的自行车突然向左偏，我避让不及时，撞了上去”。2012年12月25日，江岸××大队委托武汉黄浦金桥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分别对程健驾驶的两轮自行车的安全技术性能及二轮自行车是否与其他车辆接触进行鉴定。2013年1月25日，鉴定机构分别出具黄浦金桥司[2013]交鉴字第0104008-1号及黄浦金桥司[2013]交鉴字第010400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黄浦金桥司[2013]交鉴字第010400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二轮自行车转向系及制动系符合自行车安全要求。黄浦金桥司[2013]交鉴字第010400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二轮自行车后轮左侧与其他车辆接触。2013年1月16日，江岸××大队事故中队对程青青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程青青拒绝配合将其驾驶的非机动车进行车辆检验鉴定。2013年4月10日，江岸××大队出具武公交证字[2012]第C53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鉴于事故后，程青青无法提供电动自行车进行相关检验鉴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程健因伤共花费医疗费1361.80元。2013年7月5日，程健委托湖北天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评定、误工损失日、护理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7月8日，湖北天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湖北天佑法[2013]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程健2012年12月20日交通事故损伤主要为：左尺骨喙突粉碎性骨折，波及关节面（功能异常）。左肘关节囊积液（血）。未构成伤残，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10400元左右，误工损失日100日，护理60日。另查明，程健因与程青青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曾于2014年3月7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向程青青公告送达了相关诉讼文书。后程健于2014年8月21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予以准许后制作了撤诉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程青青提出的程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是否成立？2.程健及程青青在交通事故中责任如何划分？3.程健的伤情及赔偿数额如何确认？一、程青青提出的程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是否成立。依据原审案件审理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系因程健与程青青之间非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身体权纠纷。交通事故的发生日为2012年12月20日，后江岸××大队调查事故责任并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程健在江岸××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后一年内即于2014年3月7日曾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程健于2015年1月22日再次提起本案原审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程健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二、程健及程青青在交通事故中责任如何划分。本案系在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有关其责任划分应适用原审案件审理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一般民事过错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事故出警民警的陈述与程健、程青青自行填写的陈述材料相互印证，可证明事故发生当日，程健驾驶的二轮自行车与程青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系同向行驶，程健在前，程青青在后，两车发生碰撞。根据武汉黄浦金桥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针对程健驾驶的二轮自行车所做的两份鉴定可知，事故发生时，程健驾驶的二轮自行车转向系及制动系符合自行车的安全要求；二轮自行车左后轮与其他车辆有接触。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推断电动自行车较同向行驶的自行车速度快、动能大，事故系程青青骑电动自行车撞向程健自行车的后轮左侧，造成程健倒地受伤。程青青抗辩称程健倒地及受伤与其无关，但因程青青拒绝向江岸××大队提供电动自行车进行相关检验鉴定，致使江岸××大队无法查清道路交通事故成因，程青青应对此举承担不利的后果。程健及程青青作为交通参与人，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通行时应秉承保证安全、合理避让、合理操作、保持安全距离以避免事故发生的原则。程健及程青青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时均未完全尽到交通参与人的上述义务，导致碰撞发生。结合前述分析，酌定程青青承担事故80%的责任，程健承担事故20%的责任。三、程健的伤情、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程健主张因交通事故导致其左肘骨折。程青青主张其父亲程运庭与程健一起在161医院做的X片检查及在协和医院做的X片检查均未诊断有骨折迹象，故程健的左肘骨折与交通事故无关。法院认为，在事故发生后，程青青之父程运庭即陪同程健到解放军第161中心医院拍片检查，该院CR检查诊断报告结论为左尺骨冠突骨折可能。为进一步确定是否存在损伤后果，程运庭提出到协和医院拍片检查。虽协和医院的X线检查报告单结论为：片示左肘关节未见明显骨折征象，但当天程健之后做的CT检查结论显示存在左侧鹰嘴冠突撕脱性骨折。虽程青青否认程健之后所做的CT检查结论，但协和医院的X线检查报告单及CT检查报告单的检查过程具有连贯性，且两份报告单中记载的病人编号一致（病人编号：P0770195），结合江岸××大队对协和医院放射科及骨科医生制作的笔录内容，能证明程健当天诊断的过程，亦能证明当天交通事故造成了程健左侧鹰嘴冠突撕脱性骨折的损伤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法院核定交通事故给程健造成的各项损失金额如下：1.医疗费1361.80元；2.护理费按照湖北天佑法[2013]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伤后护理时间及程健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计算为4200元（70元/天×60天），因程健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未超过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水平，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3.误工费按照湖北天佑法[2013]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损失日及程健提交的工资证明计算为10000元（3000元÷30天×100天）；4.交通费酌定为400元；5.鉴定费1000元，以上1-5项共计16961.80元。程健主张后续治疗费损失10400元，因程健自2012年1月20日受伤至今已逾八年，其未提交进行后续治疗的有关证据，故其按照湖北天佑法[2013]临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建议的后续治疗费10400元主张损失无事实依据，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定。综上，对于上述损失，程青青承担13569.44元（16961.80元×80%），程健自行承担3392.36元（16961.80元×20%）。针对程健主张赔偿损失27572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0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判决；二、变更本院（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0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申诉人（原审被告）程青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程健赔偿款13569.44元。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元，邮寄费20元，公告费250元，合计759元，由申诉人（原审被告）程青青负担60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程健负担15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程健的伤情如何确定以及责任如何划分。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13490号案件和（2020）鄂0102民再3号案件进入审理的程序不同，前者是基于检察机关抗诉指令再审，后者是基于程序问题发回重审，本案不存在两次发回重审的情形，故一审的审理程序合法。关于程青青提出的送达程序和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已予充分评述，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关于程健伤情确定和责任划分问题。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经过，有出警民警的陈述和当事人程健、程青青填写的陈述材料相互印证。根据对二轮自行车的鉴定可知，自行车符合安全要求，其左后轮与其他车辆有接触。但因缺少程青青骑行电动自行车的检验鉴定意见，最终导致本案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一审法院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推断，符合一般逻辑和普通人的认知。程青青认为交警在事故发生时没有扣车要求检验鉴定，故事后没有再鉴定的必要。对此，本院认为，交通大队为查清交通事故成因，要求程青青提供骑行的电动自行车进行检验鉴定，程青青作为当事人应当予以配合，由于其没有正当理由拒绝配合检验鉴定，致使交通大队无法查清事故成因，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程青青不认可的CT检查，因与Ｘ线检查具有时间、过程上的连贯性，并有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可以证明诊断过程，以及程健的损伤后果。一审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酌定程青青与程健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综上，程青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元，由程青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迟审判员 杨元新审判员 宫 楠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杨中玉书记员刘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