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市东马禽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江市东兴区郭北镇长坝山鸡场**。 法定代表人：明金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敬波，四川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欧实果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内江市中区玉带街**。 法定代表人：欧文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内江市市中区白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内江市东马禽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马禽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欧实果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实果品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0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马禽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敬波、被上诉人欧实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马禽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002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由二审法院释明合同无效法律后果并改判欧实果品公司赔偿东马禽业公司的损失31120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实果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向东马禽业公司释明合同无效，也未就合同无效向东马禽业公司释明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向东马禽业公司释明合同无效，也未向东马禽业公司释明合同无效后的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而直接判决认定《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属无效合同，驳回东马禽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未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审理，系程序违法，导致双方利益失衡，不利于纠纷的解决。二、一审判决未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东马禽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投资出资共计311209元，系2011年12月26日向欧实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20000元、2012年1月11日向欧实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50000元、2012年2月29日向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账户转款30000元以及2012年5月12日东马禽业公司购买黄葛树栽种结算后出资的211209元，以上合计311209元。一审判决对《收条》、《借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已予以有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属无效合同，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法院应当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审理，应当判决欧实果品公司赔偿东马禽业公司的损失311209元。三、一审判决对东马禽业公司与欧实果品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后东马禽业公司购买黄葛树栽种及欧实果品公司取得东马禽业公司栽种黄葛树补偿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2020年6月3日开庭笔录第13页“审：你们和原告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后，是否购买了黄葛树进行了栽种？被法：购买了一部分。审：购买黄葛树的金额是否是原告出示的证据里双方确认的222606元？被法：是的。审：对该金额有无异议？被法：签订合同后我支付了部分，我支付了19675元。审：按照清单上载明的一共购买了2271株，另外还购买了150株，是否是这么多？被法：数量是对了的。审：未予赔偿的树有多少？被法：2000多株。”欧实果品公司对东马禽业公司出具的栽植黄葛树黄葛兰费用无异议，在这个费用清单中，每株6元的黄葛树2271株，每株7元的黄葛兰150株。在法庭调查中，欧实果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东马禽业公司购买的上述黄葛树予以了确认，另外，清单中载明了每株62元的黄葛树2028株、每株180元的黄葛树243株、每株150元的黄葛兰150株，系东马禽业公司从内江市种猪场购买的并栽种在投资的内江市市中区幸福村。欧实果品公司也予以了确认。那么即便有未赔偿的树，也只是2000多株的树苗。内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欧实果品公司补偿的黄葛树中包含了东马禽业公司栽种在内江市市中区幸福村的成树。一审判决认定《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无效，那么欧实果品公司非法获得的黄葛树补偿款也应当收归国家所有。同时，东马禽业公司在一审中提出欧实果品公司涉嫌诈骗国家财产，建议一审法院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四、一审判决对欧实果品公司与内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房屋拆除货币补偿协议》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欧实果品公司提供的《租用土地协议合同》，欧实果品公司租用内江市市中区交通乡幸福村的土地分别是1344亩、16.20亩、56.91亩，共计86.55亩。根据内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欧实果品公司签订的《房屋拆除货币补偿协议》补偿欧实果品公司青苗附着物补偿为79.37亩，那么除青苗附着物外，剩余7.18亩的包括房屋面积及栽种黄葛树、春见树的面积。《房屋拆除货币补偿协议》中注明了补偿的黄桷树胸径10厘米1516株每株300元、5-10厘米5460株每株200元，日本新品种春见树7701株。根据《内江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有关政策的通知》要求，征地补偿分为农村集体土地零星林木补偿标准、农村集体土地成片林木补偿标准。而内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欧实果品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上是按照零星林木标准即株数进行赔偿。同时，欧实果品公司租用的7.18亩土地除获得了7701株春见树以及6970株黄葛树补偿款，还获得了50400元的房屋补偿款。这与7亩土地的种植承载也不符，更证实了内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征占欧实果品公司所租用的土地时并未对地上附着物进行调查，也证实了内江市住房和城建建设局在实际补偿中对东马禽业公司栽种的黄葛树予以了赔偿的事实以及欧实果品公司虚构黄葛树数量获得补偿的事实。 欧实果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东马禽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东马禽业公司与欧实果品公司合伙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国家赔偿，所签订的《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东马禽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保护。二、东马禽业公司与欧实果品公司的合伙未经清算，东马禽业公司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东马禽业公司与欧实果品公司之间的合伙虽然是两个企业之间的合伙，但未对合伙体进行工商登记，成立合伙企业，不能适用《合伙企业法》，对于合伙体不属于合伙企业的合伙纠纷，未进行清算的，无法证明合伙期间的盈亏和财产状况，审判实践中都是驳回起诉。本案中，东马禽业公司作为合伙人，起诉请求欧实果品公司给付投入的本金和分配合伙利润，由于东马禽业公司在起诉之前并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无法查清合伙期间投入多少本金和合伙期间的盈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东马禽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东马禽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终止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达成的《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2.请求依法判决欧实果品公司向东马禽业公司给付修建养殖场成本311209元及利息（以3112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2年6月5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决欧实果品公司立即向东马禽业公司给付征占植树赔偿款剩余盈利48086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欧实果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7日，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签订《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约定：欧实果品公司自愿将所租用市中区幸福村四号大桥侧近200亩退耕还林部分剩余空地给双方做养殖、植树、乡村旅游等。出资额以实际产生金额发票经欧实果品公司签字确认后作为东马禽业公司投资依据。东马禽业公司出资方式以建养殖场所需土地及配套设施为投资。合同还约定东马禽业公司总投入资本金按月息2%计息，本金及利息作为修建养殖场成本，该投入本金及利息款待国家征占该地段所获得赔偿后，从赔偿款中首先应归还东马禽业公司。植树投资部分待国家征占赔偿后，扣除东马禽业公司投资的本息后，由双方各分享50%。由东马禽业公司所投资的树木归东马禽业公司所有。双方还约定，如涉及以上房屋、植树，因国家征用调解赔偿时东马禽业公司要作为观察员全程参与调解过程。2011年12月26日，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明总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用于生产设施费用。”2012年1月11日，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东马公司人民币伍万元，用于花果山养殖房建设。”2012年2月27日，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内江东马禽业公司人民币30000元（叁万元），用于花果山修建、育苗、钢架大棚费用。”2012年5月12日，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再次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东马公司现金211209元，贰拾壹万壹仟贰佰零玖元，用于花果山建设。”审理中，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当庭认可东马禽业公司出具的栽植黄葛树、黄葛兰费用的证据，该证据载明的总计金额为222606元。 2015年1月20日，内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欧文华签订《房屋拆除货币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的补偿计算表中载明“行道树黄桷树直径10厘米以上的1516株，补偿标准300元，金额454800元；行道树黄桷树直径5-10厘米的5460株，补偿标准200元，金额1092000元；日本新品种春见树7701株，补偿标准150元，金额1155150元”。在协议的尾部，乙方处有欧文华的签名捺印及加盖了欧实果品公司的公章。截至2016年8月1日，上述补偿款除48955元未支付外，其余款项内江市市中区交通乡财政所均转账至欧实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文华的个人账户内。 另查明，2011年7月14日的《内江市人民政府关于2010年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的征地公告》载明：“2010年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经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11〕167号文批准，征收集体土地12.4247公顷。现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建设项目用地名称：2010年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二、被征地村社及面积：内江市市中区交通乡幸福村5、6、7社，晨光村14、15社；四合乡寿溪村9、10、11、12社；东兴区新江街道办新江村9社，西林街道办太平村6、10社，双龙村4、5、7社；胜利镇新立村2、3社，五星村1、2社集体土地共计12.4247公顷，其中耕地7.6327公顷。...五、自公告之日起，凡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一律不予补偿。”2012年4月16日，内江市种猪场出具《通知》一份，载明“请收明金贵购树款200000元，特此通知。注：黄葛树5-7厘米，2158株，单价62元；黄葛树10-12厘米，243株，单价180元；黄桷兰4-6厘米，149株，单价150元；黄桷兰3厘米，1株，单价114元”。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东马禽业公司的申请，再次前往内江市市中区交通乡人民政府调取证据，所调取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以上事实有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营业执照，《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收条》、《借条》，《房屋拆除货币补偿协议》、《内江市人民政府关于2010年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的征地公告》、《通知》，（2020）川10民终577号庭审笔录等有效证据、法院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7日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签订的《关于投资修建农家乐养殖场（房）及道路植树协议书》系在政府2011年7月14日颁布《内江市人民政府关于2010年第七批城市建设用地的征地公告》之后签订，一、二审期间欧实果品公司均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国家的赔偿，该协议中也对在获得国家赔偿款后的款项分配作了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系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为获得国家赔偿款而签订，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的利益，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东马禽业公司提出的上述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欧实果品公司的部分辩称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内江市东马禽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均认可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系无效合同；东马禽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欧实果品公司赔偿东马禽业公司的损失311209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欧实果品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东马禽业公司的损失311209元。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案涉协议的效力充分发表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也多次要求东马禽业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东马禽业公司也对其既有诉讼请求予以了明确，故东马禽业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已经得到了充分保障，其关于一审法院未释明合同无效，未告知合同无效后可以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欧实果品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东马禽业公司的损失311209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恶意串通，为获得国家赔偿款，签订案涉协议，进行抢栽、抢种、抢建，损害国家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系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东马禽业公司、欧实果品公司均有过错，且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实际投入情况，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东马禽业公司要求欧实果品公司赔偿损失31120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东马禽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马禽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8元，由上诉人内江市东马禽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邱茴樱 书记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