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楼21层。法定代表人：雷大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宇，男，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梅，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红传，女，1988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上诉人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红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0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富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恒富物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红传承担。事实与理由：恒富物业公司已根据杜红传每月出勤情况足额支付其应得全部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杜红传提起劳动仲裁主张加班费，但其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应由杜红传承担不利后果，即驳回其请求。根据恒富物业公司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若需加班，员工需要提交加班申请，直属领导同意后方可加班，并认定加班有效。未经审批而自行延长工作时间的，不承认其加班行为。在是否存在加班这一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酌情认定恒富物业公司向杜红传支付加班费2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杜红传辩称，不同意恒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希望法院支持原仲裁裁决确定的数额。杜红传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每天工作12小时，不存在不加班的情况。杜红传在一审中也提起诉讼，仲裁和一审判决的数额差距较大。杜红传上诉请求：1.判令恒富物业公司向杜红传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274.42元；2.判令恒富物业公司向杜红传支付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加班工资99517.24元；3.判令恒富物业公司支付杜红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000元、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延时加班费11100元。事实和理由：杜红传于2017年11月16日入职恒富物业公司，月平均工资4000元，约定每月20日以打卡形式发放上月整月工资，在职期间，每天工作12小时（早8点至晚20点，晚20点至早8点，每半个月倒班一次），恒富物业公司克扣工资，拖欠工资，2019年7月5日恒富物业公司无故删除打卡记录，不让杜红传上班，杜红传一直努力工作，尽职尽责。综上，杜红传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犯，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支持杜红传的上诉请求。恒富物业公司辩称，赔偿金不属于一审的审理范围，关于加班工资，在一审过程中，杜红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加班时长的存在，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对加班事实的存在负有举证责任，所以杜红传的主张不能成立。恒富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恒富物业公司不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274.42元；2.恒富物业公司不支付杜红传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加班工资99517.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红传曾以恒富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朝阳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2019年12月2日，朝阳劳动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2720号裁决书，裁决：一、恒富物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274.42元；二、恒富物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杜红传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加班工资99517.24元；三、驳回杜红传的其他仲裁请求。恒富物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11月16日，杜红传入职恒富物业公司，最后出勤至2019年7月7日，现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2017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于2017年11月16日生效，其中试用期至2018年2月15日止，合同于2020年12月31日终止，恒富物业公司安排杜红传执行综合工时制度，每月2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工资，福利待遇依照恒富物业公司《员工手册》《考勤管理制度》《薪酬管理制度》《福利规定》的相关规定执行。合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即恒富物业公司）的《员工手册》《考勤管理制度》《薪酬管理制度》《绩效考核制度》《员工奖惩制度》及其它的各项规章制度为本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乙方（即杜红传）已认真约定并同意遵守。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已向乙方公示，在订立本合同时，乙方已在劳动合同书中签字确认并接受甲方的公示及同意和接受甲方各项规章制度……恒富物业公司与杜红传一致认可实际执行的是标准工时。（一）关于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杜红传主张其每月工资不固定，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工资应为4919.54元，恒富物业公司仅支付4645.12元，存在差额274.42元，并提交银行流水用以证明。恒富物业公司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以及实际支付工资金额，但认为已经足额支付，不拖欠工资，并主张杜红传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900元+固定绩效300元+绩效和补贴（不固定）”，并提交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明细表，用以证明已经足额支付杜红传工资。杜红传认可该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只能证明实发工资，不能证明工资数额。（二）关于加班费杜红传主张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由邓晓琼安排加班，每天延时加班6小时，延时加班共计2886小时，加班时的工作内容不固定，如签卡片、送报纸等，并提交打卡记录、考勤表、排班表、岗位值班表（均为打印件）、朝阳劳动仲裁委开庭笔录复印件，用以证明加班情况。恒富物业公司认可朝阳劳动仲裁委开庭笔录复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恒富物业公司在仲裁阶段称已经足额支付杜红传加班费，在诉讼中，又称杜红传不存在加班，称其在仲裁阶段的真实意思说的是如劳动者有加班情况，公司都已经足额支付了加班费，并非认可劳动者有加班情况，并提交《员工手册》摘要、（显示：第3.3.1条加班审批3.3.1.1员工应最迟在加班行为发生前一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提交《个人加班审批表》，经审批后再进行加班；3.3.1.2临时特殊性的加班，应征询部门经理批准，并于加班后一个工作日补办审批手续，否则公司不承认其为加班行为……3.3.1.5未经审批而自行延长工作时间的，公司不承认其加班行为）、《员工手册》回执（显示：本人谨此签收到《员工手册》，并经阅读后已清楚明白全部内容，本人同意遵守《员工手册》所有条款……2017年11月14日，落款处有杜红传签字）予以证明。杜红传对《员工手册》摘要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可《员工手册》回执上签字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回执内容。经询，恒富物业公司称考勤记录已经删除，无法提交杜红传的考勤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内容。本案中，恒富物业公司称已经足额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并提交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工资明细表予以证明，杜红传仅认可实发工资数额，不认可证明目的，而该工资明细表上无劳动者确认痕迹，故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杜红传关于其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存在差额274.42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确定由恒富物业公司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4.42元。关于加班费，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中，恒富物业公司在仲裁中陈述已经足额支付杜红传加班费，在诉讼中否认杜红传存在加班情形，称其真实意思说的是如劳动者有加班情况，公司都已经足额支付了加班费，并非认可劳动者有加班情况，并提交《员工手册》摘要、《员工手册》回执予以证明，但该《员工手册》摘要、《员工手册》回执并非杜红传不存在加班的直接证据，而恒富物业公司无法提交杜红传的考勤记录，故恒富物业公司虽在诉讼中否认杜红传存在加班，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其在先陈述，对恒富物业公司在诉讼中的反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恒富物业公司自认杜红传存在加班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加班时长，杜红传主张其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延时加班2886小时，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恒富物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杜红传的加班时长，故结合现有证据、杜红传的工资水平及同行业的从业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恒富物业公司支付杜红传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共计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274.42元；二、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杜红传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20000元；三、驳回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杜红传向本院提交考勤电子表格，称该证据是在恒富物业公司的电脑里面打印出来的，恒富物业公司有签过字的同样的一份，证明杜红传存在加班的事实。对此恒富物业公司表示，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杜红传提交的考勤电子表格均是其自己制作的，无任何人签字。二审经查，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2720号裁决书载明，杜红传的仲裁请求为：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000元；2.支付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16859.54元；3.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274.42元；4.支付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111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杜红传提起仲裁的情况及其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其上诉请求中要求恒富物业公司支付其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延时加班费11100元的部分实质上包含于其第二项上诉请求中，即其认为恒富物业公司应当支付其加班工资的数额应为99517.24元，对此本院将结合恒富物业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予以论述。关于杜红传上诉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因仲裁裁决作出后杜红传并未在相应期间就此提起诉讼，现杜红传再行上诉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富物业公司应否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加班工资。关于工资差额问题。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恒富物业公司虽称已足额支付杜红传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工资，但其提交的工资明细表并无杜红传签字确认，在杜红传仅认可实发工资数额，并不认可恒富物业公司已经足额发放其工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杜红传主张的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予以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恒富物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差额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问题。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恒富物业公司在仲裁中陈述已经足额支付杜红传加班费，但在诉讼中则否认杜红传存在加班的情形，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其次，恒富物业公司无法提交杜红传的考勤记录，恒富物业公司虽在诉讼中否认杜红传存在加班，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其之前所作陈述；再次，恒富物业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摘要、回执等证据均不能证明杜红传不存在加班。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恒富物业公司关于杜红传不存在加班的主张不予采信。在双方均未能就杜红传加班时长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杜红传的工资水平及同行业的从业情况，酌定恒富物业公司支付加班费2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恒富物业公司、杜红传就一审法院认定的加班费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恒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