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佘丹，女，汉族，1990年9月15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国伟，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女，汉族，1995年1月21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原审被告：陈思哲，男，汉族，1982年8月11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佘丹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原审被告陈思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佘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艳与陈思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案涉投资款转为的借款属于陈艳与陈思哲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1、陈艳对于该笔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情况是知晓的，且该笔款项用于二人共同经营的健身房，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写借条的事宜，陈艳陈述其与陈思哲及八位股东是谈过的，只是签写借条的当天本人不在场，陈艳对于签署了该份借条的情况是完全知晓并无异议的。关于是否参与经营，庭审中陈艳承认其是在健身房中授课的，并且佘丹与陈思哲并不认识，是因陈艳在健身圈中的名气才参与了健身房的投资，部分投资款也是通过支付宝支付给陈艳的。此外，陈艳的支付宝个人信息页中的个人简务为奥利维亚创始人，并宣传有该健身房的课程信息，充分证明陈艳参与了该合作项目的经营，该笔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判决与原审法院受理的另一案件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与陈艳及陈思哲签订投资协议并转为借款的另一位股东姜旎在原审法院提起了相同的诉讼，案情与本案相同，该案于2020年12月1日开庭，庭审质证过程中，陈艳对所有证据均无异议。法院当庭作出判决，判决陈艳、陈思哲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综上所述，案涉投资款转为的借款属于陈艳与陈思哲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陈艳未作答辩。陈思哲述称，原审法院并未查清案件事实，对于借款金额的真实性没有查清。首先本案既然案件性质定性为民间借贷案件，首先应查清民间借贷案件所涉及的金额以及借贷发生的经过。在本案中虽然佘丹支付过20万元的款项，但是该20万元的款项并不是在借条出具的当日支付的，而是在2017年佘丹参与陈艳发起的健身项目，健身合作项目而支付的投资款。原审法院事实查明部分，也明确创维工作室经营亏损，佘丹也在庭审过程中陈述陈思哲向其告知过亏损情况，并向其发送了具体的资金使用清单。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是实际履行过的。佘丹的20万元资金已经实际投入了项目的运营。因此，在2018年6月17日双方当事人对于投资款转借款，没有清算。投资款转借款应当是扣除投资亏损以后，其投资款剩余的余额才能够转化为借款本金。佘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思哲、陈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暂算至2020年9月7日的违约金6.24万元（按200元/天从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思哲、陈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思哲、陈艳系夫妻关系，陈艳系健身教练，两人于2015年1月23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30日，天宁区兰陵奥利维亚健身工作室（以下简称奥利维亚工作室）成立，企业地址天宁区浦前社区戚家村35号，该工作室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陈艳。佘丹因健身结识陈艳，后结识陈思哲。2017年陈思哲筹备成立同为个体工商户的钟楼区南大街创唯健身工作室（以下简称创唯工作室），邀请佘丹入股，佘丹同意投资20万元占股10%，佘丹于2017年8月13日和9月13日分别将1万元和19万元转账给陈艳和陈思哲。2017年9月6日创唯工作室成立，注册资本99万元，企业地址南大街50号第五层，工商登记经营者为陈思哲。后创唯工作室经营亏损，2018年6月17日，陈思哲向佘丹出具借条一张，言明“因用于生意周转于2017年9月10日，向出借人佘丹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支付方式为支付宝转账和微信转账，具体还款日期为：1、2020年1月1日还款伍万元整；2、2020年7月1日还款伍万元整；3、2021年1月1日还款伍万元整；4、2021年7月1日还款伍万元整。如不能按时归还，愿付违约金贰佰元一天，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后陈思哲未能按期还款，遂引发本案纠纷。在庭审中，佘丹陈述，其比较喜欢健身，通过朋友圈认识了陈艳，陈艳在朋友圈发了一个信息，说要开一个健身房进行众筹，佘丹联系她先转给了陈艳1万元的定金，当时佘丹不认识陈思哲，后来就去了戚家村35号的那个健身房，当时佘丹跟陈思哲、陈艳一起谈的，签合作协议时佘丹提出，为什么陈艳不签字，他们说陈艳在上海有经纪公司签约的，不能在其他地方做法人，所以就由陈思哲做了法人，后来转为借款是因为经营不善，陈艳提出来另开新店，但是佘丹觉得他们的方案不可取，几个股东要求退出来，所以就签了借条，借条是陈思哲自愿写的。陈艳陈述，转账是知道的，钱已转给陈思哲了，写借条的事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思哲出具的借条是否合法有效？2、陈艳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佘丹是否有权要求陈思哲、陈艳立即偿还全部借款？4、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思哲代理人提出案涉借款原是投资款，陈思哲是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才出具借条。首先，佘丹等投资人围着陈思哲催要投资款并未采用暴力或非法拘禁等胁迫手段，陈思哲及其母亲均在现场，也并未报警，故陈思哲的抗辩不能证明其受胁迫出具借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受胁迫的，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驶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陈思哲于2018年6月17日签下借条，2020年10月12日佘丹起诉后陈思哲才提出因胁迫而要求撤销借条，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故陈思哲以受胁迫为由拒绝偿还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借条系陈思哲和佘丹通过和解对此前的投资款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对陈思哲和佘丹具有法律约束力，投资款已转为借款，佘丹可依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陈思哲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佘丹主张陈艳、陈思哲偿还的20万元借款系投资款转化而来，投资款转借款当天陈艳并不在现场，也未在借条上签字。该借条系陈思哲单方对佘丹作出的意思表示，而陈思哲未获得陈艳授权和同意，无权代表陈艳作出投资款变更为借款的意思表示，故陈思哲签订的借条对陈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佘丹不得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夫妻共同债务向陈艳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三，预期违约是指在合同依法成立之后履行期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肯定地拒绝履行合同或以其自身行为或客观事实预示其将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合同的一种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规定为我国合同法对于预期违约的规定。预期违约的设立让债权人可以在预期债务人将不履行债务时一并主张所有到期的和未到期的债权，可以有效避免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本案中2018年6月17日陈思哲出具借条时承诺分4期偿还，明确了具体的偿还时间和款项。至判决日止，前2期均未还款，逾期金额已达全部借款金额的50%，现陈思哲健身工作室已经停业，已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且陈思哲明确表示拒绝按照借条履行还款义务，故为避免诉累，佘丹可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主张解除借款合同，要求陈思哲并偿还所有借款及支付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四，借条中约定未按期还款违约金每天200元，每年的违约金73000元，折合年利率高达36.5%，超过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即年利率15.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违约金超过年息15.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已到期的2笔借款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应自逾期之日即该笔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的次日起算，未到期的2笔借款的违约金应自佘丹向陈思哲主张解除借款合同一并偿还未到期借款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佘丹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陈艳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陈思哲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思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佘丹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照年息15.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5万元自2020年1月2日起算；5万元自2021年7月2日起算；10万元自2020年10月12日起算）。二、驳回佘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18元，保全费1920元，合计4538元，由陈思哲负担4056元，佘丹负担482元。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佘丹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提供姜旎诉陈思哲、陈艳民间借贷纠纷（案号为2020苏0402民初4501号）庭审笔录一份，证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艳对于包括姜旎、佘丹在内的投资人协商将投资款结转为借款等事实予以确认。证据二、提供陈艳与案外人汤婧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汤婧系投资人之一，其中2017年8月12日，陈艳将合作协议发给汤婧，陈艳在聊天记录中称“钱从开业就全部投入了装修器材和预订房屋”、“选择撤离是我选址不佳带来的后遗症，这个事本身昨日想和大家一起讨论，出谋划策，用最快的速度去转化场地，减少亏损”、“如果实在是不愿意等待我们后期的运营我个人比较愿意10万作为个人借款借贷。运营问题就不用过多的让你担心。”以上证据证明案涉投资项目是由陈艳发起并向投资人发送了项目合作协议。在投资项目出现困难之后，陈艳承认因为其自身运营存在问题，所以愿意将投资款作为借款。陈思哲质证认为，对于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但是从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展示，可以看出陈艳没有承诺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实际上陈艳或者是案外人汤婧所投入的款项已经严重亏损。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佘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陈艳在朋友圈发起众筹开设健身房，佘丹联系陈艳并向陈艳转账1万元定金。后因经营不善，陈艳提出另开新店，佘丹未同意。陈艳对此无异议并认可在健身工作室教课。二审归纳争议焦点：陈艳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陈思哲向佘丹出具20万元借条，将佘丹对健身工作室20万元投资款转为个人借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当时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形，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款项应为陈思哲个人所负债务。陈艳在健身工作室设立时众筹资金、开设课程，经营不善后又提出另开新店，可以认定为陈艳与陈思哲共同经营该健身工作室，案涉借条虽仅有陈思哲签字，但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用于共同经营的健身工作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陈艳对案涉20万元借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佘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二、陈思哲、陈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佘丹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照年息15.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5万元自2020年1月2日起算；5万元自2021年7月2日起算；10万元自2020年10月12日起算）；三、驳回佘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18元，保全费1920元，合计4538元，由陈思哲、陈艳共同负担4056元，佘丹负担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陈思哲、陈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郑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