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广民，男，1970年3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芝，江苏公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江苏公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尊奎，男，1966年7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上诉人孙广民因与被上诉人吴尊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广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尊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孙广民赔偿吴尊奎15万元，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首先，双方租赁的土地为煤矿塌陷地，属一般农用地，满足合同约定的用地条件，办理孔雀养殖园审批手续的义务在于吴尊奎。合同签订后，孙广民已经按约定及时履行了义务，收拾整理土地并协助吴尊奎办理相关手续。吴尊奎在未办理好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建设孔雀养殖园，被政府认定为违法，这与孙广民无关，孙广民在土地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也无过错。其次，一审中吴尊奎称其基于侵权而要求孙广民承担责任，但吴尊奎的孔雀养殖园是被当地村民委员会拆除的，孙广民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吴尊奎主张的损失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请求赔偿的损失金额存在明显夸大情形。吴尊奎建设孔雀养殖园因违反行政管理规定而被拆除，这与孙广民无关，孙广民也不存在过错，故吴尊奎主张孙广民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最后，吴尊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其中，68400元的安装费收条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30日，但事实上这一天根本不存在，其他证据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孙广民也不认可。但一审法院却未对证据加以研判，采取囫囵吞枣式的酌定判令孙广民赔偿吴尊奎损失15万元，明显损害孙广民的合法权益。吴尊奎辩称：孙广民与徐州市铜山区柳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新镇政府）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即便合同有效，无论是孙广民，还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徐州汇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宇公司）也无权对涉案土地进行转租，故吴尊奎与孙广民以汇宇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也是无效的。以上合同所涉土地是基本农田，孙广民未按约定向吴尊奎提供能够用于养殖孔雀的土地，给吴尊奎造成重大损失。在吴尊奎按照当地村委会的通知要求准备拆除孔雀养殖园时，孙广民还恶意阻拦，一审法院判令孙广民赔偿吴尊奎损失15万元是正确的。吴尊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广民返还吴尊奎订金1万元；2.判令孙广民赔偿吴尊奎的直接损失：养殖场38间共1216平方米，按每平方米280元计算，共计340480元；养殖院落38个1216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50元计算，共计182400元；广告门头办公用钢结构及夹芯板227476元；其他地面附着物海棠、龙爪槐、道路等2万元，以上损失合计77035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广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3日，柳新镇政府（甲方）与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广民（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采用转包出租方式将其承包的位于天齐村煤塌地、面积约203亩的土地流转给乙方从事观光苗木栽培、果品采摘和生态养殖使用，期限为13年，从2014年6月1日至2027年5月31日，价格为每年每亩1000元，乙方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用途，甲方投入湿地公园的苗木等资产交由乙方养护管理，费用由乙方承担。2016年9月17日，孙广民作为法定代表人以汇宇公司（甲方）名义和吴尊奎（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西侧）养殖金蝉的土地，四至为墙头南界东西大沟南25米，西界水渠东1.5米，北界沟边1米，东界到甲方地面东口，面积约50亩，租赁给吴尊奎用于孔雀养殖项目建设使用，租赁期为该地块墙头竣工之日起即年月日至年月日止，共计年（空白处未填写具体日期及年限）。合同期满后，依照甲方与柳新镇政府土地租赁价格继续使用。租金支付时间为本合同签订时，乙方交订金1万元，待双方依据双方规定地块，墙头竣工后十日内，乙方一次性付甲方19万元整，作为乙方抵甲方原地面上附属物的损失，但是甲方原地面上附属物的产权归乙方所有。租金从双方约定的墙头竣工之日起20天内按年支付，以后依此类推。合同第二部分约定了甲方的责任义务：1.甲方确保提供养殖孔雀地块，保证乙方能按时施工。2.负责协调地方关系，并派专人协助乙方办理建设项目审批手续……合同第三部分约定了乙方的责任义务：1.按合同规定时间按时支付租金，补偿金及地租金。……4.乙方租赁该地块建设用地参照甲方与柳新镇政府土地租赁性质使用。合同第四部分约定了违约责任。2016年9月13日，合同签订前，吴尊奎向孙广民支付定金1万元，孙广民向吴尊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尊奎土地租赁定金壹万元正（如因政府行为合同不能履行，定金退回）。合同签订后，吴尊奎开始铲除其租赁土地上的树木，并向孙广民支付地面附属物的损失2万元，2016年9月29日，孙广民向吴尊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吴尊奎补偿款2万元。2016年12月2日，徐州市铜山区国土资源局向吴尊奎项目现场负责人刘伟送达铜国土资监[2016]149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载明：刘伟，你（单位）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基本农田砌围墙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四十四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七十七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另查明，孙广民以汇宇公司名义诉吴尊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8）苏0312民初10817号民事判决，后汇宇公司、吴尊奎不服该判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苏03民终496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苏0312民初1081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以（2020）苏0312民初467号案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12月25日判决吴尊奎给付汇宇公司126900元，驳回汇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吴尊奎、孙广民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广民与柳新镇政府签订协议书，承租的土地位于天齐村煤塌地、面积约203亩，流转的土地从事观光苗木栽培、果品采摘和生态养殖使用。后吴尊奎、孙广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孙广民将其中约50亩土地转租给吴尊奎，约定用于孔雀养殖项目建设。因徐州市铜山区国土资源局向吴尊奎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刘伟送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难以继续履行。吴尊奎虽辩称该土地是基本农田，孙广民和柳新镇政府签订的合同无效，孙广民、吴尊奎之间的土地租赁行为也无效，但经多次庭审，吴尊奎未能举证证明案涉的约50亩土地系基本农田，故吴尊奎主张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依据不足。吴尊奎、孙广民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主张权利，履行义务。二、关于吴尊奎要求孙广民赔偿770356元应否支持问题。吴尊奎要求孙广民赔偿770356元，为了证明其主张，吴尊奎提供了：1、2016年10月20日孔雀养殖场平面布局图；2、2016年12月13日吴尊奎与案外人刘德来签署孔雀养殖场安装协议，安装地点：铜山区柳新镇天齐村内（孙广民与柳新镇政府土地租赁协议内），安装面积孔雀屋76间（1216平方米），孔雀活动场所76个（1216平方米），安装费用68400元，安装工期三个月（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2月15日）；3、刘德来的收条，内容为收到吴尊奎安装费68400元，收到日期为2017年2月30日（日期有误）；4、天齐村支委会议记录，证明天齐村支委两委也同意了孔雀园建设；5、吴尊奎购买材料单一份，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据一份，证明吴尊奎从徐州市顺发金属结构制造厂购买材料款9953元；6、彩色照片三张、黑白照片八张，证明孔养殖场的布局及拆除前和拆除后的情况；7、柳新镇天齐村委会加盖公章的拆除吴尊奎孔雀养殖场情况说明，证明被拆除养殖场38间共计1216平方，每平方280元，计340480元，养殖院落38个，1216平方，按每平方150元，计182400元。广告门头办公钢结构及夹心板227476元，其他地面上种植海棠、龙爪槐、路等2万元，合计770356元。经质证，孙广民对吴尊奎提供的证据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孙广民对吴尊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吴尊奎提供的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如刘德来收到吴尊奎安装费68400元收条，2017年2月30日不存在这一天；柳新镇天齐村委会出具的说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该证明材料的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是根据吴尊奎提供的照片，可以真实客观的反映其已经按照孔雀养殖场平面布局图购置钢结构、夹芯板及其他建筑材料，已经完成部分施工活动，对于吴尊奎的主张的安装费68400元，材料款9953元应予以确认。吴尊奎主张的被拆除养殖场38间共计1216平方米，养殖院落38个共1216平方米，广告门头办公钢结构及夹心板应予以确认，但是对于吴尊奎主张的赔偿价款，因缺乏证据，且有些建筑材料如钢结构、夹芯板还可以重复使用，种植的海棠、龙爪槐作为苗木仍未失去价值。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为有效协议，因孙广民存在违约行为，其承诺确保提供养殖孔雀地块并保证吴尊奎能按时施工，但因国土部门的责令停工而无法实现，吴尊奎2016年12月2日即收到徐州市铜山区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而仍然从事建造活动，有扩大损失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孙广民应当赔偿吴尊奎损失15万元。对于吴尊奎要求孙广民返还订金1万元，因该款在（2020）苏0312民初467号案中已经判决折抵吴尊奎应向孙广民支付的赔偿款，故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其该项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孙广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尊奎150000元；二、驳回吴尊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孙广民从柳新镇政府处转包位于亩煤塌地后，用于经营苗圃和生态养殖。2016年9月17日孙广民与吴尊奎签订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将上述土地中的约50亩转租给吴尊奎用于养殖孔雀。吴尊奎称双方土地租赁合同所涉的50亩土地均为基本农田，但从另案汇宇公司诉吴尊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中法院的调查来看，吴尊奎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况且，柳新镇政府与孙广民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租赁土地为煤塌地，由柳新镇政府出租给孙广民用于观光苗木栽培、果品采摘和生态养殖使用，本着对一级地方政府信赖的原则，孙广民在与吴尊奎签订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时，不存在其明知土地系基本农田而仍对外出租用于养殖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孙广民有义务向吴尊奎提供可供养殖孔雀的地块，并保证吴尊奎能够按时施工；孙广民负责协调地方关系，并派专人协助吴尊奎办理建设项目审批手续等。后吴尊奎在租赁土地上建设孔雀养殖场时被相关部门责令停工，养殖场也被拆除，最终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只能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之所以解除，一方面在于吴尊奎自身进行违法建设，但另一方面孙广民也存在违约，涉案土地究竟能否建设相关设施并用于孔雀养殖，孙广民并未提供相关手续或证据材料；在吴尊奎利用涉案土地进行建设前，孙广民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协调地方关系”、“派专人协助吴尊奎办理建设项目审批手续”等义务，在执法部门责令吴尊奎停工、吴尊奎建设的养殖场被拆除、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孙广民也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故对于吴尊奎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失，孙广民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吴尊奎的损失状况，尽管其在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存在较多瑕疵，但合同签订后吴尊奎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了孔雀养殖场是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也均予以认可。因养殖场被拆除，客观上造成吴尊奎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现场照片等证据，综合考量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孙广民赔偿吴尊奎损失1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孙广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孙广民负担。因上诉人孙广民二审预付的案件受理费为11604元，其多付的案件受理费830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