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武汉三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路与后襄河北路交汇处后襄河C地块第1幢1单元22层9、10、11号。负责人：涂颖，该单位区域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琳，女，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文文，男，199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燕，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超，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武汉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友而信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文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9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而信三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友而信三公司无需向沈文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7357.01元；2.判决友而信三公司无需向沈文文支付工资差额（T6品质奖）2280元；3.判决友而信三公司无需向沈文文支付年休假工资3868.4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文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的经济补偿金额计算有误。友而信三公司在2020年5月10日前从未向沈文文发出过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沈文文自2020年4月疫情复工后直到2020年6月10日均在职场正常打卡上班，即便是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也应按照离职前12个月工资（2019年6月-2020年5月）核算其平均工资，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4257.08元。二、一审判决的带薪年假工资3868.48元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未休年假工资属于补偿金性质，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规定，沈文文于2020年5月11日提起仲裁申请，故其主张的2019年1月1日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沈文文2019年已享休法定年休假0.5天，剩余4.5天，2020年已享休法定年休假4天，剩余1天，故友而信三公司只需要向其支付5.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即可。三、一审判决支付工资差额品质奖2280元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T6品质奖是奖金，不属于法定工资,仅属于友而信三公司根据经营业绩情况给予沈文文的特殊福利或者特别奖励。根据管理考核制度以及《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沈文文）的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奖金、补贴等组成”，“奖金奖励受到友而信三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内部规章制度、对沈文文考核结果，以及沈文文的工作年限、奖罚记录、岗位变化等情况的影响”。2020年1-4月疫情期间，友而信三公司依法向沈文文发放了不低于法定最低工资保障。因行业业务萎缩再加上疫情影响，友而信三公司持续亏损，难以维持经营，友而信三公司有权自主决定停止发放额外奖金。沈文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沈文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友而信三公司向沈文文支付2017年9月25日至2020年5月10日的经济补偿金28410元；2.判决友而信三公司向沈文文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拖欠的工资报酬13156元；3.判决友而信三公司向沈文文支付2017年9月25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6980.69元；4.判决友而信三公司向沈文文支付代通知金9470元；5.判决友而信三公司配合沈文文办理失业保险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文文于2017年9月25日入职友而信三公司，从事客户经理岗位。当日，沈文文与友而信三公司签订一份期限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2020年9月24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沈文文）的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奖金、补贴等组成，乙方的基本工资为人民币900元/月，岗位补助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岗位补助、补贴按甲方（友而信三公司）相关管理制度执行。2017年10月起，友而信三公司委托案外人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湖北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为沈文文代缴社会保险费。2020年3月，友而信三公司以绩效考核不通过为由淘汰沈文文，要求沈文文提交辞职书；沈文文不同意提交辞职书，要求友而信三公司如解除劳动合同需开具解聘证明，友而信三公司不同意开具。2020年4月8日友而信三公司复工后封停了沈文文的业务账号，致使沈文文无法开展工作。期间，沈文文仍在友而信三公司上班，但2020年3月至5月期间未产生业绩。友而信三公司已发放沈文文2020年2月、3月、4月工资每月1750元，及2020年5月工资1225元（含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2020年5月11日，沈文文以友而信三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裁决友而信三公司支付沈文文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8410元；2.裁决友而信三公司支付沈文文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的工资13156元；3.裁决友而信三公司支付沈文文2017年9月25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16980.69元；4.裁决友而信三公司支付沈文文代通知金9470元；5.裁决友而信三公司协助沈文文办理失业保险申领手续。2020年8月21日，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20）457号仲裁裁决：一、友而信三公司应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沈文文支付年休假工资3868.48元。二、驳回沈文文的其他仲裁请求。沈文文不服仲裁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沈文文提起劳动仲裁后继续打卡上班至2020年6月10日。2020年6月11日，劳动仲裁开庭。仲裁庭审中，沈文文提出与友而信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解除理由：因为友而信三公司以考核不通过为由淘汰沈文文，沈文文主动请求公司开具解聘证明，公司不予开具，对沈文文造成了损失及伤害，同时友而信三公司拖欠沈文文工资报酬。2020年6月24日，友而信三公司向沈文文出具《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以“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为由，通知沈文文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4日终止。沈文文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785.67元。另查明，友而信三公司以沈文文属考核淘汰人员为由未发放沈文文2019年9月产生、并应于2020年3月发放的“T-6新增放款品质奖”2280元（以下简称T6品质奖）。沈文文于2020年1月21日和22日享受两天带薪年休假。友而信三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发放沈文文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资。本案中，沈文文要求友而信三公司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拖欠的工资报酬13156元，其中包括2019年9月产生，并应于2020年3月发放的T6品质奖2280元，及按9470元/月标准核算的2020年3月至5月工资差额。友而信三公司对沈文文2019年9月应发T6品质奖2280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辩称2020年3月沈文文在考核淘汰名单中，按公司规章制度不应发放该笔奖金。因友而信三公司未举证证明将沈文文考核淘汰的依据，且公司以沈文文2020年3月考核淘汰为由扣发其2019年9月的奖金行为违反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故对友而信三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沈文文主张的T6品质奖2280元予以支持。关于沈文文主张按9470元/月标准补发2020年3月至5月工资差额。经查，沈文文与友而信三公司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沈文文）的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奖金、补贴等组成，乙方的基本工资为人民币900元/月，岗位补助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岗位补助、补贴按甲方（友而信三公司）相关管理制度执行。本案中，友而信三公司自2020年2月起因新冠疫情停工停产，2020年4月复工后沈文文亦未产生业绩，友而信三公司按1750元/月的标准发放沈文文2020年2月至4月的工资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沈文文另主张2020年5月1日至10日的工资，经核算，友而信三公司应发放该期间内工资402.3元（1750元÷21.75天×5天），友而信三公司已实际发放2020年5月工资1225元。故对沈文文主张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友而信三公司存在拖欠沈文文T6品质奖工资的行为，其公司规章制度关于在考核淘汰名单中人员不发放T6品质奖的规定违反《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2020年4月8日友而信三公司复工后封停了沈文文的业务账号，致使沈文文无法开展工作，构成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故沈文文2020年6月11日在劳动仲裁庭审中以拖欠劳动报酬等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友而信三公司应当支付沈文文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因本案中友而信三公司未足额发放沈文文2020年5月工资，其按1750元/月的标准发放沈文文2020年2月至4月的工资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武汉市最低工资标准，故按沈文文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工资核算其平均工资，计5785.67元。故友而信三公司应支付沈文文经济补偿金17357.01元（5785.67元×3年）。对沈文文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予以部分支持。沈文文主张的代通知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条件，不予支持。关于失业保险。友而信三公司为沈文文缴纳了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沈文文要求友而信三公司协助其办理失业保险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对沈文文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本案中，沈文文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证实其于2015年8月参加工作，至入职友而信三公司前累计工作已满21个月。友而信三公司未举证证明已支付沈文文2018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对沈文文主张的该期间内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部分支持，2018年6月12日之前的工资支付记录超过了法律要求用人单位保存工资支付记录的期限，沈文文亦未举证证明友而信三公司该期间内存在欠发年休假工资情况，故对沈文文主张的2018年6月12日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经核算，沈文文2018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9天，已享受2天，友而信三公司应支付沈文文未休年休假工资3724.11元（5785.67元÷21.75天×7天×200%）。友而信三公司提出沈文文此项诉讼请求部分超过仲裁时效，但仲裁裁决友而信三公司支付沈文文年休假工资3868.48元后，友而信三公司未就此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友而信三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文文支付工资差额2280元；二、友而信三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文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7357.01元；三、友而信三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文文支付年休假工资3868.48元；四、友而信三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要求，协助沈文文办理失业保险金申领手续；五、驳回沈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沈文文负担（免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沈文文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友而信三公司应向其支付。沈文文2020年5月所得工资并非其足额工资，故一审法院按沈文文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工资核算其月平工资并无不当。友而信三公司差欠沈文文的T6品质奖2280元产生于2019年9月，并非是疫情期间的奖金。现友而信三公司上诉以行业业务萎缩、疫情影响，友而信三公司持续亏损，难以维持经营，有权自主决定停止发放额外奖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友而信三公司认为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已过仲裁时效及未休年休假天数认定错误，但仲裁裁决友而信三公司支付沈文文年休假工资3868.48元后，友而信三公司未就此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综上，友而信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武汉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鹏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王星戈书记员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