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君，女，195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鹏，辽宁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时荣，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歆涵，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峰，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越，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圣玲，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锦州中远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朱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700598094645E。法定代表人：彭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鹏，辽宁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丽君因与被上诉人吴时荣、原审被告彭越、锦州中远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船舶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7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丽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时荣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吴时荣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错误判决。1、一审认为吴时荣向中远船舶公司支付的750000元是股权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7月，彭百龙与吴时荣合作一起收购废机油，因彭百龙有相关资质可以收废机油，吴时荣有废机油的货源，吴时荣与彭百龙达成合意借用彭百龙的关系资质，吴时荣去收购废机油。吴时荣于2014年7月向彭百龙支付750000元的挂靠费。因为收废机油需要有相关行政许可，吴时荣借用资质支付挂靠费是不合法的，所以双方签订了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吴时荣也没有提供协议书明确约定的相关股东会决议。2、假设彭百龙与吴时荣存在股权转让的问题，彭百龙签字也是属于职务行为，该款进入中远船舶公司账户之后，资金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承担责任主体应当是中远船舶公司。一审判令我与彭越承担责任也是错误的。二、吴时荣对于彭百龙不是中远船舶公司的股东主观上是明知的。如果吴时荣真的是购买股份不可能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不要求办理股份登记手续。如果吴时荣要求办理股权登记，我愿意配合办理，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过户手续。如果吴时荣不同意，则说明根本就不存在股权转让的问题。而且，彭百龙对于中远船舶公司的股权没有任何处分的权利，协议属于无权处分，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错误。三、吴时荣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吴时荣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7月，至其起诉时间的2019年8月，远远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四、一审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彭百龙生前遗留大量债务，已经是资不抵债，我和彭越并未对彭百龙的遗产进行析产。如果判令我与彭越承担偿还责任也是在析产之后才能进行。五、吴时荣的起诉是一件虚假诉讼，我将保留追究其诉讼诈骗的刑事责任的权利。吴时荣与我根本就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吴时荣与彭百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主观目的是为了支付挂靠费，并不存在投资入股的行为。中远船舶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是1000000元，公司整体价值也不值1000000元。吴时荣以750000元购买公司7%的股权明显是不符合逻辑的。而且，案涉协议约定转让价格等公司清算后双方依清算结果协商确定，但双方从未清算过公司资产。被上诉人吴时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刘丽君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我与彭百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客观真实。彭百龙原是中远船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连中远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石化集团”）的股东，我基于此才签订转让协议。而且，该协议成立于两个自然人之间，彭百龙并非职务行为。关于股权转让款750000元，刘丽君和彭越、中远船舶公司在一审中自认该款项被中远船舶公司用于购买相应材料。刘丽君上诉又认为该款系挂靠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陈述无事实依据。而且，股权转让价格是根据公司资产和估值资产等情况确定，与注册资本并没有直接关联。由于距合同签订已经四年多，彭百龙已经根本违约，其在生前也未将此事交代给家人，说明其没有履约的意愿，我有权解除合同。而且，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股权转让价格是根据当时的股权价值，目前公司经营情况可能发生了重大变化，要我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况且，公司具有人合性。我除了期望通过股权转让成为股东外，也有与彭百龙共同经营公司的意愿。现彭百龙已经去世，我无法实现这一点。因此，我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依据。关于诉讼时效，刘丽君在一审未针对此提出抗辩，在二审提出该节意见，本案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我通过一审法院才知道彭百龙过世后才提出本案诉讼。另外，刘丽君提起上诉，拖延缴纳上诉费用，故意拖延诉讼，严重浪费诉讼资源，恳请贵院对其作出处罚。原审被告彭越述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时荣的起诉。主要意见：一、吴时荣起诉主体错误。彭百龙并不是中远船舶公司的股东，其代表的是中远石化集团与吴时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远船舶公司的股东为中远石化集团和锦州港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其中中远石化集团占股80%，彭百龙是中远石化集团的控股股东，其有权代表中远石化集团与吴时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是中远石化集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时荣应当起诉中远石化集团，其起诉我、刘丽君、中远船舶公司系主体错误，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判令上诉人刘丽君、我承担返还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股权转让的主体是中远石化集团，刘丽君、我与彭百龙之间具有继承的法律关系，但与中远石化集团之间并不存在继承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据继承法判令刘丽君、我承担返还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中远船舶公司述称，我公司收到750000元款项属实，但是该款项是吴时荣收购废机油缴纳的借用资质费用，根本不存在转让公司股份的事实。同意刘丽君的意见。吴时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我与彭百龙于2014年7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彭越、刘丽君、中远船舶公司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共计750000元并赔偿我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彭越、刘丽君、中远船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6日，吴时荣（受让方，乙方）与彭百龙（转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占有中远船舶公司80%的股份，甲方愿将其拥有的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经公司董事会同意，并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现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价格甲方占公司80%股份，现甲方将其占公司10%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等公司清算完成以后甲乙双方再根据清算结果协商决定。二、保证1、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方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2、乙方承认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三、盈亏分担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且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公司的股东，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不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四、合同的变更与解除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理（注：系原文）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吴时荣依照彭百龙指令于2014年7月28日向中远船舶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共计750000元，但之后至今吴时荣未取得相应股权。另查明，中远船舶公司的股东为企业法人锦州港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企业法人中远石化集团，彭百龙原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彭越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另，彭百龙原系中远石化集团股东。彭百龙于2018年11月4日死亡，彭越、刘丽君系彭百龙的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解除合同。本案彭百龙与吴时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虽彭百龙非中远船舶公司的股东，但因其间接持有该公司股份，故吴时荣与彭百龙就转让股权所达成的协议并无违法，合法有效，在吴时荣依约支付转让款后，彭百龙有义务按照约定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完成乙方成为公司股东的登记。但自吴时荣交付转让款至彭百龙去世，长达四年时间，吴时荣的合同权利未能实现。现吴时荣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既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时荣主张彭百龙应当承担返还转让款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是吴时荣与彭百龙之间的权利义务，因彭百龙的违约行为导致吴时荣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彭百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吴时荣要求彭百龙返还转让款有理，因彭百龙已经去世，其应承担的责任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彭百龙遗产范围内承担，故吴时荣要求彭越刘丽君作为继承人承担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吴时荣要求中远船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因中远船舶公司非合同当事人，其不享有取得彭百龙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吴时荣依照彭百龙指令将转让款支付给中远船舶公司，应视为其履行了向彭百龙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而中远船舶公司取得彭百龙的股权转让款，其与彭百龙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而不必然产生向吴时荣偿还转让款的义务，且如中远船舶公司所述，转让款已被公司使用，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吴时荣要求中远船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时荣请求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资金占用损失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吴时荣与彭百龙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被告彭越、被告刘丽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彭百龙遗产范围内返还原告吴时荣股权转让款75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8月5日起至一审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彭越、被告刘丽君在彭百龙遗产范围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转让方为彭百龙、受让方为吴时荣，载明了双方的身份证号码，协议书约定彭百龙将占有中远船舶公司80%的股权中的10%转让给吴时荣，且协议全部内容未提及中远石化集团。因此，该协议书系彭百龙与吴时荣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虽彭百龙当时并非中远船舶公司登记的股东以及其系持有该公司80%股权中远石化集团的股东，也并不能以此认定彭百龙签订该协议系职务行为。因此，刘丽君、彭越主张彭百龙系职务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协议虽约定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并由各方签字后生效，但协议同时载明已经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在作为中远船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百龙已经签字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协议已经生效。彭百龙当时并非中远船舶公司登记的股东亦不能否定该协议已经成立且生效。同时，前述协议书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无效情形，刘丽君以彭百龙无权处分主张协议无效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既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协议签订后，吴时荣向中远船舶公司给付750000元。由于该款项进入目标公司账户，在刘丽君、彭越以及中远船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时荣与彭百龙存在借用资质等合作关系以及与中远船舶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吴时荣主张的该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的意见并无不当，本院对刘丽君、中远船舶公司提出的该款系挂靠费的意见不予采纳。虽协议书约定等公司清算后根据清算结果协商决定转让价格以及中远船舶公司当时注册资本仅为1000000元，也并不影响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协商确定转让价格，刘丽君、中远船舶公司以前述约定以及公司注册资本否定案涉750000元的性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现吴时荣已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彭百龙应履行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等义务。但是，一方面，彭百龙并非中远船舶公司登记的股东，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吴时荣名下存在一定的障碍；另一方面，直至彭百龙去世，彭百龙也未将中远船舶公司的部分股权变更至吴时荣名下。鉴于吴时荣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取得中远船舶公司的股权，而彭百龙的前述违约行为已经致使吴时荣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彭百龙已经去世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结合自案涉协议书签订至吴时荣提起本案诉讼已经五年有余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支持吴时荣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彭百龙作为转让人应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但由于彭百龙已经去世，一审法院判决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刘丽君、彭越在继承彭百龙遗产范围内返还股权转让款750000元及支付自起诉日起的利息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调整。刘丽君上诉主张吴时荣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节，由于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刘丽君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刘丽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刘丽君已预交），由刘丽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