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彦博，男，196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胜，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芸，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馨安苑小区-85号。法定代表人：谢连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升，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骏玮，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阮彦博因与被上诉人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博强公司）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彦博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驳回裕博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裕博强公司一审诉称阮彦博利用担任裕博强公司高管的地位并全面负责公司业务的便利于2011年6月13日通过关联交易向案外人转让出资款项是错误的。阮彦博的持股比例仅为9.5%，不是裕博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阮彦博根本无法控制公司的大额资金支出，不具有将2000万元资金进行抽逃转移的能力。裕博强公司一直被谢连德控制，裕博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阮彦博实施了抽逃出资的行为。裕博强公司以预付楼款名义向案外他人转款2000万元与阮彦博是否抽逃出资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如果认定该2000万元中的4588000元系阮彦博的抽逃出资，那么其余的资金性质均属于被抽逃的注册资金，依法也应当予以认定。一审判决对于转走的2000万元是否全部为股东的出资款没有作出明确的认定。只有在依法对该转出的2000万元款项全部认定为出资款的情况下，才具有阮彦博抽逃出资的可能。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裕博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阮彦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阮彦博从未向裕博强公司交付过4588000元股东出资款，裕博强公司成立时从案外人处借款2000万元用于股东交付出资款，验资后从裕博强公司抽逃了包括阮彦博出资款4588000元在内的200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该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抽逃出资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无缺判漏判，并无不当。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裕博强公司要求阮彦博补足抽逃出资，至于其他股东的出资是否被抽逃或者是否需要补足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裕博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阮彦博向裕博强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4588000元；2.阮彦博向裕博强公司支付自资金抽逃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赔偿利息损失（计算至2020年3月12日为2754056.9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阮彦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博强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成立，阮彦博系裕博强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9.5%，认缴出资额57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1年8月16日。2011年6月8日，阮彦博在中国银行威海环翠支行开立了账号21×××69的银行账户。2011年6月9日，案外人泰安市泰山区联汇商贸有限公司向该账户转款4588000元。当日，该款项转入裕博强公司接收股东出资款的临时账户。裕博强公司设立后，于2011年6月13日以预付楼款的名义将出资款2000万元（包含阮彦博的出资款4588000元）转付给案外他人。而裕博强公司与收取款项的人员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楼房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阮彦博作为裕博强公司的股东，应按约定将认缴的出资款项按期交付裕博强公司。根据裕博强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阮彦博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阮彦博未按期缴纳其认缴出资中的4588000元。裕博强公司会计账簿中记载的阮彦博于2011年6月9日所支付的4588000元出资款，实际已于2011年6月13日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转出，该行为可认定阮彦博的出资被抽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裕博强公司和阮彦博对抽逃股东出资的过程、决策人、执行人情况陈述不一，但裕博强公司有权要求阮彦博返还出资款4588000元及合理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阮彦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出资款4588000元及自2011年6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1597元，由阮彦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阮彦博向本院提交2015年9月30日裕博强公司与阮彦博分别签订的二份协议书，仅有3条内容的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在2015年9月30日签订关于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资产等交接协议之后，除已书面约定双方责任之外，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用于证明裕博强公司起诉要求阮彦博承担责任，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裕博强公司质证认为仅有3条内容的协议书第一条的表述是“签订关于威海裕博强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资产等交换协议之后”，即该份协议书并不是双方之间关于债权债务关系的一揽子合意，无从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已就全部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并包含本案所涉的抽逃出资款的责任问题。对于另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即说明双方之间在本协议之外还存在其他事宜应协商解决。而本案诉讼即是双方协商不成的表现。关于该协议的效力及其可以证明的内容，阮彦博可另案起诉进行维权。本案在阮彦博被判决承担抽逃出资责任后，可依据该协议另案向裕博强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而该协议不能阻却本案中阮彦博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该份证据也并非形成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阮彦博于二审期间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裕博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1年6月8日的裕博强公司章程，用于证明涉案款项转入、转出公司账户时，公司章程中并没有阮彦博所称的2000万元资金转出须经股东会或董事会批准的规定，阮彦博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经理，对款项流出具有完全的决策权；2.涉案2000万元转入、转出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及余额情况表，用于证明涉案2000万元出资款于2011年6月8日转入验资账户，于2011年6月13日转入公司基本账户，于同日分三笔转出至三名无业务关系的自然人名下，构成虚构债权债务、抽逃出资，账户余额显示6月13日转入2000万元注册资金后，公司基本账户余额为20001111.11元，在同日转出2000万元后余额623.11元，可以证明转出的2000万元含阮彦博的出资款458万元；3.涉案注册资金投入时的其余六名股东谢某、谢琇芹、张某、袁志强、苗鹏飞、柏定波与案外人韩明荣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六份，协议约定标的股权实缴出资0元，可以证明阮彦博458万元出资款交付状态为未实缴；4.谢某、张某证人证言，其二人证实裕博强公司成立时其二人并未实际出资，向公司投入出资款并不是其二人本人操作，其二人对泰山市泰山区联汇商贸有限公司向其二人账户转入相应款项不清楚，账户不由其二人控制；5.银行询证函（拟用于设立公司）、裕博强公司作出的撤销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各一份，用于证明裕博强公司资金的转账、流动均需加盖阮彦博法人章或有其本人签字，涉案出资款的流动均由阮彦博控制。经质证，阮彦博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裕博强公司称涉案2000万元是公司账户里的绝大部分资金，则整个公司的资金走向应由股东会或者董事会集体决议，并非法定代表人能够决定，且阮彦博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对于注册资金的出资流程没有实际操控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是银行形成的，没有相关的打印记录和标志，中国银行字样的印章可能是后来加盖的。对证据3，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股东会表决，股权作价0元转让与事实不符。股权受让人韩明荣与谢琇芹、谢某是母女关系，谢琇芹与阮彦博正在诉讼离婚，谢琇芹与韩明荣的股权转让属于谢琇芹婚内私自隐匿和转移财产的行为，阮彦博已另案提起了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六份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都支付了对价，与协议约定的作价0元转让不符。六份股权转让协议也可以说明，如果本案涉嫌抽逃出资2000万元，那么抽逃出资行为也是公司行为，没有证据证明阮彦博操作了注资和抽逃行为。对证据4谢某和张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主张裕博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连德与谢某系父女；谢琇芹与阮彦博正在离婚诉讼中，期间谢琇芹将股权赠与韩明荣；张某系裕博强公司的员工，从裕博强公司领取工资，与谢连德具有特殊的关系，证人均与裕博强公司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证据上只有阮彦博的印章，没有签名。阮彦博作为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虽不享有实际运营的权利，但是其印章和相关的财务手续，会计张某是可以动用的，不能证明阮彦博亲自实施了该项财务转账行为，可以证明是张某实施了相关的财务转账行为。因2000万元款项转出的具体经办人为谢琇芹，一审法院对其作了调查，但其未出庭作证，本院二审通知其出庭接受质询。谢琇芹证实，其与阮彦博系夫妻，裕博强公司刚成立时没有会计，因其在银行工作过，阮彦博让其负责与银行有关的事务，其按照阮彦博的要求将2000万元转出。关于其向裕博强公司出资的相关情况的陈述与证人谢某和张某的陈述基本一致。本院当庭通过阮彦博委托诉讼代理人微信视频连线阮彦博本人与谢琇芹对质，阮彦博对谢琇芹的证言予以否认。本院经审查认为，阮彦博提交的两份协议书系阮彦博离职时与裕博强公司关于裕博强公司债权、资产等交接事宜进行的约定，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论述。裕博强公司提交的证据1公司章程真实性可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裕博强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裕博强公司账户自2011年6月8日至2011年6月30日的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中“加盖中国银行威海环翠支行”的印章，阮彦博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裕博强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案外人间关于裕博强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谢某、张某以及谢琇芹的证人证言，该三人与裕博强公司及现任法定代表人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结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认定。裕博强公司提交的证据5银行询证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裕博强公司成立时共七名股东，注册资本2000万元，阮彦博担任法定代表人，认缴的出资额为4588000元，出资比例为22.94%。2011年6月9日，包括阮彦博在内的七名股东将投资款共计2000万元转入裕博强公司名下临时账户验资。2011年6月13日，该2000万元本金及产生的利息共计20001111.11元转入裕博强公司名下基本账户，账户余额为20001111.11元。当天该账户先后转出480元和8元后，账户余额为20000623.11元，随后又分三笔转出700万元、700万元、600万元，共计2000万元。6月14日该账户转出600元，账户余额为23.11元。2011年8月，裕博强公司注册资本增至6000万元，股东增加至十一名，阮彦博认缴出资额570万元，持股比例9.5%。2015年7月，阮彦博离职，裕博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连德。另查明，一审法院向中国银行查询了阮彦博涉案账户的有关情况，于2020年9月15日庭审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说明“根据中国银行回复的电子邮件，被告（阮彦博）该账户于2011年6月8日开立，当日泰安市泰山区联汇商贸有限公司转入款项4588000元，同日，该账户款项以投资款名义转入原告公司（裕博强公司）”，并当庭询问阮彦博是否认可这一事实。阮彦博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认可，并称“该2000万资金是同一方式同一性质，其他六名股东也存在同样问题。”二审中，阮彦博委托诉讼代理人又称阮彦博的出资款4588000元来源于哪里，阮彦博本人记不清了。又查明，2015年9月30日，裕博强公司与阮彦博就阮彦博离职后裕博强公司的债权、资产等交接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同时又另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裕博强公司的债权、资产等交接协议签订后，除已书面约定双方责任之外，双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追收抽逃出资纠纷是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对债务人股东抽逃已投入到公司的出资予以追收而产生的纠纷，本案系公司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返还出资形成的纠纷，故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在于阮彦博出资是否到位，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阮彦博一审认可4588000元投入到裕博强公司的过程，结合证人谢某、张某以及谢琇芹关于其三人出资过程的陈述，本院对阮彦博的出资款4588000元并非其自有资金的事实予以认定。即使该4588000元资金并非阮彦博的自有资金，但不影响其出资4588000元到位的事实，一审认定阮彦博未按期缴纳其认缴出资中的4588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阮彦博出资款4588000元到位后，包括其出资款4588000元在内的注册资金2000万元及利息转入裕博强公司基本账户的当天即转出2000万元，该2000万元转出时裕博强公司基本账户再无其他超过该数额的流动资金，故转出的款项即为出资款。而裕博强公司与收款人间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其后阮彦博未将该出资款返还。结合该笔款项转出的经办人系阮彦博妻子的事实，应认定阮彦博抽逃出资的事实存在，阮彦博应依法将抽逃的出资款4588000元及利息返还。至于裕博强公司成立的初衷以及裕博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否为阮彦博，均不影响阮彦博作为公司股东出资义务的承担。阮彦博提交2015年9月30日其与裕博强公司签订的二份协议书，主张根据约定裕博强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其主张权利，裕博强公司的请求应予驳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协议并未对阮彦博的出资义务是否免除作出明确约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最基本的法律义务，是法律赋予的股东享有有限责任制度保护的前提条件，既是股东的一项契约义务，同时更是股东必须履行的一项法定义务，股东不仅不得自行放弃，而且接受履行的公司也不得任意变更履行或免除履行。阮彦博以其与裕博强公司的约定来对抗其法定的出资义务，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阮彦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194元，由上诉人阮彦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