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湖南梁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爱香，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立中，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苏某之女）。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珍，湖南宏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戴某因与被上诉人苏某、肖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周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苏某、肖某、戴某尚欠周某27万元，不是原判认定的20万元。肖某某不是代戴某偿还10万元，其与戴某是合伙人、共同借款人。借条上约定了月利率2%，原判只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错误。苏某应当对肖某某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而不应当只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戴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戴某不承担偿还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苏某、肖某、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屠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不通知屠勇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戴某生病住院，无法到庭，原判却称其到庭参加庭审，剥夺了戴某的诉讼权利。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真正借款人是肖某某，周某与戴某有亲属关系，为了帮助周某向肖某某追偿，戴某才写借条。周某系按肖某某的指示将借款汇入屠勇账户，肖某某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出肖某某是实际借款人。肖某某借款用于合伙事务，发生在肖某某与苏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合伙收益是其家庭收入的来源，可以推断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本金为30万元，戴某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因此不应计算利息，肖某某偿还10万元后，只欠20万元本金，应当从2019年2月2日开始按照同业银行拆解中心发布的年利率4.85%的4倍计算至还清为止。 周某针对戴某的上诉辩称，屠勇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已将诉讼文书送达戴某，其没有要求延期开庭，也未委托他人参与诉讼，是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戴某、苏某、肖某应承担还款责任；肖某某偿还10万本息后尚欠本金27万元，应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戴某针对周某的上诉辩称，肖某某是实际借款人，苏某应当对肖某某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肖某某欠周某本金20万元，利息应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 苏某、肖某辩称，肖某某2018年6月21日系代戴某还款，其出具的借据只是加强了对借款的担保，其不是借款人，该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屠勇无需参加诉讼；因戴某生病住院，一审于开庭当日下午在戴某病房开庭审理，充分保障了戴某的诉讼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某偿还周某借款27万元，并自2019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7万元），戴某负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苏某、肖某在肖某某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肖某某所借周某27万元本金及利息（到起诉之日利息为7万元）；3.诉讼费由苏某、肖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某之夫肖某某在珠海市联系到一土石方工程，遂邀戴某合伙投资。2018年1月20日，戴某向其儿媳的叔父即周某借款30万元，汇入肖某某指示的案外人屠勇银行账户。同年1月25日，戴某出具借条，“今借到周某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2018年2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期满后，周某通过微信向肖某某催讨。同年6月1日，肖某某微信询问周某，还款“请你和怀哥（戴某）商量一下是直接打给你还是打入他的账户再转给你”，周某回复“你直接打（给）我就行”。同年6月21日，肖某某转账10万元至周某账户。2019年2月2日，肖某某出具借条，“今借到周某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月利率2%）壹个月内归还”。2020年7月3日，肖某某在珠海市因交通事故死亡。另查明，肖某某与苏某在邵东市××花园××房屋，登记在苏某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虽然周某按照肖某某的指示，将借款汇入案外人屠勇银行账户，但戴某出具欠条的行为，可以认定其系周某的借款人。戴某借款用于其个人合伙出资，并非执行合伙事务，其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戴某逾期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无论是周某还是戴某，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戴某的债务已经转移给肖某某。相反，周某迄今还持有戴某出具的借条表明，戴某的债务并未转移。根据肖某某与周某于2018年6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肖某某所支付的10万元，其实是代替戴某返还借款。肖某某本来不是周某的债务人，其出具借条的行为，表示其愿意加入债务，在民法典施行前，可以参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民事责任。肖某某债务加入，不能增加债务人的负担，也就是说，不能为戴某设定利息负担。肖某某债务加入行为，不是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行为，其所负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苏某无共同清偿义务。肖某某已经死亡，其遗产为位于邵东市××花园苏某名下一套房屋的一半，其债务应当由苏某、肖某在继承该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戴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周某借款20万元，并自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6月21日按本金30万元、年利率6%，2019年6月22日以后按本金20万元、年利率6%分别计付利息；二、苏某、肖某对戴某的20万元借款，在继承肖某某登记苏某名下位于邵东市××花园××房屋一半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对周某承担清偿责任；三、苏某、肖某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戴某追偿。案件受理费2675元（已减半收取），由周某负担525元，戴某负担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30元，由戴某负担。 二审中，戴某提交病历资料，拟证明一审开庭时其正在住院。周某、苏某、肖某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戴某一审开庭时确实在住院，但当日一审法院组织了本案当事人到戴某所在医院开庭。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联，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0日，周某将30万元汇入肖某某指示的案外人屠勇银行账户。2018年1月25日，戴某出具借条，“今借到周某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2018年2月30日前还清”。2018年6月21日，肖某某转账10万元至周某账户。2019年2月2日，肖某某出具借条，“今借到周某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月利率2%）壹个月内归还”。2020年7月3日，肖某某在珠海市因交通事故死亡。肖某某与苏某在邵东市××花园××房屋，登记在苏某名下。2020年9月、10月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为3.85%。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判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本案应由谁承担还款义务及如何计算应还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2020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电话通知戴某告知其开庭时间、地点、相关权利义务等，戴某未提出异议。2020年11月20日上午，戴某未按通知参加诉讼，亦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为查明案件事实，11月20日下午，一审法官到戴某所在医院，对戴某调查并制作笔录，周某、苏某均在场参加，充分保障了戴某的诉讼权利。屠勇未向周某借款，不是本案借贷合同当事人，周某亦未向其主张权利，其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人民法院无权将其追加为当事人。综上，戴某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周某仅出借一笔30万元，戴某、肖某某先后向周某出具欠条。周某系按肖某某的指示将30万元汇入案外人屠勇账户，此后肖某某偿还周某10万元，再向周某出具借条，肖某某与周某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肖某某是周某的债务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戴某先于肖某某向周某出具借条，戴某解释称因肖某某和周某吵架，周某不愿意借钱，其是做和事佬给周某出具借条；周某解释称其先是借钱给肖某某，戴某是作为担保人，后戴某出具借条，因此其认为戴某也是借款人。戴某出具的借条客观真实亦无证据推翻，现周某主张戴某与肖某某共同向其借款30万元，有戴某出具的借条佐证应当支持。 戴某、肖某某与周某的借款合同成立于2018年1月20日，2018年1月25日戴某向周某出具欠条时没有约定利息，2018年6月21日肖某某已归还周某10万元，2019年2月2日肖某某向周某出具借条时才约定利息，因此前未有利息的约定，周某不得主张利息，则截至2019年2月2日戴某、肖某某只欠周某本金20万元，周某上诉提出按肖某某欠条上所书27万元计算本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戴某、肖某某对20万元借款本金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肖某某与周某约定了2分月息，肖某某应当自2019年2月2日起开始支付周某利息；但因戴某与周某没有约定利息，肖某某单方与周某约定的利息不能加重戴某的义务，则戴某只需自应还款日次日（2019年3月3日）开始承担占用期间利息。 案涉借款合同成立于2018年，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当分段计算利息。依照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肖某某应返还周某本金20万元，并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周某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3.85%×4）计算利息；戴某应与肖某某共同承担返还周某本金20万元义务，其承担利息不应超过法律规定的占用期间利息（即自2019年3月3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占用期间利息）。戴某、肖某某系共同向周某借款，两人共同偿还周某的款项不能超过肖某某应承担的本金及利息。戴某、肖某某系共同借款人，对所借款项均负有偿还义务，肖某某死亡后，苏某、肖某继承了肖某某位于邵东市××花园苏某名下一套房屋的一半的遗产，肖某某所负债务应由苏某、肖某在所继承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苏某、肖某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再向戴某追偿，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周某主张苏某应与肖某某共同偿还债务，因肖某某所借款项金额较大超出了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周某亦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肖某某将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该主张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周某、戴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 二、戴某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0日内返还周某本金20万元，自2019年3月3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支付占用期间利息； 三、苏某、肖某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0日内返还周某本金20万元，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苏某、肖某承担上述支付义务不得超过继承肖某某登记于苏某名下位于邵东市××花园房屋一半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 四、戴某向周某承担还款义务不得超出第二项判决范围；周某从戴某、苏某、肖某处所获总金额不得超过肖某某应承担的返还义务（即返还20万元本金，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 五、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30元，共计4905元，由周某负担525元，戴某负担2150元，苏某、肖某负担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周某负担700元，戴某负担5000元，苏某、肖某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刘毓娴 代理书记员  陈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实施）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 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 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 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