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博文，男，2006年2月27日出生，满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法定代理人：胡某2（胡博文父亲），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法定代理人：刘某（胡博文母亲），1979年4月30日出生，满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素文，湖北秋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萍，湖北秋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子豪，男，200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江汉区。法定代理人：黄某（黄子豪父亲），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江汉区。法定代理人：胡某1（黄子豪母亲），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皓，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皓，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女，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皓，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博文因与被上诉人黄子豪、黄某、胡某1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博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胡博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黄子豪、黄某、胡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黄子豪、黄某、胡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视频）可以证明，黄子豪对胡博文有明显的背后故意推人动作。换言之，胡博文遭受的损害与黄子豪的背后故意推人动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查明“二人在运动中发生身体接触后胡博文摔倒受伤”，但未查明胡博文摔倒的根本原因，即黄子豪对胡博文的背后故意推人动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应当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如上所述，黄子豪的背后推人动作明显具有过错，造成胡博文遭受严重的身体损伤，且胡博文遭受的损伤与黄子豪的背后推人动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黄子豪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一审判决说理部分的观点不能成立。不否认篮球运动是具有一定对抗性和激烈性的运动，在运动过程中确实会发生身体接触，但正如一审判决中的观点，身体接触带来的碰撞伤害应当有一定的合理边界。黄子豪的动作，明显具有主观故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范围，已经远远超出篮球运动中合理技术动作及常规性身体接触的容忍范围。被上诉人黄子豪、黄某、胡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根据胡博文自己提供的视频显示，黄子豪为了防守胡博文，截取其手中篮球，双方发生了不可避免的碰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黄子豪没有故意。另外，篮球运动是不可避免发生事故的，胡博文自己接受过篮球培训，他应当知道篮球运动是有危险的，同时也参加了比赛，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妥，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胡博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子豪、黄某、胡某1共同向胡博文赔偿各类损失共计91147.64元（人民币，下同），其中医药费70496.34元、营养费1100元、护理费23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1032.6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学费5200元；2、判令黄子豪、黄某、胡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博文、黄子豪均系武汉市七一华源中学八年级学生。2019年3月11日，在校内体育课组织的篮球比赛中，黄子豪自胡博文身后断球，二人在运动中发生身体接触后胡博文摔倒受伤。随后胡博文家长将其送医治疗，胡博文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手术、住院17天，共支出住院医疗费用59566.95元，出院诊断为右侧尺、桡骨骨折，出院医嘱包括注意休息，加强营养，1月后门诊复查，据病情调整治疗，在医师指导下进行患肢功能康复训练等。2019年6月24日至6月29日、2020年1月12日至1月17日，胡博文分别因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住院治疗，分别支出住院医疗费用3453.01元、3212.05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对胡博文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所鄂诚信[2020]临鉴字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胡博文的损伤未致伤残，护理期为伤后90日，营养期为伤后90日，后期治疗费5000元或据实结算。胡博文支出了鉴定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篮球运动是一种竞技体育项目，具有对抗性，队员之间在防守、进攻等运动中激烈对抗，必要时甚至存在技术犯规，运动中身体接触概率极高，容易产生一定程度上的人身伤害，因篮球运动中常规性身体接触带来的碰撞伤害是常见现象，行为人在参加篮球等竞技体育运动时，应充分认识并接受其造成人身伤害的危险性和可能性。本案中，黄子豪、胡博文在学校体育课上已接受了篮球运动的相关基础知识，并能参加一定强度和对抗性的篮球比赛，表明双方都有接受体育运动造成的危险并自愿承担潜在伤害风险的意愿。从胡博文提交的事发视频中可以看出，黄子豪在从胡博文身后右侧进行断球时，二人同时处于运动中，不可避免造成身体接触，且黄子豪运动方向与目的均指向胡博文手中的篮球，并非故意造成胡博文身体伤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故意或过失为归责的根据和最终要件，黄子豪、胡博文自愿参加篮球运动，黄子豪主观上没有伤害胡博文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重大过失，胡博文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害超出其所能预见和承受的风险范围。因此，黄子豪对胡博文自愿参加篮球运动产生的人身伤害无过错，胡博文明知篮球运动的危险性而自愿参加比赛、承担潜在风险，属于自甘风险，故对胡博文要求黄子豪、黄某、胡某1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博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胡博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子豪、黄某、胡某1是否应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受到损害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篮球运动作为典型的对抗性体育运动项目，属于民法典规定的“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故适用民法典关于自甘风险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本案中，胡博文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能够从事与其年龄、体力、智力相当的文体活动，追逐运动乐趣则必须承受这些正常、合理的风险，其对于比赛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碰撞、拉扯风险，应当有所认知和预见，但其仍然自愿参加比赛，应当认定为自甘风险。胡博文上诉主张黄子豪在篮球比赛中存在故意推撞，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高度紧张的比赛中胡博文、黄子豪均没有过多时间考虑、判断自身的每一次行为，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的注意义务应限制在更宽松的体育道德和规则范围内，黄子豪在胡博文身后右侧断球行为属于该类运动的正常技术动作，不存在故意违反比赛规则的情形，故不应当将其认定为故意或重大过失。故胡博文在篮球运动过程中遭受运动伤害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博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上诉人胡博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清审判员  申 斌审判员  李 行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章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