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12行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银花，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刘保清，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兴市姚王镇泰姚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邰杰，镇长。 参与诉讼负责人陈荣，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包清雷，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小红，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春明，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严银花因诉被上诉人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姚王镇政府）、原审第三人王春明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291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7日，王春明夫妇（甲方）与严银花（乙方）就位于泰兴市××镇××社区××号的集体土地上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1.房价38万元；2.甲方提供原有户主王春明、黄国英的建设许可证和土地使用证给乙方，协议达成后，两证归属乙方所有；3.付款方式：……4.乙方办理房产证费用自理，甲方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5.甲方义务：协助乙方砌门口小屋、院坪，不受第三者干涉，协议达成后，甲方不得保留房产的任何权利，将来国家土地征收或拆迁时，甲方不再享受房屋带来的任何利益，一切归乙方所有，如果土地安排，归乙方所有。…… 2015年10月，王春明夫妇（甲方）与严银花（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如此处没有拆迁任务，则双方按2009年购房协议执行，房屋永久归乙方所有；2.如果拆迁，不管拆迁多高，乙方只得85万元，多余部分全部归甲方所有，为防止拆迁款的给付争议，届时由村或拆迁办直接分户付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 2019年7月8日，泰兴市人民政府向泰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发泰政复﹝2019﹞54号《市政府关于同意的批复》，同意请示方案，姚王镇政府要按此方案组织实施，依法严密组织，严格执行标准，公开公平补偿，切实维护被动迁人合法权益。2019年11月28日，姚王镇政府就案涉房屋动迁事宜与王春明签订了《集体土地上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次日下午，王春明通知姚王镇政府交房，将案涉房屋门锁打开，拆迁人员进场将屋内家电物品搬至王春明家中，开始实施拆除行为，案涉房屋内部分装饰装修被拆除或破坏。严银花知晓后立即报警，拆除行为停止。严银花就上述行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姚王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9日对案涉房屋内装饰装修进行破坏、搬离部分屋内物品和撬门行为确认违法。 泰兴市公安局姚王派出所于2019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王春明陈述：严银花的房子要拆迁，但严银花不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执行，姚王镇政府让其和严银花一起到政府协商，但严银花一直未去；其跟政府拆迁人员均讲过房屋卖给严银花的事实；2019年11月28日，其根据姚王镇政府要求在搬迁协议上签字；次日下午五点多钟，拆迁队到严银花家动工，拆迁队先把严银花房子里的东西搬至其家中，之后实施拆除；到了下午六点多钟，严银花得知房子被拆后报警。卜玉华陈述：其是姚王镇政府成立的东阳社区拆迁小组成员；王春明将房屋卖给严银花的事实告知了拆迁人员，其打过电话给严银花，但严银花一直未与拆迁人员谈；11月29日，王春明通知拆迁小组他要交钥匙，其到案涉房屋后发现拆迁队在搬房子里的东西，但是王春明未交钥匙；姚王街上照相馆的肖东亚在场全程摄像的。肖东亚陈述：姚王镇经济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其至案涉房屋摄像，其将那户人家屋内东西搬出来的过程全程进行了摄像；当时那家没有人，是撬门进去的；摄像费是姚王镇政府结算的。李建陈述：其是泰兴市吉元建设有限公司委托人，目前在姚王镇拆迁，2019年11月29日下午5:58分，其收到姚王镇村拆迁项目部验房员电话，让其去验王春明家所交房屋并签验房单，其在王春明家门口交接了验房单，王春明把院墙卷帘门打开了，其与其他拆迁人员进入房屋开始拆房子门窗。 另查明，王春明于2006年12月申请村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于2008年申请工程建设许可并于2008年8月30日取得（08）建字514号工程建设许可证，载明：建设房屋位于泰兴市姚王镇××（现为××社区）××组，拆除七架梁两间，建设项目为翻建私人住宅，建筑面积252平米，建筑层数3层。王春明实际建成的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283.62平米。 原审法院认为，姚王镇政府系搬迁项目的实施主体，其与王春明就案涉房屋签订动迁补偿协议，结合王春明及拆迁小组人员、摄像人员在姚王派出所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当日实施入户拆除行为系姚王镇政府所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严银花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2.姚王镇政府实施了哪些拆除行为及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1，集体土地上房屋买受人购买房屋并实际居住多年，虽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但因买受人系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在无证据排除买受人合法使用房屋的情况下，应认定买受人居住并使用房屋具有合法基础。本案中，姚王镇政府作为房屋动迁项目的实施主体，对被动迁房屋具有调查职责，在姚王镇政府明知案涉房屋系由严银花实际居住、屋内物品所有权归属严银花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交由拆迁人员入户实施拆除，对严银花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影响，应认定严银花与案涉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严银花系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焦点2，关于姚王镇政府实施具体强制行为的认定。从泰兴市公安局姚王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拆迁人员及王春明均陈述拆迁人员进入案涉房屋将屋内家电物品搬至王春明家中，并对装饰装修实施了拆除行为，未拆除房屋主体结构，严银花对此亦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严银花主张系姚王镇政府实施了撬锁行为，但未举出初步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王春明述称系其向姚王镇政府交付钥匙，以及李建陈述“王春明就把院墙卷帘门打开了”，原审对严银花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 关于姚王镇政府实施的拆迁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所谓违法强制拆除，是指行政机关在违背相对人意愿的情况下，采用强制手段实施的拆除行为。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拆除相关房屋及地上建筑物的情况较为常见。当有证据证明行政机关是在与相对人就相关房屋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相对人腾空交房后实施拆除，而相对人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拆除前相对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拆除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强制予以拆除，则应认定行政机关的拆除行为是基于与相对人达成协议，在不违背相对人意愿的情况下实施的行政行为，不应认定为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反之，则应当认定为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本案中，无论《动迁补偿协议书》中被征收人主体的确定是否合法，仅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姚王镇政府明知案涉房屋自2009年《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一直由严银花实际居住，姚王镇政府与王春明签订的《动迁补偿协议书》中未约定腾空交房的时间，拆除当日亦非房屋的实际控制人即严银花自愿腾空交房，但姚王镇政府在王春明客观上无法交房的情况下，仍未经严银花同意强行入户实施拆除行为，明显不当，应认定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姚王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9日拆除严银花居住的位于泰兴市××镇××社区××号集体土地上房屋内部分装饰装修及搬空屋内家电物品的行为违法。二、驳回严银花要求确认姚王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9日对严银花居住的位于泰兴市××镇××社区××号集体土地上房屋实施撬锁行为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姚王镇政府负担。 严银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对交钥匙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的众多证据证明，王春明并未向被上诉人交钥匙。首先，王春明并不持有案涉房屋钥匙。其次，王春明是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签订拆迁协议、验房单，但并未交钥匙。再次，在案涉拆除行为发生之前，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是房屋实际居住使用人，且与王春明之间存在房屋纠纷，仍通知王春明签订拆迁协议、验房单，主观恶意明显。一审认定王春明已经交钥匙，显然错误。2.一审对证据认定存在错误。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卜玉华笔录与摄像人员肖东亚笔录印证了王春明未交钥匙，入户采取的是撬门方式；席玉峰笔录反映验房单签字后交付拆迁公司，而拆迁公司李建笔录反映“王春明把院墙卷帘门打开”而不是案涉房屋的房门；上述两组证据印证案涉房屋的房门是拆迁公司打开的，而拆迁公司系受被上诉人指派，代表被上诉人。从(2020)苏1283民初76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王春明的陈述看，案涉房屋的房门显然是被上诉人所开，且能和肖东亚笔录相互印证。另，肖东亚对拆迁的全过程进行了摄像，该证据能直观反映拆迁全过程，被上诉人系该证据的实际控制人，但其拒绝提供，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仅凭一两句话就片面的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撬门，显然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项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实施撬门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姚王镇政府二审中辩称，王春明陈述是其向拆迁队交的钥匙，李建陈述是王春明将院墙卷帘门打开的。一审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实施撬锁行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王春明二审中未陈述。 除“（王春明）将案涉房屋门锁打开”之外，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姚王镇政府明知案涉房屋自2009年严银花与原房主王春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一直由买受人严银花实际居住使用，姚王镇政府在与严银花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迳行与王春明签订案涉房屋动迁补偿协议，在王春明客观上无法交房、房屋的实际控制人严银花不在场的情况下，姚王镇政府未经严银花自愿腾空交房而强行入户实施拆除行为，在严银花报警后才停止拆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姚王镇政府未经严银花同意而强行入户实施拆除行为属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该强拆行为包括入户、拆除案涉房屋部分装饰装修及搬空屋内家电物品、直至停止拆除等一系列过程，应视为一个完整的连续的事实行为，而不应将该事实行为的各个阶段、具体动作人为地肢解分割为一个个独立的行政行为，进而分别提出相同或类似的诉讼请求。在原审法院已将姚王镇政府实施的该强拆行为认定为违法的情形下，严银花仍要求对该事实行为中的某一个具体情节的合法性进行评判，徒增讼累且浪费行政诉讼资源，明显不具有诉的利益。故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上诉人对撬锁行为的起诉正确。至于案涉房屋门锁究竟是何人以何种方式打开，或者说被上诉人的拆迁工作人员究竟是如何进入案涉房屋的，从现有证据来看，相关询问笔录及原审第三人王春明在另案和本案中就此问题的陈述相互矛盾且真实性存疑，鉴于该节事实对姚王镇政府未经严银花同意而强行入户实施强拆行为的违法性认定并无影响，本院对此节事实不作认定。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对此所作认定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严银花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严银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审判员  苏媛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