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示范区新化路8号1幢B座五层。法定代表人：祁立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颖，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莉，女，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女，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克鹏，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宏标，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奇，山西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二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正、靳宏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二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正对山西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正、靳宏标承担。事实与理由略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正一审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李正与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借款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1月26日，约定借款期限至2016年1月24日。后，李正未与第一分公司签订借款延期合同或向第一分公司主张还款，也未向山西二建公司主张还款，故从2016年1月24日起算，李正起诉时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2.本案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李正未完成出借款项的义务。李正与靳宏标对涉案借款的交付方式陈述不一致，李正对出借款项的细节描述不符合交易习惯，不合常理。3.涉案款项为自然人之间的转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款项进入第一分公司或山西二建公司，或由山西二建公司使用，山西二建公司不需承担还款责任。4.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不是合法的民事主体，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5.靳宏标或第一工程公司对外签订借款合同，不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第一分公司、第一工程公司及李正、靳宏标均是以自己名义签订涉案借款协议，第一工程公司和靳宏标均无权代理山西二建公司，其所签订的涉案借款协议对山西二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要求各方提供证据原件并就原件进行质证，未通知涉案关键证人出庭接受询问。李正辩称：不同意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通过褚文星与靳宏标的微信催款记录可以说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山西二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靳宏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涉案所借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不属于个人借款。李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西二建公司向李正返还400万元及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的标准自2017年10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为2573320元；2.靳宏标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山西二建公司、靳宏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6日，甲方李正与乙方第一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1年1月26日至2012年1月25日，年利率15%，到期连本带息一次付清。2011年1月26日，担保人靳宏标签署《借款协议》，内容为：第一分公司向李正借款事宜的担保。第一分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向李正借款500万元，年利率15%，借款期壹年。如到期不能如数偿还本金和利息，靳宏标愿意担保并负责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及一切后果。同日，借款人靳宏标书写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正个人现金500万元，年利息15%，使用期一年（2011年1月26日起至2012年1月25日）本息一次付清。靳宏标主张该借条并非收条，系在实际收到款项前书写。2011年1月28日，李正向靳宏标转账646800元，双方均认可其中60万元为涉案借款。李正另提交其名下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月25日大额取现的银行记录予以佐证，取现金额达600余万元，李正主张因借款时间临近春节，靳宏标表示急于给工人发钱，所以给了现金，是靳宏标带着他们的杨副总到李正家拿的现金。靳宏标称其与财务人员核实，财务人员称根据第一分公司的账面显示，褚文星在2011年交来承兑汇票金额共计440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正与褚文星本人，二人称此前有可能让山西二建公司帮忙贴现而给过承兑汇票，但记不清具体情况了，即使曾给过承兑汇票，但李正与褚文星保证双方就靳宏标所述的承兑汇票不存在欠款等任何纠纷。二人称除现已起诉的本金分别为400万元、500万元、600万元的借款及其他生效判决已确认的债权债务，山西二建公司与靳宏标不再欠付李正与褚文星其他任何款项。李正主张靳宏标认可涉案的400万元本金及利息尚未偿还，故本案无论以何种方式支付款项，山西二建公司均应予以偿还。靳宏标主张其收到上述借款后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山西二建公司不认可靳宏标所述的款项用途。2012年1月17日，甲方李正与乙方第一分公司、担保方靳宏标签订《贷款协议》，约定：甲方贷给乙方人民币60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2%，每半年支付一次利息，靳宏标愿意担保并负责借款方因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及一切损失（乙方逾期不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应向甲方每日支付未偿还金额5%的罚息作为违约金）。双方均认可上述600万元，其中500万元为2011年1月26日的借款本金500万元，75万元为500万元借款一年的利息，另25万元为李正增加转给靳宏标的款项。三方分别于2013年1月20日、2014年1月26日续签《贷款协议》、本金变更为500万元，月利率仍为2%，利息变更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2015年1月26日，三方续签《借款协议》，约定本金变更为400万元，其他条款不变。2016年12月11日，靳宏标在2015年借款协议下方手写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1月24日。2017年11月25日，甲方李正与乙方第一工程公司（原第一分公司）、丙方靳宏标签署补充协议，约定：经结算，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和丙方共欠甲方本息合计400万元；借款期限再延长12个月至2018年11月25日；原借款协议约定的其他内容不变。李正主张褚文星与其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二人已共同生活20余年，双方的存款都是共有财产。李正认可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褚文星代其多次向靳宏标催促还本付息。李正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靳宏标不认可该聊天记录，主张该聊天记录无针对性，褚文星并非本案当事人，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褚文星出庭对于李正陈述的全部事实及主张予以认可。另查，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名称变更为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分公司系山西二建公司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成立，于2018年10月18日注销。山西二建公司还成立了第一工程公司，但第一工程公司未经工商注册登记。靳宏标曾任第一分公司及第一工程公司的负责人，曾系山西二建公司的股东。2013年1月1日，山西二建公司（甲方）与靳宏标（乙方）签署《经营目标责任制合同》，约定：山西二建公司将第一分公司经营管理范围内的全部内容，委托乙方全面负责经营管理；责任方式为乙方抵押、独立核算、包干经营、责任承包；目标责任制经营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靳宏标主张第一工程公司系以第一分公司、路桥分公司为班底组建的，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5年3月《关于成立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等机构的通知》予以佐证，山西二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山西二建公司主张第一分公司与第一工程公司均系山西二建公司的内设机构，无权代理山西二建公司从事对外融资行为，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仅是承揽工程，无对外融资的权限，靳宏标的个人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靳宏标系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具有第一分公司的代表权。靳宏标以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目的，对外签署《贷款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第一分公司公章，相应的法律的后果应由第一分公司承担。第一分公司系山西二建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在第一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山西二建公司应承担第一分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2016年12月11日靳宏标个人签字延长借款期限，2017年11月25日靳宏标又以第一工程公司的名义签订该笔借款的补充协议，虽然第一工程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但第一工程公司亦为山西二建公司所设立的公司，靳宏标亦为第一工程公司的负责人，且上述协议系对第一分公司借入款项的续借，故该院认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该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山西二建公司。虽然，李正与靳宏标对于支付借款的方式表述不一致，但靳宏标认可收到涉案借款并尚未偿还的事实，李正与褚文星亦明确表示二人与山西二建公司及靳宏标除已提起诉讼的本金为400万元、500万元、600万元的民间借贷纠纷外，再无其他欠款纠纷，故该院认为山西二建公司应偿还李正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补充协议载明：经结算，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尚欠本息合计400万元。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山西二建公司应偿还李正400万元，并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李正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即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李正主张的超出上述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李正与靳宏标约定借款不能按期归还，靳宏标承担担保责任，该担保属于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李正主张褚文星与其共同生活多年，财产是共有的，认可褚文星的代理行为，故褚文星通过微信方式向靳宏标主张偿还款项应视为李正已在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靳宏标应对于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正借款400万元，并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李正自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靳宏标对于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债务向李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山西二建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靳宏标部分银行流水情况，拟证明靳宏标将钱作为个人资金使用；2.（2020）晋01民终382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第一工程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对山西二建公司没有约束力。经质证，李正不认可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靳宏标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作为靳宏标个人资金予以使用，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案情与本案不一致，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山西二建公司申请本院调取李正、褚文星与靳宏标之间的银行往来流水、靳宏标的银行流水以及涉及李正、褚文星的民间借贷案件等证据，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法院可以对本案作出相应的认定，对山西二建公司提出的该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诉讼期间，李正、靳宏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山西二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以及还款金额是否超过法律保护上限。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的问题。虽然李正与靳宏标对于支付借款的方式表述不一致，但靳宏标认可收到涉案借款并尚未偿还的事实，李正与褚文星亦明确表示二人与山西二建公司及靳宏标除已提起诉讼的本金为400万元、500万元、600万元的民间借贷纠纷外，再无其他欠款纠纷，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山西二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第一分公司系山西二建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在第一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山西二建公司应承担第一分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涉案借款协议自2011年签订并续签。靳宏标系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目的，对外签署《贷款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第一分公司公章，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第一分公司承担。2016年12月11日靳宏标个人签字延长借款期限，2017年11月25日靳宏标又以第一工程公司的名义签订涉案借款的补充协议，虽然第一工程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但第一工程公司亦为山西二建公司所设立的公司，靳宏标亦为第一工程公司的负责人，且上述协议系对第一分公司借入款项的续借，故李正有理由相信该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山西二建公司，山西二建公司应偿还涉案借款。关于涉案还款金额是否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问题。涉案借款协议自2011年签订并续签，李正、靳宏标对已偿还款项均未提出异议。山西二建公司主张已偿还款项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山西二建公司应对此予以举证证明，但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山西二建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李正主张褚文星与其共同生活多年，财产是共有的，认可褚文星的代理行为，褚文星一直通过微信方式向靳宏标主张偿还涉案款项，山西二建公司主张李正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10元，由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郎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