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青春，男，汉族，1970年7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四川守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川源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红星镇余坝村七社。 法定代表人：胡行师，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沈青春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川源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源塑胶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青春上诉请求：1.维持（2020）川180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撤销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川源塑胶公司对沈青春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川源塑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出现“普票可以抵扣销项税”的常识性错误。川源塑胶公司与嘉合置业（成都）有限公司签订的《凤凰岛3/9/10/12/13#楼塑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为“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发票抬头均为“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媳蒋廷莉与倪敏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川源塑胶公司多次要求沈青春提交“抵扣票”。从上述事实可知，川源塑胶公司应当向嘉合置业（成都）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且事实上也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但却要求沈青春开具抵扣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以及第八条，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增值税额是不能从销项税额中抵扣的。也即沈青春向川源塑胶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也不能达到“沈青春提交增值税普通发票可以抵扣川源塑胶公司承担的税金”这一目的。沈青春作为个人不可能出具增值税专业发票。一审法院将“普通发票”和“专用发票”混为一谈，导致事实认定不清，进一步作出“沈青春提交了普通发票即可让川源塑胶公司抵扣税金”的判断，明显错误，违背现行税收相关法律规定。二、沈青春无任何违约行为。本案的争议不是“开没开票”，而是“开哪种票”，虽然沈青春与川源塑胶公司之间的合同未约定开票，但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沈青春自始至终均愿意向川源塑胶公司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生争议的根源在于川源塑胶公司要求沈青春出具事实上不可能出具的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方便其全额抵扣销项税额，达到少交增值税的目的。因川源塑胶公司向嘉合置业（成都）有限公司出具的是普通发票，与承诺书载明的“专用发票”不一致，也不应当以“违反承诺书”为由支持2万元违约金。承诺书载明的“我和沈青春所分包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款由我和沈青春负责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应交税金”这一表述与“我和沈青春所分包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款由我和沈青春负责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川源塑胶应缴税金”这一表述系两个不同的含义。只要沈青春向川源塑胶公司出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就必然会缴纳税金，但与川源塑胶公司应自行承担的应缴税金无关。综上所述，川源塑胶公司名义上缴纳的13%增值税（是否使用13%税率尚未核实）为其应缴税金（事实上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实缴增值税仅为97337.4元，远远低于一审认定的184031.46元），与沈青春是否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无任何联系，川源塑胶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强制性要求沈青春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达到不交、少交增值税的目的，该行为应得到否定性评价。 川源塑胶公司辩称：川源塑胶公司与成都嘉合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订合同约定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川源塑胶公司是一般纳税人，按国家税务局规定开发票必须是按13%税率交税。川源塑胶公司和沈青春签订的合同上明确，沈青春完全清楚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签订合同的条款内容，承诺自愿遵守所有条款并承担责任。沈青春应按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合同办理，在购买铝型材及配件时以川源塑胶公司名义向销售方索取发票，而不是沈青春在上诉状中说的其个人不能开具发票。沈青春所提抵扣发票与普通发票的问题属于狡辩。2018年2月8日沈青春、倪敏也承诺向川源塑胶公司提供购买材料的发票，否则承担罚款10万元及应缴税金。2019年11月，川源塑胶公司以公司名义代沈青春向业主出具了其分包铝合金门窗工程款1599658.04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因沈青春没有向川源塑胶公司提供其购买原材料可以抵扣税的增值税发票，川源塑胶公司只有用公司购买原材料的部分发票代其进行抵扣后当月仍缴纳10万多元税金（川源塑胶公司购买原材料的发票也是向销售方多支付了13%的税金后开回来的）。沈青春分包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款1599658.04元在没有提供原材料抵扣发票的情况下应当缴纳增值税184031.46元和地税18403.15元以及所得税69561.17元，川源塑胶公司代沈青春支付了这些税金。一审判决仅支持增值税184031.46元，其余应交地税18403.15元，所得税69861.17元没有支持不合理。沈青春应支付川源塑胶公司已代缴税金272295.78元、罚款10万元及相关资料费、清洁费、维修罚款、律师费等费用。 沈青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川源塑胶公司立即向沈青春支付249658.04元以及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款清为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川源塑胶公司承担。 川源塑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沈青春支付川源塑胶公司就青白江凤凰岛铝合金门窗工程中其应承担的所有费用及税金在扣除铝合金门窗工程余款后的金额192891.75元；2.判令沈青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川源塑胶公司（乙方）与业主方（甲方）签订了《凤凰岛3/9/10/12/13#楼塑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约定铝合金门窗综合单价为315元/㎡，工程全部完工经质检站验收合格，乙方提交全套合格的竣工资料后的10个工作日内办理结算，结算完毕五个工作日内并经甲方审计部门审计后，甲方在收到乙方正规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完整的请款资料后向乙方付至结算审计总价的95%，余款5%结算工程款为质保金。2016年1月25日，川源塑胶公司（甲方、转包方）与沈青春（乙方、承包方）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合同书》，合同书上载明：甲方同意将与业主方签订的塑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业务转包给乙方，且乙方也完全清楚本合同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内容并承诺自愿遵守甲方与业主方签订合同的所有条款；铝合金门窗综合单价为298元/㎡；该工程全部完工，经质检站验收合格，乙方提交全套合格的竣工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办理结算，结算完毕五个工作日内并经承建业主方审计部门审计后，承建业主方向乙方结算该工程总价的95%。施工过程中，沈青春在工地的负责人员为倪敏，亦是倪敏作为川源塑胶公司的负责人与业主方办理了铝合金门窗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涉案工程于2018年2月7日验收合格，铝合金门窗的审核面积为5367.98㎡。2018年2月8日，川源塑胶公司与沈青春协商开具发票一事，在沈青春在场的情况下，倪敏向川源塑胶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内容为“因青白江凤凰岛工地塑钢门窗及铝合金门窗工程款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未开具，将罚款10万元。我和沈青春所分包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款由我和沈青春负责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应缴税金，特此承诺。”此后，双方因开具发票一事多次沟通无果，川源塑胶公司于2019年11月9日向业主方开具了1690913.26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13%。2019年11月，川源塑胶公司实际缴（退）税金额为107071.14元，其中，增值税为97337.4元，其他地方税为9733.74元。经一审法院释明，沈青春认为倪敏承诺的“不开具发票，罚款10万元”，如果认定为违约金，则该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为不超过1万元。另查明：2016年6月7日，川源塑胶公司委托业主方代付做竣工资料的人员费用4万元，该款由业主方直接支付第三方。2016年12月19日，业主方向川源塑胶公司发了扣款通知，将从门窗款中扣除未及时清洁的清洁费4000元。2018年8月20日，业主方发律师函，因没有去维修，依据合同9.6条约定罚款5万元，并从工程结算尾款中扣除。2019年5月28日，川源塑胶公司（甲方）与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康鹏程律师为甲方与嘉合置业（成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前期律师费30000元，案件调解或裁判后，按调解或裁判文书确定的赔付总额的6%支付后期代理费。2020年1月15日，川源塑胶公司蒋廷莉与倪敏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倪敏、沈青春工程款1599658元，已付款135万元，分摊资料费22700元，应交税金228752元，分摊诉讼费20395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合同书》、沈青春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审查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批次铝合金门窗结算费用汇总表、川源塑胶公司蒋廷莉与倪敏的微信聊天记录,川源塑胶公司提交的《嘉合置业（成都）有限公司凤凰岛3/9/10/12/13#楼塑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倪敏出具的承诺书、《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合同书》、微信聊天截图、增值税普通发票、税收完税证明、结算审核定案表、扣款通知、律师函、委托代理合同、《凤凰岛3、9、10、12、13号楼塑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清算协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在案佐证，足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川源塑胶公司从业主方承揽塑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后，将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给沈青春，双方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合同书》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川源塑胶公司应按约定给付工程款。现当事人对川源塑胶公司应付沈青春工程款249658.04元无异议，故对沈青春请求川源塑胶公司给付工程款249658.04元，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税金等问题产生争议导致川源塑胶公司未付余款，视为双方未最终进行结算，故沈青春请求川源塑胶公司给付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沈青春是否应当给付未开税票的罚款10万元、承担相应的税金及分担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在《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合同书》中的约定，沈青春是完全清楚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内容并承诺自愿遵守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所有条款的，在工程结算方式中亦是约定由承建业主方向沈青春结算该工程款。而在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业主方是在收到川源塑胶公司提交的正规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完整的请款资料后才付款的，结合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的竣工验收结算均是由沈青春的涉案项目负责人倪敏以川源塑胶公司的名义进行及倪敏在沈青春在场的情况下出具的“负责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应缴税金”的承诺书、倪敏与川源塑胶公司工作人员蒋廷莉的聊天记录，可以认定，沈青春负有按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的约定在收款时提交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义务。现川源塑胶公司在向业主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收款后，沈青春未提交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川源塑胶公司承担的税金，川源塑胶公司请求按沈青春收款的总额1599658.04元给付相应的税金，符合约定，按川源塑胶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相应的增值税为184031.46元（1599658.04元÷1.13×13%），故川源塑胶公司请求沈青春给付代缴税金184031.4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川源塑胶公司请求给付的其代缴的其余税金，因未提交相应的依据，故不予支持。对于川源塑胶公司请求沈青春按倪敏出具的承诺书给付罚款10万元的问题，从常理上理解，该罚款性质实为违约金，因是针对未开具发票所约定的，所以损失是开具发票的税金损失，本案税金损失为184031.46元，所以约定过高，经释明后沈青春亦请求调减，根据案件实际，对违约金调减为20000元，对于川源塑胶公司请求的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沈青春辩解的开票当月川源塑胶公司实际缴纳的税费总额仅为107071.14元，只能按川源塑胶公司实际缴纳的税费为计算依据的意见，因完税凭证是税务机关针对川源塑胶公司当月总计缴纳税费的情况作出的，与本案所涉的税费无关联性，故对沈青春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川源塑胶公司请求沈青春按工程款比例分摊的律师费，因川源塑胶公司未举证证明该费用产生的必要性且该费用的产生与沈青春有关，故不予支持。对于川源塑胶公司请求沈青春给付按工程款比例分摊的资料费、清洁费、维修费，因川源塑胶公司是否承担相应费用的证据不充分，且导致该费用的产生是否与沈青春存在关联性的依据不充分，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四川省川源塑胶有限公司给付沈青春工程余款249658.04元；二、由沈青春给付四川省川源塑胶有限公司代缴的税金184031.46元、违约金2万元，合计204031.46元；三、驳回沈青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四川省川源塑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第二项品迭后，由四川省川源塑胶有限公司给付沈青春45626.58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二审中，沈青春未提交新证据。 川源塑胶公司提交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如果沈青春从销售商家开到的是专用发票，川源塑胶公司就可以申报抵扣相应的税费。 沈青春质证认为：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沈青春对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川源塑胶公司缴纳和抵扣相应税款的情况，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理由、答辩意见及陈述，双方争议的虽然是沈青春是否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川源塑胶抵扣相应税项，但基于川源塑胶公司已按结算总金额1690913.26元向案涉铝合金门窗项目业主方开具税率为13%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事实，双方争议的问题实质上是其中应支付给沈青春的1599658.04元的相应增值税最终由谁承担，以及沈青春是否应承担违约金的问题。首先，川源塑胶公司与案涉项目业主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综合单价包干，单价中包含材料费、制作及安装费……税费等，且川源塑胶公司应提交正规增值税普通发票。而从沈青春与川源塑胶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转承包合同书》内容看，双方约定铝合金门窗单价为综合单价包干，沈青春对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合同条款内容完全清楚并承诺自愿遵守。可见其对所承揽的铝合金项目价款中包含税费是明知并认可的。其次，按照川源塑胶公司与业主方约定的综合单价，案涉铝合金门窗结算总金额1690913.26元，该款项中已包含相应税费，经沈青春与川源塑胶按照约定的综合单价结算，沈青春应收取其中的1599658.04元，其收取该部分款项理应承担相应税金，并且其税金应以川源塑胶公司向业主方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确定的税率、税额计算；第三，倪敏系沈青春案涉项目工地负责人，2018年2月7日倪敏作为案涉铝合金门窗项目的负责人或经办人，以川源塑胶公司名义参加工程竣工验收和申请支付工程结算款。故同年2月8日在沈青春在场的情况下，倪敏作为“承诺人代表”签订的“负责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担应缴税金”的承诺书，川源塑胶公司有理由相信倪敏能够代表沈青春。并且沈青春并未以当场收回承诺书或者事后提出撤销、书面告知等方式明确表示不予认可，故该承诺书对沈青春具有约束力。综上，原判认定沈青春应当向川源塑胶公司支付代缴税金184031.46元，并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承担违约金20000元并无不当，沈青春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川源塑胶公司答辩中称一审判决仅支持增值税184031.46元，其余应交地税18403.15元，所得税69861.17元没有支持不合理等意见，因其未提出上诉，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沈青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5.00元，由上诉人沈青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 谐 书 记 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