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昊恒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新年村新年路以西、规划路以南。法定代表人：陈银枝。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伟生，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生，湖北晴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兵，男，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武汉昊恒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冷伟生、原审被告李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昊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冷伟生向昊恒公司支付货款969295.4元、商票贴息费352887.552元及利息（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利率的4倍计算），并由冷伟生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昊恒公司同意向冷伟生折让货款339180元不符合事实。冷伟生提交一份由昊恒公司业务人员邓德新书写折让事宜的确认函，拟证明昊恒公司同意给予折让。虽昊恒公司认可确认函的真实性，但并不意味着该确认函的内容系由昊恒公司确认并同意。首先，该确认函应由冷伟生签署后，经公司盖章后由昊恒公司存档备案。冷伟生提交的确认函没有公司盖章，公司并未对该确认函予认可。该确认函存在的背景是因为冷伟生超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两个月未予结清混凝土货款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压力，业务员为了收回欠款而与冷伟生磋商时留下的。若当时冷伟生同意按昊恒公司要求付清所有货款，昊恒公司将同意给予折让并以盖章形式予以确认。但冷伟生未支付，因而该确认函并非生效文件。通过昊恒公司业务人员与冷伟生的沟通记录来看，也可证明该确认函上书写的部分为磋商过程，折让款生效的条件必须是冷伟生同意按昊恒公司的要求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该确认函由昊恒公司员工签字就有效，忽略了确认函本身系昊恒公司向冷伟生确认欠款情况，也忽略了确认函未经公司盖章实际并未生效，只是磋商的过程。二、一审法院否定由李兵和梅松生签署的关于商业汇票贴息的《付款协议》不对冷伟生生效于法无据。昊恒公司与冷伟生签署的《买卖合同》签字人为冷伟生，李兵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在办理日常结算过程中，李兵、冷伟生、梅松生共同签署了结算文件。《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昊恒公司不接受商业汇票的付款方式，因商业汇票存在较大风险且贴息费率高。在交易过程中，因冷伟生只能以商业汇票付款，且由李兵、梅松生共同签署的《付款协议》承诺根据商业汇票的到期时间给与贴息费，昊恒公司因此接受了商业汇票的付款方式，由此可见昊恒公司接受商业汇票的付款方式是有附加条件的。一审法院认为即便是李兵、梅松生共同签署了《付款协议》也仅仅只能证明李兵和冷伟生之间存在一定联系，进而否认《付款协议》的效力实在牵强。李兵作为《买卖合同》的委托代表人，同时李兵和梅松生作为合同的结算人，其二者共同签署的《付款协议》当然对冷伟生产生效力，而非一审判决认为的“存在一定联系”，甚至需要昊恒公司举证他们之间存在的代理关系，完全不合理。三、一审法院认为昊恒公司要求以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偏高于法无据。昊恒公司与冷伟生签署的《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冷伟生）未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昊恒公司）支付购货款，应按总货款的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昊恒公司在起诉前，充分考虑了实际情况及昊恒公司的损失情况过错程度，拟采用月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之处。昊恒公司与冷伟生签署《买卖合同》时，为明确工程工期，双方明确工程于2018年10月1日前完工，但实际上该工程未按约定的时间完工。昊恒公司为建筑类公司，货款未到期时均系由昊恒公司垫付，因而付款节点对昊恒公司而言至关重要。冷伟生工程总无法完工打乱了昊恒公司的资金安排，昊恒公司不得己借资供应其他项目。另冷伟生认为系疫情影响工程完工时间纯属无稽之谈，疫情于2020年1月底2月初才爆发，冷伟生无法按其承诺的时间完成工程已经一年有余，跟疫情无任何关系。但冷伟生以工程未完工为由一直拖欠昊恒公司货款，致使昊恒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昊恒公司综合考虑按月2%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考虑到司法实践的实际情况，昊恒公司在上诉中酌情按照同期银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利率的4倍向冷伟生主张违约金合情合理，请法院依法支持。冷伟生辩称，汇票是冷伟生给昊恒公司的，昊恒公司收汇票时并未提出异议。李兵、梅松生不是冷伟生的代理人，事后昊恒公司与李兵、梅松生签署的关于商业汇票贴息的《付款协议》，不能约束冷伟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兵未作陈述。昊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冷伟生、李兵支付昊恒公司混凝土货款969295.40元；2.冷伟生、李兵支付昊恒公司延迟支付货款违约金271402.71元（以未付款金额969295.40元为基数，月利率2%，从2019年7月1日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3.冷伟生、李兵支付昊恒公司商业汇票贴息费352887.552元（约定商票贴息费率12%，商票总面额2940729.60元）；4.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产生的费用由冷伟生、李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4日，冷伟生因承建位于黄陂区汉口北机电城北面50米的汉口北商贸中心地下室酒店项目与昊恒公司签署《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昊恒公司为冷伟生供应商品混凝土。昊恒公司共计向冷伟生供应混凝土8610025元，冷伟生累计付款7640729.60元，尚余969295.40元货款未结清。合同第五条约定冷伟生应于工程完工后六个月内支付昊恒公司所有货款，工程工期约3个月，2018年10月1日之前完工。双方另行签署《付款协议》约定，冷伟生用商业汇票付款，承诺一年期商业汇票按12%的贴息费贴息。李兵和梅松生以冷伟生的代理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因冷伟生屡次承诺付款而未支付，昊恒公司多次与冷伟生协商付款事宜未果后，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冷伟生对欠付昊恒公司的货款进行结算，并出具结算单和付款确认函。双方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并生效，冷伟生未在昊恒公司催要下及时履行支付义务，构成违约，应向昊恒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完工后6个月内甲方一次性结清乙方所有砼款。工程工期约3个月，2018年10月1日之前完工”。昊恒公司主张该工程实际于2018年12月份完工，与其自认2019年6月13日最后一次供货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冷伟生主张由于疫情影响造成停工，工程至今没有完工，故支付货款的时间节点没有达到。但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因非乙方的原因造成工程停工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在停工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结算，并在结算后一周内支付已供应的商品混凝土货款”。故昊恒公司要求冷伟生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2019年6月24日，双方办理结算，确认昊恒公司共计向冷伟生供应混凝土8610025元，截止2019年6月24日被告累计付款5570499.92元，尚欠货款30396525.08元。冷伟生应当于2019年7月1日前及时付款，故综合认定昊恒公司主张利息的起算点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截止起诉之日，冷伟生累计付款7640729.60元，尚余969295.40元货款未结清。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购货款，应该按照总货款的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对于利率标准，昊恒公司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偏高。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到昊恒公司的损失情况，冷伟生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应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为宜。合同第五条虽然约定不接受商业承兑支付货款，但昊恒公司以行动实际接受了冷伟生以商业汇票的形式付款。冷伟生提交确认函，证明2018年12月21日昊恒公司同意向冷伟生折让货款339180元。昊恒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昊恒公司认为该确认函公司没有加盖公章确认，且签字人邓德新仅就项目供货、签署合同有权限，无权就货款折让向冷伟生单独作出承诺。因昊恒公司对其员工邓德新曾经签订过该确认函的事实没有否认，仅主张依据昊恒公司内部管理制度该员工没有权限，对其负责项目供货、签署合同的工作职责亦是认可的，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冷伟生明知该员工作为项目业务经理没有权限签署货款折让确认函。综上，昊恒公司否认上述事实却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佐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李兵和梅松生代冷伟生在付款协议上承诺商业承兑汇票贴息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昊恒公司相信李兵和梅松生具有冷伟生代理权的理由在于李兵作为冷伟生的委托代表人在《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签字，但冷伟生同时也在该合同上签字。且此后的对账，结算，付款均有冷伟生本人签字。这事实只能证明李兵与冷伟生之间存在一定联系，却不足以在李兵与冷伟生之间建立充分的代理关系联系。李兵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关于李兵或梅松生在付款协议上签字构成对冷伟生的代理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昊恒公司承担。昊恒公司至少应当对其是否持有冷伟生的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进行必要的审核，才能在冷伟生和李兵或梅松生之间建立起必要的联系，使人有合理理由相信李兵或梅松生是冷伟生的代理人。故昊恒公司要求冷伟生支付商业汇票贴息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冷伟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昊恒公司货款630115.40元；二、冷伟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昊恒公司货款630115.40元的利息（自2019年7月2日起以630115.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昊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71元，担保费3187.1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758.17元，由冷伟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案涉《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乙方处加盖有昊恒公司合同专用章及邓德新签名，甲方处有冷伟生签名，李兵在甲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名。昊恒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协议》、《确认函》、《结算单》等证据上均加盖有昊恒公司印章及邓德新签名，上述证据上亦有李兵、梅松生、冷伟生签名。冷伟生在一审中提交的日期为2018年12月21日的《确认函》上有邓德新书写折扣折让339180元的内容及邓德新签名，《工地确认函》、《结算单》上有昊恒公司印章及邓德新签名，亦有梅松生、冷伟生签名。上述证据，双方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二审还查明：冷伟生用金额为2940729.60元的一年期的商票向昊恒公司支付了货款。本院认为，关于昊恒公司主张的折让货款问题。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邓德新不仅代表昊恒公司与冷伟生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还代表昊恒公司与冷伟生进行货款确认及结算，因此，从邓德新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及形成相应的权利外观来看，其在日期为2018年12月21日的《确认函》上书写折让339180元的法律效力及于昊恒公司。昊恒公司所称该《确认函》未经其公司盖章而未生效的主张，与邓德新在案涉合同中的履职权限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昊恒公司还称折让款生效的条件必须是冷伟生同意按昊恒公司的要求支付剩余款项，因该主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昊恒公司主张的商票贴息费的问题。李兵作为冷伟生的委托代表人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案涉的《付款协议》、《确认函》、《结算单》、《工地确认函》等一系列证据上亦有李兵、梅松生、冷伟生的签名对货款予以确认及结算。故同邓德新一样，梅松生、李兵的签订的案涉《付款协议》的法律效力亦及于冷伟生。且冷伟生确实以金额为2940729.60元的一年期的商票向昊恒公司支付了货款。故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冷伟生亦向昊恒公司支付贴息费352887.552元。冷伟生主张梅松生、李兵签订的《付款协议》不能约束冷伟生，以及贴息费不能按一年来算，而应从2019年7月1日算到到期日，与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昊恒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到昊恒公司的损失情况，冷伟生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昊恒公司主张应按4倍LPR的标准计算，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昊恒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4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4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冷伟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昊恒混凝土有限公司商业汇票贴息费352887.552元；四、驳回武汉昊恒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71元，担保费3187.1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758.17元，由冷伟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2元，由冷伟生负担6594元，武汉昊恒混凝土有限公司125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