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3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住所地浏阳市高坪镇楠枫村。执行事务合伙人：张仁雪。委托代理人：邹毅，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北票市上园镇朝阳寺村西组。负责人：习中宇。上诉人（原审被告）：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票市光明街。法定代表人：张雅娟。委托代理人：贾立峰，辽宁合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龙，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票市。委托代理人：付佳丽，辽宁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138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6月25日，原告何建龙为家庭庆典，在被告经销处购买了品名“震天雷”礼炮。原告何建龙点燃其中的一枚时，该礼炮瞬时（原告及证人称一转身功夫）发生整体爆炸，将其炸伤。原告何建龙被炸伤后，在朝阳显微外科医院住院治疗94天。诊断为右腕部爆炸伤，右尺、桡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腕部桡神经浅支断裂，右腕部桡动脉及伴行静脉、头静脉断裂，右桡侧屈腕肌腱损伤，肱桡肌腱、桡侧伸腕长短肌腱、外展拇长肌腱、伸拇短肌腱损伤，右前臂骨筋膜室综合征。住院期间，一级护理5天，二级护理13天，三级护理76天。支付医疗费（住院）52，416.6元，2020年7月6日在朝阳市中心医院门诊支付医疗费457.68元、139元,合计53，013.28元,被告经销处已付14,500元,医嘱休息二个月零四周。2020年7月24日，朝阳燕都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何建龙右手；右腕；右肘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分别为八级、九级、十级。原告何建龙妻子王艳芬，1964年7月20日出生，为二级残疾，夫妻二人有一子，名何冰，1990年11月12日出生。经核算，原告何建龙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53，013.28元,减已付14,500元,计38,513.28元；2、护理费：一级护理5天，每天为二人；二级护理13天，每天一人；三级护理76天，不需专人护理，自护。每人每天护理费46，970元（其他服务业）÷365天=128元，合计护理费（5天×2人）×128元+（13天×1人）×128元=2，944元；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每天50元，94天，合计4,700元；4、误工费，住院94天+出院休息二个月61天+出院休息4周28天=183天，每天87元（年可支配收入31，820元÷365天），误工费合计183天×87天=15，921元；5、残疾赔偿金31，820元×20年×33%系数，计210，012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年人均消费支出22，203元×20年×33%系数÷2人（扶养人），计73，269.9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年可支配收入31，820元×3年×33%系数，计31，501.8元；8、就医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以上各项损失，原告何建龙主张的数额低于上述标准的，按原告何建龙主张计算。致伤原告何建龙的烟花（震天雷），被告经销处、巨安为销售商，被告雄辉为生产商。该烟花（震天雷）为25筒组合。发生事故后，被告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和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及时派人到现场查勘。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燃放并发生事故的“烟花”是否为三被告生产、销售的烟花的争议。根据现场照片和当事人的陈述及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通知销售商的过程，能够认定是三被告生产、销售的“烟花”。此类“烟花”属于具有很大危险性的产品，在生产、销售、使用等过程中均存在重大风险。因此，需要引起整个环节上的相关人员高度注意。特别是生产商更应当确保此类产品的安全可靠性。三被告虽然是合法、合规地生产经营，但不排除合法、合规并经检验合格的“烟花”，也存在不合格或质量缺陷的个例产品。在现实生活中，消费者使用标注合格标签的“烟花“等爆炸品出现伤人事故并不乏见，有的是在燃放过程中操作的原因，也有的是产品质量原因。就本案，根据现场证人及原告的陈述，是原告在点燃引信后瞬时发生“整体爆炸”，此情形从原因几率对比上判断，产品缺陷或质量不合格的概率远大于使用中操作不当的概率。对于产品的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受害人无需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但由于发生爆炸的“烟花”已即时不存在，已无法通过其他办法对爆炸原因作出更加准确的判断，原告确证产品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在客观上已无法实现。原告在燃放时，没有详细了解燃放须知，同样缺乏合理注意义务。虽然操作不当引发事故的几率小于产品缺陷或不合格引发事故的几率，但不等于排除该几率的存在。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宜以过错责任或举证责任来认定民事责任，可以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力几率对比的判断，合理分担风险（民事责任）。即：原告分担30%，被告分担70%。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原告应向生产商或销售商选择赔偿，为不真正连带责任。请求共同赔偿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和衣服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者被告反驳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均为不当，不予采纳。在原因力存在争议，且非因当事人主观因素已不能通过科学手段进行判定的情形下，无论对任何一方免除责任或者承担全部责任都有失公平，客观、合理分担事故风险及相应的民事责任，更为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习中宇、被告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原告何建龙申请执行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负连带责任）原告何建龙医疗费36，995元、护理费2,0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90元、误工费7，006元、残疾赔偿金137,21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4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就医交通费560元。合计243,560元。被告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习中宇已支付14,500元，从中扣减。二、被告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原告何建龙申请执行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何建龙的经济损失，内容和数额同本判决第一项。对上述一、二项原告何建龙选择其一申请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何建龙对营养费、衣物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鉴定费1,720元，合计4,020元，原告何建龙负担1,000元、被告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负担1,000元、被告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负担1,020元。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是否燃放了上诉人所生产的烟花产品及上诉人所生产的烟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这两个事实进行了违背法律和客观事实的臆断推定。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供烟花残骸、购买票据、影像资料等证据来证实其使用的是上诉人所生产的烟花产品，现场照片和销售商所销售的产品均可清晰地呈现出还有其他厂家的烟花产品，现场销售的产品及生产的产品均不具有唯一性，完全缺乏相关联的证据支撑；烟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不能以产品自身具有危险性和以往烟花事故原因几率来判断涉案烟花，一审判决对缺陷产品的缺乏科学合理依据支撑，上诉人所生产的震天雷因结构和性能的设计在任何环境下是不会发生整体爆炸，如果燃放过程出现断引或燃放炸桶，威力甚小，烟花残骸也就必然存在。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在无烟花残骸比对和进行科学鉴定的情况下，轻信烟花产品整体爆炸，认定烟花产品存在缺陷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结果违反法律规定，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应当选择其一向销售者或者生产者主张赔偿，其无权要求销售者与生产者共同赔偿。一审判决虽将生产者和销售者都作为被告，却在未对生产行为与销售行为及相应事实进行核实认定的情况下作出裁判缺乏充分的法律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燃放烟花时一身酒气，明显是酒后燃放，导致其对事物的判断和反应变得迟缓。被上诉人点燃引线后未迅速离开烟花产品，未到达30米外的安全地带，被上诉人未遵循烟花外包装上的燃放说明和警示语违规燃放是引起事故的原因所在，其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人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上诉人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没有明确确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让二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购买了震天雷礼炮，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残留物和证据证明炸伤其的礼炮就是经销处所售卖的礼炮。二上诉人的负责人及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时，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均没有提供任何残留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照片中有明显的不同类产品存在，在燃放现场亦有其他类产品存在，无法排除上诉人的合理怀疑；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在燃放礼炮前没有阅读产品燃放说明和警示语，且系酒后燃放礼炮，因被上诉人饮酒导致其在点燃的过程中出现误判，酒精易导致被上诉人反应缓慢，没有及时撤离，被上诉人造成损伤系因其在酒后违规燃放烟花，且在燃放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和必要的注意义务所造成，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没能提供任何样本进行鉴定，爆炸的原因无法查明，不能完全排除礼炮在燃放前被人为损坏的可能性；本案中销售方无过错，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销售方有过错，在案件陈述中也没有提及销售方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完全是其自身的过错所导致，不应由二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建龙答辩称关于爆炸的礼炮是否为本案所争议的三上诉人所生产或销售的鞭炮。在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供了证据可以证明系在上诉人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购买了涉案礼炮，我方在燃放烟花的过程当中烟花出现了爆炸的情况，爆炸现场是震天雷炸成碎片，爆炸的残留物都已经分散到人群当中，在场参加庆典的村民及亲友均能够证明爆炸的礼炮是在上诉人处购买的震天雷，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涉案的礼炮存在着产品缺陷，所谓缺陷是一种对他人的财产或人身所形成的不合理危险或者不符合法定的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燃放炮竹时发生了爆炸，并导致了被上诉人受伤，足以说明该礼炮存在着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危险，燃放事实引发了损害后果，足以认定涉案的礼炮存在着产品缺陷；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燃放烟花的时间节点是农村酒席上开席，当时并未喝酒且被上诉人年龄较大，此次燃放烟花并不是其第一次燃放烟花，之前并未发生过事故，而只有这次发生了本次事故，上诉人认为我方存在过错，是为了逃避其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我方既主张了销售者承担责任，又主张了生产者承担责任，应由三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朝阳燕都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住院病案、病人费用清单、医疗费收据、诊断证明书、检验报告、烟花爆竹企业重组协议、现场照片、产品引线布置头图纸、产品外包装的燃放说明和警示语等证据材料载卷佐证，并经一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炸伤被上诉人的礼炮是否系上诉人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所生产、由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及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所销售的礼炮？2、本案所涉爆炸的礼炮是否有产品缺陷？3、被上诉人燃放礼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4、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上诉人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与被上诉人相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了其从上诉人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进货的、由上诉人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生产的震天雷，且认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仅购买了这个牌子的烟花。在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带被上诉人去医院进行救治，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及时通知销售商的过程，能够认定是三上诉人生产、销售的烟花。涉案礼炮因未经正常燃放、非正常爆炸后难以收集残留物，不存在燃放后的外包装符合客观实际，不能仅以无残留碎片证明即否定爆炸烟花系三上诉人所生产和销售的。对于产品缺陷的认定，烟花存在产品缺陷是个例，不具有普遍性，采取上诉人所主张的用其他同类产品进行鉴定是否存在非正常爆炸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涉案震天雷爆炸的可能，因涉案震天雷已无残留物，无直接物证可以证明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本案仅能依据烟花的爆炸方式及爆裂范围、当事人受伤部位及后果、围观群众的证人证言等多种证据综合判断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现场证人均能证实被上诉人刚点着涉案烟花，一转身的工夫烟花就炸了，结合烟花正常的爆炸高度、点着后合理的爆炸时间、被上诉人受伤部位可以从原因几率对比上判断，产品缺陷或质量不合格的概率远大于使用中操作不当的概率。被上诉人在燃放前没有仔细了解燃放说明和警示语，自身未尽到合理的规避风险的注意义务，虽然操作不当引发事故的几率小于产品缺陷或不合格引发事故的几率，但不等于排除该几率的存在。一审认定的由被上诉人自担30%的责任符合案件事实和客观实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6元，由上诉人浏阳市高坪雄辉花炮厂承担4,953元，由北票市上园镇鑫鑫烟花经销处、北票巨安日杂鞭炮有限公司承担4,9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崇文审判员  李 凯审判员  吴 鹏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高蕊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