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松，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向洲、魏明，河南中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会荣，女，196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锋、郭祥谦（实习），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立，男，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昭，河南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县善应镇黑玉村。法定代表人：杜松。上诉人杜松因与被上诉人李会荣、李建立、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玉煤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1）豫0105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采取独任审理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会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隐名股东出资合同关系。2011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黑玉煤业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明确注明“筹资款项还可享受公司两年股东同等权利分红”、“筹资款项分红时间按公司实际具备分红时间计算”；2011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李会荣向黑玉煤业公司出具合作投资协议，该协议名称已明确表明为“合作投资”，且该协议亦明确约定“出资人李会荣出资壹佰万元占公司股份4%”，故应认定李会荣与黑玉煤业公司之间系隐名股东出资合同关系，案涉100万元应为李会荣对黑玉煤业公司的投资款。本案应属于隐名股东出资合同关系，只能适用与公司法相关的法律规定。因此，依照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李会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即便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被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也应由且仅由黑玉煤业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一）上诉人出具的协议书、催还款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便协议书、催还款协议被采信，也应视为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黑玉煤业公司行使职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黑玉煤业公司承担。（二）黑玉煤业公司是案涉款项的最终使用人或者获利人的，应由该款项的最终使用人或者获利人承担责任。综上，即便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应由且仅由黑玉煤业公司承担本案案涉100万元的还款义务。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情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会荣的全部诉讼请求。现为维护上诉人自身合法权益，上诉至贵院，请贵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补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在整个案件前期款项往来，以及后期催要过程中均指向黑玉煤业公司。杜松并非借款人，也明显不符合后期债务加入的法律要件。一审法院既没有对本案借贷或是公司隐名入股纠纷做出认定，也没有认定杜松在本案中的性质是共同借款人，还是后期债务加入，还是代为清偿，还是有条件的在一定范围内的债务履行担保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杜松和公司直接还款，且根本没有引用依据哪条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所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均明显错误。一、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引用《民法典》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明显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且上诉人杜松在本案中的行为，也不符合《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债务加入的法定要件。代理人认为，其行为更像是在被逼无奈之下所做出的一个有限范围内的担保行为，且该担保也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文书均为被上诉人方提前打印好后强制上诉人杜松签字。二、即便按照《协议书》（一审卷宗第32页）、《催还款协议》（一审卷宗第34页）的内容，也不能证明杜松应承担直接还款责任。（一）被上诉人李会荣所有投资款均是直接汇入黑玉煤业公司账户，无论是入股还是借款均是公司行为。根据黑玉煤业公司2011年11月25日出具的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具体内容，以及涉案李会荣向黑玉煤业公司转账的相关银行流水，黑玉煤业公司是案涉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使用人和获利人。被上诉人李会荣明知其交易对象为黑玉煤业公司，而非上诉人杜松。（二）《合作投资协议》（一审卷宗第24页）、《协议书》（一审卷宗第32页）、《催还款协议》（一审卷宗第34页），可以充分证明使用款项的主体是黑玉煤业公司，承诺还款及催要的对象也是黑玉煤业公司。这些证据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无法证明杜松系本案债务人，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杜松应对本案全部案涉款项承担还款义务。1、《合作投资协议》，被上诉人李会荣与黑玉煤业公司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后，将款直接转入黑玉煤业公司。证明协议已经履行。2、从《协议书》本身内容看，其指向主体明显是黑玉煤业公司，而非杜松本人。根据该协议，只能证明协议对象是黑玉煤业公司，无论如何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杜松要替公司全部还款的结论。3、《催还款协议》从内容看，也是反复强调让法人杜松积极到安阳当地协调办理款项手续。黑玉煤业法人杜松要确保后期回款资金安全到账等。这些内容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李会荣是在向黑玉煤业公司催要借款。绝不能证明杜松承诺个人代替公司还款。更推导不出上诉人杜松是本案债务人的结论。（三）虽然相关《协议书》（一审卷宗第32页）、《催还款协议》（一审卷宗第34页）中，显示了以上诉人杜松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但该房产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并未设立，被上诉人李会荣对该房产更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杜松以该房产的价值为限在黑玉煤业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李会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协议虽然名为《合作投资协议》，但根据协议条款及其他证据，当事人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杜松与黑玉煤业公司向原告李会荣共同还款，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全案事实及证据作出了判决，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了法律，依法维护了原告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杜松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建立辩称，第一点，本案涉及李会荣的款项是经过黑玉煤业公司全体股东的同意共同决定的，而且该笔资金汇入了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因此涉及该笔资金完全属于公司行为，与公司的股东无关，一审判决让股东来承担这个责任是不恰当的。第二点，涉案资金根据2011年12月28日由黑玉煤业公司与李会荣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可以看出该笔资金的性质是从借款转换为投资款项，因此本案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审理是不合适的。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对本案作出公正的判决。黑玉煤业公司辩称，李会荣那个款项全部是汇到公司的账户上，有票据有依据。再一个就是杜松打了两个还款催款协议后，我都是住黑玉煤业公司。2017年他们到我家里面住两天，最后他们把协议打了以后让我签字，他们才从家里边撤出。2018年他们开车把我拉到紫金山宾馆，在那个地方要把我的朋友打伤，后来又报案，后来派出所处理了，他们又签了协议。总之这两种情况就是没办法，也有威逼，但是我签的名义还是以法人的名义，以公司的名义，没有以我个人的名义，我也是积极在协调，以公司名义协调。煤矿关闭了以后，不是说不配合给他们还公司的债，而是赔偿款到现在未要回，我也承认我有责任替公司来给他们还那个债，但是以法人的名义，不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李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暂计883333元（2020年11月20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至被告实际偿还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5日，黑玉煤业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载明：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2011年11月25日）在紫荆山宾馆518房间召开了股东临时会议。会议应到股东代表5人，实到股东代表5人，代表100%股权的股东代表经过充分协商，认为目前公司的投资经营情况需要筹集还债。现一致同意形成如下股东会协议。一、同意筹资1000万元资金；二、各位股东均可参与筹资，筹资跨款项按年利率1分息。三、筹资款项还享受公司两年股东同等权利分红。四、筹资款项的计息时间按款项到账的日期计算。五、筹资款项分红时间实际具备分红时间计算等。2011年12月30日，甲方黑玉煤业公司与乙方李会荣签订的一份合作投资协议，主要载明：甲、乙双方根据2011年11月25日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签订如下协议：一、公司全体股东同意筹借现金伍佰万元，按年利率10%，期限为两年，利息计算时间从款项到账日期记，每年结算一次，逾期未付按双倍计息。二、两年期限到期后出资伍佰万元可享受公司20%股权分红，分红期限2年，分红时间以安阳永安黑玉矿有限公司分红时间为准，每年分红一次。三、公司借款伍佰万元到期后不能按时付息还款，出资人可自愿转为股权并于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占公司20%股权。四、公司每半年向出资人提供公司财务报表。五、出资人李会荣出资壹佰万元，占公司股份4%，出资人可享受以上条款权利。甲方后加盖黑玉煤业公司印章，甲方法定代表人后有被告杜松签名捺印、原告在乙方后签名。原告提供的银行个人（电汇）回单载明：日期为2012年1月16日，借户名为原告，贷户名为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汇款金额为20万元；原告提供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电汇凭证（借方凭证）载明：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付款人名称姚学敏，收款人全称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汇款金额为80万元。2021年2月21日，姚学敏情况说明载明：我叫姚学敏，2021年1月20日受李会荣委托向其朋友安阳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法人杜松）转款80万元，系杜松借款。本人承诺以上情况属实，否则愿负法律责任。2017年8月28日，被告黑玉煤业公司出具的协议书载明：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杜松于2011年11月份向李建武、李作军、李会荣，借款共计三百五十万元整（已还伍拾万元整，剩余叁佰万元整未还），其中李建武一百五十万元整，已还十万元整，实欠一百四十万元整，李作军壹佰万元整，已还四十万元整，实欠陆拾万元整，李会荣壹佰万元整，经协商法人代表杜松，向三位借款人以房产作抵押，在2018年4月30日前偿还所有借款，房产所在地，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13号附1号2楼1单元2层4号、郑房权证字第××号，如到期不还三位债权人将自行处理杜松的房产，杜松身份证号：。该协议书加盖被告黑玉煤业公司印章，被告杜松在法人代表后签名捺印。2018年11月18日，原告提供的催还款协议载明：2011年11月，安阳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法人杜松，股东潘智、毛军、岳根、李建立，（股东成员由法人杜松提供），向李建武借款一百四十万元整，向李会荣借款壹佰万元整，向李作军借款壹佰万元整（实际陆拾万元整），七年来，被借方三人经过无数次讨要无果。给被借方家庭、生活带来一定损失。2017年8月28日经与法人杜松协商，位于郑州市××区××单元××号，郑房权证字第××号房作为抵押，书面承诺在2018年4月30日前偿还三位债权人。2018年11月18日，三人又催要借款未还，经与杜松协商达成催还款商议内容如下：一、法人杜松积极到安阳当地协商办理款项手续。二、黑玉煤业法人杜松要确保后期回款资金安全到账。并由三位债权人参与共同监控资金安全。三、款到账后，根据金额按比例偿还三位借款人本金。如资金多余，协商偿还利息。四、以上条款2019年4月30日前履行，若有特殊情况再议。五、以上条款落实不到位，若有误差，由法人杜松承担所借款的相应债权义务。被告杜松在法人签字捺印，并有李会荣、李建武、李作军签字捺印。原告于2021年1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临时股东会协议书、合作投资协议、协议书及催还款协议等载明的内容，虽然约定享有分红等，但上述书证均载明有关借款、借期及利息等约定事项，并约定公司借款伍佰万元到期后不能按时付息还款，出资人可自愿转为股权并于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占公司20%股权。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黑玉煤业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黑玉煤业公司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黑玉煤业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作投资协议载明按年利率10%，期限为两年，利息计算时间从款项到账日期记，每年结算一次，逾期未付按双倍计息。原告主张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2020年11月20日为883333元，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2020年11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其中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协议书及催还款协议书等载明以上条款落实不到位，若有误差，由法人杜松承担所借款的相应债权义务。故原告诉请被告杜松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杜松辩称相关协议系胁迫下出具，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李建立的诉请，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建立、黑玉煤业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杜松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会荣借款100万元及利息883333元（截至2020年11月20日，之后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李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75元，由被告安阳县黑玉煤业投资有限公司、杜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合作投资协议》中有明确的公司借款内容，以及协议第三条约定若公司不能按时付息还款，对方享有自愿转为股权并签订债转股协议的权利。根据该约定，是否将案涉借款转化为股权，决定权在李会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会荣并未作出过债转股的决定，本案当事人也未办理将案涉借款转变为股权的手续，故杜松有关本案债权转化为股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案涉《合作投资协议》、《催还款协议》、《协议书》等证据可以确定李会荣与黑玉煤业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黑玉煤业公司向李会荣借款共计100万元。李会荣请求黑玉煤业公司还款100万元的事实、证据依据充分，黑玉煤业公司逾期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按照协议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的认定，《合作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年，年利率10%，利息计算时间从款项到账日期记，每年结算一次，逾期未付按双倍计息。李会荣主张2020年11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2020年11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0%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故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杜松作为黑玉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案涉借款全过程，2017年8月28日，在黑玉煤业公司未能偿还欠款的情况下，杜松以个人名下房产为案涉债务的偿还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11月18日，因黑玉煤业公司仍未按承诺偿还案涉债务，杜松在案涉《崔还款协议》上签字，杜松再次承诺还款事宜，并在该协议中约定杜松确保后期回款资金安全到账，以上条款落实不到位，有法人杜松承担所借款项的相应债义务等内容，具有债的加入的内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根据李会荣的请求判决杜松对本案债务与黑玉煤业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不妥之处。杜松其他上诉意见亦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杜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0元，由杜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 镭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禄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