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园林和林业绿化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传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男，该局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友谊，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臣，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区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逊顺，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园林和林业绿化局（以下简称长清区林业局）因与被上诉人孔祥臣、尹逊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3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清区林业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孔祥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孔祥臣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孔祥臣诉称尹逊顺、长清县果树站1994年至2000年期间在孔祥臣处购买黄栌绿化苗木71500棵，而事实上长清县果树站给尹逊顺出具欠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与孔祥臣没有关系，一审法院开庭时孔祥臣只提供了该欠条的复印件，因为原件在尹逊顺处，所以孔祥臣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孔祥臣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所谓的欠款事实发生在1994年，而2000年才出具欠条，到孔祥臣起诉已有20多年。一审判决认定“孔祥臣曾于2019年1月向长清区林业局主张权利”，事实上孔祥臣从未向长清区林业局主张权利。孔祥臣辩称，孔祥臣是提供黄栌苗木的供应方，大量的收货凭证、条据等为结算早已交由尹逊顺持有，在2019年1月10日、12日、5月21日与为催讨债务与尹逊顺电话录音及2019年1月25日同张桂兰站长通话录音业经质证，证据是充分的，长清区林业局以孔祥臣并非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上诉毫无依据可循，具体理由如下：（一）孔祥臣供应黄栌苗木6.85万株事实清楚，2020年元月21日证明内容清晰，证据充分，其完全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庭审期间，各方对起诉树苗数量无异议，孔祥臣提交的证明中虽未明确载明货物价格及付款期限，但尹逊顺认可收到上述货物，仅以“只要局里拔下款来就给原告，该款项至今没有拔下来”为由拒付货款，而长清县果树站出具欠条系单位内部结算，不能对抗善意的孔祥臣，故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孔祥臣向长清区林业局辖区村落内供应苗木，从而建立了苗木买卖合同关系，长清区林业局系荒山绿化的实施主体，亦在庭审中明确长清县果树站系该局的职能部门，而尹逊顺作为果树站工作人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综合上述事实，孔祥臣作为一般社会公众，有理由相信尹逊顺向其调剂购买苗木用于荒山绿化项目的行为系代表长清区林业局的职务行为，该履约行为应由长清区林业局承受相应合同义务。（二）本案不超诉讼时效，由于本案苗木供应没有约定价款履行的期限，孔祥臣可随时主张主张债权。长清区林业局因响应政府雨季造林及消灭荒山，从孔祥臣处调剂树苗，欠货款未支付，尹逊顺于2020年元月21日出具的“证明”是对拖欠孔祥臣货款数额的确认，但自2019年1月后孔祥臣分别前往长清区林业局索要欠款，长清区林业局一直以汇报、沟通为由未付，因双方未约定给付期限，孔祥臣有权随时要求给付欠款，长清区林业局应及时支付欠款。后在长清区林业局引导下才通过司法途经予以解决，且尹逊顺亦自认每年都催要，至出具证明之日孔祥臣才开始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才开始计算。尹逊顺辩称，涉案苗木提供后，孔祥臣多次向我询问苗木款项有无支付。1994年，尹逊顺以站长名义调剂苗木到各村，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孔祥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尹逊顺、长清区林业局给付苗木款57200元及利息（以本金57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尹逊顺、长清区林业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长清县果树站系长清区林业局内设机构，尹逊顺1994年担任五峰山街道办事处林业站站长，受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长清区林业局共同领导。1994年因济南市消灭荒山需要，原长清县果树站购买树苗一宗。2000年8月2日，长清县果树站向尹逊顺出具欠据一份，内容为：“今欠五峰尹逊顺侧柏苗115万株计壹佰壹拾伍万株。（94年雨季代销），黄栌柒万零伍佰株（7.05万株）果树站经手人：王忠新张桂兰2000.8.2长清县果树站印章。”长清县果树站未与孔祥臣结算，孔祥臣分别于2019年1月10日、1月12日、2月22日、5月21日向长清区林业局主张权利。2020年1月21日，尹逊顺向孔祥臣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黄栌苗其中有孔祥臣6.85万株证明人：尹逊顺2020年元月21日。”诉讼中，孔祥臣分别向一审法院出具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西黄村证明一份，证实孔祥臣提供树苗高1米左右，地径约为1厘米左右。该证明加盖西黄村委会公章，并由该村支部书记张世伟签字；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高庄村证明一份，证实孔祥臣提供树苗高1米左右，地径约为1厘米左右。该证明加盖高庄村委会公章，并由时任该村委会主任陈新炳签字。因孔祥臣与长清区林业局对黄栌树苗单价未协商一致，孔祥臣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经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在价格评估基准日1994年7月，高约1米、地径约为1厘米的单株黄栌苗的市场价格为0.78元，孔祥臣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发生时尹逊顺系五峰山街道办事处林业站站长，因社会公益需要，长清区林业局需用黄栌树苗，尹逊顺为孔祥臣代销黄栌树苗向原长清县果树站（长清区林业局内设机构）提供，尹逊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长清县林业站向尹逊顺出具欠据应为长清区林业局内部结算行为，该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长清区林业局承担，综上应能认定长清县果树站与孔祥臣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长清区林业局尚欠孔祥臣货款53430元（68500棵×0.78元）未付，由山东得惠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尹逊顺出具的证明、长清县果树站欠据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长清区林业局未偿还所欠货款致孔祥臣提起诉讼，长清区林业局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故孔祥臣要求长清区林业局偿还所欠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欠款利息未作约定，一审法院酌定由长清区林业局自2020年9月7日起（孔祥臣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孔祥臣支付欠款利息为宜。孔祥臣要求尹逊顺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长清区林业局主张本案已超过20年权利保护期限，孔祥臣曾于2019年1月向长清区林业局主张权利，且长清区林业局至今未与孔祥臣就涉案树木进行结算，长清区林业局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长清区林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孔祥臣所欠货款53430元；二、由长清区林业局自2020年9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343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孔祥臣支付欠款利息，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由长清区林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孔祥臣鉴定费2000元；四、驳回孔祥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元减半收取615元，由长清区林业局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长清区林业局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实任长清县县委书记雷建国在全县雨季造林动员大会上的讲话一份，拟证明当时绿化由各街道、镇落实管理，包括苗木资金等事宜。证据二，长清县林业局关于消灭荒山实现绿化达标的几点建议，拟证明当时的黄栌苗零售价格为0.03元。证据三，林业局向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林业站出售黄栌苗木收据一张，拟证明当时的黄栌苗木价格为每株0.05元。孔祥臣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长清区林业局的证明目的，上述两证据均没有提及黄栌苗木价格为0.03元，而与之相反是雨季造林消灭荒山实施主体为林业局，资金来源为财政拨出100万元，各乡镇设立指挥部，结合长清县果树站于2020年8月2日出具的欠条，进一步证明涉案苗木的债务承受主体显然是长清区林业局。对证据三合法性不确定，无相关职能部门印章，仅为一般收据，且该收据中载明的日期与本案发生黄栌树苗供应时间不一致。尹逊顺质证称，同意孔祥臣的质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尹逊顺在2020年1月21日向孔祥臣出具证明时至今均为长清区林业局员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孔祥臣是否具备主体资格；二、孔祥臣主张权利是否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孔祥臣提供涉案苗木时，尹逊顺系五峰山街道办事处林业站站长。该林业站受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长清区林业局的共同领导，而原长清县果树站系长清区林业局内设机构，因此尹逊顺为长清区林业局调拨树苗的行为在无证据证明系个人行为的情况下，对苗木提供方来讲，有理由相信其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后果由现长清区林业局承担。2000年8月2日，长清县果树站向尹逊顺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了由尹逊顺调拨的树苗未结算的株数，尹逊顺又于2020年1月21日向孔祥臣出具证明，载明了上述未结树株中包含孔祥臣的6.85万株。尹逊顺出具该证明时为长清区林业局所属人员，其作为树苗调拨人员，孔祥臣仍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长清区林业局确认未结算树株数量，故尹逊顺的该行为后果亦应由长清区林业局承担。苗木单价业经司法鉴定，长清区林业局无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欠付的总款项，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原长清区果树站向尹逊顺出具的欠据、尹逊顺向孔祥臣出具的证明均未载明债务履行期限，依据上述规定，孔祥臣有权随时主张权利，长清区林业局未有证据证实其在孔祥臣最早主张权利时已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故长清区林业局对于孔祥臣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长清区林业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园林和林业绿化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