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22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晓清，男，1941年7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惠山区，现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市惠山区教育局，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文惠路18号。负责人：徐立峰，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珏，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晓清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惠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教育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995年，孙晓清听闻阳山中心学校将要对其作出除名决定，遂找过学校及教育局，但均未得到正面答复。2004年5月9日，孙晓清因除名一事，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除名决定并恢复其教师资格。在行政诉讼中，孙晓清对教育局的答辩状及吴某某的旁证材料提出了异议，认为并非事实。后经承办法官释明，其担心败诉，遂撤回起诉。孙晓清认为用人单位为职工办理自动离职手续，应当先书面通知本人，本人享有申诉权。如不经书面通知，除名决定应当视为无效，且《锡教（1995）38号关于孙晓清自动离职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该份文件自1995年作出至今，从未向其本人送达。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教育局未书面通知，瞒着劳动者秘密作出“自动离职”的决定显然属于程序违法，侵犯了孙晓清的知情权、申诉权。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审理，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教育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孙晓清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人事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自1991年起，孙晓清擅离职守，其也自认在1995年就已知晓自己被除名，且找过学校和教育局。但在其知道之后的一年内，孙晓清却从未主张过权利，因此孙晓清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便不以该节点作为时效起算点，孙晓清曾于2004年就除名一事向惠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行政诉讼中，教育局在举证时已经将包括《批复》在内的一整套证据材料提交惠山法院，惠山法院也于2004年6月4日向孙晓清送达了该组证据材料。自孙晓清收到该组证据材料之日起至2018年11月，其从未向有关部门申诉或主张权利，所以即便以2004年6月4日作为孙晓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其诉请也已超过诉讼时效。2.《批复》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孙晓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锡教（1995）38号》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依法将其撤销；2.教育局支付1995年至2001年工资6万元（1万元/年×6年）；3.教育局支付2002年至2020年期间的退休工资、医疗补贴、住房公积金等95万元（5万元/年×19年）；4.教育局支付精神损害费10万元。5.教育局立即为孙晓清办理退休养老、医疗保险的相关手续，如无法办理，要求教育局支付2020年之后的退休金100万元；6.教育局向孙晓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79年9月，孙晓清成为无锡县民办（合同）教师。1980年9月开始在杨市中心小学任教。1985年，孙晓清调至阳山中心小学。1984年9月起，孙晓清被借调先后任无锡县侨联电器厂、阳山桥联厂厂长，人员性质仍为民办合同教师。1985年12月4日至1993年12月1日的《干部花名册》中，孙晓清作为阳山中心小学教师登记在列。1990年10月至1992年12月的工资发放清单显示，阳山中心小学向孙晓清支付工资至1992年12月，但孙晓清无“出勤奖”、“冷饮费”、“预付工资”。1994年12月，阳山中心小学向原无锡县教育局人事科提交《报告》，载明我校原民办教师孙晓清，自1991年起到外地另谋职业，不久与学校脱离关系，我校认为该同志自动离职，请县教育局指示。1995年3月3日，原无锡县教育局作出《批复》，载明孙晓清自1991年起擅自离开岗位，弃教从商，至今未归。为严肃纪律，根据国家劳人干函（1983）101号文件精神，决定对孙晓清作自动离职处理。2004年5月11日，孙晓清向惠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无锡县教育局1995年3月3日对孙晓清作出的除名决定”并恢复其教师资格。案件审理期间，惠山区教育局向惠山法院递交了答辩状及证据材料，包含《批复》及1994年调查人员及被调查人员的说明材料等。其中臧某某在2004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中述称：原校长杨某某、吴某某称孙晓清于1986年到阳山中心小学办羊毛衫厂，办了约两年多时间因经营不善停业关闭，后孙晓清离开学校，与学校断绝联系，更无经济往来。1993年8月臧某某到学校任校长，前任在交接时未谈及有关孙晓清的事宜及材料。后学校接到县教育局有关文件，在做人事统计时才得知有个民办教师孙晓清在花名册中。臧某某遂同副校长丁某某一起开始了解孙晓清的情况。前任校长杨某某说孙晓清在校办羊毛衫厂倒闭以后一直在外面，可能在深圳经商，无法联系。前任副校长吴某某说孙晓清早就自动离职了，人也不见多年，与学校早就脱离了关系。其他调查的教师、校办厂会计均表示孙晓清为避债下落不明，且孙晓清到了阳山中心小学从未上过课。臧某某曾试图联系孙晓清家人，但孙晓清的妻子误以为他们是讨债人员，一直避而不见。后找到孙晓清的姐姐，请她帮忙联系孙晓清归队，否则要作自动离职处理。联系了孙晓清的姐姐几次，其均表示无法联系到孙晓清。后学校按照文件向县教育局提交报告。1995年孙晓清回家时得知自己被作自动离职处理，曾到学校问臧某某还有无办法，后听说孙晓清还去过县教育局，但未有结果。丁某某于2004年5月24日对臧某某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吴某某在2004年5月23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中述称：孙晓清在1991年对吴某某说要离开教育岗位出去自谋职业，吴某某劝说无果，孙晓清还是离开了学校，听说是到侨联工作，但学校与侨联之间并无任何手续。后孙晓清不知去向。1994年时任臧某某、副校长丁某某曾向其询问孙晓清的情况，其反映了孙晓清从1991年起离开学校的情况。杨某某在2004年4月30日出具的《关于孙晓清留职停薪时间情况》中述称：确切留职停薪时间无法确定，根据其回忆，约在1986年底达成口头协议，1987年开始孙晓清的工资、福利等与学校切断关系，仅保留民办教师的身份。原无锡县侨联办主任邹某某在2004年5月24日出具的书面资料中述称：孙晓清任阳山侨联组长时曾多次来侨办商谈在香港的亲戚（朋友）是有实力的老板，可以介绍引资回乡办厂。侨办同意由其去做工作，但此后是否做工作以及去深圳的事就不知道了。2004年6月4日，惠山法院原审判员周某某与孙晓清进行了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在谈话笔录中，法官向孙晓清送达了惠山区教育局提交的答辩状及证据材料，并在孙晓清看完全部材料后询问孙晓清对于“批复”的意见，孙晓清答复“文书属实，但内容、过程有差异”，后审判员释明若“批复”属实，则孙晓清的诉请非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孙晓清认可并申请撤诉。惠山法院于当日作出（2004）惠行初字第00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孙晓清撤诉。2018年11月，孙晓清向惠山区信访局递交了投诉举报信。2019年2月26日，惠山区教育局作出惠教信复字[2018]16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孙晓清，载明根据无锡市档案局提供的《批复》，1995年3月原无锡县教育局已将孙晓清作自动离职处理。2019年4月9日，孙晓清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撤销《批复》。仲裁委以孙晓清已于2001年7月7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于同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孙晓清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孙晓清述称，其原本系杨市中心小学民办教师，1985年调至阳山中心小学，负责校办厂经营。1992年，县侨办主任邹某某与当时阳山中心小学校长杨某某商量借调孙晓清到侨联工作，故当时孙晓清以停薪留职的方式到侨联工作，学校停发工资，但仍保留其教师身份。直到1993年12月阳山中心小学制作的教师花名册中仍有孙晓清的名字。后孙晓清至深圳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为县侨联招商引资。其在外打工期间，听说学校在1994年安排人员找过其，但由于其出差或在外地，并未找到本人，其妻子不识字，也未理睬学校人员。1995年2月左右其回家期间听说学校要将自己除名，其找了校长臧某某及教育局，但均未给予正面回答，其遂外出打工。孙晓清认为，由于教育局将其除名，导致其不能在教师岗位上继续工作获得收入，故其主张教育局支付其在职期间及退休后的工资待遇。另因其被教育局除名，1998年11月12日妻子与其离婚，故其主张教育局支付精神损害费并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上事实，由无锡县阳山镇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登记表、无锡县归国华侨联合会锡侨联【1986】32号《关于表彰先进侨联小组、先进侨联企业和侨联工作积极分子的决定》、《干部花名册》、《江苏省无锡县教职员工花名册》、投诉举报信、《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批复》、工资发放清单、无锡市惠山区教育局答辩状、（2004）惠行初字第006号案件起诉状、（2004）惠行初字第006号案谈话笔录、（2004）惠行初字第006号行政裁定书、（2004）惠行初字第006号案证据清单、《阳山中心小学关于孙晓清自动离职的报告》、《自动离职人员情况登记表》、臧某某《关于孙晓清作自动离职处理的经过情况证明材料》、杨某某《关于孙晓清留职停薪时间情况的证明》、阳山中心小学93-94年工资发放情况、邹某某《关于孙晓清去深圳情况的证明》、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仲裁裁决一般应在收到仲裁申请的六十日内作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当事人必须履行。关于孙晓清主张撤销《批复》及各项赔偿，教育局辩称“孙晓清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经查，2004年孙晓清向惠山法院提起（2004）惠行初字第006号行政诉讼时，在2004年6月4日给孙晓清制作的笔录中明确载明了向孙晓清送达涉案《批复》的情况，孙晓清当时已知涉案《批复》内容，即2004年6月4日为孙晓清明知权利被侵害之日。孙晓清自述其自2004年6月4日撤回行政诉讼后至2018年11月之前从未提出申诉或投诉，孙晓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限内进行过权利主张。故认为孙晓清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孙晓清在本案中的各项主张均不予支持。对孙晓清辩称没有收到争议《批复》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惠山区教育局辩称“孙晓清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经审委会讨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晓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孙晓清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孙晓清自认其在1995年听闻阳山中心学校将要对其作出除名决定，为此找过学校和教育局，且教育局的自动离职《批复》于1995年3月3日作出，故孙晓清于1995年就已知晓此事。2.2004年，孙晓清因除名一事向惠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该行政案件2004年6月4日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了法院向孙晓清送达涉案《批复》的相关情况。根据以上客观事实，可以进一步证明，孙晓清在2004年6月4日已明知其被除名。3.孙晓清自述在2004年6月4日撤回行政诉讼后至2018年11月之前从未提出申诉或投诉，于2019年才首次申请仲裁，此前并无妨碍其行使权利的“客观的障碍”，且孙晓清又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仲裁（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综上，孙晓清应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法律后果，即无论其主张的权利是否正当，均不能通过仲裁或诉讼途径，获得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采纳教育局的诉讼时效抗辩，驳回孙晓清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晓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晓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静审 判 员 陶志诚审 判 员 郭继光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嘉熙书 记 员 江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