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示范区新化路8号1幢B座五层。法定代表人：祁立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莉，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颖，北京市中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女，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号楼120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克鹏，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宏标，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奇，山西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二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正、靳宏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二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正对山西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正、靳宏标承担。事实与理由略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李正在一审起诉时已经在借款期限到期日（2015年12月11日）的三年以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分公司没有实际收到或使用借款，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涉案款项为自然人之间转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款项进入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分公司或上诉人公司，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工程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不是合法民事主体，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4.靳宏标或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工程公司对外签订借款合同，不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5.靳宏标已经支付本金250万元，应予以核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判令山西二建公司与靳宏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分公司、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工程公司及李正、靳宏标均是以自己名义签订《借款协议》，无权代理上诉人，其签订的《借款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三、一审法院应查明未查明的其他问题。根据靳宏标提交的银行流水，该流水形式上没有银行印章，也没有交易对方的信息显示，其真实性存疑。但是从该流水的内容上，很明显可以看出，靳宏标有多次大额理财行为，而且有取现消费或刷卡消费行为。且本案500万元借款，山西二建公司并没有收到，全部由李正转至靳宏标银行卡，去向不明。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要求各方提供证据原件并就原件进行质证，未通知涉案关键证人出庭接受询问。李正辩称：不同意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通过褚文星与靳宏标的微信催款记录可以说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山西二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靳宏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涉案所借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不属于个人借款。李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山西二建公司向李正返还500万元及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二的标准自2017年9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为3363300元；2.靳宏标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山西二建公司、靳宏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0日，甲方李正与乙方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后更名为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分公司），担保方靳宏标签订《贷款协议》，约定：甲方贷给乙方人民币50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2%，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原则上乙方应于到期时一次性归还甲方贷款本金及利息，但乙方也可以提前还款，甲方若认为此借款有风险，可以随时要求乙方还款，乙方应在甲方提出之日起7天内连本带息一起归还，否则按违约办理；靳宏标愿意担保并负责承诺借款方因不能按期归还甲方借款的本金、利息及一切损失（乙方逾期不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应向甲方每日支付未偿还金额5‰的罚息作为违约金）。2011年12月12日，李正向靳宏标转账500万元。银行进账单备注显示：借款（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同日，第一分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后三方分别于2012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12日、2014年12月12日续签《贷款协议》，利息变更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借款期限最后延长至2015年12月11日，其他条款未变更。2016年12月11日，靳宏标在2014年12月12日签署的协议下方手写如下内容：“同意以上借款协议，借款期限从2015年12月11日延长至2017年12月11日。中间如条件允许，可提前还款。”靳宏标个人在该手写内容下方签字。2017年11月25日，褚文星代理甲方李正与乙方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公司）、丙方靳宏标签署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12日，三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利率2%/月，丙方进行担保，借期一年。协议签订后，甲方根据乙方指令，将所借款项付给丙方靳宏标。2016年12月11日，乙方因项目部经营所需，提出延长借款期限，经乙方同意协商，丙方在原协议上注明，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11日。期满后，乙方再次提出延长借款期限，三方就此达成补充内容为：一、经结算，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和丙方共欠甲方本息合计500万元；二、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借款期限再延长12个月，至2018年12月10日；三、原借款协议约定的其他内容不变。对于补充协议中加盖的系第一工程公司的公章，李正解释称山西二建公司在2015年3月将第一分公司与路桥分公司合并为第一工程公司，山西二建公司将第一分公司的公章更换为第一工程公司的公章使用，但对外仍使用第一分公司的执照，因第一分公司直至2018年10月才注销，故第一工程公司也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因此最后的补充协议加盖了第一工程公司的公章。靳宏标主张其收到上述借款后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经营，靳宏标提交其银行流水及张晓艳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予以佐证。靳宏标主张其收到李正支付的500万元后，将部分款项汇入了山西二建公司财务人员刘宇珺、张晓艳的账户，部分款项以取现的方式交给财务人员张晓艳或用于工程项目付款。山西二建公司认可刘宇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不认可张晓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并主张靳宏标提交的流水仅显示汇款对方的账号未显示户名，故不认可靳宏标所述的款项用途。山西二建公司主张山西通达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代靳宏标向李正及褚文星偿还共计250万元，应从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李正主张根据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及利率标准，利息已远远超出250万元，利息应先行偿还，后才可折抵本金，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偿还250万元本金。李正主张褚文星与其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二人已共同生活20余年，双方的存款都是共有财产。李正认可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褚文星代其多次向靳宏标催促还本付息。李正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靳宏标不认可该聊天记录，主张该聊天记录无针对性，褚文星并非本案当事人，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褚文星出庭对于李正陈述的全部事实及主张予以认可。另查，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名称变更为山西二建公司。第一分公司系山西二建公司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成立，于2018年10月18日注销。山西二建公司还成立了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公司），但第一工程公司未经工商注册登记。靳宏标曾任第一分公司及第一工程公司的负责人，曾系山西二建公司的股东。2013年1月1日，山西二建公司（甲方）与靳宏标（乙方）签署《经营目标责任制合同》，约定：山西二建公司将第一分公司经营管理范围内的全部内容，委托乙方全面负责经营管理；责任方式为乙方抵押、独立核算、包干经营、责任承包；目标责任制经营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靳宏标主张第一工程公司系以第一分公司、路桥分公司为班底组建的，并向本院提交2015年3月《关于成立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等机构的通知》予以佐证，山西二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山西二建公司主张第一分公司与第一工程公司均系山西二建公司的内设机构，无权代理山西二建公司从事对外融资行为，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仅是承揽工程，无对外融资的权限，靳宏标的个人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靳宏标系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具有第一分公司的代表权。靳宏标以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目的，对外签署《贷款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第一分公司公章，相应的法律的后果应由第一分公司承担。第一分公司系山西二建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在第一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山西二建公司应承担第一分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2016年12月11日靳宏标个人签字延长借款期限，2017年11月25日靳宏标又以第一工程公司的名义签订该笔借款的补充协议，虽然第一工程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但第一工程公司亦为山西二建公司所设立的公司，靳宏标亦为第一工程公司的负责人，且上述协议系对第一分公司借入款项的续借，故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该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山西二建公司。综上所述，山西二建公司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山西二建公司主张靳宏标通过其他公司账户已向李正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但截至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利息金额已远远超出250万元，山西二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偿还利息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于山西二建公司主张250万元应充抵本金的主张不予采信。补充协议载明：经结算，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尚欠本息合计500万元。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山西二建公司应偿还李正500万元，并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李正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即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李正主张的超出上述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正与靳宏标约定借款不能按期归还，靳宏标承担担保责任，该担保属于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李正主张褚文星与其共同生活多年，财产是共有的，认可褚文星的代理行为，故褚文星通过微信方式向靳宏标主张偿还款项应视为李正已在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靳宏标应对于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二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正借款500万元，并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李正自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靳宏标对于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债务向李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山西二建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靳宏标部分银行流水情况，拟证明靳宏标将钱作为个人资金使用；2.（2020）晋01民终382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第一工程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对山西二建公司没有约束力。经质证，李正不认可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靳宏标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作为靳宏标个人资金予以使用，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案情与本案不一致，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山西二建公司申请本院调取李正、褚文星与靳宏标之间的银行往来流水、靳宏标的银行流水以及涉及李正、褚文星的民间借贷案件等证据，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法院可以对本案作出相应的认定，对山西二建公司提出的该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诉讼期间，李正、靳宏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山西二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以及还款金额是否超过法律保护上限。关于山西二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第一分公司系山西二建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在第一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山西二建公司应承担第一分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涉案借款协议自2011年签订并续签。靳宏标系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以经营资金周转为目的，对外签署《贷款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第一分公司公章，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第一分公司承担。2016年12月11日靳宏标个人签字延长借款期限，2017年11月25日靳宏标又以第一工程公司的名义签订涉案借款的补充协议，虽然第一工程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但第一工程公司亦为山西二建公司所设立的公司，靳宏标亦为第一工程公司的负责人，且上述协议系对第一分公司借入款项的续借，故李正有理由相信该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山西二建公司，山西二建公司应偿还涉案借款。关于涉案还款金额是否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问题。涉案借款协议自2011年签订并续签，李正、靳宏标对已偿还款项均未提出异议。山西二建公司主张已偿还款项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山西二建公司应对此予以举证证明，但山西二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山西二建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山西二建公司提出的起诉借款本金及利息有误，本金已偿还250万，应予核减的上诉主张。山西二建公司主张靳宏标已向李正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截至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利息金额已远远超出250万元，但山西二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偿还利息情况，故一审法院据此未支持山西二建公司主张250万元应充抵本金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山西二建公司提出的李正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李正主张褚文星与其共同生活多年，财产是共有的，认可褚文星的代理行为，褚文星一直通过微信方式向靳宏标主张偿还涉案款项，故山西二建公司关于李正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661元，由山西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肖 克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