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梅，女，1969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利拓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锦康路308号陆家嘴世纪金融广场6号楼1001室。法定代表人：金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彪，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梅因与被上诉人中联利拓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6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20年1月起发生新冠病毒疫情，按照法律规定，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虽然在2020年1月25日没有按约定交付租金，但也事出有因，不能认为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称所谓租赁合同约定不论什么情况，上诉人未按约定时间交付租金都是违约，这是霸王条款，是无效的。上诉人在没有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擅自将车辆开走，侵犯了上诉人的使用权，被上诉人理应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返还原物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十四章的法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不能适用其他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擅自将涉案车辆开走，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联公司辩称，1、上诉人认为新冠疫情是不可抗力，但是在2020年3、4月份全国逐渐复工复产，被上诉人从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7月6日，一直不断与上诉人联系，联系电话为138××××4441，始终联系未果，因此上诉人恶意拖欠租金导致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将车辆收回，同时也向其发送了收回通知书。2、上诉人称案由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返还原物纠纷，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坚持认为是返还原物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前后相矛盾。被上诉人亦提交了证据，并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反诉，案由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但不管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还是返还原物纠纷，被上诉人均有依据在上诉人未按约支付租金的情况下收回车辆。如果以返还原物纠纷为依据，一审判决书已经写得很清楚，被上诉人保留所有权，所以车辆所有权为被上诉人。如果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依然有权利收回车辆。所以不管何种案由，上诉人均没有理由拒付租金。3、上诉人第三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薛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联公司立即返还薛梅所有的苏Ｃ×××××吉普牌小型轿车一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中联公司作为出租人与作为承租人的薛梅签订了编号为ZLC2017023248《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及其项下的附属协议，约定中联公司同意向薛梅租出、薛梅同意向中联公司租入吉普牌轿车一辆（车架号为LWVEA3044HB071914）。同时，薛梅签署了车辆交付证明书、款项支付确认函、扣款协议书。合同附件《交易明细表》中载明，租赁车辆供应商为江苏力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手续费：0元，首付款：70600元，租赁保证金：0元，租赁车辆转让价格：116380元，每期租金金额：3978.39元，每个月支付一起租金，共应支付36期租金。若租期的最后一天，承租人不存为违约行为或违约行为得以完全救济的，则承租人可以行使留购、续租或退还租赁物件的权利。若承租人选择留购租赁物件，则留购价格为1元。承租人指定接收租赁车辆转让价款的银行账户为江苏力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开户银行为招商银行徐州分行营业部，银行账户为51×××08），承租人须于每一租金支付日之前5个工作日将所需款项汇入出租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作为向出租人交付的租金。同时，《租金交易明细表》中加粗字体载明“签署各方在此声明，其作为签署方已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本套业务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融资回租合同、抵押合同、配偶同意书及保证担保书）正反面包括责任承担、免除或限制权利的约定在内的全部条款，已按另一方要求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各方愿意作为签署当事人接受所签署文件的约束”。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第2.1条约定，承租人以租回为目的，向出租人转让其已经或将要取得所有权的物件，出租人受让后将其租回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应保证租赁车辆所有权转让之时其对租赁车辆享有完全的所有权，租赁车辆之上未设定任何债权，且未被设定任何担保物权及其他权利；第3.1条约定，双方同意，租赁车辆所有权自实际起租日起自动转移至出租人所有；……由于租赁车辆系承租人转让给出租人，并由出租人租回给承租人使用，除非出租人和承租人另行出具其他形式的书面交付文件，租赁车辆不发生实际的占有转移，出租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赁车辆的方式为占有改定；第3.2条约定，除非出租人另有办理时间上的要求，承租人应在实际起租日起20日内立即到相关车辆管理机关办理完毕以出租人为抵押权人的租赁车辆抵押登记，并将车辆管理机关就抵押物抵押出具的书面登记文件的原件交给出租人留存；第4.2.2条约定，为结算方便，在出租人作出支付租赁车辆转让价款的决定后，出租人有权将扣除承租人应付未付的租赁保证金、手续费、首付款何其他应付款项后的剩余租赁车辆转让价款支付至承租人指定账户；第4.3条约定，承租人无条件同意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任何情况均不影响上述支付义务，如承租人迟延付款，则自支付日起，每迟延一日，按所欠金额计算每日万分之七的逾期利息；第11.1条约定，承租人未按期向出租人足额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即构成违约；第11.2条约定，承租人违约的，出租人有权选择采取以下任何一项或多项救济措施：11.2.1立即通知承租人或其继承人解除本合同，承租人已支付的款项均不退还；……11.2.5立即通知承租人或者其继承人解除本合同，收回、处分租赁车辆并主张损失赔偿；实际收回时，租赁车辆须保持原有配置及性能并处于良好操作状态，否则，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收取租赁车辆恢复前述状态产生的合理费用；……11.2.12在无需发出要求、通知、法院裁决的情况下，收回租赁车辆或是租赁车辆不能使用。《款项支付确认函》载明：关于卖方即承租人将其拥有完整所有权的车辆出卖给买方，买方购买后重新出租给卖方即承租人使用的事宜，买卖双方签订了合同号：ZLC2018036399《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关于款项支付，经双方确认，达成本确认函，双方共同遵守。1.承租人同意以出租人应向承租人支付的车辆购买款项抵充出租人与卖方签订的上述车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的租赁保证金0元、其他相关费用1000元等共计1000元，抵充日为《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日，抵充之日视为承租人支付了该部分款项。抵充后的剩余货款，出租人应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付款时间向卖方即承租人支付。2.出租人向承租人支付处上述第1条的款项115380元。3.如上述车辆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被解除、被撤销、无效或因任何原因导致不能履行的，卖方即承租人同意出租人不受本函第1条约定的约束，也不因出租人不受本函第1条的约束而向出租人主张任何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上的权利或权益，在此确认，本函第2条确认的款项，由双方协商解决。4.非因出租人原因而发生租赁物的购买合同被解除、被撤销、无效以及任何原因导致不能履行的，承租人应立即向出租人支付未付之全部租金、管理费、保险费何其他承租人应当承担的费用、而不得以本函第1条约定的事由拒绝履行本条的义务，此款为承租人不可撤销的义务。5.本函约定的事项与租赁物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函的约定为准。对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及附属材料的签订问题，薛梅称售车业务员并未告知其系融资租赁合同，仅催促其赶紧签字，且合同签订后，亦未向其提供合同。中联公司提供薛梅签订合同及手持合同的照片，拟证明薛梅对签订合同知情。薛梅应从2018年1月25日起每月25日支付租金，每月3978.35元，应支付至2020年12月25日止，共36期。薛梅自2020年1月25日起开始逾期支付租金，现租金尚未付清。2020年7月9日，薛梅向新沂市公安机关报警称涉案车辆不见了，2020年7月23日，新沂市公安局新安派出所出具接出警证明一份，内容为：2020年7月9日7时许，新沂市公安局新安派出所接薛梅报警称，其停放在新沂市临沭路新城东小学大门东侧的一辆黑色吉普牌汽车（苏Ｃ×××××）不见了。经查，该车系薛梅2017年12月份通过第三方中联利拓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从徐州福益全工贸实业有限公司购买，后因薛梅车贷逾期其驾驶吉普车被公司收回，此事由中联利拓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021-58856776）梅经理（189××××5574）负责。另查明，1、涉案车辆登记证显示,涉案租赁车辆登记在薛梅名下,于2018年1月8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联公司。2、薛梅提供其梅经理、焦大鹏的录音各一份，拟证明还款为33期而非36期等事实，中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3、中联公司称其在拖走车辆后在原地留下租赁车辆暂时性收回告知书，薛梅称并未收到该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薛梅基于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要求中联公司予以返还，其请求权基础为物权法律关系；中联公司基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提出上述请求，其请求权基础合同法律关系，因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于中联公司提出的反诉，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中联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薛梅主张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要求中联公司返还原物，但根据中联公司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等证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的约定，中联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薛梅应按约使用租赁物。现薛梅未按约支付全部租金，无权要求中联公司返还车辆。中联公司拖回并占有车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无权占有动产的情形，对于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薛梅称其与中联公司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薛梅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薛梅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被上诉人在2021年1月7日通过顺丰快递寄给上诉人的机动车登记证、三张发票（166300元购车发票、9000元现代服务费、4000元现代服务费）、结清证明、授权委托书、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以及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单位公章）。拟证明上诉人已将涉案租金付清，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办理有关车辆解押手续。2、上诉人工作单位中新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延迟缴纳涉案租金的时候正是处于疫情期间，上诉人工作单位处于停产期间。中联公司质证称，1、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按照被上诉人公司流程，在承租人交清租金和所有费用的情况下，公司会将相关涤除抵押手续邮寄给承租人，此时车辆的所有权转移给承租人。两张由淮北市友和资产管理公司开具的总计13000元的发票是拖车费用，被上诉人将发票寄给上诉人，让上诉人交纳拖车费以及停车费，然后将车辆返还给上诉人。2、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20年4月1日已复工，而中联公司收回车辆的时间是7月，在这中间有3个月，上诉人完全可以正常履行。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双方认可其真实性，且系中联公司向薛梅出具，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仅是薛梅工作单位出具证明，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该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还是返还原物纠纷。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开走，是否有正当的依据。如果该依据是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条件，该条件所指向的条款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返还本案诉争的车辆。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薛梅与中联公司双方自愿签署《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薛梅一审诉求以及上诉请求，该纠纷的发生虽然基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但薛梅主张系基于其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并要求其认为的无权占有人中联公司返还车辆，故一审认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并无不当。根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规定，涉案车辆虽登记在薛梅名下，但其并没有获得车辆所有权，其获得车辆所有权须按期支付每期租金，在租金支付完毕后，以1元的留购价格购买。因此，在薛梅支付留购价格之前，中联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其拖走涉案车辆亦是基于合同约定，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期间，薛梅已将涉案车辆的租金结清，中联公司亦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因此，涉案车辆返还事项，上诉人薛梅可依据其系涉案车辆所有人身份与淮北市友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公司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薛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薛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周东海审 判 员 赵东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吴 轩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