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鑫隅三街11号院2号楼2层101-4。法定代表人：裘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永，男，1972年12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红，北京宇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兴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9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被上诉人刘金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金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金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无直接证据证明兴星公司在与刘金永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故意告知刘金永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而存在欺诈的事实。第二，一审判决对有关案件事实查明与分析存在错误。1．兴星公司与国标新影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标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及协议生效的时间早于兴星公司与刘金永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且兴星公司与国标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中并未约定明确的投资款支付时间，以兴星公司向国标公司支付投资款前界定兴星公司不享有《灰猴》出品份额，无权对外出让《灰猴》的出品份额是错误的。2．兴星公司与刘金永签订的投资协议类似于部分合同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仅需以真实存在的有效合同权利为要件，即兴星公司与国标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约定清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该投资协议是真实有效且已发生效力时，兴星公司便有权对第三人转让部分合同权利和义务，且兴星公司也向国标公司支付了投资款，兴星公司与刘金永签订投资协议，转让涉案电影的出品份额是没有问题的。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兴星公司与刘金永达成的投资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情形，双方应严格遵守投资协议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和承担合同义务。法院应维护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效力，不能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撤销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第四，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民法典第148条关于欺诈的规定是，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损害方有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权利。即一要有欺诈的故意，行为人明知自己告知对方的情况是虚假的，且会使对方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二要有欺诈的行为，受欺诈方因欺诈方的故意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做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合同关键性条款并没有虚假陈述和隐瞒。本案一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兴星公司有欺诈的行为和欺诈的故意。第五，一审法院依据刘金永与兴星公司签订投资出品协议时，兴星公司并未履行其与国标公司签订的投资出品协议，未向国标公司支付相应投资款，并未成为电影《灰猴》出品方，不享有电影《灰猴》出品份额，无权对外出让电影《灰猴》出品份额，认定兴星公司欺诈不正确。刘金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兴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兴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涉案协议均发生在民法典出台之前，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判定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兴星公司明知其不是合法的出品人，而向刘金永进行错误的表述，且在合同中将其作为主要出品人进行陈述，在合同中陈述出品人只有三家，实际上影片的出品人有七、八家，兴星公司明显有欺诈故意。兴星公司在明知自己并未支付任何投资款、并未实际成为投资人的情况下，向刘金永陈述其已经成为投资人，已经获得了涉案影片的出品人资格，明显属于欺诈。兴星公司故意的错误表述、明显的欺诈行为，足以使刘金永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兴星公司的欺诈行为成立。刘金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金永与兴星公司于2019年5月6日签署的《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2．判令兴星公司立即向刘金永返还人民币35万元；3．判令兴星公司向刘金永支付赔偿金10．5万元；4．诉讼费用由兴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兴星公司投资电影《灰猴》的情况2019年3月29日，国标公司（甲方）与兴星公司（乙方）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鉴于甲方是电影《灰猴》的出品方之一，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参与本片联合出品，向乙方出让影片总份额的1．9%。本片已于2018年7月份完成电影的后期制作，并且已经取得龙标。出品公司：北京星普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普公司）、国标公司……甲方同意向乙方出让影片总份额的1．9%，金额为115万元，乙方参与本片联合出品，按所持份额分配本片收益。乙方获得的影片份额可以转让，但须及时书面告知甲方。因乙方转让的影片份额所产生的投资款支付、收入分配及其他权利义务约定事宜与甲方无涉；在本协议中所列明之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影片的投资和收益及分配方式）和义务的内容均不会因乙方转让影片份额而改变。在影片后期制作完成之前乙方可向甲方申请将影片署名权更换为新的联合出品人。乙方不享有除投资收益权外的其他任何著作权及其他相关知识产权。本片的全球收益（包括院线、网、电视台等发行收益，具体发行渠道的选择和安排由影片主控方根据收益最大化的原则来确定）资金独立核算，按比例回收，在扣除国家电影发展专项资金、国家税费、电影院分账、宣发公司提成、出品公司等相关税费以及导演和主创的奖励后，乙方占收益分成的1．9%。本片收益的结算时间以发行结算时间为准，影片主控方每次结算给甲方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结算。此外，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兴星公司向国标公司的付款情况如下：2019年9月29日，兴星公司向国标公司转账15万元，摘要注明“灰猴投资款”；2020年5月21日，兴星公司向国标公司转账60万元，摘要注明“投资款”；2020年7月1日，兴星公司向国标公司转账30万元，摘要注明“出品款”。以上合计105万元。2020年9月4日，国标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兴星公司与我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了《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加入了本影片的出品，系本影片出品方之一，并有权转让其投资出品份额。由于该公司参加本片投资较晚，因此没有在片中署名，但不影响其投资出品的权益。”国标公司员工梁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述证明的出具情况；另外，其称通常是影片上映1年后国标公司作为出品方与发行方进行结算。二、刘金永投资电影《灰猴》的情况2019年5月6日，兴星公司（甲方）与刘金永（乙方）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鉴于甲方是电影《灰猴》的出品方之一，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参与本片联合出品，向乙方出让影片总份额的0．5%。本片已于2018年7月份完成电影的后期制作，并且已经取得龙标。出品公司：星普公司、国标公司、兴星公司。甲方同意向乙方出让影片总份额的0．5%，金额为35万元，乙方参与本片联合出品，按所持份额分配本片收益。乙方获得的影片份额可以转让，但须及时书面告知甲方。因乙方转让的影片份额所产生的投资款支付、收入分配及其他权利义务约定事宜与甲方无涉；在本协议中所列明之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影片的投资和收益及分配方式）和义务的内容均不会因乙方转让影片份额而改变。在影片后期制作完成之前乙方可向甲方申请将影片署名权更换为新的联合出品人。乙方不享有除投资收益权外的其他任何著作权及其他相关知识产权。本片的全球收益（包括院线、网、电视台等发行收益，具体发行渠道的选择和安排由影片主控方根据收益最大化的原则来确定）资金独立核算，按比例回收，在扣除国家电影发展专项资金、国家税费、电影院分账、宣发公司提成、出品公司等相关税费以及导演和主创的奖励后，乙方占收益分成的0．5%。本片收益的结算时间以发行结算时间为准，影片主控方每次结算给甲方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结算。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承诺、陈述及约定而导致其实质性违反本协议约定之义务的，守约方可选择：如违约事项可获补正，守约方以书面通知违约方在7日内予以补正，逾期未补正的守约方可立即通知违约方解除本协议；如违约事项不可获补正，则守约方可立即书面通知违约方终止本协议。本协议因上述情形终止后，违约方应按本协议项下乙方投资额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此外，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刘金永向兴星公司付款35万元。三、其他情况2019年4月18日，国家电影局向电影《灰猴》颁发《电影公映许可证》，载明的出品单位有星普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佛山工匠影业有限公司、浙江艺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无限自在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天津猫眼微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国标公司。同时，视频网站显示的出品公司与联合出品公司也与上述《电影公司许可证》载明的一致，均没有显示兴星公司的出品人身份。2019年7月，电影《灰猴》定档上映。一审庭审中，刘金永称，电影《灰猴》上映1年后迟迟未进行票房分账，而且无法联系到兴星公司，其才意识到可能存在欺诈，并通过网络查询得知兴星公司不是电影《灰猴》出品方，故而于2020年8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其与兴星公司签订的《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经与兴星公司核实，截至判决出具时，电影《灰猴》尚未进行票房分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关于欺诈的认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兴星公司以其系电影《灰猴》出品方，享有电影《灰猴》出品份额即投资收益权，向刘金永出让电影《灰猴》部分份额。经审理查明，刘金永与兴星公司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时，兴星公司并未履行其与国标公司签订的《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未向国标公司支付相应投资款，并未成为电影《灰猴》出品方，不享有电影《灰猴》出品份额，更无权对外出让电影《灰猴》出品份额。兴星公司在与刘金永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时故意告知刘金永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刘金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使刘金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上述协议，现刘金永请求撤销上述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金永与兴星公司之间签署的《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被撤销后，兴星公司因此取得的合同款项35万元应返还刘金永。关于刘金永主张的赔偿金10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兴星公司的违约情形不属于《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约定的违约方应支付投资额30%违约金的情形；刘金永主张的上述赔偿金明显超过兴星公司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兴星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刘金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将刘金永主张的赔偿金调整为：以应返还款项35万元为基数，自款项支付次日即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一、撤销刘金永与北京兴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6日签订的《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二、北京兴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返还刘金永投资款3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北京兴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向刘金永支付赔偿金（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四、驳回刘金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兴星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影片《灰猴》宣发费用决算表。证据二，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出具的电影《灰猴》结算报表。证据一、二共同证明现在还没有最终核算出影片是亏损还是盈利，目前正处于沟通阶段。刘金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形成于2020年3月31日，兴星公司在一审中完全有能力予以提供，故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合同中约定由兴星公司与发行方进行结算，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只是出品方，并非发行方，证据内容并不是兴星公司与发行方进行结算的结算报告；所有出品方对于该结算报告是不认可的，该结算报表不具备作为结算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兴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兴星公司在与刘金永于2019年5月6日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明确载明兴星公司是电影《灰猴》的出品方之一，然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国家电影局于2019年4月18日向电影《灰猴》颁发的《电影公映许可证》中，载明的出品单位并不包括兴星公司。因此，兴星公司在与刘金永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时故意告知刘金永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刘金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使刘金永在误以为兴星公司为出品方的情况下订立了上述协议。刘金永据此请求撤销上述协议，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兴星公司是否自国标公司处取得电影投资权益以及其是否有权转让投资权益，均不能否定其在签订《电影〈灰猴〉投资出品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其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兴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北京兴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