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再48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宏思达中心（集团），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乡贾各庄村。法定代表人：徐春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立，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军，男，该公司员工。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军，男，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爱荣（徐军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立，男，住北京市平谷区，北京市平谷区滨河街道办事处平粮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申诉人北京宏思达中心（集团）（以下简称宏思达中心）因与申诉人徐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京03民终836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20]11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民抗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官陈昕颖、检察官助理万媛出庭。申诉人宏思达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立、于志军、申诉人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爱荣、赵景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36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宏思达中心的申请监督理由成立，理由:（一）停产停业损失属于预期利益损失而非实际损失，在合同因政府政策调整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双方对合同解除均不存在过错，不应判令一方向另一方支付预期利益损失。预期利益损失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章违约责任中的第一百一十三条，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出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合同的缔结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当积极履行，为防止一方恣意违约，法律在违约责任部分规定了可预期利益损失的赔偿规则，责令违约一方必须对违约行为付出代价，对守约一方的赔偿应当相当于合同完全得到履行的状态，这既是法律规定对存在过错一方所必需付出的代价，也是维护市场秩序稳定、促成诚信交易的基础。本案中，徐军主张的合同解除后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计算依据，是另案行政诉讼中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该评估是对徐军自2010年至2030年共计20年因故不能继续履行经营所受停产停业损失的价值进行评估，基本数据是依据徐军提供的“北京金乡物业2009-2010年度供暖情况说明”及“金乡物业公司上交管理费折旧费明细表”的相关数据资料测算的，且以后期持续经营为假设前提条件，其本质即为预期利益损失。依据《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宏思达中心与徐军合同期限为2000年6月1日至2030年5月31日，同时约定在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变化或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则不视为违约。2010年5月，因北京市人民政府第十六阶段控制大气污染工作任务的推进，平谷区市政市容委与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制定《平谷城区供暖方案》，徐军承包范围内的相关业务必须依据规定进行移交，双方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双方均认可，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国家政策原因造成，并非宏思达中心违约所致，《承包合同书》应当依约解除，且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故在此前提下，不应判令宏思达中心对徐军的预期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原终审法院援引公平原则，判令宏思达中心对徐军的预期利益损失进行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和法律有规定的情况下，法院不应援引法律原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因政策原因导致合同解除的，互相不承担违约责任已经有明确约定，且依据法律规定，在宏思达中心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无须对徐军的预期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公平原则下的补偿责任的适用前提是一方明显获益而另一方严重受损，法律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而做出的调整。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宏思达中心因合同的解除而获得巨额利益，在双方均未有获利的情况下，援引公平原则判令一方向另一方支付巨额补偿款，其实质是罔顾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重新分配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对宏思达中心明显不公。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36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宏思达中心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361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徐军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两审判决确定宏思达中心补偿徐军停产停业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宏思达中心与徐军之间的《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约定停产停业补偿事宜。即使存在评估报告，也确定了停产停业损失的数额，但并不是决定该损失由宏思达中心向徐军进行补偿。在宏思达中心未获得政府相关部门所给予的供暖整合补偿款的情况下，判决宏思达中心给予徐军停产停业损失是错误的。（二）原两审判决宏思达中心补偿徐军停产停业损失的主体错误。评估是在徐军、宏思达中心和平谷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三方同意下实施的行为，且区分了徐军占停产停业损失的70%，宏思达中心占30%，由此说明补偿的主体不是宏思达中心，而是政府。（三）原两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宏思达中心补偿徐军停产停业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供暖整合造成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无需相互承担补偿责任。即使徐军存在停产停业损失，但该损失与宏思达中心不存在因果关系。宏思达中心并非受益方。（四）原两审判决缺少宏思达中心给付徐军停产停业损失事实方面的相关证据，判决比例亦缺乏计算依据。（五）原两审判决认定徐军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是错误的。徐军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同意宏思达中心的申诉请求和理由。理由：检察机关针对评估报告所发表的意见，超出法律赋予其实施法律监督的权限范围。评估报告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理应被法院认证并作为定案的依据。原两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有失公正。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无论从违约责任和公平原则考虑，徐军均应得到相应的赔偿或补偿。宏思达中心在补偿徐军相应损失后，可向平谷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主张权利。宏思达中心、贾各庄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三个主体是一套人马，办公地点相同，财产混同，徐军与宏思达中心签订承包合同后，宏思达中心收取各种费用，2012年后是由贾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收取。平谷区财政局自2010年起每年向贾各庄村委会拨款200万元，即为宏思达中心从政府取得的停产停业损失。宏思达中心及平谷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故意隐瞒事实编纂概念，将补偿款巧立名目拨给了贾各庄村委会。行政机关将因供暖整合的各种费用补偿给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贾各庄村委会作为宏思达中心的出资人得到上述补偿款，应视为宏思达中心获得巨大利益。徐军称，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依照评估价格的70%补偿，即11134032元。申诉理由同其上述答辩意见一致。宏思达中心辩称，不同意徐军的申诉请求和理由，坚持其申诉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因政府供暖整合导致案涉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徐军和宏思达中心均不存在过错，按照《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双方均不构成违约。因此，本案需首先审查明确徐军起诉宏思达中心主张补偿其停产停业损失的合同、法律和政策等依据，在此基础上判定宏思达中心应否支付徐军补偿及确定相应的补偿范围和标准。同时，还应进一步查明供暖整合后每年通过区财政拨付贾各庄村的200万元与徐军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有无关联。故，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予以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京03民终8361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孙 栋审 判 员  张 明审 判 员  赵 晖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詹晓莉法官助理  周子俊书 记 员  王 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