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太原南路332号。   法定代表人：李安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素英，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河南西路194号。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文，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新疆一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安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素英，被上诉人中建新疆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文、王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中建新疆一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是分立企业合同纠纷，我公司是2003年新成立的股份有限责任公司。2．我公司早在2011年以前，就以转账和抵账了1,221,815.401元，付清了医保金800万元，付清后，中建新疆一建给我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并说明对用不完的医保金退还我公司，不存在还需支付利息的问题。3．中建新疆一建未向我公司主张过医保金，其诉讼主张早已过诉讼时效。在2016年我公司向中建新疆一建索要工程款时，其承诺支付20万元工程款，如果医保金未抵扣完毕，则中建新疆一建不会同意支付工程款。4．中建新疆一建与我公司订立合同后即存在违约的情况，未按照约定单独开设账户。社保局在2016年就出台了文件规定：“凡是参加社保企业不再为已满最低缴费年限的退休人员缴纳基本医疗保障金”。中建新疆一建作为监管方早就应当对我公司支付的医保金进行清算，并将剩余部分退还。5．一审判决认为中建新疆一建管理的医保金混乱与我公司无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建新疆一建辩称，1．本案案由应当为企业分立合同纠纷，新华建筑公司前身原是新建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下属的集体企业。2002年初，新华建筑公司按照我公司要求进行改制，于2003年4月改制成功，改制后，双方均为独立企业法人，无隶属关系。2．关于新华建筑公司主张的剩余应付医保金已与我公司进行了抵扣，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与我公司达成合意。我公司查阅账本，双方仅对160,994元达成抵扣合意。即使新华建筑公司能证明其主张抵消的债务原为我公司关联公司的债务，但关联公司为独立的企业法人，新华建筑公司亦无权主张以涉案合同项下的款项抵消与关联公司债务。3．涉案合同系持续履行的合同，持续履行类合同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同于一次性履行完毕的合同或者其他非持续履行的合同，其诉讼时效自履行期限届满起视为常态。根据合同约定，新华建筑公司仅需履行800万元的支付义务，而我公司却要连续为接受托管的退休人员缴纳医保直至退休人员终老。因此在合同没有约定终止期限且未能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新华建筑公司关于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4．涉案合同的背景为企业改制，合同以新华建筑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固定款项，我公司为接受托管的退休人员缴纳医保金为主要内容，该合同经所有接受托管退休人员签字确认，系典型的为第三人设定利益的利他合同，利他合同当事人在没有法定或约定情况下，无权随意解除合同。5．医保金的缴纳是动态长期的一个过程，根据我公司提供的缴纳凭证，已能够完全证明我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新华建设公司以我公司未开设专用账户为由主张我公司违约，是以一般性违约抗辩根本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华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中建新疆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建设公司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医保费1,059,005.71元、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暂算至2019年9月15日为458,228.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0日，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新华公司退休职工（乙方）、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监管方）签订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协议目的主要是解决甲方集体退休职工的“医保费”问题，包括甲方集团退休职工中的原建安、商业、装卸队、铸造厂、印刷厂五部分退休职工，共473人。资金来源为甲方位于乌鲁木齐市经开区卫星路5号的土地转让费。甲方必须将土地转让费中的800万元分批次足额支付给监管方即中建新疆一建，由中建新疆一建替新华公司退休职工交纳医保费，新华建筑公司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800万元的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0年9月支付400万元，10月支付100万元，11月支付100万元，12月支付100万元，2011年1月支付100万元。新华建筑公司将800万元支付给监管方后，相关的资金凭证公示并保留。   协议签订后，新华建筑公司在2010年支付了278万元，2011年支付了400万元，另有一笔用原新疆六建的工程欠款冲抵了160,994.29元，共计支付了6,940,994.29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建新疆一建前身系新疆建工集团一建，双方均无异议。新疆建工集团一建与新华建筑公司和新华公司退休职工在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系协议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应按约履行。一、关于欠款按照协议约定，新华建筑公司应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800万元用于解决退休职工的医保。双方对新华建筑公司已付款6,940,994.29元不存异议。对于新华建筑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另有四笔款项冲抵的问题，即和平花苑工程冲抵40余万元、2009年9月24日一建租赁公司欠付15,641.6元、一建四分公司2001年欠付15万元、2011年抵的800万元缴纳的税金共计739,367元中建新疆一建分摊431,239元税金，新华建筑公司均未提交双方曾达成一致的相关证据。新华建筑公司所称中建新疆一建董事长颜永在给新华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付款报告中写明“公司承诺按原领导协商意见办理，并支付20万元工程欠款”是对前任领导作出的上述抵账情况的认可，系新华建筑公司单方理解，该领导批示意见仅系对该付款报告中的付款方案的意思表示，并未涉及上述新华建筑公司所称冲抵款项；其次，按照协议第九条的约定，新华建筑公司将800万元支付给中建新疆一建后，相关的资金凭证要向乙方，即新华公司退休职工公示并复印留存，新华建筑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曾经向退休职工公示过相关资金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新华建筑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上述冲抵事实，故新华建筑公司的该部分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扣除新华建筑公司已付款，尚欠中建新疆一建1,059,005.71元，中建新疆一建该部分请求应予支持。二、关于利息协议中虽未约定迟延付款的利息，但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中建新疆一建负责资金的监管，保证开设专用账户，专用账户资金产生的利息同本金一并使用。可以理解为新华建筑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在专用账户中所产生的利息亦是用于保障新华公司退休职工医保金的资金来源之一，故在新华建筑公司违约未支付相关款项的情况下，中建新疆一建主张新华建筑公司支付拖欠期间的利息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中建新疆一建按照年息4.9％的贷款利率计算，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该款项应视为企业正常银行存款，可按照对公存款活期利率计算较为合理。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酌定自2011年2月1日起，按照当前对公存款活期利率年息0.35％计算至2019年9月1日，共8.58年，本金1,059,005.71元。计算利息为31,801.9元。关于新华建筑公司辩称新华建筑公司为2003年新成立的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是以每个人出资入股的方式成立的，而非从中建新疆一建分立出来的企业，双方的纠纷非企业分立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企业分立情形，不是本案审理的内容，双方当事人作为签订《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双方纠纷针对的问题是协议中约定的新华建筑公司应支付款项是否按约支付，与是否企业分立无关。同样，新华建筑公司提出中建新疆一建给职工缴纳医保金的账目不清，属于三方协议中中建新疆一建与退休职工之间的问题，与本案800万元的给付属另一法律关系，亦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对上述新华建筑公司之异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059,005.71元；二、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利息31,801.9元（2011年2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三、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继续支付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2019年9月2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新华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公示书，用以证明新华建筑公司按照三方协议履行了公示义务；证据二、《函》、EMS邮单，用以证明新华建筑公司向中建新疆一建邮寄函件，要求其进行对账，新华建筑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证据三、《证明》，用以证明新华建筑公司的职员完成了的公示张贴义务。中建新疆一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份证据是新华建筑公司单方出具的；认为证据二只能证明新华建筑公司发出了EMS快递，不能证明已向中建新疆一建邮寄了该函件，即使新华建筑公司发出了该函件，该函件对中建新疆一建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询问。本院认为，因证据一、二均系原件，故本院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待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认定；证据三实属证人证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故本院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中建新疆一建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关于确认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改制结果及隶属关系的报告》，用以证明基于改制背景，改制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均为独立的法人企业；证据二、清单材料，系中建新疆一建针对其现在缴纳保险金的人员名单，用以证明中建新疆一建一直履行合同义务。新华建筑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份报告系其公司出具的，因国资委未批准，未履行改制程序，新华建筑公司系新设立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记载的人员有部分错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待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查明，1.2011年4月，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中建新疆一建自订立涉案合同即履行向新华公司退休职工缴纳医保费。3.《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约定：“协议医保费的缴纳年限是参照国家有关国有企业退休职工余命年计算标准,结合甲方土地转让费实际收入情况,以保障甲乙双方合法权益为原则,经甲、乙双方同意，确定乙方退休职工按15年余命年进行计；测算解决473人医保费共计需要资金1,088.86万；医保费不足部分由一建承担”。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企业分立是指一个企业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将企业依法变更为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法律行为。企业分立包括存续分立和新设分立两种形式。存续分立是指原企业存续，其一部分分出设立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企业。新设分立是指原企业解散，分立出的各方（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分别设立为新的企业。当事人之间有关企业分立合同的签订、效力、履行等发生的纠纷为企业分立纠纷。本案中，《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约定为解决新华公司退休职工的医保费，新华建筑公司与中建新疆一建及新华公司退休职工达成合意，新华建筑公司将其取得的土地转让款中的800万元支付给中建新疆一建，由中建新疆一建为新华公司退休人员交纳医保费。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是否已足额支付协议书项下的款项产生的争议，与企业分立无关，不符合企业分立纠纷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应当为合同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新华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1,059,005.71元、利息31,801.9元及自2019年9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产生的利息；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第一，关于新华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1,059,005.71元、利息31,801.9元及自2019年9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产生的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新华建筑公司与中建新疆一建及新华公司退休职工签订的《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1．新华建筑公司上诉称其通过转账、折抵的方式向中建新疆一建足额支付了协议书项下约定的800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款6,940,994.29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新华建筑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中建新疆一建已达成合计1,221,815.41元债权债务（四笔）相互抵消的合意，据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付款报告》仅系双方针对工程款如何支付达成的合意，中建新疆一建并无作出涉案应付款项已折抵的意思表示。经查，中建新疆一建自订立涉案协议后，一直按月为新华公司退休职工交纳医保费，《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亦约定暂按15年为退休职工交纳医保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文件》［新人社发（2016）112号］的规定不影响中建新疆一建继续履行协议书，且继续交纳医保费有利于退休职工，故本院对新华建筑公司辩称按照上述文件不应当继续为退休职工交纳医保费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理由，新华建筑公司应当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1,059,005.71元（800万元-6,940,994.29元）。2．新华建筑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支付800万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的基础事实、各方的过错程度，判令新华建筑公司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按照当前对公存款活期利率年息0.35%向中建新疆一建支付利息31,801.9元，并按照1,059,005.71元支付自2019年9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0.35%产生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华建筑公司辩称中建新疆一建未按照协议约定设立监管账户，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中建新疆一建未按照约定设立监管账户并不影响新华建筑公司未按协议支付应付款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本院对新华建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土地转让费解决集体退休职工医保金问题的协议书》约定新华建筑公司应于2011年1月将800万元全部支付完毕，但中建新疆一建一直在履行为退休职工交纳医保费的义务至今日，并约定不足部分由中建新疆一建负担，该协议书系持续履行的合同。同时，医保费关乎涉案退休人员的医疗问题，进而关乎退休人员的生存，系民生问题。新华建筑公司若不支付上述款项，则影响退休职工的生活，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综合上述理由，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新疆新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1.05元（新华建筑公司已预交），由新华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璟   审  判  员   田姝   审  判  员   唐龙   二 〇 二 一 年 五 月 十 八 日   书  记  员   李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