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东，男，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怀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张家口市怀来县鸡鸣驿乡鸡鸣驿村。 法定代表人：高树青，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剑，河北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旭东因与上诉人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鸡鸣驿乡政府）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0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旭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上诉人鸡鸣驿乡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旭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0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鸡鸣驿乡政府对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合法有效。2019年6月6日上诉人与鸡鸣驿乡政府签订了《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约定，鸡鸣驿乡政府将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整体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需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按照鸡鸣驿乡政府指定账户缴纳成交价款人民币6000000元。在上诉人交清全部成交价款后45个工作日内，鸡鸣驿乡政府向上诉人交付完毕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如上诉人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标的价款，或者鸡鸣驿乡政府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每逾期一日应按成交价款的千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且该标准对上诉人与鸡鸣驿乡政府双方均适用。2、上诉人实际损失巨大。鸡鸣驿乡政府在2019年将公司出售给上诉人后，至今已有一年半的时间，但鸡鸣驿乡政府一直拒绝将公司全部账目交付给上诉人。由于没有公司账目，上诉人至今无法正常经营，也无法正常纳税。由此导致公司业务无法开展，没有收入。公司几乎走到了倒闭的边缘。只能靠上诉人到处举债维持公司的日常开支。此外，由于没有账目，不了解公司真实的资产及债权、债务情况，上诉人整天生活在惶恐之中，不知道公司是否还有什么没有爆发的严重隐患。3、鸡鸣驿乡政府的行为影响极其恶劣。 鸡鸣驿乡政府答辩称，合同未约定应当移交财务账册，也未约定未移交属于违约行为；鸡鸣驿乡政府未移交账册的行为未给李旭东造成任何损失，李旭东接受公司后正常营业并取得营业收入，即使未移交账册属于违约，鸡鸣驿乡政府有权主张减少违约金。 鸡鸣驿乡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0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旭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向李旭东移交原始会计账簿，既无双方约定，也无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查明，2019年6月6日上诉人与李旭东签订《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李旭东支付全部转让价款后，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但上诉人未移交会计账簿。对此，上诉人并不否认。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履行移交会计账簿义务的依据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规定。而本案中，《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并未就此明确约定，且在双方办理交割手续时李旭东也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并已就移交的材料在移交清单中签字确认。另外，上诉人未移交会计账簿与《会计法》第三条、第十条及《财政部关于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并不矛盾。无论上诉人是否移交会计账簿，都不会涉及目标公司会计账簿未设置、不真实、不完整、不连续的情形。事实上，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证据证实目标公司自移交以来均正常纳税，且相关财务数据连续，更不存在新设账目问题。因此，在既无约定也无法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移交会计账簿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会计账簿是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约定，上诉人向李旭东交付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第十条约定了上诉人未能交付本合同标的情况下的违约责任。也就是说，只有在上诉人未移交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范围内的项目时，才会涉及按照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情况。即便公司会计账簿作为公司附属物应当移交，也不应当属于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债权、债务、资产类别。而本案中，一审判决在既无当事人约定也无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将会计账簿划入公司资产类别内，并以合同第十条约定为基础计算违约金数额显属错误。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根据《合同法》及其解释二的规定，即便上诉人未移交会计账簿属于违约，若当事人约定违约金过高时，也应当予以调整。上诉人主张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一方面李旭东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未移交会计账簿给李旭东造成了损失及损失大小，另一方面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证实目标公司在移交给李旭东后正常纳税，且财务数据连续，不存在李旭东所述的“无法纳税，造成损失”的情形。可见，即便上诉人未移交会计账簿的行为构成违约，也未给李旭东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在此基础上，一审判决以《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基数，以25%为标准计算违约金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违约金数额仍过高。 李旭东答辩称，鸡鸣驿乡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李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鸡鸣驿乡政府立即向李旭东移交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财务账目，并保证财务账目符合现行会计准则及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2、判令鸡鸣驿乡政府立即按照合同约定向李旭东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70000元（计算期间为2019年8月15日至2020年5月9日，标准为按照合同成交价款日千分之五计算)，并按照合同成交价款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10日起向李旭东支付违约金至账目全部移交完毕之日止；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鸡鸣驿乡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李旭东与鸡鸣驿乡政府签订《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李旭东通过公开竞价，以600万元竞得鸡鸣驿乡政府所属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李旭东需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将该款项打入鸡鸣驿乡政府指定账户；李旭东交清全部价款后鸡鸣驿乡政府于45个工作日内向李旭东交付完毕该企业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并约定李旭东未能按期支付合同标的的价款，或者鸡鸣驿乡政府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每逾期一日应按成交价款的0.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李旭东于2019年6月12日向怀来县收费管理局缴纳出让款600万元，并向法院提交了《河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2019年8月5日鸡鸣驿乡政府向李旭东移交了1、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整体产权移交清单（资产类）；2、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整体产权移交清单（财务类）；3、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整体产权移交清单（文本合同类）；4、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脱钩改制职工安置预案；5、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现有工作人员名单，但李旭东认为鸡鸣驿乡政府在移交过程中并未移交该公司全部财务账目，导致无法按照税务部门的要求建立账目，双方因此事协商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第十条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表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真实、准确、完整，并符合会计制度的规定；《财政部关于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接替人员应当继续使用移交的会计账簿，不得自行另立新账，以保持会计记录的连续性。本案中，鸡鸣驿乡政府对未移交财务账簿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合同中并未约定需要移交财务账簿。通过庭审中李旭东、鸡鸣驿乡政府双方的诉辩主张，法院认为各单位应当依法设立会计账簿，会计账簿是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现李旭东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取得了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产权，鸡鸣驿乡政府作为原产权人应当向李旭东移交原始会计账簿，李旭东作为新的公司产权人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自行另立新账，以保持会计记录的连续性。综上，李旭东提出要求鸡鸣驿乡政府向李旭东移交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会计账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旭东要求鸡鸣驿乡政府按照合同约定向李旭东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70000元（计算期间为2019年8月15日至2020年5月9日，标准为按照合同成交价款日千分之五计算)，并按照合同成交价款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10日起向李旭东支付违约金至账目全部移交完毕之日止的主张，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酌定按照600万元×25%＝150万元计算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第十条、《财政部关于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东移交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全部会计账目。二、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东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李旭东与鸡鸣驿乡政府签订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李旭东按约定缴纳出让款600万元，鸡鸣驿乡政府应按约定向李旭东交付完毕企业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鸡鸣驿乡政府未向李旭东移交企业财务账簿，企业应当设立会计账簿，会计账簿是企业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按照法律规定企业不得自行另立新账的情况下，李旭东有权要求移交财务账簿，故一审法院判决鸡鸣驿乡政府向李旭东移交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全部会计账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合同》约定，如一方违约每逾期一日应按成交价款的0.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故对李旭东要求鸡鸣驿乡政府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予以适当调整。因李旭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本院按照全国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30%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本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0%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旭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0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东移交怀来县鸡鸣驿煤炭物流园区服务有限公司全部会计账目； 二、变更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0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旭东支付相应违约金（从2019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3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会计账目全部移交完毕之日止，以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0%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5元，由上诉人李旭东负担34145元，上诉人怀来县鸡鸣驿乡人民政府负担1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华 书 记 员 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