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59171M，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万利工业大厦三期西厂房二层。法定代表人：陈远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波，该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该公司法务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堰区罗塘街道浩翔装饰建材经营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1204MA1NMPB59P，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民营经济中心。经营者：王家鹏，男，198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斌，南京知识（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堰区罗塘街道浩翔装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浩翔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艺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违背“一事不再审”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纠纷最早可追溯至2013-2015年。上诉人作为原告诉请被上诉人因不履行合同义务返还其收到的两份合同（木地板和墙纸）预付款，共计408600元及利息。该案经过一审、再审、发回重审、二审，截至被上诉人于本次再次立案起诉之时，涉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判决早已生效且过了再审期。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期间。1.涉案纠纷发生于2013年12月，上诉人于2015年4月起诉对方返还定金408600元及利息，截止于2018年4月该案被提起再审程序之前，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即使在再审、重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亦是仅主张其提供了货物，来抗辩上诉人主张其涉嫌合同诈骗并要求其返还定金的诉求。被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支付木地板的价款，因为被上诉人实际倒欠上诉人一大笔订金款，其根本不会也不敢向上诉人主张所谓木地板剩余货款。2.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再审、重审期间主张其已供货，且于2018年向上诉人发出过所谓的“催款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该份催款函；其次，被上诉人自己也根本无法证明其向上诉人寄送过催款函。被上诉人提供的顺丰快递单既无法显示是向上诉人邮寄的，也无法显示是什么时候邮寄的，更无法显示什么内容。浩翔经营部二审答辩称：1.双方业务发生在2014年，签订木地板及墙纸合同共三份合同，三份合同的一方主体均是特艺达公司，合同相对方分别是王家鹏作为实际控制人的的三个主体。合同签订后，由于特艺达公司项目部发生重大变故，导致被上诉人向其发货的上述三份合同涉及的货物去向不明。后双方到深圳中院再审之前，就货款方面的纠纷一直通过各种形式在沟通；2.关于三份合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对方在木地板合同中所欠的货款；涉墙纸合同被上诉人收到一部分定金，但也完成了开模具、打样等合同义务；关于木饰面合同，上诉人发货金额超过预付款，一直在主张差额欠款，上诉人主张没有收到货，双方的争议在再审前一直是持续的。上诉人的高层也答应在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后会给被上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3.王家鹏每年都会安排会计对帐面上的上述欠款向上诉人公司的谢强、谢健电话追款。再审期间，被上诉人代理人起草了一份内容为催促上诉人还木地板欠款的通知书，并联系了会计以顺丰快递的方式进行了邮寄。综上，从2014年至2018年，双方之间以诉讼形式以及私下沟通及在宜兴公安局进行调查，一直纷争不断，我方也进行了催款，故诉讼时效并未超过；4.关于一事不再理。深圳法院将两份合同作为一起案件来审理存在不合理性。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我方是否发货以及发货数额的多少，与上诉人之前的起诉事实和理由均不一致，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浩翔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特艺达公司支付木地板货款24407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日，特艺达公司（甲方）与浩翔经营部（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采购乙方产品为沙比利实木复合地板，规格910×127×12，总面积为8000平方米。2.价格118元/平方米（含损耗，最终结算按实际使用面积结算），此价格包括（安装送到工地，含胶水，地垫，不含地板装卸、上楼及税金）。合同总货款为944000元。3.乙方所供产品符合国家行业相关标准。4.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应向乙方付总金额的30%为订金。每次发货三天内支付当批货的全款（按比例扣除预付款），最后一批货扣除总工程款的2%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为一年。5.工程地点，宜兴市万达广场精装房。分批交货，收到定金后20天开始发货。6.产品由乙方负责运输，运输到交付地点。卸车及上楼由甲方负责。长途运费由乙方承担。7.乙方所提供产品的花色、品种、规格、质量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符合甲方要求。如因乙方延期交货，耽搁甲方交货工期，所造成的损失乙方负责。如因甲方原因不能如期支付货款或影响乙方不能如期完工，由甲方承担相应责任。等等。2013年12月6日，特艺达公司向浩翔经营部转账283200元。2015年4月29日，特艺达公司因与浩翔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案，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浩翔经营部违约，返还已支付的408600元订金及利息20000元。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8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福田法院5823号判决），认为合同签订后，特艺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订金，浩翔经营部未依约送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判决浩翔经营部向特艺达公司返还订金408600元并支付利息。浩翔经营部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4月13日，该院作出（2018）粤03民申26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6号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粤03民再96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深圳中院96号裁定），撤销（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8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2月20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4民初3955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福田法院39557号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日，浩翔经营部与特艺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2014年3月27日，谢建向宜兴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认为浩翔经营部王家鹏涉嫌合同诈骗，同年4月17日，宜兴市公安局做出宜公（经）不立字（2014）2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浩翔经营部提交的2014年1月12日编号为0217359入库单记载的内容予以了采信，确认浩翔经营部向特艺达公司交付了木地板，数量为910×127×24×1611，共计4468.398平方米。特艺达公司未提交木地板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相应证据,对特艺达公司提出木地板不合格的主张不予采信。特艺达公司主张的浩翔经营部负有安装义务，认定安装仅为附随义务，浩翔经营部未完成安装义务，可按照合同约定酌减价款，酌定地板每平方米价格为93元，确认浩翔经营部地板送货金额为415561元。判决驳回了特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浩翔经营部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更正一审判决中对于事实部分的认定，地板的安装费用不超过7元每平方米，并由此计算地板合同的送货金额为495992元。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浩翔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木地板铺设的市场价格，一审综合考虑全案酌定的木地板铺设价格并无不妥之处，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粤03民终1213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深圳中院12132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浩翔经营部与特艺达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9）粤03民终1213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浩翔经营部提交的入库单，认定为有效，确认了浩翔经营部于2014年1月12日向特艺达公司履行交付了4468.398平方米木地板的义务，并对木地板的价格酌定为93元每平方米，故特艺达公司应向浩翔经营部支付数量4468.398平方米×单价93元/平方米=415561元的货款，扣减其已付订金283200元，仍应支付木地板货款132361元。而浩翔经营部主张按单价118元/平方米计算，显然与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单价相悖，依法不予支持。本案所涉《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刑事案件发生矛盾，在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浩翔经营部经营者王家鹏称“已供4600多方的货，价值大概在50万左右”，该陈述表明浩翔经营部已向特艺达公司主张权利。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8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浩翔经营部未依约送货，该事实对浩翔经营部具有拘束力，在该事实被推翻前，浩翔经营部主张木地板货款无事实依据。而2019年6月17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民终1213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浩翔经营部向特艺达公司交付了价值415561元的木地板，这一事实的认定在该判决书生效后，浩翔经营部取得了向特艺达公司索要货款的事实依据。在再审、重审过程中，浩翔经营部主张已供货，也提交了2018年向特艺达公司发出催款的顺丰速运单，故应认定为浩翔经营部一直在主张权利。另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仅驳回了特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未就特艺达公司应支付剩余木地板货款做出处理，故浩翔经营部要求特艺达公司支付木地板货款未超出诉讼时效，亦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特艺达公司的辩称意见，均不予采信。《销售合同》中约定发货三天内支付当批货的全款，故特艺达公司应向浩翔经营部支付木地板货款132361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6日起的逾期利息。因《销售合同》中约定由浩翔经营部先交货，而浩翔经营部未举证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木地板，故对浩翔经营部主张的未交付木地板的可得利益损失，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特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浩翔经营部支付木地板货款132361元及该款逾期利息（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浩翔经营部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5元，由浩翔经营部负担3370元，特艺达公司负担2545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浩翔经营部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两页及聊天时发送的word文档，并当庭出示手机演示word文档内容（该组证据一审已提交，但未经质证），载明被上诉人的委托律师安排浩翔经营部的会计将催款通知书通过顺丰快递送达给上诉人的情况，拟证明浩翔经营部本案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未加盖公章亦未有负责人签名是一份不规范的文件，且上诉人确未收到催款通知书。鉴于word文档隐藏在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为更直观显示内容，将聊天记录的内容进行了公证。同时，本院对微信聊天的相对方就相关细节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特艺达公司书面质证认为，公证书中的word文档通知不是新证据，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公证文书只是将被上诉人提交的手机聊天记录证据进行直观描述，本质上与二审庭审时质证的证据具有同质性，而上诉人庭审质证时，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3年12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木地板销售合同，后双方产生纠纷。2015年12月28日，福田法院5823号判决作出后，浩翔经营部于2017年8月10日以原审法院未依法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申请再审，深圳中院作出26号裁定提审该案，并作出96号裁定，撤销福田法院5823号判决，发回福田法院重审。福田法院于2018年9月30重新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39557号判决；2.被上诉人申请再审期间，2018年3月24日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斌与时任被上诉人的会计林小妹联系，要求后者将一份通知书邮寄给特艺达公司。2018年4月17日，芦斌向林小妹追踪邮寄情况，林小妹表示“现在就寄”。本院在案件审理中，向林小妹询问了解时，林小妹称，她当时刚到浩翔经营部做会计，芦斌律师让她给特艺达公司寄一份催款通知书，当天没有寄，后经芦斌提醒，于2018年4月17日打印、盖章后，发顺丰快递寄出去的；3.芦斌通过微信传给林小妹，要求其向特艺达公司寄送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已经按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向贵公司发货，根据入库单计算的地板货值527271元，你方汇款283200元，你方在接函后十日内向我公司支付货款24407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等等。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有无超出诉讼时效。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处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提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已被法院受理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避免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福田法院39557号案系特艺达公司作为原告，以浩翔经营部未依约供货，向其主张返还已经支付的涉及墙纸和木地板两份合同的订金合计408600元，福田法院认定浩翔经营部向特艺达公司交付了价值415561元的木地板，从而判决驳回了特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本案系浩翔经营部作为原告，基于已经供货的事实向特艺达公司主张其尚欠的货款。可见，后诉与前诉虽然当事人互为原、被告，但后诉和前诉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而诉讼请求不同，所涉买卖合同标的物也不尽相同，更不会产生否定前诉裁判的法律结果，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木地板销售合同后，合同履行中双方产生纠纷。自福田法院5823号案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后，到浩翔经营部知道自己权益受损并于2017年8月10日申请再审，再于重审过程中通过顺丰快递向上诉人寄送催款通知书，可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过货款。尽管上诉人抗辩被上诉人提交的顺丰快递单上没有载明寄送人和寄送内容，但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4月17日微信聊天记录、催款通知单以及当天寄送的顺丰快递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我国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上诉人特艺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