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23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楚雄市新桦伟汽车商贸有限公司牟定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牟定县。 负责人：陈学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坤，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翠华，女，1979年5月10日生，彝族，云南省禄丰县人，住云南省牟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继荣，男，1972年10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牟定县人，住云南省牟定县。 原审第三人：周芳竹，女，1993年6月26日生，汉族，云南省楚雄市人，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科，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楚雄市新桦伟汽车商贸有限公司牟定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翠华、苏继荣，原审第三人周芳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云2323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于2020年11月13日对被上诉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20年11月16日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并备案登记，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20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审第三人提交其与被上诉人于2020年8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欲证明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605000元，原审第三人购房首付款30万元是于2020年8月26日向其舅舅罗红伟借的，原审第三人于2020年11月16日向其舅舅罗雄伟借款6万元并存入楚雄市房地产交易中心资金监管账户，原审第三人于2020年11月25日向刘丽芳借款245000元用于支付剩余购房款。此后，原审第三人于2020年12月30日归还刘丽芳借款245000元，2020年12月31日归还罗红伟借款30万元。至此原审第三人归还完购房款，并归还了所有借款。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上述行为，上诉人有如下质疑：首先，作为购房者，至少手里应该有一点自有资金，但原审第三人的购房首付款30万元都是借的，不仅如此，剩余所有购房款都是借的，而且在借了钱之后的短短一个月内还完了所有借款，而归还借款的钱原审第三人称是父母给的，既然父母有钱购房，原审第三人为何需多此一举向亲戚朋友借钱，这样的做法有违常理。且该30万元是否真实是支付购房款？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罗红伟、罗雄伟、刘丽芳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该30万元仅是交易流水，但其是否是购房款无法证明，而且如果房屋成交价是605000元，已经支付30万元，但是11月16日签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的成交价格是20万元而不是剩余未支付的30万元，存在前后矛盾。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上述行为更加证明了涉案房屋系虚假交易的事实。其次在时间上存在蹊跷，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后第三天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在此时间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低价转让名下财产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最后原审第三人与他人借款、委托付款的行为，无法真实有效证明其支付的款项是购房款，上诉人在庭上要求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8月26日至2021年1月4日期间银行柜面查询的历史交易明细，以证明其归还借款的资金来源，但被上诉人未按要求提交，仅是提交了网上打印的账户交易明细，但其实质是一笔款项在几个人之间相互流转，制造虚假交易痕迹，故原审第三人购房资金来源缺乏真实、有效的证据以予证明。2.事实认定错误。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2020年8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2020年11月16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问题上，一审认为存在“阴阳合同”，在此情况下，一审以原审第三人按“阴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缴纳了税款，据此以2020年8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系事后签订的虚假合同，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而“阴合同”的成立也需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不应该受法律保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是《二手房买卖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也是该合同，且其经过备案法律效力也远高于《房房买卖合同》，应以经过备案登记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为准。本案中，在原审第三人没有任何购房款，购房资金来源缺乏真实、有效的证据，且存在虚假合同等诸多疑点的情况下，一审就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2020年8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准，作出判决，有失公正。综上几个方面，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董翠华、苏继荣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芳竹述称，房子交易的实际价格与市场价格是吻合的，是我方向亲戚借款买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与第三人2020年11月16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2018年7月12日，牟定蔬语现代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蔬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董翠华向原告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借款150万元，款项转入蔬语公司银行账户，因被告董翠华未按照约定期限还款，原告于2020年11月13日起诉至本院，2020年12月8日，双方在本院主持下达成调解，本院依法作出（2020）云2323民初10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董翠华、蔬语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200万元。2020年3月15日，蔬语公司、董翠华与牟定县恒铭市政工程建设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铭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共同向恒铭公司借款200万元，2020年3月17日，恒铭公司将200万元借款转入蔬语公司银行账户。在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5月12日期间，蔬语公司、董翠华分四次向恒铭公司还款170万元。在尚欠借款30万元的情况下，双方协商以董翠华所有的坐落于楚雄市环城西路216号银溪苑一期4幢104室的房屋抵债，由于该房屋价值远高于30万元欠款，恒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金红无法拿出相应的差价补偿给董翠华，于是杨金红介绍第三人周芳竹向董翠华购买该房屋。经过协商，2020年8月16日，被告董翠华与第三人周芳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1.董翠华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楚雄市环城西路216号银溪苑一期4幢104室的房屋（面积129.17平方米）以60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周芳竹。2.周芳竹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向董翠华支付首付款300000元。3.因房屋当时还不能办理产权证，在房屋能办理产权证后七日内，由董翠华配合周芳竹完成产权过户手续，在房屋产权过户后，周芳竹在30日内向董翠华支付剩余购房款305000元。合同签订后，周芳竹向其舅舅罗红伟借款30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2020年8月26日，罗红伟通过手机银行向董翠华银行账户转款300000元，同日，周芳竹使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信笺向罗红伟出具了300000元的借条，董翠华使用周芳竹提供的信笺向周芳竹出具了300000元的收条。2020年11月16日，董翠华与丈夫苏继荣及周芳竹到楚雄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双方在工作人员主持下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交楚雄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在该备案合同中双方填写的成交总价为200000元。同时，双方与楚雄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二手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约定由买方周芳竹向二手房交易资金监管账户存入资金60000元，交易完成后，该60000元资金本息归卖方董翠华所有，协议签订后，周芳竹向资金监管账户存入60000元（该60000元款项系周芳竹向其舅舅罗雄伟借款所得）。同日，周芳竹到税务部门按照609807.44元的交易价格缴纳了交易契税9147.11元。2020年11月17日，楚雄市自然资源局向周芳竹颁发了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2020年11月16日，董翠华向周芳竹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周芳竹将剩余购房款245000元直接转入恒铭公司银行账户。2020年11月25日，周芳竹向其朋友刘丽芳借款245000元用于支付购房尾款，同日，刘丽芳通过网上银行将245000元转入恒铭公司银行账户，周芳竹使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信笺向刘丽芳出具了245000元的借条。因周芳竹舅舅罗红伟需要资金周转以及需要向刘丽芳归还欠款。2020年12月29日，周芳竹向其舅舅罗雄伟借款350000元（款项通过网上银行转入周芳竹尾号为2109的银行账户），2020年12月30日，周芳竹将该350000元中的245000元款项通过手机银行分两次转入刘丽芳账户，刘丽芳使用周芳竹提供的信笺向周芳竹出具了245000元的收条。2020年12月31日，周芳竹向其姐姐周永燕借款200000元（款项通过网上银行转入周芳竹尾号为2109的银行账户），同日，周芳竹通过手机银行将300000元款项分两次转入罗红伟账户，罗红伟使用周芳竹提供的信笺向周芳竹出具了300000元的收条。2020年11月27日，原告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向本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 一审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原告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撤销被告董翠华、苏继荣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二手房交易行为），针对原告提出的该项诉请，作如下分析认定。一、“阴阳合同”情况下，房屋转让价格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董翠华（苏继荣）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的二手房买卖，先后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第一份是2020年8月16日董翠华与周芳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中房屋转让价款为605000元，第二份是2020年11月16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当天在楚雄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并备案的二手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中房屋转让价款为200000元。根据第三人周芳竹提交的证据资料，周芳竹于2020年8月26日向董翠华支付购房首付款300000元，2020年11月16日向不动产交易中心监管账户存入60000元，2020年11月25日向董翠华支付购房尾款245000元，并到税务部门按照609807.44元的交易价格缴纳交易契税9147.11元，基于上述案件事实，可以认定被告董翠华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的此次二手房买卖，交易价格依据的是2020年8月16日所签房屋买卖合同中的605000元，并非2020年11月16日所签备案合同中的200000元，因此，双方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并备案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并非双方房屋买卖过程中实际履行的合同，仅作为申报不动产登记使用，而双方2020年8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才是此次房屋买卖过程中实际履行的合同，并且交易双方已经按照该合同实际履行完毕，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自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基于上述事实，对于被告董翠华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二手房买卖的转让价格，以2020年8月16日所签房屋买卖合同中的605000元为准。二、被告董翠华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问题。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对于“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认定，人民法院应当参考交易地交易时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当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本案中，被告董翠华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二手房买卖的交易价格为605000元，仅略低于国家税务机关对于该地段二手房交易价格的测算价609807.44元，并未达到低于指导价百分之三十的认定标准，因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此次房屋买卖，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故对于原告要求撤销被告董翠华（苏继荣）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二手房交易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对于被告董翠华与第三人周芳竹之间是否存在相互串通伪造证据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董翠华与第三人周芳竹所提交的证据是相互串通后伪造的，意在转移资产，逃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是第三人周芳竹一方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并不认可。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原告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对于自己的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在本案中，虽经本院在庭审结束后延长举证期限，直至本案判决作出时，原告仍未向本院补充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于证实。因此，对于原告的上述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承担（已付）。 二审中，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提交了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欲证明被上诉人到期未履行还款责任，并以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董翠华及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证实了上诉人其就与被上诉人董翠华、蔬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牟定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不能证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侵犯其合法权益的主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对一审认定以下事实有异议：1.P11第二段。上诉人不认可一审对董翠华与恒铭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上诉人认为该债权债务是不真实的；2.P12第一段，“经协商2020年8月16日，被告董翠华与第3人周芳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不予认可，我方认为该合同是事后于2020年11月16日补签的，而不是一审认定的8月16日签订的。对成交的金额也有异议，应该就是以我们查到的备案登记的20万为准。3.P12第二段。对周芳竹向其舅舅罗红伟借款3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首付款的事实不予认可，罗红伟通过手机银行向董翠华转账30万元，我方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我方认为不是购房款。4.P13第二段和第三段。我方认为周芳竹与刘丽芳、罗雄伟之间的借款是在我们提起诉讼之后，是属于事后弄的虚假的交易，与本案没有关系。被上诉人董翠华、原审第三人周芳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请求撤销案涉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对被上诉人董翠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了坐落于楚雄市环城西路216号银溪苑一期4幢104室的房屋，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受让人周芳竹知道该情形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2020年11月16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当天在楚雄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并备案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中房屋转让价款为200000元，但周芳竹于2020年8月26日向董翠华支付购房首付款为300000元，于2020年11月16日向不动产交易中心监管账户存入60000元，于2020年11月25日向董翠华支付购房尾款245000元，并到税务部门按照609807.44元的交易价格缴纳交易契税9147.11元，一审据此以2020年8月16日，被上诉人董翠华与原审第三人周芳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中的605000元认定房屋实际交易价格正确。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亦无证据证实周芳竹与罗红伟、罗雄伟、刘丽芳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新桦伟公司牟定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二审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楚雄市新桦伟汽车商贸有限公司牟定分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吴启贤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庞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