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7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汇房地产开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慧忠北里小区302号楼。法定代表人：孙卫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博宇，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新嘉汇花卉展示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云景里东路88号。法定代表人：王少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超，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关西街2号。原法定代表人：张宏兵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嵘，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华汇房地产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华汇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新嘉汇花卉展示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称新嘉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称熊猫环岛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695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玉娜独任审理。上诉人华汇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被上诉人新嘉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超，原审第三人熊猫环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宏兵、熊猫环岛公司破产管理人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嵘到庭参加诉讼。华汇中心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由有管辖权的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管辖：华汇中心认为，一审裁定关于管辖的认定错误，自相矛盾，没有法律依据。1．既然一审裁定认为本案“在原破产法院未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之前”适用普通管辖，也就是认定了本案属于普通案件，起码在“未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之前”，属于普通案件，那么本案就应当适用普通案件的审理程序，也就适用按照“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由进行审理。就不应当“在原破产法院未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之前”以原告没有诉权为由驳回起诉，终止本案。2．一审裁定以本案所谓的“在原破产法院未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之前”适用普通管辖，却又以华汇中心没有诉权为由驳回起诉，终止本案。造成保全措施被撤销，被保全财产可能被转移、隐匿、灭失，导致难以或无法追回。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8条最后一款规定：“上述破产清算案件被裁定终结后，相关主体以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重新出现为由，申请对破产清算程序启动审判监督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符合《企业破产法》第123条规定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追加分配。”这说明，一审裁定要求当事人向破产法院申请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说明所有债权人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破产财产追加分配，不存在一审裁定中所说的不公平的问题。4．本案审理之前，债权人华汇中心掌握的仅仅是债务人熊猫环岛公司的财产线索。债务人对本案新嘉汇公司的债权是否能得到确认，确认后债务人的债权是否能兑现为财产，有没有、有多少，都要经过法院审理后才能确定。在法院未确定债务人财产数额之前，债权人尚不具备请求人民法院追加分配的条件。更不可能产生一审裁定所说的“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二、关于诉权：1．华汇中心认为，管理人是债务人的管理人，代表的仅是债务人。破产法确有规定，在破产程序进行期间对债权人的诉权行使有特别规定。但是这绝不是因为有了“管理人”这一设置，或因为破产法二十五条第七项规定，而剥夺或限制债权人的诉权。管理人是债务人的管理人，不是债权人的管理人，无权代表债权人行使诉权，更无权剥夺债权人的诉权。法律上的“公平”，是立法的基础，执法者的原则，但不是当事人有没有诉权的前提，以是否公平为由剥夺当事人的诉权没有法律依据，何况法律规定了所有债权人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破产财产追加分配，不存在一审裁定中所说的不公平的问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人员下落不明或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要从充分保障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出发，在对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以及出资人等进行释明，或者采取相应罚款、训诫、拘留等强制措施后，债务人仍不向人民法院提交有关材料或者不提交全部材料，影响清算顺利进行的，人民法院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控股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这一规定说明，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有权继续起诉，继续追索债务人的财产。3．华汇中心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或者说本案的起因，是由于“管理人”过错造成的。本案熊猫环岛公司2017年10月16日进入破产程序，审理期间，作为债务人财产、账册、原始凭证、重要文件、公章等物品的“管理人”，不进行审计，由于失职和不作为，致使债务人五六千万元的债权未被发现，其中仅本案新嘉汇公司就有欠款三千多万元。2018年9月10日法院裁定熊猫环岛公司企业破产，管理人宣布中止履行职责，让债权人自行维权。一年后2019年9月管理人找到本案熊猫环岛公司，要求熊猫环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供书面申请（说明），表示同意管理人终止履行职务，并同意破产法院将熊猫环岛公司留在法院的押金给付管理人，作为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的费用和报酬。此后管理人将自己终止履行职务的申请和熊猫环岛公司的申请一并提交给了破产法院，领取了熊猫环岛公司的押金。并且管理人向熊猫环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退还了熊猫环岛公司的公章、账册、原始凭证等。经过华汇中心的不懈努力，终于说服熊猫环岛公司向华汇中心提供了管理人退还的账册凭证。然后华汇中心又聘请了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审计，终于发现了熊猫环岛公司有五六千万元的债权。其中本案的新嘉汇公司就有三千多万元的欠款未还。于是，华汇中心委托了代理人将情况向熊猫环岛公司的其他二个债权人进行了通报并进行了协商，三方对华汇中心起诉并无异议，华汇中心与北京燕北熊猫环岛家居天地有限公司达成了协议，只是华汇中心与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关于费用分摊未达成协议。此后，华汇中心先后向朝阳法院和通州法院起诉，由于朝阳法院主审法官认为该案程序有问题，要么单独向熊猫环岛公司的股东追究清偿责任，要么向本案新嘉汇公司代位求偿追索欠款，否则要裁驳，华汇中心不得以将该案撤诉。新嘉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华汇中心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有管辖权，但华汇中心的诉讼主体资格有疑问。熊猫环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述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华汇中心的上诉请求，在破产清算中没有涉及新嘉汇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于熊猫环岛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财产，管理人没有办法进行审计和财产清查。华汇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嘉汇公司支付华汇中心37413685．96元；2．诉讼费由新嘉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5破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受理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指定北京市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管理人”。经管理人提请，法院依法确认了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北京华汇房地产开发中心与北京燕北熊猫环岛家居天地有限公司的债权人身份。2018年9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5破2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根据管理人对熊猫环岛公司的调查，管理人未接收到任何熊猫环岛公司可供分配财产，熊猫环岛公司无法清偿已知全部债务，应予宣告破产。因熊猫环岛公司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其行为导致熊猫环岛公司无法清算，应予终结熊猫环岛公司破产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宣告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破产；二、终结北京申全福熊猫环岛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破产程序。本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另查，熊猫环岛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熊猫环岛公司破产管理人并未办理相关注销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0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熊猫环岛公司进入破产程序，2018年9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现华汇中心以债权人身份主张代位权，本案系破产程序终结后所产生的破产企业债权追索纠纷。争议焦点有：1．一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2．华汇中心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规定：“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从上述规定看，对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但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2018年9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5破2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熊猫环岛公司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破产程序终结后，在原破产受理法院未重新启动破产程序之前，当事人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管辖原则提起诉讼，相关法院依法具有管辖权。华汇中心以新嘉汇公司住所地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华汇中心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通过设立管理人制度实现对破产企业相关债权债务有效清理，保障破产企业债权人公平受偿，实现破产企业有序退出是破产法的重要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为保障公平清偿，法律规定破产企业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华汇中心作为熊猫环岛公司破产债权人之一，径行起诉主张新嘉汇公司支付华汇中心37413685．96元，有悖公平清偿之原则。本案中，熊猫环岛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熊猫环岛公司破产管理人亦未办理相关注销登记手续，原破产受理法院系以“管理人未接收到任何熊猫环岛公司可供分配财产，熊猫环岛公司无法清偿已知全部债务，应予宣告破产。因熊猫环岛公司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其行为导致熊猫环岛公司无法清算”为由终结破产程序。若有新证据证明熊猫环岛公司具有可供分配财产，应由相关法院重新启动破产程序，由熊猫环岛公司破产管理人代表破产企业进行诉讼。故一审法院认为华汇中心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裁定：驳回华汇中心的起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华汇中心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一案其是否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债权人代位权是债权人为了保全其债权不受损害而以自己的名义代债务人行使权利，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熊猫环岛公司对华汇中心负有支付租金及利息的义务，华汇中心作为熊猫环岛公司的债权人认为新嘉汇公司应偿还熊猫环岛公司向支付新嘉汇公司支付的借款，在熊猫环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怠于以诉讼的方式向新嘉汇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华汇中心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债权人代位权之诉的形式要件，华汇中心属于法律规定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华汇中心的起诉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华汇中心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在实体上能否成立、追收的相关财产权益归属问题，均属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实体审理的部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695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童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