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周启宏，男，汉族，1967年6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龙兴，无锡市梁溪区慧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周圆，男，1980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崇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琴，江苏法德东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枫毓，江苏法德东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无锡市新真得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6967678316，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纺城大道298号B2-207。法定代表人：高金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周启宏与被上诉人周圆、原审第三人无锡市新真得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真得益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20）苏0206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启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惠山法院(2020)苏0206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维持惠山法院(2020)苏0206执异字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圆没有对新真得益公司注册资金进行补资，理由如下：1、周圆在2009年11月12日出资设立新真得益公司即转出(2009年11月16日)，该资金并非用于新真得益公司经营，属于抽逃出资。2、2015年8月14日，周圆未补充抽逃出资80万元前提下将股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高金伟，并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周圆自2015年8月14日起已不是新真得益公司股东，周圆在2009年11月16日抽逃出资已由高金伟接受补资责任，周圆不可能再承担主动补资义务。3、2016年1月13日，周圆汇入新真得益公司2601156.96元，是江苏银行诉新真得益公司、周圆的案件的独立事件。周圆应就该事件全面举证，否则应认定周圆个人的其他债务，转入新真得益公司2601156.96元只是新真得益公司代收、代付行为。依据规定，排除抽逃出资、补资的举证责任由抽逃出资、补资承担。本案中，周圆的举证无法达到补资的证据链，应由周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如2016年1月13日，周圆汇入新真得益公司2601156.96元有80万元为补资，他也应当向高金伟追索。5、2016年1月13日，周圆汇入新真得益公司2601156.96元，是江苏银行诉新真得益公司、周圆的案件的独立事件。周圆如不是独立责任主体，可以向独立责任主体追偿，但并不能依据《公司法》规定向高金伟追索。基于以上事实，根据法理主体、客体、内容的规定，独立的事件有独立的主体、客体和内容。惠山法院混淆独立的事件有独立的主体、客体和内容，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周圆辩称，一、被上诉人周圆已向新真得益公司的债权人江苏银行还款260万元，本案上诉人周启宏再向周圆提出还债请求的，法院不应当支持。2016年1月13日，被上诉人周圆在与新真得益公司及其股东电话沟通确认后，分别以银行转账和现金存款的方式，分三次共向公司账户汇入资金2601156.96元，由此，被上诉人的偿债行为，使得公司债权人江苏银行的债权得到完全受偿，公司及其债权人江苏银行均从中受益。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所提出的是与在先债权人江苏银行相同的请求，由于被上诉人周圆在抽逃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已经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当被贵院支持。二、被上诉人周圆的行为整体上并未减损公司的责任财产与偿债能力。关于股东补足出资的公司法立法，其本意就是要求保证公司不因股东的抽逃出资而导致还债能力下降，而被上诉人超额180万元汇入公司的行为恰恰在主观意愿和客观结果上均大大提高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法院判决应当从实质上考察股东是否损害了公司权益，只有在损害公司权益的前提下，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便被上诉人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本80万元在先，但其在2016年以实际行动向公司汇入260万元，上述前后行为是完整的，不能被割裂开，所以，被上诉人的完整行为并未减损公司的责任财产与偿债能力三、股东是否补足出资的裁判应以实质要件的审查为主，而非程序要件法院在审查和裁判是否补足出资时应以实质要件审查为主，要看被上诉人到底有没有实际出资，要看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公司或债权人的利益。就程序要件而言，公司及所有股东于2020年5月29日对被上诉人补足出资的行为和代公司还债情况，在当年口头确认基础上进行了书面再确认、并因此形成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体现了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所以，公司股东的书面确认不仅不能得出相互串通逃避责任的结论，反而有利于维护公司利益。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说明使得公司额外获得了80万元出资补足，公司只需要在剩余的180万元内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鉴于被上诉人已实际补足其对公司的出资:同时其代为公司偿还江苏银行260万元债务的行为也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无需额外对公司其他债权人承担其他与出资有关的责任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1日，惠山法院作出(2019)苏0206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真得益公司向周启宏归还借款本金650000元及相应利息。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苏0206执异字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认定新真得益公司于2009年11月16日将公司验资账户中的2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抽逃，朱云福、周圆、真得益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裁定：一、追加朱云福、周圆、真得益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二、朱云福应在抽逃注册资金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周启宏履行（2019）苏0206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相应义务。三、周圆应在抽逃注册资金8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韩秀丽履行（2019）苏0206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相应义务。四、真得益公司应在抽逃注册资金2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周启宏履行（2019）苏0206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相应义务。周圆遂于2020年7月6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周圆向惠山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撤销（2020）苏0206执异字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第一项中追加周圆为执行人的部分，及撤销该裁定书第三项；2、不予追加周圆为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周圆于2015年8月将其持有的新真得益公司40%股权转让给高金伟，在新真得益公司面临还贷压力时，其于2016年1月13日，向新真得益公司转入、存入共计2601156.96元，全部用于归还新真得益公司所欠江苏银行无锡太科园支行的贷款，此举当时就获得公司及全体股东的确认，由于新真得益公司在2016年未对该款及时作出账务处理，现已对周圆补足出资80万元及代还贷款事宜做了追加的书面说明和确认，故周圆无需对新真得益公司的债务承担出资不足的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周启宏辩称，周圆对执行未提出异议，不可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不合法。（2020）苏0206执异字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新真得益公司未作答辩。另查明：新真得益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设立，股东为朱云福、周圆、无锡市真得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得益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2015年8月14日，周圆将其持有的新真得益公司40%股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高金伟，并经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2015年9月11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2016年1月13日，周圆汇入新真得益公司2601156.96元，用于归还新真得益公司结欠江苏银行无锡太科园支行的贷款。2020年5月29日，新真得益公司及其股东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2016年1月13日，原股东周圆通过自身账户向公司账户存入的2601156.96元，全部用于代为归还公司所欠贷款，所有股东一致同意，上述2601156.96元中的800000元优先用于弥补其对公司的注册资本的出资，由于2016年1月公司运营异常，并未及时做账和落实书面文件，但公司及各股东对于上述情况均表示知晓并特此作出不可撤销的同意。惠山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律之所以禁止抽逃出资行为,是因为该行为非法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不仅损害了公司与其他股东的权益,更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等相关权利人的权益。因此,抽逃注册资金的构成要件有两个,一是形式要件,具体表现为“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各种具体情形;二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等相关权利人的权益。本案中,虽然周圆将出资款80万元转入新真得益公司账户验资后随即又转出，但是周圆在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前，于2016年1月13日陆续转入新真得益公司账户共计2601156.96元,客观上并未减损新真得益公司的责任财产与偿债能力，可以视为对新真得益公司注册资金的补足。故该院（2020）苏0206执异字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认定周圆构成抽逃注册资金并追加周圆为被执行人依据不足，应予纠正。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惠山法院判决：不得追加周圆为被执行人,并撤销（2020）苏0206执异字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第三项内容。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确认惠山法院查明的事实。并补充查明，新真得益公司向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开发支行贷款期间，周圆等人与该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周圆以其名下一套房产作为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于该银行。本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周圆作为被执行人新真得益公司股东之一，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系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亦均无异议。补足抽逃的注册资金是对抽逃行为的事后完善行为，行为人必须作出明确无误的意思表示及补资行为，还应当履行必要的公示程序及完善财务入账及登记手续。行为人与公司之间发生的其他经济往来不具备上述特征的，不能被认定为补足注册资金。股东抽逃注册资金后，如需补足该抽逃资金则应当履行必要的登记、审核及公示手续，补足资金入账后，理应进行相应的财务账目记载，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形成决议或备案，必要时还应当由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后出具验资报告，并报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变更登记及公示，以证明补资的真实性。而本案中，首先，周圆所称补足出资，均未履行上述必要程序，其所称于2016年1月向新真得益公司汇入的260万元，经查系其归还新真得益公司结欠相关银行借款，因其本人以房产为该笔借款作担保，故周圆为公司归还借款具有客观的合理性。但周圆此举并非补足已被抽逃的注册资金，因当时周圆与新真得益公司之间均并无补足注册资金的真实意图。因此，周圆向新真得益公司汇款260万元不能认定为补足注册资金。其次，周圆已于2015年8月14日将其持有的新真得益公司40%股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高金伟，并经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亦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因此，周圆在2016年1月已经不是新真得益公司的股东，其再向新真得益公司补缴注册资金既不合逻辑，亦不符合常理，更缺乏正当理由。而新真得益公司在惠山法院作出追加被执行人执行裁定后，所作股东会决议及说明，缺乏事实基础及正当理由，不具有追认补资的法律效力，对此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周圆辩称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其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应不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周圆的行为不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如前所述，周圆向新真得益公司交付款项系归还银行欠款，并非因抽逃出资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周圆应当在抽逃注册资金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新真得益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周启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均由周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已由周启宏缴纳，本院予以退还；周圆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小兵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俞 彤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杨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