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能，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邦平，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维来，男，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剑，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能因与被上诉人周维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的（2020）皖1523民初5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周维来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3年8月7日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关于被告占有的在安徽华超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超公司）所占有的15%股权转让条款为有效约定；2、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其在安徽华超混凝土有限公司所占15%股权转让的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1月29日，原、被告与管大林、黄世奎共同投资设立华超公司，原告占股32%，被告占股15%，管大林占股18%，黄世奎占股35%。2013年8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华超公司15%股份（实际缴纳出资为160万元）转让给原告，由办于该股份当时已出质，出质到期后，被告无条件配合原告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告从实际缴纳出资160万元中取回80万元，下剩80万元作为实际投入留在华超公司。协议二条约定，被告不再参与华超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告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被告无关，被告实际投入华超公司的80万元，期限暂定十年，每五年一签，原告经营期间，无论盈亏，条约定，被告每月均支付被告2.4万元作为回报。协议第三将三间约90平方的住房出租给原告使用，每年租金4万元；协议第四条约定原告每年补偿被告6.2万元，补偿年限以华超公司与舒城县永伦涵管制造有限公司的租赁期限为准。此后，原告退回被告股金80万元，自2014年至2020年，原告每年按约定支付被告实际投入华超公司的80万元资金的回报、租金及补偿款，每年共计39万元。华超公司的另外两名股东管大林、黄世奎也将各自所有的股份转让给原告，其所有的现原告已实际占有华超公司85%的股份。被告曾以华超公司15%股份为其150万元贷款提供反担保，并办理出质登记相关手续，被告已按期偿还上述贷款，债权消灭，质权相应消灭，但被告拒绝办理变更登记。定，被告李永能辩称：1、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的约违背华超公司原四位股东之间的约定，侵犯了其他股东的知情权、表决权和购买权，违反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也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明显违法；2、双方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意思表示不明，被告在受到欺骗和胁迫下签订不是被告真实的意思表示；3、双方关于转让法定股权的约定，名为转让，实为抢夺，违反公平与公序良俗原则，也属；4、即于公司法明确禁止的抽逃出资行为，约定应该无效使转让约定有效，但双方未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及支付方式，被告不应将股权变更给原告。 原审查明：2013年1月29日，原、被原告占股告与管大林、黄世奎共同投资设立华超公司，约定32%，被告占股15%，管大林占股18%，黄世奎占股35。2013年8月7日，原、被告签订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华超公司15%的法定股份（实际缴纳出资为160的股权转让给原告，由于该股份已出质，出质到期后，被告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告从实际缴纳出资160万元中取回80万元，下剩80万元作为实际投入留在华超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后，被告持有公司名义股份10%，如果被告抽回该80万元，则股份自动消失。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告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被告无关，被告实际投入华超公司的80万元，期限暂定十年，每五年一签，原告经营期间，无论盈亏，每月均支付被告2.4万元作为回报。2013年8月28日，原告支付被告退股金80万元，自2013年8月至2020年9月，原告每年按协议约定支付被告实际投入华超公司的80万元资金的回报、租金及补偿款，共计2734300元。被告曾以其持有的华超公司15%股份为其150万元贷款提供反担保，并办理出质登记相关手续，被告于2019年3月28日偿还上述贷款，主债权消灭。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和是否存在效力待定情形。首先，原、被告作为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份不属于抽逃公司出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如果侵害了其他股东权益，则有权主张权利的主体为被侵权股东，而不是本案被告；其次，双方签订协议是在律师参与见证下进行，被告主张的欺骗或胁迫情形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故双方协议第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合法有效，被告主张的合同无效或存在效力待定情形，依法不能成立。双方约定，被转让股份的出质到期后，被告应当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现质押权已消灭，该内容的履行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当履行相关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原告周维来与被告李永能于2013年8月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的第一条约定内容有效；一、被告李永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原告周维来办理其名下的安徽华超混凝土有限公司15%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被告李永能负担。 李永能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的反诉权利，在上诉人提出反诉请求的情况下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接到应诉通知后开庭前，曾向一审法院本案主审法官递交反诉状，但被当场拒收。后本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的做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对反诉、简易程序适用的规定，剥夺的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未对证据进行审查认定，其认定事实的程序违法，证据不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认定事实的根据是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九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而本案一审判决书对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只字未提，对证据的认定情况只字未提。这不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要求，也违反了上述民诉法、证据规则对民事审判工作依法裁判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的理由和结果的前提下，直接作出的事实认定结论，因缺乏证据证明，且程序上违反了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作为定案、裁判的依据。三、本案案涉协议书意思表示不明，内容相互矛盾，协议双方超越权限的约定无效。1、虽然案涉协议书第一条有“乙方将其持有公司法定股份15%（实际缴纳出资为人民币16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甲方”的约定，但是对于甲方即作为购买方的被上诉人应支付多少股权转让的对价并未约定，且协议签订时没有作为参考的市场价。因此，在双方未就此达成新的协议之前，无法根据协议完成本次股权交易。2、协议中关于乙方即上诉人从实际缴纳出资的160万元中取回80万元的约定，不仅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也超出了协议双方有权处置的权限范围，因而是无效的。即使上诉人按照该约定取回80万元出资款，也不是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股权转让的价款。至于协议中关于上诉人资金回报、租金、补偿款等的约定及其后期履行，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代表标的公司与作为股东、房东的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及履行，而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事项。一审法院在协议双方未就股权转让价款达成新的协议之前，确认约定不明的案涉协议条款有效，并判令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等同于判令上诉人无偿将其股权变更到被上诉人名下。这不仅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也违反了公平原则，违背了公序良俗。3、协议第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由于用词不规范，且前后相互矛盾，不能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首部“乙方将其持有公司的法定股份15%转让给甲方”的约定，与其后的“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持有公司名义股份10%”的约定相矛盾。上诉人持有标的公司的股权占标的公司全部股本比例为15%，如果将该15%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将不再持有股份，这与办理变更后乙方持有公司名义股份的10%的约定显然是矛盾的。且根据协议其他内容仍然无法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需要由双方对有关事项进行重新协商、确认后再继续履行。四、案涉协议中有关股权转让条款违反了标的公司原股东之间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剥夺了其他两位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内的标的公司原四位股东在其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约定：甲、乙、丙、丁四方均不得私自将砼站所持股份转让他人，若要转让需要另两方同意，并且另两方有优先购买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该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协议义务。在未征得另两方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签订有关股权转让内容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也侵犯了其他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协议中有关股权转让的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认定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全部诉请。 二审期间，李永能提供：一审开庭前、开庭后共两份录音光盘。第一份录音（2021年1月4日）是上诉人与一审主审法官提起反诉的一审现场谈话时录音，第二份录音（2021年1月19日）是上诉人与审判庭其他法官的录音。证明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被拒收。 周维来质证意见：第一份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官是对公司经营法律的解释。主审法官认为按照这个道理来反诉的话，我们认为不采取合并审理，可以另案起诉或者另案处理。一审主审法官的谈话内容是按照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第二份谈话录音不是一审主审法官的，只能供参考，不具有法律意义。 周维来提供：2016年李永能起诉周维来案件裁定书，黄世奎、管大林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证明2013年混凝土公司经营困难，所以把这个股权转让给周维来了，所以讲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是不存在的。 李永能质证意见：首先该证据并非属于新证据，在二审阶段提交，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的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同时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条款是否明确具体；三、本案协议书涉及的股权转让是否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李永能提供的录音内容显示，其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时，主审法官已经向其明确释明，对其反诉不采取合并审理，可以另案起诉处理。因此，原审在程序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公司股东之间转让股份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从股权转让协议第一项约定看即一、乙方（李永能）将其持有公司的15%（实际缴纳出资为人民币16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甲方（周维来），……乙方从实际缴纳出资人民币160万元中取回80万元，还有80万元作为实际投入留在公司，……其股权价款意思表示明确。另外，双方在第一项约定了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是股权出质到期后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现股权出质已经到期，质押权已消灭，该15%股权已经符合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因此，对于周维来要求李永能配合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予支持。对于李永能上诉所称“乙方将其持有公司法定股份15%转让给甲方的约定与之后的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持有公司名义股份10%相矛盾”一节，经审查，从协议经定内容看，“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持有公司名义股份10%，此股不增值也不贬值，如乙方将80万元抽走，股份自动消失。……乙方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甲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甲方经营期间无论盈亏，须给乙方月回报率计人民币2.4万元，合计年回报率为人民币28.8万元。”由此可见，协议中约定的10%名义股份应当认定为借贷。因此，该协议约定前后并不矛盾。 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优先购买权问题，2013年8月6日，公司股东黄世奎已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周维来，时间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前；本案股权转让时虽然未通知另一公司股东管大林，但管大林在2013年12月1日也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周维来，且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并不存在侵犯其他两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事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强盛钢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卢文乐 审 判 员 丁志欢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 记 员 芦 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