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壁市联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杨工业区新安江路001号。 法定代表人：孙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兵，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泛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西门南路99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赵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以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茂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鹤壁市联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壁联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泛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泛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壁联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川泛华公司支付鹤壁联明公司经济损失2,00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川泛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四川泛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虽是买卖合同纠纷，其实是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纠纷。产品质量纠纷的举证责任倒置，鹤壁联明公司已经初步证明了四川泛华公司交付的继电器存在质量问题，并就质量问题带来的2,000,000元损失提供了证据,鹤壁联明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这种情况下，四川泛华公司应当承担其产品无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仅认定117件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事实。在本案中，四川泛华公司提供的继电器存在问题这是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仅仅认定117件继电器存在质量问题，是因为鹤壁联明公司仅向四川泛华公司退回了117件有质量问题的继电器。在庭审中，鹤壁联明公司出具了自己向一汽解放公司赔偿发票和出具的证明载明，鹤壁联明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因大功率继电器总成质量问题发生索赔1786次，并向一汽解放公司赔付人民币2012400.02元。同时，一汽解放公司还出具了具体明细以及共产生1786次的维修记录。因此，根据维修记录可知，四川泛华公司提供的1786件继电器有质量问题，并非仅仅退回的117件。三、一审法院认为鹤壁联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2,000,000元的损失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鹤壁联明公司和四川泛华公司并未有书面合同对赔偿范围进行具体约定，这是本次买卖合同的漏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即交易习惯应当作为合同补充。在本案中，鹤壁联明公司和四川泛华公司合作多年，存在交易习惯，即赔付数额均以一汽解放公司向鹤壁联明公司提出索赔及索赔明细表为依据。赔付范围包括发生故障继电器的直接损失以及为修理而产生的燃油费、工时费、补贴等费用。庭审中，鹤壁联明公司出具了向一汽解放公司赔付的发票及索赔明细，基于双方共同确认的交易习惯，四川泛华公司应当赔付发生故障继电器的直接损失以及为修理而产生的燃油费、工时费、补贴等费用共计2,000,000元。 四川泛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鹤壁联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鹤壁联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泛华公司向鹤壁联明公司支付经济损失2,000,000元；2.四川泛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10月起，郑州联明公司多次向四川泛华公司购买继电器（3708020-91W/A）。之后，鹤壁联明公司也向四川泛华公司购买继电器（3708020-91W/A）。郑州联明公司、鹤壁联明公司共计向四川泛华公司购买继电器22万余只，郑州联明公司、鹤壁联明公司购买继电器后，经加工为汽车插接件产品后出售给一汽解放公司。2016年9月22日，四川泛华公司接受鹤壁联明公司“三包”要求向鹤壁联明公司赔付“三包”索赔费62,987.76元。2017年1月23日，四川泛华公司向鹤壁联明公司赔付“三包”索赔费121,814.77元。上述两次赔付范围包括发生故障继电器的直接损失以及为修理而产生的燃油费、工时费、补贴等费用。2017年2月，鹤壁联明公司再次向四川泛华公司发出质量索赔时，四川泛华公司回复郑州联明公司申诉报告中表明“我司与贵司只签订了采购合同，并未签订质量保证协议。采购合同中只同意更换故障件，并未提及任何质量索赔条款及要求。因此，贵司不能将一汽解放公司向贵公司的索赔直接转嫁给我司。”“一汽解放公司售后赔付按一件一赔制度执行，贵司转发一汽解放公司质量索赔通知单索赔故障件为202台，我司与贵司实际清退的售后旧件为117台，售后旧件相差85台，故贵司按202台向我司索赔极不合理。”2017年之后，鹤壁联明公司未再向四川泛华公司购买案涉继电器。 一审审理过程中，鹤壁联明公司申请对四川泛华公司提供的继电器的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四川泛华公司认为产品已过保存期限不同意鉴定。买卖合同发生期间，郑州联明公司返还四川泛华公司故障继电器117只，鹤壁联明公司未返还故障继电器。 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移送的卷宗中，有鹤壁联明公司提交的郑州联明公司与四川泛华公司签订的供需协议两份，鹤壁联明公司与四川泛华公司签订的供需协议一份，一审庭审中，鹤壁联明公司未将该三份供需协议作为证据在庭审中出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鹤壁联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是郑州联明公司向鹤壁联明公司转让索赔权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三是鹤壁联明公司要求对四川泛华公司生产的继电器进行质量鉴定是否必要；四是鹤壁联明公司要求赔付损失是否有证据支持。 一、关于鹤壁联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四川泛华公司认为本案为产品质量纠纷，应以二年确定诉讼时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四川泛华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为二年的主张不成立。再者，鹤壁联明公司于2017年2月向四川泛华公司索赔后，四川泛华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鹤壁联明公司支付货款，四川泛华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起诉的原因是鹤壁联明公司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支付货款，可见双方争议一直在交涉过程中，鹤壁联明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二、关于郑州联明公司向鹤壁联明公司转让索赔权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受让人以起诉的方式向其主张权利，起诉中表达了通知的意思，四川泛华公司以未通知为由主张转让未生效，与法律规定不符，对四川泛华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川泛华公司主张索赔权不能转让，其主张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鹤壁联明公司要求对四川泛华公司生产的继电器进行质量鉴定是否必要的问题。鹤壁联明公司以四川泛华公司提供的继电器有1786件存在故障进行索赔，四川泛华公司在申诉报告中明确，四川泛华公司同意退赔发生故障的继电器，故对故障继电器的质量不再组织鉴定。 四、关于鹤壁联明公司要求赔付损失是否有证据支持的问题。鹤壁联明公司已退还的故障继电器为117件，发生了故障的117件继电器，四川泛华公司应当予以退赔。其余1669件继电器鹤壁联明公司未提供故障件，不能确认故障是否发生，鹤壁联明公司要求退赔的证据不足。四川泛华公司应当退赔发生故障的117件继电器，但鹤壁联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购买继电器的价格，导致继电器的损失不能得以确认，鹤壁联明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鹤壁联明公司要求四川泛华公司赔偿维修故障件而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发生故障的继电器为117件，对该117件故障继电器维修所发生的费用，鹤壁联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为一汽解放公司质保部的证明、索赔跟踪单明细、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汽解放公司质保部无民事主体资格，出具的证据证明力差。索赔跟踪单明细无制作单位签章，无一件一赔的支付凭证佐证赔付真实性。增值税专用票系复印件，记载的内容是购买了劳务与材料，金额与索赔跟踪单明细、一汽解放公司质保部的证明不相符。鹤壁联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能证实其支出维修费数额，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鹤壁市联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鹤壁市联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以及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引起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审理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中，当事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以具体的交易行为表明，双方达成买卖合意，并实际履行交付标的物、支付价款等主要内容，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实施的买卖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应予确认。根据鹤壁联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主张以及四川泛华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继电器质量争议问题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二、一审法院认定仅有117件继电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是否正确。三、鹤壁联明公司主张赔偿2,000,000元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继电器质量争议问题举证责任分配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当一个法律事实同时引发并满足两个以上的责任构成要件的，受损害方只能选择其中之一作为请求权依据主张权利，不能同时行使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请求权。一旦当事人确定其请求权后，应当在之后的诉讼中始终保持请求权的一致。本案中，鹤壁联明公司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四川泛华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显然，鹤壁联明公司对本案质量纠纷选择了违约责任请求权维护其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买卖合同纠纷中，买受方主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并赔偿损失的，应当对生产方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约定以及因此受到的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鹤壁联明公司主张案涉继电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存在质量问题以及造成其损害，应当依法承担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质量标准约定、四川泛华公司生产的继电器不符合该标准、财产损失的具体内容和金额以及四川泛华公司交付的不合格产品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事实。诉讼中，鹤壁联明公司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本案系产品缺陷责任应由生产者负担举证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产品缺陷责任中的举证责任倒置，是在侵权责任请求权项下特殊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定，与违约责任请求权行使过程中的举证分配规则不同，举证责任分配必须以当事人在诉讼中确定的请求权为前提、以法律相关规定为基础，两种举证分配规则的适用不能混合和交叉。鹤壁联明公司既然选择了违约责任进行索赔，那么，就不能再依据侵权法相关举证责任的规定主张权利。因此，鹤壁联明公司在选择违约责任进行诉讼的同时，又提出适用侵权责任的举证分配规则，与法律规定不符，不应得到支持，其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法院仅确认117件继电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是否正确的认定。鹤壁联明公司上诉称，本案存在质量问题继电器的数量应当以一汽解放公司的维修记录为准，即认定不合格的继电器为1786件，并非退回的117件。四川泛华公司否认鹤壁联明公司该主张，认为产品出厂前已经进行质量检验，买方收货时也进行了质量及数量验收，并没有提出质量异议。本院认为，鹤壁联明公司与四川泛华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协议，也没有就案涉编号为3708020-91W/A继电器的交付验收以及产品使用过程中的质量标准和问题处理达成一致意见。鹤壁联明公司虽然提出以一汽解放公司实际使用中的维修记录、索赔明细单、赔付发票和“三包”服务中的约定为本案质量判断依据的主张，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述合意，四川泛华公司也不认可其主张；四川泛华公司生产的继电器，只是作为单一的电器元件销售给鹤壁联明公司，由其另行组织生产为汽车配电盒总成后，再销售给一汽解放公司装配在生产的汽车中使用，汽车在使用中出现配电盒总成中的继电器故障，并不能排除组成该配电盒总成的其他元器件质量或鹤壁联明公司生产、组装过程中的质量控制等因素所致，而简单推定为案涉继电器单一元件的质量问题。并且，案涉的3708020-91W/A继电器为种类物，即通用产品，在其外观（外壳）上并无代表四川泛华公司身份及产品的铭牌和标识，从四川泛华公司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显示，一汽解放公司存在使用其他供应商生产的相同产品的情形，鹤壁联明公司提供的一汽解放公司质保部证明、索赔跟踪单明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载明的内容存在不一致，并不能相互印证，更不能证明1786次事故维修系3708020-91W/A继电器质量问题所致以及该继电器为四川泛华公司生产的基本事实。因此，鹤壁联明公司提出本案应当认定不合格继电器为1786件的证据不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鹤壁联明公司主张赔偿2,000,000元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的认定。鹤壁联明公司称，双方存在交易习惯，即以一汽解放公司向鹤壁联明公司提出索赔发票及索赔明细表为依据进行赔偿。基于交易习惯，四川泛华公司应当赔付燃油费、工时费、补贴等费用等共计2,000,000元。四川泛华公司否认双方存在赔付的交易习惯，认为过去同意按照一汽解放公司索赔发票及明细表进行赔付，是为了收回鹤壁联明公司所欠销售款作出的让步，并非对质量赔付形成的合意。并对鹤壁联明公司提出的损失依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在交易中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约定质量标准，也没有在纠纷发生后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如果存在合法交易习惯的，应当按照该交易习惯履行。交易习惯是当事人对既往的交易形式和交易行为的模式化，也是对在该交易模式下发生的事实及结果的推定。其成立，在客观上必须满足该交易形式在双方既往的交易过程中被多次、反复地使用；在主观上符合双方以实际行为证明其知晓并接受该交易模式，并不附加其他条件。鹤壁联明公司虽然提出双方存在以一汽解放公司的索赔结果为损害计赔依据的交易习惯主张，但是该主张在客观上并不符合经常性、反复性的特征，在主观上也无证据证明四川泛华公司已经通过实际行为认可或接受该交易模式。故鹤壁联明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交易习惯的主张不能成立。如前所述，鹤壁联明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损失证据在内容、组成、金额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均不能确定，鹤壁联明公司也没有进一步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鹤壁联明公司以其实际支付一汽解放公司的赔偿费用为基础，以双方存在交易习惯为理由，提出四川泛华公司应当赔偿其损失2,000,000元的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鹤壁联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以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鹤壁市联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向 明 审判员 伍子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