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和谐路2166号德鑫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753537080L。负责人：赵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山东舜天（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始，山东舜天（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垂钢，男，198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岱章，男，系被上诉人所在汽车协会推荐。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魏垂钢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2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0402民初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是保险事故，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交通事故的发生，不仅强调交通事故场所为法律规定范围的道路，而且事故应当是车辆造成的。根据另案（2020）鲁0406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本起事故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而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伤害，已被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其起诉状表述以及另案认定的事实均表明，受害人孙沛才是在车辆停止后，不慎跌落摔伤导致，而非由于机动车在运行过程中，由于机动车的原因而导致伤害，原告的伤害与机动车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并非保险责任。本案事故既未发生在道路上，亦未发生在通行过程中，且事故发生时，车辆已经处于停驶状态，受害人的坠落不属于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并非法律规定的交通事故，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2014版）》第四十二条第（七）项约定的免责情形，且上诉人已经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被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以及受害人孙沛才等均未及时通知上诉人，无法确定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更无法确认本次事故为保险事故。《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2014版）》第四十二条第（七）项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在另案（2020）鲁0406民初1065号以及本案中，上诉人及事故其他各方当事人对事故的性质、原因等均未作出认可。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被上诉人应当向法庭和上诉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三、车上人员责任险仅适用于主车，“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的表述仅适用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适用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主、挂车为不同独立注册的车辆，有不同的行驶证和车牌号码，各自为独立的车辆主体，因挂车无动力装置需主车牵引后方可使用，在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明确了“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的表述，但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中并不存在此种表述，车上人员责任险为主车按照驾驶室核定载人人数承保，仅适用于主车，不能延伸至挂车上人员。四、本案受害人孙沛才的损失以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在另案中处理完毕，被上诉人赔偿后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是以侵权赔偿的规则设立起来的，是以被保险人一方的过错作为赔偿责任的比例，车上人员责任险是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也就是说，本案涉及的事故是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不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五、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依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与案外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依法分担。另案（2020）鲁0406民初1065号案件中，另案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承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与上诉人承保险种均属于财产保险，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依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依法分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涉案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应予纠正。魏垂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雇员在使用雇主为其提供的运输工具工作过程中，也就是条款载明的车辆使用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伤害事故致雇员受伤的，理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不管三者责任还是车上人员责任均为责任险类的保险，基于责任险的共性，车上人员责任同样适用于合同法第73条规定，即车上人员可以自己的名义主张保险赔偿金，也可以由车主代偿后进行追偿，本案在雇员孙沛才以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时已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因案由和法律关系所限，法院未予一并处理，但通过上述事实可以清楚确定债权人魏垂刚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权益，其本人完全具备保险利益请求权；二、“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应该包括动态使用和静态使用的过程，并非单指驾驶时的动态过程。《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主要是财产险类的保险，而案外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与荣浩物流有限公司订立的是人身意外保险合同，分属于不同的合同类型，其标的是人的身体和健康，而责任险的标的是驾驶员责任保险，其性质是财产损失，故此不能适用上述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魏垂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合同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参与诉讼律师费，魏垂钢承担70%责任即163，188元；2.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案外人枣庄荣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浩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平安保险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一份，该保单载明承保车辆为厂牌型号为欧曼BJ4253SNFKB-AP半挂牵引车，车架号为LRDS6EB9JL603836，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52，28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20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保险金额1座×20万元/座）、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252，280元）、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4月9日00时至2020年4月8日24时止。原告及平安保险对上述保险合同之各险种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以该保单中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险金额200，000.00元）主张赔偿。2020年8月10日，孙沛才以魏垂钢作为被告向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山亭区法院作出（2020）鲁0406民初1065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孙沛才系魏垂钢雇佣的货车驾驶员，双方已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魏垂钢作为实际车主，其所有的鲁Ｄ×××××欧曼牌货车挂靠于荣浩公司从事经营。2019年6月8日，孙沛才在出车途中，其在卸货用力掀篷布时身体失控从车上摔下，被120急救车送至巨野县中医院进行救治，实际住院12天，主要诊断为颅脑损伤、头皮撕脱伤、胸12椎体骨折、腰3椎体骨折，共花费医疗费20，270.42元，该费用系魏垂钢为其垫付。孙沛才的损伤经鉴定：T12、L3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面部瘢痕修复费用需3，000-4，000元；伤后误工时间建议为60-150日，护理建议为45-60日，营养期建议为45-60日。确认孙沛才各项损失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26，637.52元，由魏垂钢赔偿138,375.84元（已减扣被告魏垂刚垫付的20，270.42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元。孙沛才及本案魏垂钢均服判并已履行完毕上述判决。本案原告以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向平安保险主张追偿。另查明，孙沛才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其具备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从业资格。2020年5月19日，案外人荣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证明》，载明：“孙沛才诉魏垂刚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已经受理法院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审理终结并下达了（2020）鲁0406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的‘由魏垂刚赔偿138，375.84元（已减扣被告魏垂刚垫付的20，270.42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元’和‘被告枣庄荣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费用及精神抚慰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枣庄荣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针对该判决十分重视，积极协调，魏垂刚已分三次将判决应承担的事项依法履行完毕，现魏垂刚要求通过诉讼向相关保险公司追偿，经公司研究决定，虽保险系经我公司购买，且被保险人也是本公司，但车辆实际使用和保险利益请求权应归属于实际车主，故此，我公司不再就此案向保险公司主张索赔权益；特此证明。枣庄荣浩物流运输有限公司2020年12月9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外人荣浩公司与平安保险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魏垂钢是涉案投保车辆的实际车主，亦是保险费用的实际缴纳人，案外人荣浩公司作为涉案投保车辆的名义投保人及挂靠单位，将涉案投保车辆的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魏垂钢，该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转让行为有效，故魏垂钢诉讼主体适格。本案有两个焦点问题，一是驾驶员在牵引车跌落受伤，是否构成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理赔责任；二是原告的各项诉求是否合理合法，应否支持。焦点一，驾驶员在半挂牵引车跌落摔伤，是否构成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理赔责任。本案魏垂钢雇佣的驾驶员孙沛才在驾驶原告为实际车主的鲁Ｄ×××××欧曼牌半挂牵引车从事雇主魏垂钢指定的雇佣活动中，在卸货用力掀篷布时身体失控从车上摔下的事实，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平安保险对该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摔伤事实属于意外事故，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司机座位险及乘客座位险保险事故，交警部门亦未就该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的车辆是主挂牵引车，只有牵引车车头有司机及乘客座位险各一份，所以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该条款的通常理解，只要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人伤亡的，保险人就要承担保险责任。投保车辆在停车装卸货物等行为，亦应属于车辆正在使用的合理范畴。本案魏垂钢的雇员孙沛才在主挂车连接处卸货用力掀篷布时身体失控从车上摔下受伤，属于平安保险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的保险理赔范畴，故平安保险关于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焦点二，原告的各项诉求是否合理合法，应否支持。根据已生效的（2020）鲁0406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确认，孙沛才各项损失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26，637.52元，判决魏垂钢赔偿孙沛才各项损失共计159，646.26元。上述赔偿款项，根据魏垂钢举证证据，其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平安保险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2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原告主张的律师费3，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9，646.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魏垂钢各项损失159，646.26元；二、驳回原告魏垂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62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对保险人的“不利解释”规则，驾驶员孙沛才因卸货行为从车上摔下属于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驾驶员孙沛才属于车上人员，实际车主魏垂钢依法承担了赔偿责任，被保险人荣浩公司依法承担了连带责任，因此本案属于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保险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主张被上诉人承担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承保范围，因本案符合上述条款规定情形，且上述条款并未规定依法承担责任的具体类型，故对于平安保险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平安保险主张本案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2014版）》第四十二条第（七）项约定的免责情形，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院依法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主张车上人员责任险仅适用于主车，因事故发生时主车和挂车连接为一体，对于平安保险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平安保险主张本案赔偿责任应与案外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依法分担，因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重复保险情形，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慧审判员  李帅审判员  单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颜秉楠书记员张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