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正国，男，汉族，住南京市下关区江边路宿舍1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好，江苏善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美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中路8号。法定代表人：李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强，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浩文，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双，男，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牛山镇和平西路146-5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江苏法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正国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美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西公司）、原审被告陈双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夏正国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虽然有清算、注销公司的行为，履行了相关义务，但公司登记机关发现该过程存在瑕疵，已对该公司注销申请进行重新审查，在此情形下，原判认定该公司虚假清算，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是错误的。2.因公司登记机关尚未对该公司注销申请进行重新审查，尚未确定是否对该公司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夏正国是否具有该公司股份身份尚未确定，不能以此确认夏正国是该公司控股股东及清算组负责人。原判以未确定的事实认定夏正国存在重大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美西公司与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纠纷已经在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程序终结。美西公司发现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有注销行为，可以申请变更或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美西公司直接以夏正国为被告提起诉讼，无法律依据。2.通过连云港誉达会计师事务所的清算报告可以看出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已经将清算相关事宜在江苏经济报刊登了注销公告，履行了相关义务；同时该报告显示公司资产只有2万余元，不存在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情形。原判直接判决夏正国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3.一审鉴定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材料上股东签名不是陈双本人所签，但是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材料没有变更之前，陈双仍然是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判决陈双不承担责任明显有误。被上诉人美西公司辩称，上诉人夏正国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一审事实审查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夏正国作为香江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及清算组负责人，未履行清算义务，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关于上诉状中所称登记机关已介入审查等表述没有事实依据，实际上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曾书面致函海州区市监局，其表示从未对香江公司注销事宜进行重新审查，注销行为已经发生，相关法律后果应由法院依法处理，关于上诉人所称根据清算报告显示公司资产只有2万元，我方认为该报告明显系事后捏造的虚假报告，具体原因如下：1.该报告出具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早已形成，但在美西公司2020年初起诉以及2020年5月开庭后上诉人均未提供，直至2020年11月才向法庭提交，显然不合理；2.该报告显示公司债务为零，但是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法院裁判，该报告却恶意抹去；3.根据上诉人工商材料中2016年12月16日股东会决议显示，其清算组于2016年12月16日才成立，但是上诉人提交的清算报告显示该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12月15日就已经接受清算组委托完成了审计，并出具了报告，显然虚假，且该报告中数据明显是根据此前提交登记机关的清算报告中两组数据进行编造，前后有多处自相矛盾。原审被告陈双述称，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确认清算报告中相关文件均不是陈双本人所签，其对于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清算以及注销并无过错，所以陈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变更工商登记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正国、陈双对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欠美西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包括：(1)经济损失本金1901733.3元;(2)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1901733.3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5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原审诉讼费17804元；2.诉讼费用由夏正国、陈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设立于2007年1月4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登记股东为陈亚南、葛峥嵘、庞梦轩。2010年11月20日，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亚南将其拥有的30%股权转让给薛美、将15%股权转让给陈双、将35%股权转让给夏正国，葛峥嵘、庞梦轩也分别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夏正国。2011年9月8日，薛美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夏正国，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登记股东为夏正国、陈双，夏正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16日，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因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不经营，决定注销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自即日起成立公司清算组。由夏正国，陈双，夏雪共3人组成，清算组负责人由夏正国担任…”。2017年2月24日，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全体股东一致表决通过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注销事宜，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己清算完结。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己经公司股东会审议确认，确认本公司无债权债务…”。公司的清算报告上显示：“…三、公司清算组已于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公司全体债权人，并于2016年7月19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发布了公告。四、具体债权债务清理情况：公司库存资产28032.80万元；2.公司收回债权0万元；3.公司偿还债务2120万元；4.公司剩余净资产25912.80万元，其中货币25912.80万元，实物0万元，其他0万元。五、根据各股东协商，对公司剩余净资产分配如下：净资产全部由夏正国一人所有。六、至本清算报告出具之日，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完毕…”。后报经海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一审法院又查明，美西公司与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连云港市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文峰大世界连锁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分别由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2)连民初字第0009号、（2013)苏民终字第0250号民事判决书，最终判令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连云港市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美西公司经济损失1901733.3元，并由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诉讼费17804元。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经法院强制执行，因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连执字第00326-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双称案涉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上陈双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该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文件上的陈双签名均不是出自陈双的笔迹。一审庭审中，夏正国举证连云港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连誉专审（2016)058号清算报告（补)，证明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后资产总额为25912.80万元是错误的，实际为25912.80元。该清算报告显示：“…我们接受委托，对贵公司截止至2016年11月30日的清算后的资产、负债和净资产情况进行了审计…。清算前该公司资产为28,032.80元、负债为0.00元、净资产为28,032.80元。清算后资产总额为25,912.80元，负债为0.00元。清算期间发生清算费用1000元，应交印花税1120元，己从资产总额扣除。清算后净资产为25,912.8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又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夏正国辩称就公司清算注销事宜已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对此该院认为，公告仅是清算中的法定程序之一，对象是未知债权人，并不能替代通知。对于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分别以书面形式予以通知。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明知存在本案所涉债权的情况下，却没能将公司清算事宜直接通知美西公司，并以虚假的清算报告(比如在清算报告中称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公司剩余净资产25912.80万元等均与实际不符)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致使美西公司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故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及清算组负责人的夏正国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对美西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美西公司的损失应为美西公司对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未能得到清偿的部分，即为1901733.3元及相应利息及诉讼费17804元。对于陈双，虽然工商登记显示他是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但经过司法鉴定，能够认定相关文件上的签名并非他本人所签，其对于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清算及注销并无过错，美西公司要求陈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于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夏正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连云港美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901733.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17804元；二、驳回连云港美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45元、保全费5000元，由夏正国负担(美西公司已预付，待夏正国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美西公司）。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国家企业信息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记录，证明该公司目前正在因涉嫌冒名登记而接受调查。被上诉人美西公司质证认为：没有看到原件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法庭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即使香江公司目前正在涉嫌冒名登记正在调查，但是与本案无关，该调查是针对陈双是否被冒名登记，与本案夏正国违法注销公司没有关联性，该调查处理结果如上诉人所称只与陈双有关，与夏正国无关。原审被告陈双质证认为：其目前没有收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书面文件。被上诉人美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证明该公司清算组于当日即2016年12月16日成立；2.香江公司2010年年报中资产负债表，证明正常经营过程中形成的资产负债表应包括多项相互关联的数据内容，上诉人夏正国一审中提交的清算报告中报表中仅有两三组数据，且相互矛盾、捏造痕迹明显。上诉人夏正国质证认为：1.因陈双否认是其签名，所以该股东会决议视为无效，其后续的清算也属于违法的，应该予以撤销；2.是十年前的资产负债表，应该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审被告陈双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陈双”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证据2无异议。原审被告陈双在本院2021年2月3日组织的听证中未提交证据材料，后本院在协调过程中知悉海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针对陈双的举报向其出具了中止调查通知书，陈双后按本院要求于2021年4月将该局《撤销登记中止调查通知书》（海市监中调字[2021]1301号）邮寄给本院，该通知书显示：“陈双：本局在调查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涉嫌提供虚假材料骗取登记一案过程中，因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书正在二审程序中，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骗取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第二条和《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程序暂行规定》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本局决定：中止案件调查。如中止调查原因消除，将立即恢复案件调查。……2021年2月3日”。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夏正国提交的证据与本院协调中了解的情况及陈双提交的中止调查通知书等事实能够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美西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被告陈双提交的通知书系按本院要求提供，与本院协调中了解的情况相符，故对通知书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夏正国在对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注销的过程中是否全面履行了应负的清算义务，是否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是否应向美西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即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负有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及登报公告的法定义务，清算组成员或公司的股东等人如未按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对因此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夏正国是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且是占股85%的登记大股东，亦是该公司登记的清算组负责人，按其上诉主张其仅履行了登报公告义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美西公司，而清算报告中却载明“三、公司清算组已于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公司全体债权人……”，显属虚假；有关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等亦与实际不符。故一审认定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致使美西公司债权未能得到清偿，并认定该公司控股股东即清算组负责人夏正国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对美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上诉人夏正国于2021年2月5日向本院书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理由是海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就陈双举报连云港香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涉嫌冒名登记一案正在处理中，应待处理结果出来后再行审理。因该局已中止调查等待本院二审案件审理结果，故本院对上诉人夏正国的申请不予支持。上诉人夏正国可待该局作出调查结果后，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夏正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45元，由上诉人夏正国（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江 君书 记 员 王艺璇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