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1394号 亚达公司（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州亚达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天明路62号院1号楼1单元7层西户。 法定代表人：程开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涛，北京市康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慧，北京市康盛（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花园口镇京黄路中段108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珺，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中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花园口镇京黄路中段108号家具城5号办公楼1楼。 法定代表人：焦红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郑州亚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花园口家具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河南中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澳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14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亚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生效判决曲解了《花园口家具城1号楼工程款支付监管协议》(以下简称监管协议)第一条第2(1)项的约定,导致中澳公司不用依约承担监管资金的责任。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监管协议第一条第2(1)项约定：“监管资金后所剩工程款余款可转山东万隆置业有限公司抵商铺或留甲方待付，由甲、乙双方另行商谈,与丙方无关”。1.该条款中的“监管资金后所剩工程款余款”应理解为超出监管资金之外剩余的工程款余额,生效判决将该条款错误理解为包含监管资金在内的所有工程款均与中澳公司无关明显与整个监管协议的约定相违背。2.因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的能力,为保证各施工单位工程款的实现,三方才签订了监管协议。如果按照生效判决对该条款约定的理解,判决中澳公司不承担约定监管资金的责任,就背离了三方签订监管协议的原因和目的。3.监管协议明确约定了中澳公司未在监管期限内将监管资金划拨到位或甲、丙方有意变动监管账号和资金进入其他账号的违约责任等。足以证实中澳公司负有在监管期限内将监管资金汇入约定的监管账户的合同义务,亚达公司及其他监管权利人有权让其履行义务并让其承担不履行支付监管资金义务的违约责任。4.监管资金是整个监管协议的基础,中澳公司不履行监管资金的义务,各方签订监管协议就没有任何意义,各施工单位和个人在监管协议中所享有的权益就没有任何保障。综上,生效判决判令中澳公司不用依约履行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判决结果明显违背了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的原则。（二）中澳公司在监管期间存在有意变动监管账户或资金进入其他账户的情形。生效判决以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对该事实不予认定错误。1.中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部分监管资金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其没有按照监管协议的约定将监管资金汇入指定的账户内,而是私自随意的将部分监管资金支付给了各方施工单位和个人,且没有按照监管资金的比例支付。中澳公司的行为就是有意变动监管账号或者资金进入其他账户,按照监管协议第一条第5(3)项的约定,中澳公司除了依约履行支付全部监管资金外,还应当承担监管总额20%的违约金。中澳公司辩称其已经依约履行了监管资金的义务,其应对监管资金是否汇入指定的监管账户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亚达公司举证证明。2.为了进一步查清中澳公司没有依约将监管资金汇入监管账户内,在二审审理期间,亚达公司持调查令调取了监管账户的流水,足以证实中澳公司没有依约履行监管资金义务。3.中澳公司汇入亚达公司账户内的资金仅为80000元,远远少于监管协议约定的监管资金5750000元。对于未履行的部分,中澳公司有义务继续履行。同时,中澳公司履行部分监管资金的事实,也足以说明中澳公司也认为自己应当履行监管资金的义务。4.花园口家具城公司已经将亚达公司和其他各施工队建设装修好的工程楼无偿租赁给了中澳公司，已成为一个空壳公司,其与中澳公司是关联公司。亚达公司和其他各施工队与中澳公司签订监管协议就是为了确保能够拿到工程款,避免花园口家具城公司及其股东逃避债务。生效判决判令中澳公司不承担监管资金的责任,严重损害了亚达公司和其他各施工队及众多农民工的权益。（三）生效判决判令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承担违约金的利率明显过低,关于违约金计算基数及起止时间的认定违反了施工合同的约定。1.施工合同第十条第2项约定：“本工程若因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的,每延误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因每日0.1%的违约金高于年利率24%,亚达公司按照年利率24%主张违约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在对方没有要求调低违约金的情况下,生效判决将违约金调整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第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不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2.关于违约金计算的起止时间,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违约金的计算应从该工程验收合格后的第七日起,即自2017年1月20日开始的计算，生效判决判令违约金自2017年6月5日起计算没有依据。同时，施工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并没有限制截止时间,故违约金应计算到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为止。生效判决判令违约金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3.生效判决统一以7585039.19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没有根据花园口家具城公司的违约时间和未支付工程款金额分段计算违约金,将会免除花园口家具城公司应承担的部分违约金，损害了亚达公司的权益。综上，亚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关于违约金的问题。1.花园口家具城公司与亚达公司签订的《万客隆家具城1号楼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违约方就迟延部分的工程款每日应承担0.1%，即年利率36.5%。本案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为765万余元,如按照约定违约金将高达546万余元，故亚达公司按照原借贷最高利率年24%主张违约金。但花园口家具城公司与亚达公司之间签订的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而非借贷合同,不能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生效判决依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事实完全正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的,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策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的，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因此亚达公司的请求完全没有法律基础。二、关于利息计算时间问题。《最高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1.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2.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3.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具体到本案，亚达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因此，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亚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中澳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澳公司与亚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因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深陷债务危机,无力向亚达公司及其他施工人支付剩余工程款。亚达公司为索要工程款到中澳公司承租的一号楼商场堵门闹事，中澳公司在多次报警收效甚微后，被迫与亚达公司、花园口家具城公司签订了本案的监管协议，该监管协议非中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监管协议是一份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监管协议第一条第2（4）项和第2（7）项的约定，该监管协议附有两个生效条件，即：1.亚达公司同意中澳公司每月保证经营费用80万元；2.亚达公司同意中澳公司在经营中产生的收益优先分配给股东。符合这两个条件,多余的资金出借给花园口家具城公司，由花园口家具城公司向亚达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在条件未成就时，合同并未生效，中澳公司当然不承担向花园口公司出借款项的义务,也就没有向监管账户汇入资金的义务。3.合同虽然约定监管资金总额为1247万元，但那是中澳公司在以上两个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才应该承担的义务,但在实际履行中，中澳公司因招商困难，每月80万元的经费难以保证,约定的股东的分红截止到2019年年底仍未落实。在上述两个条件都未实现的情况下,花园口家具城公司仍然通过中澳公司支付了394万余元的工程款。4.监管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5日,因所附条件未满足,中澳公司不具备履行义务的条件。合同期满，各方权利义务随之消灭。亚达公司就监管资金后所剩工程款余款可按照监管协议第一条第2项的监管办法实施，即监管资金后所剩工程款余款可转山东单县万隆置业有限公司或者与花园口公司商谈。（二）中澳公司在监管期间并未擅自改变监管账户或者资金,而是按照监管协议的约定，经过监管小组的同意变动。因中澳公司自身的债务纠纷，全部的公司账户包括涉案监管账号已被相关司法机关予以查封。鉴于此情况，经过三方充分沟通,为了照顾亚达公司的利益，花园口家具城公司按照亚达公司提供的账户进行了转款，亚达公司也接受了该款项。因此，花园口家具城公司、中澳公司并没有违约。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亚达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花园口家具城公司与亚达公司在《万客隆家具城1号楼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4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合同约定的应付工程款之日开始起算，并根据花园口家具城公司实际付款的情况确定应付工程款的金额，按照不同的本金分段计算。生效判决以最终的欠付工程款数额7585039.19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5日双方签订《竣工结算书》之日开始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二）关于中澳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应结合监管协议的缔约目的、条款内容等，在正确理解监管协议第一条第1（1）项约定内容的基础上，作出正确判断。综上，亚达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蒋瑞芳 审 判 员 辛季涛 审 判 员 李百福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一鸣 书 记 员 和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