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春，女，瑶族，1989年5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现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斌，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凯，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坤，男，汉族，1986年2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高碑店市，现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代理人张志英，河北诚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新祎，河北诚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春因与被上诉人杨振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684民初1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货款41700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经营汽车配件业务，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已经就货物的型号、价格都做好约定，并且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打了款才能办手续提货”，同时提供了自己的农行卡号。之后，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0日将41700元货款打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就汽车配件的买卖达成了合意，并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货款。2.被上诉人辩称“原告代付货款，因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有经济纠纷，故扣留上诉人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既不能确定通话对方的身份，其内容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提交的物流转运单、销售清单汇总表、运输托运单、企业信息、微信头像信息等，均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几年前的货物买卖的情况，不涉及本案的任何内容（具体质证意见详见一审庭审笔录）。更何况，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代付协议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系代付货款。故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答辩意见根本无法成立。3.一审法院既未尽到审核本案证据关联性的义务，又刻意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告提交与案外人过往的交易证据，与本案所涉及的汽车驾驶室没有任何关系，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将上述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所称“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金钱上的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双方对买卖原告所称的本案汽车驾驶室达成合意，且原告系祥发公司财务人员，无证据证明其经营与汽车驾驶室有关业务，且原告亦未提交书面买卖合同、对账单及其他证据证明买卖事实存在”，明显无法成立。（1）原告提交的聊天记录，不但约定了提货的时间和地点，同时约定了提货的条件，试问，如果双方不构成买卖的合意，那被上诉人又何必要求先付款后提货？双方又能构成什么样的法律关系？（2）原告的身份情况、从事的行业均不是双方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我国《合同法》《民法总则》从来没有在这种简单的合同买卖是否成立中，对买方的身份和职业做任何限定，一审法院又如何能够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要求上诉人具备相关的身份和职业。（3）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合同的形式并不仅仅局限于书面形式，也可以有口头或其他形式。一审法院强制要求上诉人提供书面的买卖合同，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以上一审法院的认定依据，故意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加重举证责任，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适用明显错误。根据该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在原告提交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且聊天记录对提货时间、地点、方式、货物种类均作了约定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来推翻双方的合意，故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适用明显存在错误。2.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明确拒绝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达，应当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返还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恶意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请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的错误进行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振坤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上诉人只是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鑫鑫荣的长期运输关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太原市小店区鑫鑫荣汽配经销部（以下称鑫鑫荣）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合作期间与鑫鑫荣经营者武春红及其丈夫石伟，工作人员武嘉威有业务联系，鑫鑫荣的货物均为上述三人与被上诉人订购。关于驾驶室的订购问题，2019年12月17日，鑫鑫荣的工作人员武嘉威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问“坤哥，驾驶室怎么样了”，2019年12月18日，武嘉威问“坤哥，驾驶室出来了没有”等，可见，驾驶室是鑫鑫荣向被上诉人订购的。上诉人为济南祥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称祥发物流）的财务人员，2019年12月20日，上诉人问被上诉人鑫鑫荣驾驶室现在去吗？由此可见，真实的买卖合同双方是鑫鑫荣和被上诉人，二者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只是代付货款的角色，如果是上诉人购买驾驶室，为何要明确是鑫鑫荣的驾驶室。根据民诉法的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诉讼主体要求适格。显然，本案中上诉人作为祥发物流的财务人员与本案并无关联，不是适格当事人，无权请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更无权主张返还货款。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返还货款问题，首先，上诉人不是适格当事人，无权要求返还货款；其次，有确切证据证明，上诉人是代替鑫鑫荣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证据一：2019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鑫鑫荣石伟的电话录音。该电话录音中明确表达出，驾驶室的货款是石伟要求祥发公司物流代付的。关于上诉状中，上诉人称“电话录音不能确定通话对方的身份，其内容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等并不属实，鑫鑫荣全称是太原市小店区鑫鑫荣汽配经销部，该经销部的经营者是武春红，石伟是武春红的丈夫，这足以认定上诉人只是代付货款的角色。证据二：被上诉人与祥发物流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发生在2019年12月20日，上诉人问“鑫鑫荣驾驶室现在去吗”，被上诉人表示“打了款才能办提货手续”，证据一被上诉人与石伟的电话录音也是发生在2019年12月20日，并表明已经收到货款，那么如果上诉人不是代替鑫鑫荣付款，谁会无故支付货款购买自己不需要的货物？而该驾驶室正是鑫鑫荣与被上诉人订购。可见，上诉人支付的货款是代替鑫鑫荣支付。2.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代付协议等证据，代付关系是鑫鑫荣与祥发物流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并不是协议一方当事人，上诉人属无理要求。3.因为上诉人是代替鑫鑫荣付款的，被上诉人扣留货款是其与鑫鑫荣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与鑫鑫荣之间的代付行为是其他的法律关系，两件事并无关联，上诉人无权干涉被上诉人扣留货款的问题。三、关于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既未尽到审核本案证据关联性的义务，又刻意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不属实。1.证据关联性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与鑫鑫荣武春红、石伟、武嘉威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有联系，能证明被上诉人与鑫鑫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就是驾驶室是鑫鑫荣还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见被上诉人与鑫鑫荣达成购买合意，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鑫鑫荣的物流运输，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证据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清单、回款表能够证明与鑫鑫荣存在业务往来，并且被上诉人每次向鑫鑫荣出售货物均有销售清单，此为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并无被上诉人出具的销售清单、买卖合同等证据。同时鑫鑫荣的代理人出具的一份不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完整的重合，上诉人方断章取义式微信聊天记录的提交并不能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称“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不但约定了提货时间和地点，同时约定了提货条件，试问，如果双方不构成买卖合意，那被上诉人又何必要求先付款后提货？”上诉人是祥发物流的工作人员，物流人员的工作职责就是运输货物，运输货物就要求知道提货时间和地点，这是物流的工作职责，关于先付款后提货的问题仍是前述上诉人代替鑫鑫荣付款的问题，见前述。2.关于举证责任。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谁主张积极事实，谁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存在并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需要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仅提供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不能说明双方达成购买驾驶室的合意，反而能证实是鑫鑫荣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购买驾驶室的合意，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适用正确。该条款的内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文中并未说明转账记录是可以确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故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并非该条文中规定的债权确认书、对账确认函，仅为上诉人代替鑫鑫荣付的货款，并且被上诉人提供了与武春红、石伟、武嘉威的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有相反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鑫鑫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并无直接关系。综上，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文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文春与杨振坤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杨振坤返还货款41700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杨振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春系济南祥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发公司）财务人员，杨振坤长期经营汽车配件业务，杨振坤与太原市小店区鑫鑫荣汽配经销部（以下简称鑫鑫荣公司）、祥发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王文春称欲在杨振坤处购买汽车驾驶室，双方微信沟通商量好配件型号和价格，王文春按照杨振坤的要求于2019年12月20日将41700元货款通过网上银行转入杨振坤的工商银行账户中，杨振坤一直未予发货。对此，王文春提交了转账汇款回单和王文春、杨振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予以证明。庭审中，杨振坤称与王文春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杨振坤存在上述关系的是鑫鑫荣公司，王文春系祥发公司财务，该公司代为运输货物，王文春只是代为支付货款。 以上事实有王文春、杨振坤提交的转账汇款回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物流转运单、销售清单汇总表、运输托运单、企业信息、微信头像信息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文春主张与杨振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转账汇款回单和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本院认为，王文春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金钱上的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双方对买卖王文春所称的本案汽车驾驶室达成合意，且王文春系祥发公司财务人员，无证据证明其经营与汽车驾驶室有关业务，且王文春亦未提交书面买卖合同、对账单及其他证据证明买卖事实存在，故王文春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王文春、杨振坤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因此对王文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文春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3元，由王文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其收到了上诉人王文春支付的货款41700元，但未给王文春发货；也未给鑫鑫荣公司发货。被上诉人主张收到的货款是王文春代鑫鑫荣公司支付，因鑫鑫荣公司欠其货款6万多元，故王文春支付的货款抵顶鑫鑫荣公司欠款。对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王文春称欲在杨振坤处购买汽车驾驶室，双方微信沟通商量好配件型号和价格，王文春按照杨振坤的要求于2019年12月20日将41700元货款通过网上银行转入杨振坤的工商银行账户中，杨振坤一直未予发货。对此，王文春提交了转账汇款回单和王文春、杨振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王文春提供的转账汇款回单、微信聊天等证据，可知双方标的明确，数量明确，价款明确。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微信聊天内容已经具备合同的基本要素，可以证明双方已经就汽车驾驶室的买卖达成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物流托运单、销售清单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鑫鑫荣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代付货款约定，不能推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事实上已就货物的种类数量及订货人达成合意，且被上诉人对收取上诉人的货款41700元不持异议。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只是代鑫鑫荣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已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明确拒绝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支付标的物或者支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上诉人起诉主张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交付涉案货物，故依照上述规定应当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将货款退还上诉人。至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到的鑫鑫荣尚欠被上诉人货款的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所述，王文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9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货款41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均由被上诉人杨振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莉婷 审判员  王洪月 审判员  王志强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