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昌盛街道高屯村。 法定代表人：刘炳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德，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东港市新城区小寺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丛福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东港市大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德、被上诉人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丛福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上诉人已经给付铸件加工费89892.52元，但却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给付该款项。该金额与被上诉人一审出证的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载明的铸件款项数额完全相同。被上诉人试图通过自认上诉人已经给付上诉人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货款，达到让上诉人认可该两张销货清单的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并未将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上的铸件给付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理由给付被上诉人该款项。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证的废件和铸件修缮使用事实予以否认，并利用上诉人的证据来证明对上诉人不利的事实，但该反证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上的铸件。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将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载明的铸件给付了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废件、铸件修缮的有关铸件数量等与被上诉人出证的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上的铸件具有关联性等因素认定的，具体为1550MQ304、1550MQ305和1080MQ310铸件，上述铸件价值19368.16元。即便真的具有关联性，也只能认定具有关联性的铸件价值，即认定19368.16元。将与上诉人废件、铸件修缮完全没有关联的其他铸件也一并推定已经给付上诉人，并让上诉人承担89150.49元的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四、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五、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单位员工刘晓波在2020年10月10日的电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试图找到上诉人单位铸件签收人林秀珍，用以补签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以达到证明该两份清单所涉货物已给付的目的，这也从反面证明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的铸件没有给付上诉人。六、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货款213596.65元，上诉人已经给付183000元，仅拖欠被上诉人30596.65元。一审在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将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加工费302227.71元作为诉讼标的，扣除上诉人已给付的183000元，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加工费119967.4元(一审计算错误，应为119227.71元)，系擅自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忽略被上诉人自认已经收到89892.52元款项，该部分应当扣除。七、关于双方法定代表人电话录音，一审以上诉人不予正面答复，亦不予否认而认定拖欠十余万货款，却未对上诉人在电话里要求对账，根据实际拖欠款项给付货款的主张进行论证。八、上诉人出证的废件表并没有载明时间，存在统计操作失误。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业务往来的同时，还与大连润成铸造有限公司、大连方圆铸造有限公司等多个厂家具有类似的业务来往。一审据此认定废件全部基于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产生，认定事实不清。 诚纳公司辩称：华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诚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给付原告加工费213596.65元及逾期利息12000元（从2019年2月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贷款利率承担）；被告给付原告运费38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原告与被告签订订单合同，约定原告按被告提供的模具和图纸材质生产；交货期按照被告具体订单下发时间确认；铸件价格和运费按照7800元/吨（含16%增值税发票）；生产出的铸件秤5-10件平均重量，双方确认生效；每批订单按照订单数量金额，被告按80%支付原告，剩余20%货款在原告产品交付被告40个工作日内扣除废品金额后，被告全部支付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共10次按被告订单要求为其加工生产铸件，其中2018年6月7日、6月25日、7月18日、10月18日、11月28日、12月23日将加工完成的铸件交付被告华威公司，并由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林秀珍在原告所出具销货清单上签收。上述销货清单中载明的铸件加工费分别计算为27688.44元、41378.68元、31700.31元、14196元、21616.8元、10545.65元。 其中2018年7月11日、10月10日销货清单中铸件由被告公司库房保管员林秀珍签收，并分别注明“重量代定”、“重量未定”，比照同种铸件计算加工费分别为32783.4元、33167.94元。 其中2018年8月8日、11月16日销货清单均未由被告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但有送货车辆司机签字确认。被告对这两份销货清单中所载明的铸件抗辩未实际收到，但其所提供的废件明细和修缮使用明细（含具体操作工单）铸件中包括“1550MQ304下曲脚挡腿”、“1550MQ305下曲脚座”，原告提供的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林秀珍已签收销货清单（8份）中铸件没有载明，但原告所提供的2018年11月16日销货清单中载明；被告所提供的废件明细和修缮使用明细（含具体操作工单）中“1080MQ310上曲脚”的数量为62件，原告提供的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林秀珍已签收销货清单中载明为58件，另有原告提供的2018年8月8日销货清单（共2页）载明有16件。2018年8月8日销货清单中的铸件加工费为60211.32元，2018年11月16日销售清单中铸件加工费经计算为28939.17元（该销货清单载明重量单价为8元/kg，按合同约定7.8元/kg计算）。综上，被告共应付原告加工费为302227.71元。 另查，被告现已通过个人和银行汇款方式给付原告加工报酬款183000元。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电话通话中多次要求与被告进行对账，并要求被告给付所欠加工费10多万元，被告均不予正面回复，亦不予否认，只是称目前资金紧张。原告为被告所加工的部分铸件中存在废品情况，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返还原告，而是进行修缮改造后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加工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定作人的要求加工为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作为承揽人，按照与被告签订的定作合同要求履行完成加工任务，并交付给被告，被告理应依约定支付定作报酬，拒不支付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原告所主张的加工费中，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林秀珍所签收重量已核定部分铸件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定。其中，2018年7月11日、10月10日两份销货清单中已由被告工作人员林秀珍对商品名称、单位、数量进行核定确认，但被告至今未对该部分已签收的铸件依合同约定的方式与原告进行核定，在原告多次催促后仍不予核定，并以此抗辩而不予结算，被告的行为违反合同有关验收和付款约定。现依据被告已认可原告所提供的销货清单（8份）铸件品种确定的重量，以及被告所提供的废件明细、修缮工单、模具交接单及该销货清单载明同类产品的重量，从而计算出该两份销货清单中铸件的加工费分别为32783.4元、33167.94元。通过核对被告提供的废件明细、修缮使用明细（含具体操作工单），其中载明有部分铸件（如1550MQ304下曲脚挡腿、1550MQ305下曲脚座），另有部分铸件超过被告已签收的销货清单中载明数量（如1080MQ310上曲脚），没有在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林秀珍签收原告提供的销货清单（8份）中而被告不予认可实际收到的原告2018年8月8日、11月16日两份（共3页）销货清单中却载明有上述三种品种及相应数量的铸件，被告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和说明，只是辩称系“统计有误”，对此被告亦负举证义务，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而被告所提供的废件明细和修缮使用明细（含具体操作工单）却较为详尽地说明被告收到原告为其加工的上述铸件，被告的辩称并非统计问题，相关说明不符合正常逻辑。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铸件单独来自原告处或他处，再结合被告法定代表人在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通话中的表态和计算被告应付加工费总额与已付加工费的差额，所得出结论与被告抗辩未收到这两批加工铸件的意见相矛盾，对此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提供的2018年8月8日、11月16日两份（共3页）销货清单中载明的铸件被告已实际收到，并以原告主张的2018年8月8日、11月16日销货清单两份（共3页）中产品重量计算的加工费。关于原告诉称被告已支付加工费89892.52元，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抗辩并提供相关付款凭证证明已付原告加工费183000元，一审法院对被告已付原告加工费183000元予以认定。 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运费3870元的请求，依据双方签订的订单合同可知，双方已就运费与加工费一并包含在约定的7800元/吨之中。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所欠加工费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运费和承担所欠加工费利息的请求，均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抗辩原告所加工的铸件产生废品，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供与原告对废品进行核对确认，亦未举证证明在收到原告所加工的铸件后依合同约定40工作日内向原告返还，对此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称因维修改造原告加工的部分铸件所产生费用应予以扣除的意见，其扣除的前提是双方对废品认可，再按合同约定扣除该部分废品价款，而并非被告所称的自行维修改造使用后由原告承担维修改造费用，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合同变更有关废品处理的约定，故对被告扣除维修改造有关铸件费用的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加工报酬款119967.4元；二、驳回原告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原告承担1022元，被告承担1258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承担部分待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及使用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诚纳公司为上诉人华威公司加工铸件，华威公司支付加工费，双方之间符合加工合同法律关系，华威公司为定作人，诚纳公司为承揽人，诚纳公司应按约定将铸件加工为成品后交付华威公司，华威公司则应按约定支付报酬。双方自2018年6月开始发生多笔业务往来，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除2018年8月8日、2018年11月16日两批货物存在争议外，其他无争议。诚纳公司主张货物全部交付给华威公司，并且诉讼请求的加工费数额中亦包含该两批货物，但上诉人华威公司抗辩其并未收到2018年8月8日、2018年11月16日两批货物。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的事实基础在于华威公司是否实际收到上述两批货物，特别是华威公司所提供的废件明细和修缮使用明细中出现的三种型号铸件能否认定华威公司已经收到，上述事实直接影响到诚纳公司主张的加工费数额是否成立，以及华威公司应付及未付加工费数额。 经释明，双方已经穷尽举证能力，故本院对现有证据及证明力进行评价： 一、诚纳公司为证明已将2018年8月8日、2018年11月16日两批货物交付上诉人华威公司的事实，主要提供了订单合同、销货清单、承运货物的司机身份信息、照片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首先，销货清单上没有华威公司接收人员签字。在被上诉人提供凭证的双方共十余笔交易中，均系通过销货清单交接，即诚纳公司负责运输至华威公司处，华威公司负责收货的工作人员林秀珍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接收后，交由承运司机带回给诚纳公司留存。唯独2018年8月8日、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没有对方签字确认，该形式要件的缺失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足以引起合理性怀疑；其次，承运司机证言证明力不足以认定交货事实。无论按照双方交易习惯，亦或是承运行业习惯，负责承运的第三方将货物运至收货人处，在收货人未在单据签字确认情况下，承运人便将货物交付并将未签字单据交还托运人明显不合常理，其陈述难以对销货清单欠缺对方签字的事实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再次，通话录音对欠付加工费数额未置可否，无法证明交货数量及欠付货款数额。涉案通话录音中对于被上诉人提及上诉人欠付十几万加工费时，上诉人方未表示质疑或认可，并表示要对账确认，故该录音内容因对债权数额的表述并不明确，不宜作为认定加工费数额的依据。诚纳公司证明其主张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在直接证据证明力存在瑕疵即销货清单没有对方签字的情况下，均不能单独证明已将2018年8月8日、2018年11月16日两批货物交付给华威公司；而从全部证据的关联性和逻辑性角度，亦不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其主张。 二、华威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付款明细凭证、不合格产品明细表及照片、铸件修缮使用费用明细表等证据。其中，上诉人所提供的废件明细和修缮使用明细中出现了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11月16日两张销货清单中货物。虽然华威公司对此辩称系统计错误，但诚纳公司认为华威公司该项举证反而证明了华威公司收到该两批货物。经核对，废件明细表中载明的“1080MQ310上曲脚”除在2018年8月8日销货清单中出现过之外，还在2018年6月5日销货清单中出现；而型号为“1550MQ304下曲脚挡腿”、“1550MQ305下曲脚座”两种产品仅在2018年11月16日销货清单中有记载，并未在双方以往交易的销货清单中出现过。对此，上诉人华威公司虽辩称其除在被上诉人诚纳公司处加工铸件外，同时也同其他铸件厂合作，进行相似业务往来，但并未能提供证据对其辩解意见予以证明。因此，对于上述三种型号铸件，视为华威公司自认收到，对于诚纳公司主张该部分铸件加工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合以上证据，诚纳公司因不能举证证明将全部货物交付华威公司的事实，故对于未能证明交付的2018年8月8日、11月16日两批货物的货款共计89892.52元，应从华威公司主张的全部加工费中予以扣除；华威公司提供的废件明细表中载明的三种型号铸件，加工费数额按其上诉状中自认的19368.16元支付给诚纳公司。诚纳公司请求的运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诚纳公司请求华威公司支付欠款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威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最后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诚纳公司主张未付款项自2019年2月起计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加工费48703.35（302227.71-183000-89892.52+19368.16）元； 三、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加工费利息（以48703.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1日起分段计算至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实际给付完毕欠付的加工费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42元，共计7022元，由上诉人大连华威机器有限公司负担1601元，被上诉人丹东诚纳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负担54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传福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槐福鹏 书记员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