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7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鑫，女，198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天津元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财务，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娴，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忠宇，男，197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乐骏，北京市建祥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鑫因与被上诉人罗忠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99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娴，被上诉人罗忠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骏到庭参加诉讼。张鑫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按照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二、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由罗忠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鑫与罗忠宇之间为借贷关系，而非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定有误，应按照借贷关系审理，由罗忠宇返还张鑫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截至罗忠宇返还全部本金之日的利息。（一）张鑫向罗忠宇出借资金2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合同生效要件完备，借款行为有效。2019年10月29日，张鑫与罗忠宇签署《借条》，约定张鑫向罗忠宇出借人民币20万元，期限30日，利率5%，于2019年11月30日还本付息。2019年11月1日，张鑫将借款20万元支付至罗忠宇指定账户银行付款凭证明确资金用途为“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可以视为借款合同成立。张鑫、罗忠宇双方签订了《借条》，且张鑫已于2020年11月1日将借款20万元支付至罗忠宇账户。具备借款合同成立及生效的要件，借款合同及借款行为有效。（二）罗忠宇及其代理人认可其自张鑫借款20万元的事实，且双方已对未偿还款项进行确认及清算。1.罗忠宇认可借款20万元的事实，张鑫、罗忠宇双方已对未偿还款项进行确认及清算。截至2019年11月30日，罗忠宇未向张鑫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协商，双方决定对前期罗忠宇未还款项进行确认和清算并签订《还款协议》，罗忠宇认可张鑫出借资金且罗忠宇未予以偿还的事实；双方同意罗忠宇于2020年1月24日向张鑫偿还本金及利息，借款利率按照10%/月计算。《还款协议》系对前期未还款项进行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条规定“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前提是“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本案中张鑫不仅提供了借据，还提供了汇款凭证，且汇款凭证明确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而非“投资款”、“收益”等性质的款项，借款合同成立及生效的要件完整。退一万步讲，即使基础法律关系为居间或买卖关系，后期双方就未还款项进行清算并签署《还款协议》，应适用司法解释“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因此本案张鑫、罗忠宇双方之间的纠纷应按照借贷关系审理。2.罗忠宇多次表示同意支付利息，即罗忠宇已表明其认可借贷的事实。一审庭前调解及庭审过程中，罗忠宇代理人多次表明罗忠宇愿意偿还20万元，并希望降低利息。利息是基于借款而产生的，没有借款就不存在利息，上述事实表明罗忠宇及其代理人认可借款事实。因此，张鑫、罗忠宇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符合借贷关系的全部法律要件，应被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保障张鑫合法利益，依法判如所请。二、《居间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与借款不具关联性。虽然张鑫与罗忠宇签订了《居间协议》，但《居间协议》与借款不存在关联性，居间关系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张鑫向罗忠宇支付款项时备注明确为“借款”而非其他性质的款项，罗忠宇收到该笔款项后亦未提出异议。如该笔款项基于居间或其他法律关系产生，试问罗忠宇如何敢冒着被主张“返还借款”的风险，认同转账备注呢？正如同任何市场经济主体在进行买卖、租赁等交易过程中，收款方不会认可付款方打款凭证备注为“借款”。微信对话记录无法证明张鑫向罗忠宇转账的款项是合同款，相关聊天记录亦无法证明张鑫向罗忠宇购买加油卡的事实，且上述证据与借款无关。张鑫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三、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均应由罗忠宇承担。张鑫已按约定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罗忠宇未按约定向张鑫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多次催要仍未履行清偿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损害张鑫合法权利。故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均应由罗忠宇承担。罗忠宇辩称，张鑫、罗忠宇之间并不是借贷关系，而是买卖关系，张鑫支付的20万实际上是委托罗忠宇购买中石化加油卡，在没有交付卡的情况下罗忠宇实际上已经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把利润支付给张鑫。罗忠宇认可一审裁定，不同意张鑫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张鑫的上诉请求。张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罗忠宇返还张鑫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0%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偿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日，张鑫向罗忠宇名下号码为×××的银行卡汇款20万元。一审庭审中，张鑫另提交《借条》及《还款协议》，证明张鑫、罗忠宇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对利息、还款期的约定；罗忠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借条是因为双方的加油卡生意出了问题才写的。经核，借条载明：罗忠宇于2019年10月29日向张鑫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30天，利率5%，于2019年11月30日归还本息；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29日；另，《还款协议》对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进行了延长；一审庭审中，罗忠宇另提交如下证据：1.《居间合同》，证明双方是合同关系；张鑫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称从未自罗忠宇处购买加油卡，《居间合同》也没有履行过；经核，该合同载明：乙方（罗忠宇）接受甲方（张鑫）的委托，负责就甲方购买加油卡，并代理甲方销售；购买总额40万，销售总额42万；居间成功是指卖方收到甲方货款后，乙方协助该油卡在买方控制范围之内，并按照销售总额完成销售，如甲方未购买该油卡，视为委托事项未完成；居间期限自2019年10月29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本合同居间报酬为2000元整，居间未成功的，乙方应在5天内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购卡款项；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微信对话记录，证明张鑫向罗忠宇转账的钱款是购买加油卡的合同款，并非借款；张鑫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经核，对话记录中显示：2019年10月30日，罗忠宇在名为“100w-2（6）”的群中对张鑫说，“合同先签掉，钱等我今天晚上再说”，张鑫回复“好的”；同日，罗忠宇在群中发送消息“×××罗忠宇浦发银行北京海淀园支行”；罗忠宇另在2019年11月23日、2019年12月3日、2019年12月6日等日期在群中发送加油卡的视频，并称群成员为“投资人”，偶有询问群成员是否继续投资或者赎回资金；3.民事起诉书、民事裁定书及财产保全案件移送表等，证明罗忠宇已经起诉了案外人英瑛；张鑫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张鑫释明是否坚持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并确定相关诉请，张鑫表示坚持。上述事实，有转账记录、《借条》、《居间合同》、《还款协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鑫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罗忠宇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鑫、罗忠宇的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而系依据《居间合同》产生的经济往来。张鑫、罗忠宇签订的《借条》及《借款协议》，从内容上看与《居间合同》并无直接关联，亦无法体现双方就《居间合同》的和解或清算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张鑫、罗忠宇签订的《借条》及《借款协议》不能构成双方和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本案仍应依据张鑫、罗忠宇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张鑫经一审法院释明坚持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鑫可依据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在另案主张己方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张鑫的起诉。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虽然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张鑫、罗忠宇的债权纠纷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系依据《居间合同》产生的经济往来。但在《居间合同》履行出现困难的情况下，罗忠宇向张鑫出具的借条及《还款协议》，应当视为双方自愿达成的在居间合同无法履行时据以清算债权债务的协议。并且，罗忠宇在本案一审期间对于退还20万元本金不持异议，仅系对利息标准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以张鑫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有误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997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雅霖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