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大庙弄3号华鹰大厦1层1-1号、6-7层。负责人：田垒，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敏霞，江苏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木荣，男，汉族，1950年11月20日生，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巨洲，男，汉族，1973年11月8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木荣、汤巨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汤巨洲使用保险车辆苏Ｄ1××××从事营业性货物运输过程中，对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为“送货并收取运费的情形”。①依据《保险法》第52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认为，汤巨洲驾驶保险车辆苏Ｄ1××××从事营业性货物运输导致的保险事故产生的损失应当适用上述条款，无需承担被上诉人王木荣的赔偿责任。②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汤巨洲存在运货且收取费用的情形，仅根据运输范围、运输次数及购车目的不能认定汤巨洲驾驶的车辆因用途改变而使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不合理。汤巨洲车辆以家庭自用投保，车辆应用于家庭出行需求，而其将车辆用于营业货物，其营利行为成立，运输货物的范围、次数及货物性质由客户的需求决定，当天的出行可能超过自身的出行需求。将家庭自用车辆用于营业运输，本身就增加了一定的风险，此风险并非由运输的范围、次数以及运输的货物类型决定，而是由改变车辆运营性质的行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2）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3）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4）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5）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6）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7）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本案中汤巨洲将家庭自用车辆用于营业货运，从事营运活动，该行为改变了保险标的的用途，同时致使了保险标的使用范围发生了改变等等情形，根据保险法解释四可见明显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此风险不仅高于家庭自用的风险，更高于滴滴打车类型的客运风险。此风险的增加有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不属于一审法院推定风险程度是否增加的范围。而作为被保险人的汤巨洲应当知道该行为必然会增加保险标的车辆的危险程度，其负有及时向保险公司告知的义务，由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增加相应的保费。否则，对于因危险程度增加而引发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负有赔偿责任。③保险合同是双务合同，保险费与保险赔偿金为对价关系，当前，营运车辆的保费接近家庭自用的两倍，保费是根据危险程度评估决定的，是由保监会根据不同的保险条款和保险风险测算的，故以家庭自用名义投保的车辆从事营运活动的车辆不应享有营运车辆投保的保险利益。保险人在明显增加车辆使用风险的时候，理应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由保险公司根据风险进行评估，来决定是增加保费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双方保险合同。二、2018年12月27日江苏省高院发布《江苏法院保险纠纷案件审判白皮书（2014年-2018年）》，同时发布了涉及保险纠纷的十大经典案例，在案例四，省高院明确了网约车的裁判要旨：【裁判要旨】家庭用车从事网约车经营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处理。并明确阐述案例四作为十大典型案例的【典型意义】，网约车服务作为新兴行业，保险问题曾一度引发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出台后，对认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作了列举，其中包括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私家车主将家庭自用车辆改为网约车使用的，属于车辆用途的改变，而网约车作为营运车辆，发生危险的概率自然要高于家庭自用车辆，因此，网约车车主应当及时告知保险公司，并主动变更保险类型，以免发生事故后因保险问题导致损失无法弥补。（上述内容摘录自省高院白皮书案例四）由此可见，省高院在审理涉及私家车从事网约车的案件明确了统一的处理尺度，此类案件即是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该车存在营运收费行为，但认为并未达到显著增加的程度明显与保险法解释四的法律规定相违背，与省高院观点相违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核本案，做出公正的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责任比例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比例不当，应调整为15%。四、一审法院认定各项损失不当。医疗费，王木荣事故发生时早已年满60周岁年龄较大，一审法院仅凭误工证明就认定被上诉人王木荣的误工费，依据不足；伤残赔偿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木荣的伤残等级不合理。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王木荣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木荣无异议。汤巨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营运性车辆是指以营利为目的从事专门货运或客运的车辆，而在本案中，汤巨洲未使用案涉车辆专门从事货运或客运，只是因为自己与他人合开五金店，有时客户需要送货，那么常州市区短途的货物由自己送给客户，仅收取相应的油费，并非以营利为目的专门从事货运，故汤巨洲未将车辆作为营运车辆使用。二、被保险人履行危险通知义务的前提是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的规定，认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是要考虑多种因素才能认定危险增加的程度为显著，在本案中，汤巨洲未将车辆作为营运目的使用，且带货时间较短（事故发生时店才开了二十多天，频次较少，一天一次，均是常州市区短途，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故并不能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的家庭用车从事网约车的案例与本案存在本质的区别，网约车是指有乘客发布出行信息，车主接单按照里程进行收费，车主通过平台专门从事客运运输，而在本案中，汤巨洲并未使用车辆专门从事货运，并以此达到持续营利的目的。故上诉人拒赔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无相关事实依据。王木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巨洲、大地保险常州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5986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汤巨洲、大地保险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9月17日，曾思洋驾驶电动车与王木荣驾驶电动车在常州市邹区镇梅村路口处相撞，后汤巨洲驾驶苏Ｄ1××××号客车行驶至此，车辆碾压王木荣，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木荣受伤，车辆受损。王木荣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曾思洋、汤巨洲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木荣于常州金东方医院入院就医，住院45天，产生医疗费用79937元。2020年5月27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经法院委托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王木荣因事故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21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120日，产生鉴定费3060元。事故发生后，汤巨洲为王木荣垫付了1万元，大地保险常州公司为王木荣垫付了76864元。一审另查明，苏Ｄ1××××号客车在大地保险常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审理过程中，大地保险常州公司提交询问笔录打印件、手机微信收款截图照片等证据，询问笔录中汤巨洲陈述事故发生时系在送货，送货有收取费用，一般在新桥市场收货，下午送货，一天送一次。照片显示苏Ｄ1××××号客车周围有包装好的中、小件货物，2019年9月18日汤巨洲收取数笔10至40元不等的运费。王木荣向法院提交承诺书一份，载明事故中另一伤者曾思洋损失较小，承诺同意交强险限额由王木荣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木荣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汤巨洲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作为机动车方交强险承保单位，大地保险常州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王木荣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汤巨洲、案外人曾思洋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考虑到汤巨洲系驾驶机动车，王木荣、曾思洋系驾驶非机动车，机动车方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应承担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机动车方的责任比例该院酌情上调，王木荣的损失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比例该院认定如下：王木荣承担60%，汤巨洲承担25%，曾思洋承担15%。《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五十二条规定，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能履行欠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车辆危险程度是否显著增加应综合考量保险标的用途、适用范围、所处环境等多种因素，本案中，汤巨洲驾驶的车辆虽有送货并收取运费的情形，但其仅限城市道路内短途送货，且每天仅收、送货一趟，购车目的并非用于全职的商业性运输，更具有兼职性质，不属于营业性质的运输，且带运货物多为中、小件包裹，与私人生活用车并无本质性区别，不能据此认定车辆因用途改变而使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大地保险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王木荣超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中汤巨洲负担部分由大地保险常州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理赔。王木荣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具体赔偿项目王木荣主张（元）对方意见法院认为认定数额（元）裁判理由医疗费要求扣除380元的陪护床费用，再扣除10%医保外用药王木荣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了相应发票，该院经审查，王木荣医治过程中陪护人员产生陪护床费用系合理支出，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常州法院系统对医保外费用的调研结果，该院酌情扣除10%医保外费用为7994元，由汤巨洲负担25%即19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王木荣住院45天，该院按照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王木荣2250元。营养费无异议王木荣的营养期有鉴定报告为据，计算无误，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无异议王木荣主张的护理天数有鉴定报告为据，护理期90日，护理标准该院依法按照60元/天计算，支持王木荣的护理费共计5400元。误工费误工证明的记载其工资发放通过银行打卡的形式发放，要求王木荣提供事故发生前6个月及事故发生后8个月之内的银行流水明细。事故发生时王木荣已近70周岁，远远超过退休年龄，我司认为误工费不应再主张。王木荣的误工期有鉴定报告为证，该院依法予以认可。王木荣主张的误工费仅有误工证明，并未提交相应的工资发放流水予以佐证，该院酌情按照江苏省一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支持王木荣的误工费为14140元。伤残赔偿金173118残疾赔偿金我司只认可王木荣九级伤残173118王木荣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大地保险常州公司的抗辩意见并无事实依据，故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王木荣的该项主张有法律依据，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交通费由法院酌定王木荣因事故致残，该院根据其住院天数及伤残等级酌情支持交通费800元。车辆损失对车辆维修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庭后核实下保险公司定损金额王木荣的车损有修理费发票为证，该院予以支持。因调解无效，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大地保险常州公司应赔偿王木荣各项损失合计158022.75元（已支付7686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木荣73157.75元，给付汤巨洲8001元；二、驳回王木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50元、鉴定费3085元，合计3735元（王木荣已预交），由大地保险常州公司负担3500元、由王木荣负担23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大地保险常州公司明确其主张保险责任免赔的依据为《保险法》第52条，而非保险合同。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大地保险常州公司是否应免除保险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该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危险通知义务系合同义务,保险条款未约定该义务或涉及该义务的保险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该义务,不应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同时认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需综合考虑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使用范围的改变、所处环境的变化、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等因素。本案中,虽然投保人、被保险人汤巨洲曾将其所投保车辆用于短途送货,但无充分证据显示该行为会导致保险车辆危险程度将显著增加；同时大地保险常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已经就涉及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需履行通知义务的保险条款向汤巨洲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无证据显示汤巨洲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知晓该约定的存在,大地保险常州公司主张保险责任免赔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汤巨洲与曾思洋均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而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据法定程序作出的，是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认定书确定案件事实及因果关系。现并无证据显示事故认定书有违反程序的情形，事故责任认定也不违反常理，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具有相应证明力。汤巨洲所驾驶车辆属机动车，一审酌情确定其承担25%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三、关于误工费认定和伤残等级问题。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误工费应是指受害人实际发生的损失，能够查明具体损失的，应适用填平原则予以赔付。王木荣因交通事故受伤，并经鉴定误工期为210日，应享有相应误工费用损失赔偿，虽王木荣已超过退休年龄，但在其受伤后，其整个家庭的收入和开支势必受到一定影响，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导致其通过劳作而获得相应收入无法实现，一审综合实际情况酌情按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支持王木荣误工损失尚属合理，本院不予调整。另外，经审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及相关鉴定人具有相关鉴定资质，且该所系受一审法院委托对交通事故受害人即王木荣的伤残程度等情况进行了评定，并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作出的鉴定结论明确，属法定证据类型之一。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经一审庭审质证，大地保险常州公司现认为王木荣的伤残等级不合理，但并无具体的理由和证据加以反驳，故其该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保险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大地保险常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董 维审 判 员 王昊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