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纽威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张家湾60号。法定代表人：胡汉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来，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陈记清，男，汉族，1963年3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武汉纽威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记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纽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纽威公司诉讼请求，驳回陈记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陈记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查明陈记清每月基本工资1,900元，纽威公司已经据实支付了截止到2019年11月的工资报酬，2019年12月的工资标准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按1,900元计算。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3月至7月的工资金额为标准，来计算剩余2019年9月、10月、12月未付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纽威公司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工资。1.陈记清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陈记清在职期间，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不应当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按照每年15天计算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虽然陈记清的社保记录显示自1994年开始缴纳，但并不能等同于陈记清工作满25年，即便计算，也应当根据陈记清在纽威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其工龄。2.纽威公司已经以补贴的方式向陈记清支付了加班工资，因陈记清出差期间包含周末，在基本工资正常发放的前提下，纽威公司按陈记清的出差总天数，以每天80元的标准支付加班补贴，实际支付的补贴总额平均到加班天数上已经覆盖应支付的加班工资，无需再支付加班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记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记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纽威公司支付陈记清2019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工资13,371元；2.判令纽威公司支付陈记清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219元；3.判令纽威公司支付陈记清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5,480元；4.判令纽威公司支付陈记清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计10,664元；5.判令纽威公司向陈记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协助陈记清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申领失业金的告知手续；6.判令诉讼费由纽威公司承担。纽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纽威公司不支付陈记清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剩余3个月工资10,028.52元；2.判令纽威公司不支付陈记清经济补偿金11,080.86元；3.判令纽威公司不支付陈记清2018年1月3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056.79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记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3日，陈记清入职纽威公司，从事销售经理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为1,900元。2019年2月，纽威公司因经营遇到困难开始欠发工资。2019年12月23日，陈记清向纽威公司提出离职。2019年12月31日，陈记清最后一天在纽威公司工作，其后未再上班。同日，纽威公司向陈记清补发了7个月（2019年2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2020年1月9日，纽威公司向陈记清再次补发了2019年11月工资3,307.8元。2020年1月3日，陈记清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纽威公司支付其2019年9月至12月工资13,371元，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219元，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应休未休年休假15,480元，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节假日及双休日加班工资10,664元，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在15日内告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协助领取失业金。该委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20）第2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纽威公司向陈记清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10,028.5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080.86元、2018年1月3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056.79元，向陈记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协助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申领失业金的告知手续。纽威公司及陈记清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陈记清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690.7元；陈记清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3日的辞职信，内容主要为：因公司长期未发工资、未缴社保，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将于2019年12月31日离职。陈记清陈述其于2019年12月23日当面将该辞职信提交给公司领导胡汉华。纽威公司陈述并未收到过该辞职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各自主张。此外，陈记清还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工作交接清单，证明陈记清于2019年12月31日完成工作交接后离职，纽威公司对该工作交接清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认可工作交接清单的签字人员系该公司的员工，此外，对该员工在工作交接清单上的签字不申请鉴定。陈记清主张其在纽威公司工作期间，未休过年休假，纽威公司则主张其公司每年按照春节假期与年休假一起休15天的方式为陈记清提供了年休假，但纽威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此外，陈记清为证明其每年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15天，向法院提交了其社保缴纳记录，证明其工作年限已经超过20年。陈记清为证明其在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存在加班事实，向法院提交了一组员工出差审批单、值班记录，纽威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值班记录及部分出差审批单为复印件，且由陈记清手写，无法核实真实性，按照公司审批流程，出差需由人事主管签字审批，但陈记清提交的审批上仅有作为销售经理的刘军武的签字，另外，公司已经按照每日80元的形式向陈记清发放了工资之外的出差补贴，不应再另行支付加班工资。陈记清主张，刘军武签字的部分出差审批单已经正常报销。此外，陈记清主张其2018年2月19日、2019年2月6日的值班有打卡记录，纽威公司表示庭后核实后书面答复法院，法院指定纽威公司限期内补充提交书面答复或者提交考勤记录，逾期未答复也未提交的视为对陈记清的该部分主张无异议，但纽威公司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既未答复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五，一是纽威公司是否应向陈记清支付2019年9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的问题；二是纽威公司是否应向陈记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三是纽威公司是否应向陈记清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四是纽威公司是否应向陈记清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法定节假日及休息日加班工资的问题；五是纽威公司是否应向陈记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协助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申领失业金的告知手续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纽威公司已支付了陈记清2019年11月份的工资3,307.8元，尚余2019年9月、10月、12月的工资未支付，故纽威公司应当向陈记清予以支付，因纽威公司2019年3月至7月的每月实发工资金额为3,342.84元，故法院以该工资数额为标准予以计算，经核算，2019年9月、10月、12月工资数额为10,028.52元。陈记清离职后，纽威公司因未及时办理社保转移手续，为陈记清缴纳了2020年1月、2月、3月的社保，多支付社保费897.54元，纽威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应当从应发放的工资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纽威公司最终应当支付的2019年9月、10月、12月工资数额为9,130.98元。关于争议焦点二，纽威公司认可其自2019年2月开始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陈记清提供了证据证明双方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了劳动关系，陈记清离职前向纽威公司提交了一份辞职信，信里载明解除理由为纽威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陈记清主张该辞职信系其当面送达给纽威公司相关领导，虽然陈记清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辞职信送达给纽威公司，但结合纽威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以及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法院认为陈记清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据此，陈记清有关要求纽威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纽威公司应当支付陈记清经济补偿金11,072.1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纽威公司主张每年按照春节假期及年休假共休15天的方式让陈记清已经休了在职期间的年休假，但纽威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纽威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根据陈记清的社保缴纳记录，陈记清于1994年1月开始工作，至今已工作满25年，因此，陈记清现可享受每年15天的带薪年休假。陈记清于2017年1月3日入职，至2019年12月31日与纽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未休过年休假，纽威公司应当支付陈记清未休年休假工资。但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仅对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经核算，金额为10,245元。关于争议焦点四，纽威公司应当支付法定节假日及休息日加班工资。陈记清提供了出差审批单、值班记录以及报销单等证据证明其加班的事实，虽然纽威公司主张陈记清的出差审批不符合规定，但该公司也未提交该公司的出差审批制度，且陈记清的部分出差审批产生的费用也已进行报销，该事实说明，陈记清的出差符合规定。对于陈记清主张的其2018年2月19日、2019年2月6日的加班，其提交了值班登记本复印件作为证据，且其主张值班有打卡记录，纽威公司表示庭后核实后书面答复法院，法院指定纽威公司限期内补充提交书面答复或者提交考勤记录，逾期未答复也未提交的视为对陈记清的该部分主张无异议，但纽威公司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既未答复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陈记清主张的上述加班事实予以确认。但2018年之前的加班因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纽威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2019年的加班工资。经核算，2018年的双休加班为8天，2018年的春节加班为1天，2019年的双休加班为14天，2019年双休加班为1天。经核算，陈记清2018年的加班工资为3,264元，2019年的加班工资为5,260元。纽威公司就上述陈记清的上述出差给予了每天80元的生活补贴，故该部分生活补贴应当从加班工资中予以扣除，综合计算后，纽威公司应当支付的加班工资为6,764元。关于争议焦点五，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用人单位应当及时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将失业人员的名单自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十五日内告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故纽威公司应当向陈记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告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且因陈记清系在纽威公司拖欠工资的情况下才申请离职，其离职并非其个人意愿中断就业，故纽威公司应当协助其办理失业保险申领手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纽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记清支付2019年9月至12月期间剩余工资9,130.98元；二、纽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记清支付经济补偿金11,072.1元；三、纽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记清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0,245元；四、纽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记清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6,764元；五、纽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记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协助陈记清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申领失业保险待遇的告知手续；六、驳回陈记清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纽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各减半收取5元，由纽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一审庭审中，纽威公司陈述陈记清离职前的平均工资是3,3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2019年9月至12月工资应如何计算的问题。纽威公司诉称应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基本工资为1,900元计算陈记清2019年9月至12月的工资,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劳动合同约定的1,900元只是基本工资，2019年3月至7月期间纽威公司每月实际发放给陈记清的工资均为3,324.84元，2020年1月纽威公司向陈记清补发的2019年11月的工资为3,307.8元，且一审庭审中纽威公司陈述陈记清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3,300元左右，故纽威公司主张按1,900元计算2019年9月至12月的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实发工资数额计算2019年9月至12月工资并无不当。关于纽威公司是否应支付陈记清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纽威公司未及时足额向陈记清发放工资，陈记清以此为由解除与纽威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纽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纽威公司向陈记清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关于纽威公司是否应支付陈记清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计算年休假天数是否错误的问题。享受带薪年休假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纽威公司未举证证明陈记清已经享受了带薪年休假，故纽威公司应向陈记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纽威公司虽然对一审法院计算未休年休假天数提出异议，但陈记清已向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其累计的工作时间，纽威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纽威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按照每年15天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关于纽威公司是否应支付陈记清加班工资、是否应向陈记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协助陈记清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和申领失业保险待遇手续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了充分的阐述和处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纽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纽威制药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