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17民初4716号原告：邓振浩，男，1956年9月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彬，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斑，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志荣，男，汉族，1959年12月18日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可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邓振浩诉被告王志荣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6年5月4日组织双方证据交换后，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彬、王斑，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强、冯可云分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邓振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志荣向邓振浩支付第一期、第二期和第三期股票收益权回购款人民币3146.2362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第一期(以2015年12月10日*ST建机股票收盘价10.33元计算)股票收益权回购款为1172.4610万元；第二期(以2016年1月11日*ST建机股票收盘价9.03元计算)股票收益权回购款为1024.9103万元；第三期(以2016年2月15日*ST建机股票收盘价8.36元计算)股票收益权回购款为948.8648万元；2.王志荣向邓振浩支付股票收益权回购款延期支付违约金(其中第一期违约金以1172.46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6日起算；第二期违约金以1024.910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7日起算；第三期违约金以948.864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1日起算，均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至，按日千分之一计算)；3.王志荣向邓振浩支付延期办理质押违约金85.8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5日计算至2015年10月28日，2000万×130%×1‰×33天)。事实和理由：王志荣原系自贡天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下称天成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39.85%股权。2015年2月起，上市公司陕西建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原简称建设机械，现简称*ST建机，股票代码600984)通过发行股份购买天成公司100%股权的决议。2015年8月10日，天成公司股权变更至建设机械名下，同年9月11日天成公司股东，包括王志荣办理了相关证券登记手续，取得建设机械股票。在上述重组过程中，王志荣于2015年5月6日与邓振浩签订《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王志荣以将要获得的建设机械股票收益权转让给邓振浩以获取资金，王志荣应在建设机械发行股票购买资产完成日后分三期以约定价格回购相应股票收益权，且在王志荣取得建设机械股票后应将相应数额股票质押给邓振浩作为担保。然邓振浩依约履行义务后，王志荣未按约将股票质押给邓振浩，迟延33天，且未按约履行回购义务，故邓振浩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王志荣辩称：不同意邓振浩的诉讼请求。本案系争合同名为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实为非法高利贷。双方间并无股票买卖行为，不存在收益权转让的客观事实，而股权收益权是股权中的部分权能，收益权也无法脱离股权单独转让。邓振浩无权投资建设机械定向增发的股权，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合同约定30%回购收益以及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利率过高，系争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关于迟延办理质押的违约金，因质押手续需双方共同办理，双方实际于2015年10月29日才签订《股份质押合同》，次日即完成质押登记，并无延期办理问题，而且邓振浩主张的该项违约金也过高，法院应于调整。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6日，王志荣(甲方)与邓振浩(乙方)签订《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1份，合同载明：鉴于甲方为天成公司的股东，持有天成公司39.85%股权；根据建设机械2015年2月17日发布的《陕西建设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报告书(草案)》，建设机械本次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后，王志荣将获得建设机械XXXXXXXX股股票；甲方资金紧张，拟通过未来可以获得的建设机械股票的收益权转让给乙方，以此获得所需资金，并根据本协议约定进行回购。为此，双方就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担保事宜作出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未来可以合法获得的建设机械XXXXXXX股股票的收益权，转让价款2,000万元；上述转让收益权股票数额，系以2,000万元除以建设机械于2015年2月17日公告发行股份以收购天成机械等公司资产的股份发行价格6.20元/股的9折即5.58元/股计算得出。乙方所受让的股票收益权主要包括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完全回购前处置标的股票以及因送股、公积金转增、配股、拆分股权等而形成的派生股票产生的收入、基于标的股票及其派生股票而取得的股息红利以及其他任何现金收入、财产性权益；回购期限：甲方应在*ST建机发行股份购买资产以及配套融资完成日后的第45天、第75天、第105天分三次回购上述股票收益权。每次回购价格的计算，一是以2,000万元×130%÷3，二是按上述约定转让股票收益权的股票股数XXXXXXX股乘以回购期当日该股票收盘价的95%再除以3，如回购期当日停牌，则取回购期后第一个交易日该股票收盘价的95%。以上两种价格计算，届时取其高者进行回购；担保：甲方应于建设机械本次发行股票购买资产完成后5日内签署质押合同并将办理股权质押所需提供的资料交付乙方，乙方签署后5日内共同办理质押手续；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办理股票质押均按回购价款每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甲方最终未能取得标的股票等情形下，应向乙方偿还股票收益权转让款2,000万元，并按年利率22%支付利息。2015年5月13日，邓振浩向王志荣支付了2,000万元。2015年8月10日，建设机械发行XXXXXXXX股股份，购买王志荣等14名自然人股东及2家机构股东合计持有的天成公司100%股权。王志荣因此获得XXXXXXXX股建设机械股份，并于2015年9月11日办理了相关证券登记手续。据建设机械公告，王志荣上述获得的上市公司股份自新增股份上市之日起12个月内不得转让；12个月至24个月期间可转让比例不超过25%等。2015年10月10日，邓振浩向王志荣发出通知，言明双方签订《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股票质押事宜，王志荣已违反合同约定，应于2015年10月20日前签署符合约定的质押合同连同办理质押所需手续资料提交邓振浩，否则将起诉。2015年10月29日，王志荣与邓振浩签订《股份质押合同》1份，合同约定王志荣将其依法持有的XXXXXXX股建设机械股票质押给邓振浩，作为王志荣履行双方于2015年5月6日签订的《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如期支付回购款的保证等。同日，双方当事人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了相应证券质押登记，邓振浩作为质权人取得出质人王志荣提供的XXXXXXX股建设机械限售流通股质权。此后，王志荣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如期向邓振浩支付回购款，邓振浩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且有双方分别提供的《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股份质押合同》文本、邓振浩支付2,000万元凭证、催讨通知及计算凭证、相关股票质押登记证明，以及上市公司*ST建机发布的报告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效力及财产后果的处置。就此，本院逐一分析裁断如下：一、关于系争《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性质。合同的法律性质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和形式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在系争《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中明确“甲方(王志荣)因资金紧张，拟通过未来可以获得的建设机械股票的收益权转让给乙方(邓振浩)以此获得所需资金，并根据本协议约定进行回购”。可见双方当事人签订系争合同涉及资金的融通，但并非只要涉及资金融通的交易均须定性为借贷合同关系。系争合同的特殊之处在于双方当事人系通过约定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的方式来实现资金的融通。正如证券公司开展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虽其实质是以股票作为抵押品而进行资金拆借的信用行为，但因其股票质押回购的操作方式，在合同性质上被确定为证券回购法律关系。同理，系争合同约定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的交易方式，在资本市场中确有包括信托公司在内各种主体将该类型交易作为一种投融资业务加以开展。因此，本案所涉股票收益权的转让及回购交易不能确定为单纯的借贷关系。系争合同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双方当事人将上市公司股票的收益权作为一种财产性权利，从股票整体性权利中分离出来单独交易，此又有别于通常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故本案系争合同是以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连同相关股票质押为操作方式的投融资行为，应属于新类型证券交易法律关系。二、关于系争《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的法律效力。首先，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是从合同内容看，王志荣以向邓振浩转让股票收益权、承诺到期回购、提供相应股票质押的方式融入其急需的资金；邓振浩则出资购入对应数额的系争股票收益权、取得股票质权，并以到期收取股票收益权回购款的方式实现收益。合同双方各取所需，合同目的正当合法；二是从交易方式看，双方以股票收益权转让、回购、股票质押的方式来实现投融资，目前尚无法律法规对该类交易予以明文禁止，也未见相关监管部门对本案交易行为予以查禁。本院对系争创新交易持包容和开放的态度，对本案系争合同整体性效力予以确认。其次，本案合同交易的实质仍是一种投融资信用行为，系争合同约定回购收益利率和违约金计付利率均过高，应予调整。邓振浩购买股票收益权是一种财务性投资，是以取得约定期间内相应股票收益权和股票质权，作为其融出资金的保障，最终通过向资金融入方返售股票收益权来实现其融资收益。本案系争合同约定了固定的30%回购收益利率，且为下限，如按回购当日股票收盘价计算收益的金额更高时，以后者结算。可见，邓振浩收取的是融资保底收益，而从其融出资金日起至约定回购日到来实际只有半年左右时间，上述30%回购收益利率折算成年利率达到60%，远远超出投融资市场的收益水平。虽然本案系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也应遵循市场规则，遵守融资利率政策。如果以金融创新交易为由，约定过高收益率，则会推高市场融资成本，突破市场监管底线，扰乱社会经济秩序。邓振浩提出系争合同7.1条约定回购方届时可以使用股票收益进行回购，以此佐证双方关于30%回购收益率的约定，是对相应股票收益权的合理定价。本院认为，系争合同7.1条约定邓振浩同意王志荣使用股票现金分红等衍生收益，来回购相应股票收益权(“股权收益权转让后，标的股票的现金分红及其他现金收益作为股票收益权的衍生收益归属乙方，乙方同意甲方使用上述衍生收益以及甲方的资金回购股票收益权”)，而此恰恰反映邓振浩的合同对价利益不在于股票收益权及其衍生收益，而且自合同生效至回购日到来的期间内，系争股票并无衍生收益发生。本院对邓振浩关于本案系争合同约定30%回购收益，完全是对相关股票收益权合理定价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争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利率，相对于资金融出成本以及因迟延付款而产生的损失，惩罚性远高于损失补偿，依法应予调整。从资本市场投融资收益和资金拆借利率实际水平出发，以及双方当事人主体性质，本院认为可以参照民间借贷利率的监管规则，对本案系争股票收益权回购款和违约金的计付利率予以适当调整。三、关于本案系争合同财产后果的处置。系争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志荣应当按约支付回购款，并承担迟延支付回购款的违约金，但回购款和违约金计付利率，本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按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酌情调整为年利率24%；邓振浩则应当在王志荣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的同时，按约释放相对应数额的ST*建机股票质押。邓振浩另主张王志荣支付迟延办理质押登记的违约金。王志荣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按约，王志荣应在2015年9月11日取得ST*建机股票后5日内签署质押合同并将办理股权质押所需提供的资料交付邓振浩，在邓振浩签署后5日内共同办理质押手续，如王志荣逾期办理股票质押则承担按回购价款每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王志荣就签署质押合同、提供办理质押手续资料上确实迟延履行，但在办理股票质押手续上并未迟延，故不能按回购价款每日千分之一的方式计算违约金。考虑到质押合同的签订应由双方共同履行，而且王志荣所获取的ST*建机股票存在禁售期，王志荣也远在禁售期届满前就配合邓振浩办理了质押登记，并未给邓振浩债权造成实质损害。双方共同办理质押登记后，此项争议应已解决；另本院在确定回购款和违约金计付利率标准时也就此作出过考虑、评价，故本院对邓振浩要求王志荣支付该项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证券纠纷。本案所涉股票收益权转让、回购及相应股票质押，是当前资本市场上投融资的一种创新交易形式，而不同于单纯的借贷合同。本案系争《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股份质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未出现因恶意规避证券监管而被查处的情形，系争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志荣关于系争合同交易属于无效高利贷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邓振浩已经按约履行资金融出义务，并取得相应股票质权，但王志荣未按期支付回购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鉴于系争合同交易实质属于融资信用行为，而合同约定保底回购收益率远高于市场融资利率水平，约定违约金利率也远高于融资成本和实际损失，此与市场规则和社会经济秩序不符，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王志荣迟延签署质押合同，但未迟延办理质押登记，亦未给邓振浩造成实际损失，就王志荣该不当履约情形，本院在调整、确定回购款和违约金计付利率标准时已作考虑，邓振浩对王志荣迟延办理质押的违约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志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振浩支付一、二、三期股票收益权回购款以及相应收益：第一期回购款人民币667万元以及收益(以人民币667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1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第二期回购款人民币667万元以及收益(以人民币667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1月1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第三期回购款人民币666万元以及收益(以人民币66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原告邓振浩在收取上述回购款以及收益的同时，应按本案系争合同约定，办理撤销相应数额*ST建机股票质押手续。二、被告王志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振浩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以第一期回购款以及收益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第二期回购款以及收益为基数，自2016年1月17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第三期回购款以及收益为基数，自2016年2月21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邓振浩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志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9,11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04,112元，由原告邓振浩负担人民币23,312元(已付)；被告王志荣负担人民币180,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潘云波审 判 员  虞增鑫人民陪审员  黄坤生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黄浩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