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甫，男，196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元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阳，女，1973年11月10日出生，哈尼族，居民，住元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岗，男，199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元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燕，女，199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元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玉芬，女，1951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元阳县。系赵志岗、赵海燕的奶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朴慧，女，1994年11月2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元阳县。系蒋玉芬孙媳，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杨富春，男，1997年1月8日出生，哈尼族，居民，住元阳县。上诉人杨甫、曹阳因与被上诉人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及原审被告杨富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甫、曹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上诉人杨甫、曹阳承担3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含有乌头碱的药酒并非上诉人主动提供给死者赵永红饮用，系其在上诉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自行翻找出来饮用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泡酒是上诉人杨甫拿给死者赵永红饮用，还是由死者赵永红自己拿来饮用。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19000元损失错误。事发后，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5月30日、5月31日向被上诉人赵志岗及其亲属赵永云支付了15437.50元、5000元、1500元，合计21937.50元。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死者赵永红以7:3比例承担过错责任不合理。1、上诉人系百货销售个体户，并非餐饮行业经营者，死者赵永红主动到上诉人家吃饭，上诉人提供的饭菜无任何问题，上诉人已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扩大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2、死者赵永红饮用的含乌头碱泡酒并非上诉人主动提供。3、本案的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或加害行为，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受害人饮用的药酒系上诉人主动提供的前提下，不能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就算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应适用有利于行为人的推定原则。一审法院推定药酒系上诉人主动提供，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系法律适用错误。4、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事发后积极送死者到嘎娘乡卫生院救治，已尽合理的救助义务。送到医院时，上诉人以为死者赵永红系酒醉，对死者赵永红中毒不具有可预见性，故上诉人不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四、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合理，存在重复赔偿。本案的发生死者赵永红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行为系导致其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并非是上诉人的直接侵权行为导致其死亡。死亡赔偿金中已包括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同时支持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及5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系重复赔偿，是错误的。五、本案的法律关系以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须符合行为人实施了民事违法行为、造成了他人财产或人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本案中，受害人饮用的药酒并非上诉人主动提供，上诉人主观上无故意，客观上也未从事民法违法行为，主客观不统一，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因此，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为侵权案件，适用侵权等有关法律是否正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依法核实事实，作出公平合理的判决。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辩称：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庭审可以确认，涉案泡酒是被答辩人家的，且泡酒在被公安机关提取检测后鉴定出含有的毒就是致使赵永红死亡的直接原因。不论被答辩人称其为“灵芝酒”还是什么酒，本质上酒有毒是无法改变的。被答辩人作为制造泡酒的人，肯定知道自己拿来泡酒的东西是什么，如果被答辩人事前已经知道这个酒就有毒还拿出来让人喝，那就是故意犯罪；就算被答辩人事前不知道这个酒有毒，那也是其自信自己经去除毒性，拿给别人喝放任结果的发生，那也是过失犯罪。本案作为民事侵权案件进行审判，根据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本案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死者赵永红系喝了被答辩人提供的酒后中毒死亡的，被答辩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答辩人是从想要尽快解决本案才没有上诉，并不代表对于一审判决赵永红承担30%的责任能够接受，被答辩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不论被答辩人是不是当天饭局的邀约者，吃饭的地点为被答辩人家；毒酒为被答辩人提供的，被答辩人在吃饭时和饭后死者赵永红出现中毒症状时均在现场。赵永红饭后表现出不适症状也明确说了自己不舒服，被答辩人己明知赵永红此时已经出现问题了。然而在医生询问原因确定救治方案的关键时刻，被答辩人依然选择隐瞒。所以对于造成赵永红死亡的严重后果，被答辩人均有责任，被答辩人均应当对赵永红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赵永红作为成年人，但他所喝酒量并不多，且被答辩人一家拿出的泡酒说是“灵芝酒”，已经做到了基本的注意责任。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乌头草有毒是众所周知的，杨甫一家在明知乌头含有剧毒的情况下，使用乌头自制泡酒，未进行除毒和毒性测试，便将涉案乌头泡酒给赵永红饮用，其已经预见到可能导致赵永红死亡结果的发生，且在赵永红出现不良反应被送医时，杨甫一家依然隐瞒涉案泡酒含有剧毒的客观事实，严重延误了赵永红的治疗时机。对造成赵永红死亡的严重后果，被答辩人存在重大过错；发生事故至今己近两年，被答辩人对答辩人一家不管不问，在答辩人主动联系询问过程时还对酒有毒的事实予以否认，意图逃避法律责任，且态度恶劣使答辩人十分气愤。赵永红生前是做生意的，每年有较大经济收入，是家中的经济支柱。这次事故导致赵永红的死亡，对整个家庭的打击是巨大的。事故发生后，死者赵永红年迈的母亲，因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着巨大的精神痛苦；赵永红的孩子尚且年幼就要被迫承担家庭的重担。答辩人为了得到国家司法机关的帮助，多次前往元阳县公安局、元阳县检察院，在得到不予立案回复后将本案起诉到法院，其中来回奔波所消耗的时间和精力是巨大的。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的确定是合理、合法的。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赵永红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共计432482.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志岗、赵海燕系死者赵永红的儿女，原告蒋玉芬系死者赵永红的母亲，原告蒋玉芬有四个子女。被告杨甫和被告曹阳系夫妻，被告杨富春系被告杨甫和被告曹阳的儿子。2018年5月23日中午，赵永红到被告杨甫家吃饭，吃饭过程中饮用被告杨甫家自制的泡酒，吃完饭没过多久，赵永红发现全身难受，被告杨甫和李小文把赵永红送到嘎娘乡卫生院，因嘎娘乡卫生院无法治疗，把赵永红送往元阳县人民医院治疗，但到2018年5月23日17时18分，元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宣布赵永红死亡，三原告支付医药费1231.74元。赵永红死亡后，经元阳县公安局调查，对赵永红的肝脏、胃壁、心血、呕吐物及杨甫家剩余的泡酒进行提取检测，经元阳县公安局元公司鉴[2018]321号鉴定文书鉴定，赵永红的肝脏、胃壁、心血、呕吐物及杨甫家剩余的泡酒均检测出含有乌头碱、滇乌头碱成分。经元阳县公安局（元）公均（司）检（法病）字[2018]20号鉴定文书鉴定，赵永红的死亡原因为乌头碱中毒死亡。赵永红死亡经元阳县公安局调查，认为不属于刑事案件，元阳县公安局作出元公（嘎）不立字[2018]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原告向元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立案申请，元阳县人民检察院作出元检侦监不立审[2018]1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决定不予监督立案。赵永红在被告杨甫家吃饭当天在场的有被告杨甫、曹阳及被告杨甫的母亲，被告杨富春未在场。被告杨甫已支付19000元给三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合理？2、泡酒是被告主动提供还是赵永红自己找出来饮用的？3、被告杨甫已支付给原告钱有多少？4、被告杨富春是否是适格的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赵永红在被告杨甫家里因饮用被告杨甫自制泡酒后导致死亡，被告杨甫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赵永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知饮用自制的泡酒有一定的风险，因此，对其死亡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法庭查明事实，被告杨甫家与赵永红双方以7:3比例承担过错责任较为适宜。事发当天，被告杨富春未在家里，故对赵永红的死亡不承担赔偿在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直接损失31800元，因原告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赵永红死亡产生的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1231.74元，有正规医疗票据证实，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52038.5元（104077元÷12×6）；3、死亡赔偿金215360（10768元/年×20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29649.75元（9123元/年×13年÷4）；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48279.99元，按赵永红与被告杨甫、曹阳责任划分被告杨甫、曹阳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杨甫、曹阳应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43795.99元，扣除已支付19000元，被告杨甫、曹阳还应赔偿三原告224795.9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甫、曹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因赵永红死亡产生医药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24795.99元；二、驳回原告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2元，由原告志刚、赵海燕、蒋玉芬负担1138元，由被告杨甫、曹阳负担1524元。二审中，经征询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杨甫认为：1、一审法院认定其已支付19000元错误，实际已经付了21937.5元；2、赵永红喝酒时候我在睡觉，我老婆打电话时候说他喝酒醉了，叫我带去打针，我也不知道是中毒；此外，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原审被告杨富春对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意见，认为喝酒时候不在场，具体情况不清楚。上诉人杨甫二审中提交了两组证据：1、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经元阳县嘎娘乡党委、政府、综治办、派出所、司法所、大伍寨村委会、嘎娘村委会、龙克村委会做工作，其已经与被上诉人赵志岗达成调解协议，一次性支付26000元解决。2、收条三份，金额分别为5000元、15437.5元、1500元，合计21937.5元，用以证明已经支付被上诉人21937.5元。经质证，被上诉人赵志岗等三人对以上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上诉人已经支付合计21937.5元，认为人民调解委员会当时解决由上诉人支付26000元，只是解决安葬费。赵志岗向本院提交了居民身份证原件，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将赵志岗误写为赵志刚。二审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人民调解协议书，被上诉人无异议，予以采信，能够证明：1、上诉人杨甫已经支付被上诉人21937.5元；2、杨甫与赵志岗于2018年5月26日经元阳县嘎娘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协议：杨甫家自愿同意支付负责丧后生活经费26000元给赵志岗作为赵永红的丧后事生活费用。履行方式、时限：于2018年5月28日一次性履行。被上诉人赵志岗提交的身份证系原件，二审予以采信。综上，二审除将一审认定上诉人杨甫已支付19000元给三被上诉人更正为21937.5元外，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另查明：1、杨甫与赵志岗于2018年5月26日经元阳县嘎娘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协议：杨甫家自愿同意支付负责丧后生活经费26000元给赵志岗作为赵永红的丧后事生活费用；履行方式、时限：于2018年5月28日一次性履行。2、一审判决书将赵志岗误写为赵志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赵志岗、赵海燕之父赵永红在上诉人杨甫、曹阳家里因饮用杨甫家自制的泡酒后导致死亡，经元阳县公安局鉴定，赵永红的死亡原因为乌头碱中毒死亡，故杨甫、曹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赵永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知饮用自制的泡酒有一定的风险，对其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杨甫、曹阳承担70%的责任，赵永红自担30%责任，承担责任比例划分适当。一审法院认定因赵永红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231.74元、丧葬费52038.5元、死亡赔偿金215360、被扶养人生活费29649.75元，共计298279.99元，应由杨甫、曹阳承担70%为208795.99元。赵永红的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杨甫、曹阳赔偿精神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但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且将精神抚慰金计入经济损失总金额并按责任比例分担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二审法院根据本地区实施的精神抚慰金赔偿标准，将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调整为20000元。因此，上诉人杨甫、曹阳应赔偿三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共计228795.99元，扣除已支付的21937.5元，杨甫、曹阳还应赔偿三被上诉人206858.49元。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赵志岗误写为赵志刚，二审法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60号民事判决；二、由杨甫、曹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因赵永红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206858.49元；三、驳回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由赵志岗、赵海燕、蒋玉芬负担1254元，由杨甫、曹阳负担1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上诉人杨甫、曹阳负担。经二上诉人申请，本院决定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魏 伟审判员 何玉琼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