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龙，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某，男，200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系齐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梅，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伊龙因与被上诉人齐某、王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龙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32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着依法改判为准予扣划被上诉人王某名下银行卡内（中国农业银行62×××77）资金81299.96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资金为被上诉人王某个人财产，并非被保险人齐西江的遗产。一审中，虽然被上诉人齐某提供了新华人寿新华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的保单，用以证明涉案资金系已经指定了受益人，不应当按照遗产处理，但是上诉人也始终未将涉案资金认为系遗产，其就是王某的个人财产，因为，该笔资金已经转移至被上诉人王某个人账户，被上诉人王某即为涉案资金的所有权人。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时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中的相关规定，明显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关键点为涉案资金所有权的归属，而并非是否适用保险法的规定。因此，恳请贵院一审法院审理焦点的错误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货币（动产）所有权的转移应当以交付为要件。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资金的所有权问题，而并非保险法中涉及的遗产等相关问题，因此，本案在适用法律上应当以《物权法》及相关规定为认定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对货币资金的权利归属，一般应当根据资金占有的表面状态，推定现金持有人、银行账户登记人为权利人。如有证据证明，货币资金已经特定化，足以表明财产权益处于所有权于占有权相分离状态，应当根据真实的权利归属关系，确定货币资金的实际权利人。但是，根据《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并且，根据货币一律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援引梁慧星教授的观点：由货币的性质和职能所决定，货币的所有权不得与对货币的占有相分离。凡占有货币者，不分合法、非法，均取得货币所有权；凡丧失对货币的占有，不论是否自愿，均丧失货币所有权；接受无行为能力人交付的货币，也取得货币所有权；将货币借贷他人或委托他人保管，亦由借用人或保管人取得货币所有权；货币被盗或遗失，亦由盗窃者或拾得人取得货币所有权；“骗钱还债”，亦由接受清偿的债权人取得货币所有权。且，涉案资金也不存在基于错误认识而错误汇入的问题。同时，从《物权法》第23条的也能够看出，法律是着重保护货币占有者的权益，进而维护现代市场的交易秩序。另外，从该法条的“但书”能可以得出，仅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除了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依法指定的法律之外的其他法规等法律文件，均不属于本条的内在含义。就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对此做出明确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因为以上法条与本案事实及法律关系是不相符的，这也与本案的焦点问题大相径庭。因此，恳请贵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认定。三、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理解有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被上诉人与新华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得对抗涉案资金的所有权的转移。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本案法律关系以及相关的其他法律关系，仅想当然的认为涉及保单问题，即适用《保险法》等相关规定。就涉及到本案的事实中，有四重法律关系，第一重法律关系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是基于买卖合同纠纷而进入执行阶段的债务清偿；第二重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齐某与被上诉人王某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三重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齐某与新华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第四重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王某与新华保险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四重法律关系应当分别予以解决，就本案而言，对于第二、三、四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齐某可依据基础法律关系（不当得利纠纷或者保险合同纠纷等案由）进行另案解决，而不应当在本案中解决。并且，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执行被上诉人王某财产，有法可依，上诉人并不知被上诉人王某与案外人有何种法律关系，系善意第三人，我国法律立法目的是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混淆了不同的律关系，并且以此作出判决，明显错误，因此，应当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依据合法有效的判决文书执行被上诉人王某（债务人）的个人财产，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撤销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32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着依法改判为准予扣划被上诉人王某名下银行卡内（中国农业银行62×××77）资金81299.96元。 被上诉人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涉案身故保险金81299.96元是专属于被上诉人齐某的个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的答复之规定，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根据该批复规定，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用来清偿债务，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如果指定了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应当给付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才作为遗产处理，可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法定”属于明确指定受益人，本案中，根据885272983761号保险合同的约定，投保人为齐某的父亲齐西江，受益人为齐某，受益顺序为1，受益份额为100%，该保单明确提定了受益人为齐某，该保险理赔款是专属于指定受益人齐某的个人财产，不属于被保险人的遗产，专属于被上诉人齐某个人所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二、本案中被冻结的王某尾号1577帐户中的款项，是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给付被告齐某的人身保险金，根据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赔付依据和赔款说明一份，该赔付依据的收件人是齐某，证明新华保险公司是致函被告齐某，该身故保险金也是发放给齐某，是齐某的个人财产，是因被上诉人齐某尚未成年，所以该保险理赔款汇入其监护人王某的帐户，王某是代被告齐某领取该赔偿款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裁定，并送达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财产的。本案中，该身故保险金是专属于案外人即被上诉人齐某的个人财产，故应依法中止王某尾号1577帐户款项的执行。四、根据《山东高院民一庭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如案外人有证据证明，货币资金已通过特户、专户等方式特定化，足以表明财产权益处于所有权与占有权相分离的状态，应当根据真实的权利归属关系，确定货币资金的实际权利人。而不能简单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本案中，该账户资金能够特定化，能够与被执行人的其他资金相区分，足以阻却执行。综上，该身故受益金是专属于被上诉人齐某的个人财产，齐某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应充分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切实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和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二、被上诉人齐某出生于2009年6月15日，系未成年人，是被上诉人王某与齐西江（已故）之子，其父亲齐西江生前购买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吉祥如意Ｃ款两全保险，保险合同号为：885272983761，受益人一栏中，明确载明受益人为被上诉人齐某，受益顺序为1，受益份额100%。该保险单明确指定了受益人。三、被上诉人齐某之父齐西江于2019年6月5日因意外死亡。之后，齐某作为受益人向新华保险公司申请了保险理赔金，因齐某为未成年人，理赔手续均是其法定代理人王某代为办理。因齐某为未成年人，没有银行帐户。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28日将疾病身故保险金打入齐某之母即法定代理人王某帐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广饶花官分理处，帐号：62×××77）中。四、2019年10月9日，上诉人伊龙因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王某，诉讼中申请保全了王某的上述农业银行的帐户，将被上诉人齐某的上述保险理赔金一并冻结。该款是案外人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来处理，也就不能用该人身保险金清偿债务。上诉人申请法院冻结该账户，损害了案外人齐某的合法权益。案外人尚未成年，应充分保护未成年的合法权益。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的答复之规定，对于指定了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不应作为被保险人遗产处理。根据该批复规定，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用来清偿债务，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法定”属于明确指定受益人，即本案中该保险单受益人明确指定为被上诉人齐某，故不能作为遗产来处理，也就不能用该人身保险金清偿债务，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该保险理赔款是被上诉人齐某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充分保护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伊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准许执行（2019）鲁0321执保722号之一冻结的王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1577账户资金86354.3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齐某、王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伊龙与被告王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2019年10月14日，伊龙以保险保单作担保申请财产保全。同日，该院作出（2019）鲁0321民初309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王某银行存款145000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日，该院作出（2019）鲁0321执保7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申请人王某银行存款145000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15日，该院以（2019）鲁0321执保72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王某的中国农业银行22×××77账户银行存款145000元（实际冻结6354.34元）。2019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9）鲁0321-8—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合王某支付原告伊龙货款138000元、经济损失1834.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某以13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原告伊龙经济损失；三、被告王某支付原告伊龙申请费23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伊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9.89元，由被告王某负担。王某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3月3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3民终5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伊龙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鲁0321执1384号。在该院执行中，案外人齐某于2020年6月16日对执行王某的农业银行尾号1577账户银行存款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6月30日，该院作出（2020）鲁0321执异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王某农业银行尾号1577账户中81299.96元部分的执行。伊龙对该裁定不服，于2020年8月3日向该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齐某，2009年6月15日出生，系齐西江与王某之子。齐西江曾于2011年4月30日购买新华人寿新华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祥如意Ｃ款两全保险（分红型），附加08定期重大疾病保险，住院费用医疗保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齐西江，受益人为齐某，受益顺序1，受益份额100%。2019年6月5日，齐西江死亡。2019年6月27日，新华保险向齐某致函赔付依据与赔款说明，理赔结论为保单：885272983761（被保人齐西江）按《665Ｖ2.5吉祥如意Ｃ款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计算给付疾病身故保险金81299.96元。赔款支付领取明细表，载明领款方式是银行代付，领款人和账号是王某的尾号1577银行账户。2019年8月8日，新华保险批单一理赔给付批注载明出险人齐西江，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理赔金额5000元，受益人齐西江，给付金额5000元，比例100%，领款人王某，受领金额5000元。王某中国农业银行尾号1577银行账户于2019年6月28日由新华保险公司转入81299.96元，于2019年8月9日由新华保险公司转入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货币资金的权利归属，一般应当根据资金占有的表面状态，推定现金持有人、银行账户登记人为权利人。如案外人有证据证明，货币资金已经特定化，足以表明财产权益处于所有权与占有权相分离状态，应当根据真实的权利归属关系，确定货币资金的实际权利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齐某是否为涉案两笔保险理赔金的实际权利人，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齐西江疾病身故保险金81299.96元的权利归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答复，根据我国保险法规有关条文规定的精神，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本案中，齐某为被保险人齐西江疾病身故保险金81299.96元的受益人，受益份额为100%，齐西江疾病身故保险金应付给齐某。新华保险公司虽将齐西江疾病身故保险金转入王某银行账户，但该笔保险金已经特定化，属于齐某所有。王某虽为银行账户登记人，但不享有该笔保险金的所有权。一审认为，齐某为齐西江疾病身故保险金81299.96元的实际权利人，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庭审中，伊龙提交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主张齐某可以使用户口簿以自己个人名义开立个人账户进行赔偿款的接收。经审查，齐某系未成年人，使用户口簿开设个人存款账户并非必须的强制性规定，对伊龙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齐西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5000元的权利归属。本案中，齐西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为齐西江，比例为100%，故该笔保险金5000元系齐西江的遗产，应当优先偿还齐西江所欠债务，齐某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鲁0321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齐西江与伊龙的涉案买卖合同债务系王某、齐西江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齐西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5000元可用于偿还欠伊龙的债务。综上所述，齐某对王某中国农业银行尾号1577账户中81299.96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停止执行。伊龙诉求准许执行（2019）鲁0321执保722号裁定冻结的王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1577账户资金86354.34元，一审法院支持准许执行王某中国农业银行62×××77账户中除81299.96元以外的资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停止对被告王某中国农业银行62×××77账户中81299.96元的执行；二、继续对被告王某中国农业银行62×××77账户中除81299.96元以外资金的执行；三、驳回原告伊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9元，由原告伊龙负担1846元，被告王某负担113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付的81299.96元疾病身故保险金是否应属于被上诉人齐某所有。本院经审查，齐某之父齐西江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投保书明确载明，齐某为该保险的受益人，收益顺序为1，收益份额为100%。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该保险金的权利人为齐某，被上诉人王某并非该保险金的权利人，齐某享有足以排除执行该款项的合法权益。王某作为未成年的齐某的监护人，其领取、保管该款项的行为并不能改变该保险理赔款项的权利主体，上诉人有关该款项在王某账户名下即应认定为王某个人资产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9元，由上诉人伊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蒙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