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伟利，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云，男，196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萨依布依街道阿合买提江路北社区推荐。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亚中（集团）伊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合作区解放路342号。 法定代表人：唐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山，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伟利与上诉人新疆亚中（集团）伊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中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2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伟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云，上诉人亚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及何青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伟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亚中公司分段支付薛伟利经济补偿金70,000元；2.亚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2008年1月1日为界限，分段计算，因此应当按照14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而不是13.5个月，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亚中公司辩称，虽然亚中公司不认可原审判决结果，但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可，薛伟利分段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亚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伟利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亚中公司支付薛伟利经济补偿金67,500元，属于部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薛伟利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8月7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已知道权利受侵害，仲裁时效截止时间是2019年8月6日，被上诉人2019年8月2日向第四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撤回申请，视为放弃请求权利，“诉讼时效期间清零”没有依据。被上诉人2019年8月7日向伊宁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2.薛伟利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系重复起诉。支付两倍经济补偿金与支付经济补偿金系经济补偿金纠纷，两倍涵盖后者，两者只能选其一，被上诉人主张两倍经济补偿金，已被驳回，再次起诉经济补偿，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已查明薛伟利向第四师伊宁垦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却又认为与本案经济补偿金非同一事项属相互矛盾。3.原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其他原因”，已被（2018）兵04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薛伟利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该条情形并非《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情形的法律依据。双方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三十八条、四十条、四十一条、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薛伟利辩称，亚中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薛伟利的起诉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也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 薛伟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中公司支付其2018年8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70,000元，分段计算为2005年7月至2008年1月为15，000元（3个月×5000元／月），2008年1月至2018年8月7日为55,000元（11个月×5000元／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伟利自2005年7月18日起，在亚中公司处工作，2015年1月4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工资为5000元。2015年7月18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工资2600元，实际每月发放公司5000元。2016年7月19日，薛伟利在工作中受伤，伤残等级为9级。2018年8月7日，亚中公司向薛伟利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内容为“你与我单位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8日起至／年／月／日止，合同期内从事经理、部长工作，在本单位工作年限13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按下列第七条规定解除或终止你与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第七条显示为“因其他原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后薛伟利申请向第四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依法裁决亚中公司支付薛伟利2018年6月工资6000元；2．依法裁决亚中公司支付2005年7月18日至2014年11月3日应为薛伟利依法缴纳的社会保险费；3．依法裁决亚中公司支付薛伟利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2,049.74元；4．依法裁决亚中公司返还扣留的工资3500元；5．依法裁决亚中公司返还押金5000元；6．依法裁决亚中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000元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5,000元，合计110,000元；7．依法裁决亚中公司支付薛伟利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0,000元，计算方式：（5000元／月×13个月）×2倍。该委于2018年8月21日受理，亚中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提出管辖异议，该委收案前与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院沟通，因薛伟利的社会保险在四师缴纳，工伤认定、伤残等级均由四师行政部门作出结论，故确定由四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该委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四师劳人仲案［2018］第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二、裁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亚中公司支付薛伟利2018年6月欠发工资4000元、公司借款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5,000元，合计119,000元。双方均对该裁决不服，均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伊宁垦区人民法院起诉，亚中伊犁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确认2018年9月5日该公司已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该公司不向薛伟利支付欠发工资4000元；3．该公司不向薛伟利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5,000元。薛伟利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亚中公司支付薛伟利工资5000元；2．判令亚中公司支付2005年7月18日至2014年11月3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50，498.55元；3．判令亚中公司支付节假日加班费32,049.74元；4．判令亚中公司返还薛伟利扣留工资3500元；5．判令亚中公司返还薛伟利借款5000元；6．判令亚中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000元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5,000元，合计110,000元；7．判令亚中伊犁投资公司支付薛伟利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0,000元，计算依据（5000元／月×13个月）×2倍。该院于2018年11月24日作出（2018）兵04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一、确认双方于2018年8月7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亚中公司不向薛伟利支付工资399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000元；三、亚中公司向薛伟利支付工资4502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75,000元，返还借款5000元；四、驳回亚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薛伟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亚中伊犁投资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兵04民终1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薛伟利于2019年8月2日就经济补偿向第四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当日受理。后薛伟利于2019年8月7日向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请，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8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薛伟利于2019年11月7日向第四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撤回仲裁申请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薛伟利与亚中公司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和约束。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薛伟利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双方自2018年8月7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薛伟利先于2019年8月2日向第四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诉讼时效中断，已经经过的诉讼时效期间清零，后薛伟利又于2019年8月7日向伊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申请未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于亚中公司认为薛伟利起诉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薛伟利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之前，薛伟利申请仲裁、起诉所主张的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二倍补偿金与本案所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并非同一事项，前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调整，后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调整，故薛伟利不构成重复起诉。三、亚中公司是否应当向薛伟利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亚中公司出具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载明的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为“其他原因”。薛伟利主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项的规定，亚中公司应当向薛伟利支付经济补偿。四、经济补偿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薛伟利自2005年7月18日至2018年8月7日在亚中公司处工作，其中2005年按半年以下计算，2006年至2018年均按整年计算，累计计算为13.5年，双方解除合同前薛伟利工资为5000元，则亚中公司应当向薛伟利支付经济补偿67,500元，计算方式：5000元／月×13.5个月。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亚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薛伟利支付经济补偿6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亚中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薛伟利提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薛伟利的此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亚中公司是否应当向薛伟利支付经济补偿金，如需支付，具体金额为多少。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薛伟利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因薛伟利在本次仲裁前，已于2018年8月21日就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关系的性质争议问题提起过仲裁，其请求事项虽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但此次薛伟利请求权利救济的行为导致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行为的性质争议事项发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直至2019年4月2日该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性质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定为薛伟利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薛伟利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仲裁从此时开始重新计算，其于2019年8月7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亚中公司认为薛伟利提起本次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此问题认定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在此予以指正。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薛伟利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中，关键是看薛伟利本次起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薛伟利前次的诉讼请求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现薛伟利在本次诉讼中起诉要求亚中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前提是生效判决已认定系薛伟利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本次诉讼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不同，薛伟利的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亚中公司认为薛伟利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该费用的具体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系薛伟利主动提起解除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载明的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为“其他原因”，现薛伟利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认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与经济补偿金可以兼得，亚中公司认为薛伟利以领取工伤保险待遇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范围，现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劳动者因受到工伤丧失劳动能力影响就业而一次性获得的补偿，属《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经济补偿金是解除劳动关系后对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范畴，但现行法律并未将工伤职工排除在获得经济补偿金的劳动者范围之外，鉴于此，本案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范畴，亚中公司应当支付薛伟利经济补偿金，亚中公司关于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薛伟利主动提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中均未规定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有获得经济补偿的权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薛伟利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而非自双方订立劳动关系时开始计算，原审法院现自2005年7月18日开始计算薛伟利的工作年限，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但因亚中公司未就此问题进行上诉，本院不改变一审的裁判结果，对于亚中公司应当支付薛伟利经济补偿金67,50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案不存在需要分段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薛伟利认为应当分段计算共计14个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薛伟利、亚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分别由上诉人薛伟利、上诉人新疆亚中（集团）伊犁投资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珍 审 判 员 田金华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邹 涛 书 记 员 肖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