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5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西路**。法定代表人许杰，局长。委托代理人任志银，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干部。委托代理人林森，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干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旺，男，1993年8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淀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中关村综合执法大队巡查员，住北京市延庆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前门东大街**法定代表人亓延军，局长。委托代理人姜昆，北京市公安局干部。一审第三人刘权锋，男，199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中国蓝田总公司董事长助理，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以下简称延庆分局）因刘旺诉该局所作治安拘留、罚款，北京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01行初3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延庆分局委托代理人任志银、林森，被上诉人刘旺，一审被告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姜昆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刘权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月12日，延庆分局作出京公延行罚决字〔2020〕500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查明2019年12月7日21时许，在延庆区延庆镇颖泽州小区16号楼310室张某家中，张某前夫刘权锋与张某男朋友刘旺因琐事发生口角，后刘权锋进入卧室找张某并将门反锁，刘旺敲门不开，便用脚将卧室门踹开，刘权锋站在卧室门后致使刘权锋左眉弓处受伤。经鉴定：刘权锋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刘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刘旺不服被诉处罚决定，于2020年1月20日向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京公复决字〔2020〕第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处罚决定。刘旺诉至一审法院称：2019年12月7日，刘权锋的母亲以看孩子为由进入张某家并拒绝离开，随后在未经张某允许的情况下，刘权锋的母亲为刘权锋开门使其进入张某家中。张某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打电话通知刘旺到家中解救自己和孩子。在刘旺到达张某家中准备接走张某时，刘权锋趁张某收拾东西之际进入卧室将张某及孩子反锁在卧室。刘旺在情急之下踹门解救张某及孩子，踹门时并不知道刘权锋身在何处，因为当时门是紧锁的，刘旺在门外并不知道卧室内是什么情况，一心只想救出张某及孩子。在刘旺踹开门时，刘权锋并无异常，但是当确认完张某及孩子的情况后，刘旺回头发现刘权锋的眉头受伤。刘权锋的伤情并非刘旺踹门导致，而是刘权锋为了陷害刘旺故意撞门受伤造成。处理警情的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百泉派出所执法不公，将刘旺拘留。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刘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诉讼费由延庆分局、市公安局共同承担。延庆分局一审辩称，2019年12月7日21时许，在延庆区延庆镇颖泽州小区16号310室张某家中，刘权锋与刘旺因琐事发生口角，后刘权锋进入卧室找张某并将门反锁，刘旺敲门不开，便用脚将卧室门踹开，刘权锋站在卧室门后导致其左眉弓处受伤。2019年12月18日，经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权锋身体所受损伤属于轻微伤。以上事实有刘旺陈述、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被害人陈述、视听资料、证人证言、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在案件查处过程中，延庆分局百泉派出所依法履行了受案登记、受案回执、传唤、送达、告知、家属通知、处罚审批、延长办案时间等法定程序。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刘旺实施了伤害刘权锋的违法行为。延庆分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给予刘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是在法定处罚幅度内作出的，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刘旺在明知卧室内有人的情况下，仍采用踹门的极端方式进入卧室，其放任自己行为造成刘权锋受伤，应认定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延庆分局请求法院驳回刘旺的诉讼请求。市公安局一审辩称，2020年1月20日，市公安局收到刘旺的代理人当面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市公安局于当日依法受理后向延庆分局送达复议材料。延庆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市公安局提交了所要求的相关材料。经审查，延庆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据此，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23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处罚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送达各方当事人。综上，被诉复议决定内容正确，理由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旺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刘权锋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延庆分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市公安局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职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中，刘旺与刘权锋在案外人张某所承租的房屋中发生口角，在刘权锋将张某及孩子反锁在卧室后，刘旺出于对张某安全的考虑，采取踹门的方式进入房间，并在门被踹开后发现刘权锋左眼眶部有伤。延庆分局在案件处理过程中，认定刘旺的踹门行为造成刘权锋受伤，并据此作出处罚决定，但延庆分局并未查实刘旺在主观上是否有伤害刘权锋的故意，刘权锋的受伤是否系刘旺踹门所致的事实。经一审法院审查，并结合张某的证言，认为延庆分局在事实调查过程中未充分取证，故被诉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刘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依法向延庆分局送达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要求延庆分局提供复议答辩及相关证据材料。延庆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市公安局提交答复书及相关材料，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刘旺及延庆分局，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但是，因被诉处罚决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的情形，故市公安局作出维持被诉处罚决定的被诉复议决定，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刘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延庆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及市公安局所作被诉复议决定。延庆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如下：1.从案发起因、案发经过、危害后果看，刘旺具有伤害刘权锋的主观故意；2.一审法院认定“刘旺出于对张某安全的考虑，采取踹门的方式进入房间”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张某的人身安全曾经受到过刘权锋的威胁；3.综合相关证人证言，完全能够证实刘权锋的伤就是刘旺踹门时撞伤的；4.张某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所作笔录不应被采信。刘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一审被告市公安局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一审第三人刘权锋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经审理查明：刘旺与案外人张某系男女朋友关系。张某系刘权锋前妻，双方育有一子，案发时双方已离婚。2019年12月7日，刘权锋之母翟某弟来到张某租赁的房屋帮忙照顾孩子，当晚刘权锋也来到张某家中。在双方谈及张某曾出借一万元人民币给刘旺至今尚未归还的情况后，刘权锋与刘旺通话要求其归还欠款。双方在通话中发生争执，刘旺在转账五千元人民币给张某后，与其兄刘某、其友申某三人共同来到张某出租屋内，刘旺与刘权锋于张某家客厅内再次发生争吵，后张某进入房间，刘权锋亦进入房间并将房门锁上。刘旺因担心张某及孩子安全将门踹开，门被踹开后发现刘权锋左眼眶部有伤。刘权锋遂报警，称被人伤害。延庆分局下辖的百泉派出所出警后，传唤刘旺接受询问，并于次日正式受理该案。百泉派出所对刘旺、刘权锋、张某、刘某、申某、翟某弟进行了询问。2019年12月10日，百泉派出所委托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权锋进行伤情鉴定。2019年12月18日，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刘权锋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百泉派出所将鉴定书送达刘旺、刘权锋，二人均不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1月2日，百泉派出所再次传唤刘旺到该所接受询问，并通知家属。因案情复杂，百泉派出所经延庆分局审批依法延长办案时间。2020年1月12日，延庆分局认定刘旺构成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向刘旺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向其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对其行为拟处行政拘留并罚款的处罚，同时告知了其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在履行告知行政处罚程序中，刘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延庆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刘旺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罚款二百元的处罚。刘旺于2020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7日于北京市海淀区拘留所实际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刘旺因不服被诉处罚决定，向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复议申请后，于当日立案，由于案情复杂，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20日依法延长复议期限30日后，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延庆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因而维持了被诉处罚决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以上事实有延庆分局及市公安局提交的被行政拘留人员家属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送达回执、呈请行政处罚审批表、刘旺传唤证、询问笔录、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执、行政复议答复书、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书、EMS邮寄证明、行政复议决定书、EMS邮寄证明、送达回执等证据予以证明。另，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张某进行了询问。张某称，刘旺进入其居住的房屋后，与刘权锋发生口角，后刘权锋进入张某的卧室，将门反锁。刘旺出于对张某及孩子安全的考虑，采取踹门的方式欲进入卧室；在刘旺第二次踹门将门踹开后，这时原站在床前的刘权锋上前，自己将头撞向房门；刘权锋的伤不是刘旺踹门造成的。经一审法院询问，对张某的证言，刘旺没有异议，延庆分局、市公安局及刘权锋不予认可。对于一审诉讼期间对张某所作笔录，因张某在法院期间所作笔录与在公安机关调查阶段所作笔录完全不同，应以在公安机关调查核实笔录为准。且张某与刘权锋已经离婚，与刘旺系男女朋友关系，有当事人具有一定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对张某所作笔录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治安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据此，延庆分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的规定，市公安局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职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焦点问题为刘旺是否具有故意伤害刘权锋身体的主观故意。根据在案证据，能够排除刘旺具有直接伤害刘权锋的主观故意。关于是否构成间接故意，需要公安机关查明在刘旺明知刘权锋当时就在门后，其踹门可能会伤害刘权锋的前提下仍然采取这种方式放任伤害后果的发生，这需要综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首先，刘权锋与张某已经离婚，其进入张某卧室并将门反锁具有一定的过错，刘旺系张某现男友，其担心张某及孩子安全让刘权锋开门，在刘权锋拒绝开门的情况下，刘旺情急之下采取踹门的方式进入张某卧室具有一定合理性；其次，根据延庆公安机关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认定刘旺明知刘权锋在卧室内的准确位置，其踹门行为可能会造成刘权锋的伤害后果。故依据延庆分局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刘旺具有伤害刘权锋身体的主观故意。《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刘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依法向延庆分局送达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要求延庆分局提供复议答辩及相关证据材料。延庆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市公安局提交答复书及相关材料，市公安局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刘旺及延庆分局，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但是，因被诉处罚决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的情形，故市公安局作出维持被诉处罚决定的被诉复议决定，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延庆分局在案件处理过程中，认定刘旺的踹门行为造成刘权锋受伤并无错误，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旺具有明知刘权锋就在门后，其踹门行为会造成刘权锋的伤害的主观目的。故本院认为延庆分局在事实调查过程中未充分取证，导致对刘旺所作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延庆分局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和北京市公安局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丽审 判 员  陈 丹审 判 员  刘明研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陶 军书 记 员  毕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