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湘松，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女，197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军，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杰，女，197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李洪伟，男，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汪湘松、张艳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杰、原审被告李洪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湘松、张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立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套路贷资金走账引发的争议，双方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华夏信投（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称：华夏信投（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信投公司]为汪湘松、张艳垫付了650750元借款是事实认定错误，该款项是华夏信投公司为汪湘松、张艳垫资而收取的7个月的利息，利息标准为3%/月。双方对该利息数额中的21万元利息产生争议，而华夏信投公司实际控制人张立杰以扣押汪湘松、张艳结婚证、房产证、身份证等证件的方式让汪湘松、张艳无法办理解押手续，迫使汪湘松、张艳在21万元借款合同上签字。2.汪湘松、张艳未收到并实际控制、使用张立杰支付的21万元借款。接收款项的工商银行卡及U盾、银行密码在交易当天不在汪湘松、张艳手上，款项由张立杰账户付至汪湘松账户后立即被转入华夏信投公司员工郭东博名下，故双方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3.张立杰主张的借款与正常交易相悖。诉争借款金额仅21万元，却以汪湘松、张艳名下两套住房作为借款担保，违反常情、常理。4.借款合同并不是双方在落款时间当面签署的，合同是固定格式，签的时候是空白的，如果借款属于张立杰个人债权，则张立杰可能面临很大的风险，不符合常理。张立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汪湘松、张艳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1.涉案借款是张立杰个人出借的行为，款项是张立杰个人资金，并非为华夏信投公司走账。如果汪湘松、张艳对华夏信投公司的借款和利息有异议，应与华夏信投公司核对。2.张立杰不清楚汪湘松、张艳所称其银行卡被控制的情况和借款后资金去向。3.涉案借款没有抵押，只有连带保证人的保证。4.因双方存在信任关系，所以双方未面签借款合同。汪湘松、张艳签完后，张立杰再签字、转账，故借款合同上写明借款起始日期以实际放款日为准。李洪伟未作答辩。张立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汪湘松、张艳偿还尚欠张立杰的借款21万元；2.汪湘松、张艳支付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月息2%计算；3.李洪伟对所欠全部本金和利息履行保证义务，与汪湘松、张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湘松、张艳两人为夫妻，两人因公司经营需要贷款为由，以两人的两套房产作抵押，委托华夏信投公司代为联系贷款方。后因贷款事宜，华夏信投公司为汪湘松、张艳垫付了部分借款，共计650750元。2019年1月23日，华夏信投公司业务经理魏烈祥与汪湘松微信联系，魏称，“总共费用差咱们650750（元）减去已缴纳的242950（元）还剩407800（元），今天收到一个40（万元），就还差2557800（元），明天还本金234万的话，再写一个217800的借款就行了，这个期限是到1月30日的”。汪回复，“有这么多吗，小魏，不是剩下十几万吗？”汪称，“你可以算一下，到1月30日”。魏烈祥将朱华乔做的明细发给汪湘松，汪湘松称一会儿回去看一下。同年1月24日，华夏信投公司朱华乔微信通知汪湘松，“217800中的7800您明天出帐前打到张立娟账户上，服务费及公证费缴存帐户：张立娟帐号×××开户行平安银行北京和平支行…”汪湘松回复，“好吧，我沟通好”。同年1月23日，汪湘松向杨烁帐户汇款40万元。2019年1月25日9：40，汪湘松向华夏信投公司张立娟帐户汇款7800元。同年1月25日9：54-9：56，汪湘松向郭东博帐户汇款255万元。同年1月25日，张立杰（合同内称出借人，以下简称甲方）与汪湘松、张艳（合同内称共同借款人1、2，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贰拾壹万元整（￥21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借款利息为借款本金的2%/月，乙方应于每月24日前向甲方及时、足额支付当月的应付款项。还款方式，借款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乙方应当于本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届满当日，将尚欠借款本金及未清偿的利息一次性偿付甲方。甲乙双方如无特别约定，还款资金的偿还顺序如下：①在借款期限内，按约定日期结息，超过合同约定利息的部分视为提前偿还本金；②在借款逾期后，按实现债权的费用、违约金、利息、本金的先后顺序偿还。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汪湘松、张艳签署了《借据》，本人汪湘松与张立杰签订的《借款合同》，向其借款贰拾壹万元整（￥21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9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该笔借款……已转入借款人指定的如下收款帐户，现借款人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不存在异议。收款账户名称：汪湘松，开户银行：招商银行中关村支行，帐号：×××；或收款账户名称汪湘松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东升路支行，帐号：×××。同日，张立杰与汪湘松、张艳、李洪伟签署《担保承诺书》，鉴于汪湘松、张艳于2019年1月25日向张立杰借款人民币贰拾壹万元，小写（￥：210000），月利息2%，借款期6（个）月。其中用汪湘松名下位于海淀区**园*号楼*层*单元***室（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海字第XXXX号）及张艳名下海淀区**园*号楼*层*单元***号（京（2018）海不动产权第XXXX号）作为担保，同时由于李宏（洪）伟认识双方当事人，同意为本笔借款做担保人，若借款人借款到期后不归还借款本息的，由借款人双方及担保人共同偿还。出借人张立杰、借款人1汪湘松、借款人2张艳、保证人李洪伟均在该《担保承诺书》上签字。同日，张立杰向汪湘松转账汇款21万元。借款合同期满后，汪湘松、张艳未偿还张立杰任何借款本息，李洪伟亦未承担还款保证责任。诉讼中，汪湘松曾与张立杰就本案借款利息进行过协商，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张立杰与汪湘松、张艳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张立杰已履行出借义务，汪湘松、张艳作为借款人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其应将所欠借款本息立即偿还张立杰。对于张立杰要求汪湘松偿还本金21万元及其相应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且未超出国家法定最高利率标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张立杰要求李洪伟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因李洪伟就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了《担保承诺书》，其就汪湘松、张艳向张立杰的借款本息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保证合同关系，亦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38号《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始承担保证责任的，视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当事人订立的合同的本意推不出为一般保证责任的，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本案中《担保承诺书》“不归还”应指“不履行债务”而非“不能履行债务”。同时，在该《担保承诺书》，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李洪伟应对汪湘松、张艳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该院对于张立杰要求李洪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李洪伟在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部分，向汪湘松、张艳进行追偿。对于汪湘松、张艳、李洪伟所述张立杰借款行为，与华夏信投公司之间具有“套路贷”行为一节，因汪湘松、张艳、李洪伟在诉讼期间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汪湘松、张艳与华夏信投公司之间的委托贷款关系，与本案所审理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该院对于汪湘松、张艳所称的华夏信投公司与其存在“违约、高息”等纠纷，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汪湘松、张艳可另行向华夏信投公司主张。李洪伟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不影响该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汪湘松、张艳共同偿还张立杰借款本金21万元；2.汪湘松、张艳共同偿还张立杰利息，以本金2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3.李洪伟对上述汪湘松、张艳的两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李洪伟履行保证义务后，有权就其承担保证责任范围内的部分，向汪湘松、张艳进行追偿。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汪湘松、张艳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标注“华夏信投贷款专家”的张立杰照片，及张立杰与汪湘松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立杰因贷款扣留了汪湘松证件，要求汪湘松补利息，双方因贷款利息问题产生争议，汪湘松不认可诉争借款的真实性。证据2.汪湘松的银行转账记录和电子回单，证明涉案借款发生手续费的交易过程不符合汪湘松平时使用银行卡习惯，说明汪湘松银行卡在华夏信投公司处控制，涉案借款不是真实借款关系。张立杰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汪湘松、张艳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李洪伟未提交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汪湘松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证明目的将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张立杰系华夏信投公司工作人员。张立杰与汪湘松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张立杰要求汪湘松补齐利息、汪湘松要求张立杰归还身份证件、张立杰否认持有汪湘松证件等内容。就涉案借款与汪湘松、张艳和华夏信投公司借款之间的关系，汪湘松、张艳称，华夏信投公司替汪湘松办理贷款业务，欲向银行分别贷款530万元、255万元，华夏信投公司先将准备贷出的款项借予汪湘松，待银行批贷，贷款将直接归还华夏信投公司前述垫资。华夏信投公司计算出垫资期间的垫资利息为650750元。本案诉争的21万元是针对一笔255万元垫资发生的部分利息，以借款形式体现，汪湘松、张艳认为垫资利息过高，不认可诉争借款的真实性。对此，张立杰称，李洪伟找到张立杰，告知汪湘松有一笔240万元债务已经逾期，请张立杰帮忙让华夏信投公司垫资给汪湘松。基于对汪湘松的信任，张立杰做出决策，在汪湘松不符合垫资255万元的条件下，华夏信投公司仍垫给其255万元。后汪湘松未能及时偿还华夏信投公司垫资款和利息，张立杰认为其决策错误才导致公司损失，便将个人资金借给汪湘松了结其与华夏信投公司的该笔业务。二审诉讼中，汪湘松、张艳对一审法院认定“华夏信投公司为汪湘松、张艳垫付了部分借款，共计650750元”的事实存有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该项认定与当事人主张不符，且缺乏直接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查，自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据》、张立杰向汪湘松转账21万元后，汪湘松按月归还借款利息4200元至张立杰指定账户，偿付了截至2019年8月28日的利息共计29400元。张立杰予以确认，称其因此要求汪湘松、张艳归还借款21万元及自2019年9月25日起的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21万元借款是否是汪湘松、张艳与张立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汪湘松、张艳主张华夏信投公司以扣留其身份证件等为由胁迫其签订诉争借款合同、其银行卡被华夏信投公司人员控制，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二，从形式上看，诉争借款合同与汪湘松、张艳同华夏信投公司的借款是不同主体之间不同的借款关系，汪湘松、张艳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诉争借款并非张立杰出借，而是华夏信投公司与汪湘松、张艳就未结清利息所做的约定。张立杰已就款项出借过程作出合理解释，相关内容亦与汪湘松、张艳所述华夏信投公司为其垫资而产生利息的内容相符。即使张立杰系华夏信投公司员工且曾因华夏信投公司垫资一事与汪湘松、张艳进行过沟通，亦不足以认定诉争借款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汪湘松、张艳对华夏信投公司垫资、计算利息的行为存有异议，应向华夏信投公司主张，但依据在案证据，其异议不足以推翻本案诉争借款的真实性。其三，汪湘松、张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署《借款合同》《借据》《担保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在前述文件签署后，汪湘松、张艳持续数月履行《借款合同》项下偿还借款利息的义务，可以佐证诉争借款关系是汪湘松、张艳与张立杰之间真实借贷合意。其四，汪湘松、张艳所称合同并非当面签署、《借款合同》上记载抵押房屋等情况，亦均不足以推翻《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综上，本院对汪湘松、张艳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立杰已实际出借借款，汪湘松、张艳负有依约归还借款本息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汪湘松、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汪湘松、张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婷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