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8民终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洪浩，男，197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陈洪浩父亲），男，194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军，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省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新城区罗浮苑小区，组织机构代码75996041-0。法定代表人：刘大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燕飞，江西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成，男，195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武文，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必胜，男，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上诉人陈洪浩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建公司）、刘大成、原审被告苏必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4）井民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洪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本金600000元，利息176500元，共计776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一审判决片面采信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事实中第3点认为“2005年6月30日，原、被告对前段还款进行了清算，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据，确认尚欠原告股本金900000元，此前的利息也已经全部结清”，这与事实不符。2005年6月30日的“欠据”上注明的支付利息是该日所还本金25万元的利息，而未还的90万元本金利息并没有结清。2、原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所提交的湘建公司陈洪浩股金投入明细表、湘建公司股本金投入明细（陈洪浩）表、陈洪浩退股本金计算表、2012年2月29日湘建公司退陈洪浩本金明细表、湘建公司陈洪浩退股本金明细金额表、2012年2月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本金交退结算表等六张表虽然予以采信，但没有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一方面对委托茶陵县人民法院所制作的调查笔录予以采信，但另一方面对该笔录中所反映的内容不予以采信，显然是自相矛盾的一种作法。谭秋苟不管是在接受上诉人委托律师调查时，还是接受茶陵县人民法院在调查时均认可上述六张表，是由他本人应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大成的要求所制作，且原件在刘大成处的事实。一审判决既然已采信该调查笔录，就应认定谭秋苟证言的真实性，并根据举证规则，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提交上述六张表的原件和相应的财务记录。如被上诉人拒不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一审判决违背证据认定规则，不要求、不责令被上诉人提交其保存的与本案事实认定密切相关证据，并在被上诉人不提交其所保存证据的情况下，裁决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是明显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为2005年7月31日还款35万元系刘大成私人借款，不符合事实。谭秋苟所制作的表格中，已将该35万元纳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湘建公司的结算中，且原一审判决也认定被上诉人湘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被上诉人刘大成，因此，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应承担该35万元的偿还责任，并在退股款中一并结算。4、对被上诉人湘建公司为何在2006年5月11日以后仍然向上诉人支付退股款原因，避而不查。原一审判决认为，至2006年5月11日止，被上诉人全额付清了上诉人退股款，且还超额支付了13364.83元，后又从2006年12月9日后，又分15次超额领取了940500元，那么，既然在2006年5月11日的时候，被上诉人已全额付清了退股款，为何又让上诉人在近7年时间内分15次领款多达940500元？并一直没有提出说上诉人超额领取退股款，要求返还，直到上诉人提出诉请后，被上诉人才提出反诉要求返还所谓“多领退股款”。这显然不符合正常情理。更何况，反诉原告作为一个正常经营的企业，有专门的财务人员（会计、出纳），有健全的财务账目。对向反诉被告支付利息的情况是清楚的，并有明细账目可以查询。现反诉原告说基于双方朋友关系、今后可以结算的理念而指示财务部门陆续付款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在被上诉人上述行为不符合情理及不符合企业财务支出做法情况下，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错误支付的事实，否则应按照“高度盖然性原则”，作出对被上诉人湘建公司不利的事实认定。二、原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诉人申请调取的与本案认定事实相关证据没有在判决书中列明，并进行认证。上诉人在原一审时，向井冈山市人民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05年9月12日将30万元支出给上诉人账务帐目，以查明被上诉人有没有实际支出30万元给上诉人事实。原一审时，经过上诉人一再要求，井冈市人民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湘建公司提供了2005年9月12日支出30万元的财务帐目。这个财务账目经庭审质证，查明：2005年9月12日上诉人的领取退股款30万元的领条，作账在2005年7月31日的财务帐目上。而当日被上诉人湘建公司所开具的现金支票50万元是支付给张桂平和谭秋苟，并没有支付给上诉人。因此该账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向上诉人实际支付了30万元的事实。而原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上述申请调取的，且与本案事实认定有至关重要影响的证据，不在判决书中列明，也不进行认证，违反了法定程序。三、被上诉人湘建公司提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部分，依法不应当支持。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至2006年5月11日止，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已全额付清了上诉人退股款，且还超额支付了13364.83元。2006年12月9日至2012年1月20日，又先后分15次领取了940500元。其中第十四笔发生日期为2011年7月27日，第十五笔发生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而被上诉人湘建公司直到上诉人起诉后才于2013年12月9日提出反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中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应当在2006年5月1日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但其一直没有主张。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对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部分所提出的返还主张，不应当支持。因此，本案中最多只能支持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就2012年1月20日的10万元所提出的返还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证据采信不当、事实认定不清、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请二审法院公正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权益。被上诉人湘建公司、刘大成答辩称：一、2005年6月30日的欠条是对前段本息结算后的凭证，一审认定并没有错误，并且一审陈洪浩的诉请并没有主张两个月的利息，所以这个也不在法院审理范围内。二，一审法院对六张表格予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一审法院采信谭秋苟的调查笔录仅对表格的合法性确认，并没有对内容的真实性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对于谭秋苟的调查笔录实际上是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证人证言的规则，谭秋苟的证言属于孤证，并且是谭秋苟自己独自完成六张表的制作，这六张表的制作并没有得到公司的确认也没有得到刘大成的确认，所以这六张表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意义，这六张表存在多处改动，而且改动也不知道是谁改动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三、关于35万元是还款也好是借款也好，上诉人对于35万元的还款陈述前后矛盾。四，正是因为双方并没有真正形成结算协议，双方对数据仍然争议很大，因此，所谓的诉讼时效并不存在超时的问题，并且上诉状中上诉人也是认为要归还湘建公司多退的股本金，实际也是对湘建公司多付了股本金的一种确认，按照民诉法的规定上诉人无权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洪浩一审起诉请求：湘建公司、刘大成偿还陈洪浩本金600000元，利息176500元，共计776500元。湘建公司反诉请求：陈洪浩返还湘建公司超额支付的退股款9538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3年11月10日至2004年4月14日，原告向被告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资1200000元。2、2005年5月10，原告及其他股东与苏必胜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将公司的开发经营所有权转让给原股东苏必胜（实际控制人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大成），分批退股。即第一批为2005年4月30日前偿还超过原股1200000元以上的股金及总股金利息部分；第二批为2005年6月30日前偿还原股股金的20%及20%的股金利息；第三批为2005年8月30日前偿还原股股金的30%及30%股金利息；第四批为2005年11月30日前偿还股金的50%及50%的股金利息。如无违约按期还本付息则第一批（即4月30日）后按月息1.5%计算，如违约则按月息2%计算。3、被告在2004年12月28日到2005年6月29日向原告还款670539元。2005年6月30日，原、被告对前段还款进行了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据，确认尚欠原告股本金900000元，此前的利息也已经全部结清，被告已履行了第一批和第二批的还款义务。4、原告在2005年7月31日以领取股本金的名义领取了500000元，其中股本金482000元，同期相应利息18000元（900000元×2%×１个月），被告在2005年8月5日还款100000元，其中股本金98606.67元，同期相应利息1393.33元[（900000－482000）×2%÷30天×5天]，同年9月12日还款300000元，其中股本金292121.63元，同期相应利息7878.37元[（418000－98606.67）×2%÷30天×37天]，2006年5月11日还款45000元，其中股本金27271.7元，同期相应利息4363.47元[（319393.33－292121.63）×2%×8个月]，至此被告已归还了原告全部退股本金及相应利息，并超额支付了13364.83元。5、2006年12月9日至2012年1月20日，原告又先后分15次从被告处领取了940500元。6、综上，被告已按《转让协议》支付了原告全部股本金及相应利息，且超额给付了原告953864.83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及其他股东与苏必胜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被告均予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至2006年5月11日被告偿还原告全部退股本金及相应利息，并且超额给付13364.83元。至此，按照《转让协议》被告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原告无权再要求被告支付股本金及相应利息。但是2006年12月9日至2012年1月20日原告仍以领取股本金的名义从被告处领取940500元，加上前面超额领取的13364.83元，原告在被告处超额领取了953864.83元。原告取得该款没有合法根据，并造成被告损失，属不当得利，该款原告应该依法返还给被告。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本金600000元，利息176500元，共计7765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返还超额支付的退股款953865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2005年7月31日还款350000元已还款及300000元并没有实际支付的诉请，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出的诉请，证据不足，且原告所提出的还款350000元，属于原告与刘大成之间的私人借款，与本案无关，原告可另行起诉，对此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因被告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且还款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原告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陈洪浩（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陈洪浩（反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返还被告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反诉原告）超额支付的退股款953864.83元。本案诉讼费11560元，反诉费6712元，由原告陈洪浩（反诉被告）负担。二审查明：湘建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15日，发起股东为谭安娇，苏必胜、陈华、陈洪浩、吴晚生、刘运来。2003年11月10日至2004年4月14日，陈洪浩向湘建公司出资1200000元。2005年5月10日，陈洪浩及其他股东与苏必胜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将公司的开发经营所有权转让给原股东苏必胜（实际控制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大成），分批退股。即第一批为2005年4月30日前偿还超过原股1200000元以上的股金及总股金利息部分；第二批为2005年6月30日前偿还原股股金的20%及20%的股金利息；第三批为2005年8月30日前偿还原股股金的30%及30%股金利息；第四批为2005年11月30日前偿还股金的50%及50%的股金利息。如无违约按期还本付息则第一批（即4月30日）后按月息1.5%计算，如违约则按月息2%计算。2005年6月29日，湘建公司退还陈洪浩257500元，2005年6月30日，湘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大成）向陈洪浩出具欠据：“根据2005年3月13日公司原股东会决议和205年5月股权转让协议，陈洪浩同志股金转欠款一百一十五万元。本次还本金贰拾伍万元，付息柒仟伍佰元，尚欠本金人民币玖拾万元。具体按转让协议条款尚付。(金额以财务结算和实际还款日期增减欠款金额和利息)。”2005年7月31日，陈洪浩从湘建公司领取50万元，并出具了领条给湘建公司。2005年8月5日湘建公司退还10万元。2005年9月12日陈洪浩向湘建公司出具30万元股本金的收条。2006年5月11日湘建公司退还陈洪浩45000元，2006年12月9日至2012年1月20日，陈洪浩又先后分15次从湘建公司、刘大成处领取了940500元。陈洪浩认为湘建公司、刘大成尚欠股本金及利息，要求继续支付。刘大成要求其公司原出纳谭秋苟(2005年5月至2011年4月在湘建公司担任出纳)清算陈洪浩的退股金情况。谭秋苟制作了六份表单（1、湘江公司陈洪浩股本金投入明细，2、湘江公司陈洪浩股本金投入明细陈洪浩表，3、陈洪浩退股本金，4、湘建公司退陈洪浩股本金明细2012.2月29日，5、湘江公司陈洪浩退股本金金额，6、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股本交退结算表二0一二年二月）交给刘大成。上述表单记载刘大成、湘建公司与陈洪浩之间尚有其他借款往来。本院认为，陈洪浩投资120万元入股湘建公司，2005年5月10日，陈洪浩将其股份实际转让给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大成，并签订《转让协议》，陈洪浩与刘大成之间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刘大成应当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2005年6月30日，湘建公司向陈洪浩出具《欠据》（盖有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湘建公司承诺欠到陈洪浩退股本金90万元，具体按照协议条款支付，这表明湘建公司自愿承担刘大成的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陈洪浩有权向湘建公司主张付款。在湘建公司出具《欠据》后，自2005年7月31日至2012年1月20日间，湘建公司、刘大成先后分19次支付陈洪浩款项，在该19次付款中，双方对以下两笔付款存在争议，并导致本案诉讼：1、2005年7月31日的50万元付款，陈洪浩认为该款不是支付退股本金，是其个人向刘大成借款，已经偿还并冲抵完。2、2005年9月12日的30万元，陈洪浩认为，该款未实际支付，系陈洪浩偿还了刘大成5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还余30万元，然后出具30万元领条。本院认为，2005年7月31日的50万元陈洪浩认可收到该款，且其出具收条给湘建公司，可以认定湘建公司支付了陈洪浩50万元。2005年9月12日的30万元，陈洪浩亦出具了领条，在湘建公司的财务账目中，谭秋苟的清算表中，该30万元付款均有反映记录，可以认定湘建公司支付了该款。陈洪浩主张50万元系借款，现金还款20万元，然后用30万元的领条冲抵了2005年7月31日的50万元领条，故50万元不应计算退股金。这仅有其本人陈述，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陈洪浩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湘建公司19次付款总计为1885500元，足以证明湘建公司、刘大成已经清偿了陈洪浩的90万元股金本息，陈洪浩诉请湘建公司、刘大成继续支付股金证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湘建公司反诉认为超额履行《转让协议》的付款义务，并反诉请求返还超额支付的退股款953865元问题。本院认为，结合茶陵县人民法院2014年3月13日对谭秋苟的《调查笔录》，谭秋苟书写的六份表单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表单上谭秋苟的本人记载可以证明陈洪浩另外借款给湘建公司、刘大成。湘建公司付款给陈洪浩并非单纯履行《转让协议》的付款义务，还有付款为偿还陈洪浩其他借资本息。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湘建公司超额付款与常理不符，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其反诉主张，其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亦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4）井民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4）井民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省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反诉费6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2元，合计36544元，由上诉人陈洪浩负担18272元，被上诉人江西省井冈山市湘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2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爱平审 判 员  王发生代理审判员  熊钦泉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