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邮万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小马厂6号15层1510室。法定代表人：盛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广尔数码供应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迎宾大道97号211号（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单永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邮万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万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尔数码供应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广尔数码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尔数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邮万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赔偿利息损失的部分，改判驳回广尔数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广尔数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广尔数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赔偿税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应当予以驳回。开具发票或者基于未开发票主张损失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2.税率变化是政策原因导致，中邮万维公司不应当对政策变化导致的税费差异承担责任。涉案合同未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日期，未约定发生税率差异时税费是否应当补足，中邮万维公司无法预见税率变化，且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广尔数码公司收到发票后没有提出异议，广尔数码公司请求支付税费损失，也未提供损失发生的证据；3.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加收利息，支付利息也无法律规定，且中邮万维公司没有发货是因为上游供货商未能按时发货导致。广尔数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广尔数码公司通过邮件和律师函的形式给中邮万维公司合理期限后，确定了中邮万维公司履行开票及退还预付款的具体时间，确定的当时增值税税率依然是16%。由于中邮万维公司无故拖延履行义务导致广尔数码公司损失的实际发生，中邮万维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广尔数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广尔数码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PTET20180420FX075）《产品订购合同》；2.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27608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中邮万维公司赔偿广尔数码公司损失15563元；4.中邮万维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中邮万维公司（供货单位）与广尔数码公司（订货单位）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订购产品为环境监测仪器-空气检测仪，型号为PHICOMMM1，数量为15000台，单价为680元，金额合计1020万元，发票类型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地址为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振兴路桑达工业区419栋8楼F836。诉讼中，广尔数码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均称上述合同约定的款项为包含增值税的金额，该合同签订时的增值税税率为16%，2019年4月1日该税率变更为13%。中邮万维公司表示无法向广尔数码公司开具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广尔数码公司向中邮万维公司支付货款共计8211680元。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6月7日期间，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发送货物空气检测仪（型号：PHICOMMM1）11670台。对此，广尔数码公司称收到该货物。诉讼中，广尔数码公司提交一份《律师函》、顺丰运单电子存根截图打印件、顺丰运单客户存根照片打印件、电子邮件打印件，用于证明广尔数码公司向中邮万维公司联系人柴志国邮寄了律师函。该律师函载明：即日起，广尔数码公司解除与中邮万维公司的《产品订购合同》；要求中邮万维公司于2018年9月7日前退还广尔数码公司尚余保证金276080元，于2018年9月14日前向广尔数码公司开具7670台货物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含税金额共计5215600元）或赔偿广尔数码公司税费损失805720.27元。该律师函加盖有“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字样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该电子邮件以及快递单签收情况打印件均载明：邮单号为顺丰速运072948888263，寄件方为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收件方为中邮万维公司柴志国，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华天大厦15层，托寄物为律师函。该投递结果打印件显示上述邮件于2018年8月31日签收。对此，广尔数码公司称无法出示上述打印件的原始载体，中邮万维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邮件载明的收件地址为其地址，但因柴志国已经离职，故无法核实是否收到该律师函。诉讼中，广尔数码公司提交了若干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证明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开具了1000台单价为680元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3%。对此，中邮万维公司认可上述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诉讼中，广尔数码公司、中邮万维公司均称针对《产品订购合同》，广尔数码公司向中邮万维公司支付货款8211680元，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供货11670台，供货金额共计7935600元。诉讼中，广尔数码公司称诉请主张的赔偿损失指针对1000台单价为680元的货款，中邮万维公司开具税率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产品订购合同》约定的税率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两者间产生的增值税税额损失，即（68万元除以1.16乘以16%）减去（68万元除以1.13乘以13%）等于15563元。诉讼中，广尔数码公司称要求解除《产品订购合同》的理由为中邮万维公司在广尔数码公司支付货款后一直不能交付货物，存在根本违约。中邮万维公司已于2018年8月31日收到涉案《律师函》，但没有向广尔数码公司退还预付款，故主张自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中邮万维公司认可广尔数码公司所述的解除合同的理由。另查，一审法院通过司法专邮的方式向中邮万维公司送达本案起诉书副本、证据等诉讼材料，中邮万维公司于2019年10月16日签收该邮件。一审法院认为，广尔数码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对于广尔数码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该案中，广尔数码公司虽然举证证明其委托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向中邮万维公司邮寄了《律师函》，要求解除《产品订购合同》、返还款项276080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是无法出示关于该快递邮寄情况、投递结果的原始信息，在中邮万维公司不认可该信息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广尔数码公司所述的寄送《律师函》的事实。广尔数码公司尽管不能依据《律师函》确认其曾向中邮万维公司提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但是仍有权通过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该合同，广尔数码公司现主张中邮万维公司存在收取货款后不能交付货物的根本违约行为，中邮万维公司对此不持异议，由于该违约行为，导致广尔数码公司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其要求解除该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解除合同的日期应为中邮万维公司收到起诉书副本之日，即2019年10月16日。对于广尔数码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依据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相关规定，中邮万维公司应当向广尔数码公司返还未供货对应的剩余预付款276080元，由于《产品订购合同》没有对返还预付款的期限作出约定，故广尔数码公司有权随时要求中邮万维公司退还该款项，但应给中邮万维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对此，一审法院酌定中邮万维公司应于收到该案起诉书副本之日起20日内向广尔数码公司返还该款项，现中邮万维公司迟延履行，应当向广尔数码公司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广尔数码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276080元、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酌定以27608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对于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根据上述要求予以调整。广尔数码公司超出上述金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广尔数码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广尔数码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均认可《产品订购合同》约定的款项为包含增值税的金额，且当时的增值税税率为16%，因此，中邮万维公司在收到广尔数码公司支付的货款，并向广尔数码公司交付货物后，应及时开具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后，由于增值税税率发生变化，中邮万维公司开具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广尔数码公司不能依法享受进项税额抵扣之法定优惠，故中邮万维公司应赔偿因未开具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广尔数码公司造成的税额损失，广尔数码公司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准确，一审法院确认损失金额为15563元，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四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1.广尔数码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PTET20180420FX075）《产品订购合同》于2019年10月16日解除；2.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返还预付款276080元、赔偿利息损失（以27608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3.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尔数码公司赔偿增值税税额损失1556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4.驳回广尔数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自订货单位支付全部货款之日起，十个工作日之内未到货，供货单位应无条件全额退还全部货款。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产品订购合同》为中邮万维公司、广尔数码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后中邮万维公司在广尔数码公司付款后未交付货物，广尔数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中邮万维公司对合同解除并无异议，一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邮万维公司对一审判决其返还预付款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中邮万维公司未按照约定及时交货，而广尔数码公司已提前支付该部分货物对应的预付款，广尔数码公司因中邮万维公司的违约行为产生预付款的利息损失，该部分损失并未超过中邮万维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中邮万维公司应当向广尔数码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中邮万维公司提出合同未约定利息、中邮万维公司未发货非自身原因导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税额损失一节。本案中，《产品订购合同》约定发票类型为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中邮万维公司具有向广尔数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约定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中邮万维公司收到广尔数码公司支付的货款并供货后，中邮万维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直至一审审理过程中才开具发票，造成了广尔数码公司能够抵扣的进项税额减少。中邮万维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己方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关于增值税税额损失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邮万维公司另主张赔偿增值税税额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中邮万维公司已经向广尔数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广尔数码公司基于税率降低主张合同履行中的增值税进项税额损失，而非就增值税的征收管理事项提出异议，因此，广尔数码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中邮万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邮万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元，由北京中邮万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