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军，男，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忠，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鹏，男，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怀柱，男，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虎，男，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江苏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陶英，女，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涛，男，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义虎，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金雨，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原审被告：连云港开发区金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开发区牡丹路桃园别墅1-4号。法定代表人：范守东，总经理。上诉人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因与被上诉人纪陶英、孙涛，原审被告张金雨、连云港开发区金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3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兴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纪陶英、孙涛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孙某意外死亡后，公安机关明确告知纪陶英、孙涛是否对孙某进行解剖时，纪陶英、孙涛军不要求进行解剖，致使孙某死因不明，无法证明孙某死亡系饮酒所致。2.一审多次庭审中，杨兴军清楚地陈述了2018年1月20日中午一个人在物业办公室饮酒到回家休息的全部过程。即当天中午12时左右由戚某在物业办公室炒了三个菜，杨兴军一个人饮酒至中午1点左右，期间张怀柱来办公室睡觉。其后杨兴军到隔壁办公室休息至2时30分左右，由张金雨送其回家。事发当天杨兴军未见过孙某，该事实有戚某、张怀柱、王传虎、张金雨的陈述相印证。一审却按照纪陶英、孙涛在起诉状中的虚假陈述，根据不合理的逻辑推断杨兴军与孙某在事发当天中午一起饮酒。张怀柱、王传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纪陶英、孙涛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孙某死亡原因不明，救治医疗机构的病历中只是表述“可闻酒味”。2.一审法院因现场有4个酒杯，就推定张怀柱、王传虎参与饮酒。如果是5个杯子或3个杯子，如何推定。因此，没有证据证明2018年1月20日中午张怀柱与孙某一起饮酒。纪陶英、孙涛辩称，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执法记录仪视频、监控录像等证据，按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历次庭审笔录，本案能够认定三上诉人与孙某共同饮酒以及三上诉人处置不当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纪陶英、孙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兴军、张怀柱、张金雨、王传虎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60119.885元；2.金马物业公司补充赔偿其各项损失160119.885元；3.杨兴军、张怀柱、张金雨、王传虎、金马物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生前系连云港海通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系纪陶英的丈夫、孙涛的父亲。孙某无其他子女，其父母均已亡故。杨兴军与孙某系朋友关系，经常在一起喝酒。张怀柱、王传虎称不认识孙某，但与杨兴军熟悉。自2014年起，杨兴军以金马物业公司名称在本市连云区新亚花园小区进行物业管理，杨兴军称其系金马物业公司员工。张金雨系新亚花园小区物业管理公司门卫。新亚花园物业管理办公室位于小区里面东南侧，门卫室设置于小区北面门口，是出入小区物业管理办公室的必经之路。2018年1月20日，杨兴军上班、张金雨执勤。当日中午，杨兴军在物业办公室饮酒，之后张怀柱、王传虎亦来到物管办公室。从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分局墟沟派出所提供的视频监控录像显示和张金雨在公安机关陈述证明，当日14时3分许，张怀柱在物业办公室睡觉，杨兴军用对讲机指令张金雨骑电动车至物业办公室，张金雨称其来到物业办公室前看到王传虎和醉酒的孙某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杨兴军从物业办公室里面出来。新亚花园小区门口监控显示，14时23分许，在张金雨跟随下，王传虎搀扶醉酒的孙某至新亚花园小区北面门卫室，后张金雨、王传虎折返物业办公室。物业办公室监控显示，张金雨骑电瓶车从物业办公室载杨兴军离开约一分钟后，王传虎回到物业办公室。小区门口监控显示，14时36分，张金雨骑电瓶车载杨兴军离开小区。14时48分许，张金雨骑电瓶车返回小区门卫室执勤。期间，孙某一直坐在门卫室凳子伏在桌子上睡觉并伴有打呼噜声音。18时左右，张金雨试图叫醒孙某，孙某未能被叫醒，张金雨便回家吃饭，19时左右，张金雨返回物管办公室，发现孙某仍伏在桌子上睡觉并伴有打呼噜声，再次无法叫醒后，张金雨从物业办公室找来一男子帮忙，该男子把孙某扶坐起来，张金雨发现孙某脸色不好，于是便至杨兴军家中告知此事，杨兴军拨打110报警及120急救电话。20时26分许，120急救车到达新亚花园门卫室将孙某送往连云港市东方医院抢救。经抢救30分钟后，孙某仍意识昏迷，无法测出脉氧。21时5分，孙某经抢救无效，东方医院宣布其死亡，死亡原因系呼吸心跳骤停。在公安民警见证下，拔管撤机，送入太平间。纪陶英、孙涛为此支付抢救费1042元。后经连云港市刑警支队法医检测，死者尸体表面无外伤、未见常规毒物、有酒精。2018年4月11日，孙某户口被注销。事发当晚，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分局墟沟派出所出警，墟沟派出所在物业办公室发现了4个酒杯（3个高脚杯、1个小酒杯、3-4个未洗的菜盘及一个白色塑料壶（10斤装白酒酒壶，酒已被喝空）、在杨兴军办公桌上发现了孙某的手机。杨兴军主张事发当天中午的菜是由其朋友戚某所做，戚某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当天中午炒了三个菜。诉讼中，金马物业公司称，杨兴军个人挂靠金马物业公司在新亚花园小区进行物业管理，经一审法院从连云港市发改委调取《2013年普通住宅小区物业服务收费备案登记表》看，该登记表记载新亚花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是金马物业公司。2018年6月11日，纪陶英、孙涛向一审法院对杨兴军、张怀柱、张金雨、王传虎提起诉讼，2018年12月11日又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院作出（2018）苏0307民初1320号民事裁定，准许纪陶英、孙涛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孙某于2018年1月20日中午有无在一起饮酒？二、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张金雨、金马物业公司对于孙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各承担何种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纪陶英、孙涛主张死者孙某于2018年1月20日中午和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共同在物业办公室喝酒，孙某在醉酒状态下被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安置在门卫室。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均不认可与死者喝酒。诉讼中，杨兴军认可事发当天中午其自己一人在物业办公室喝酒，未见过张怀柱，但又陈述当日13时左右，张怀柱来到办公室睡觉；杨兴军先在庭审答辩时称并未邀请孙某，后又否认见过孙某；杨兴军否认见过王传虎。张怀柱主张其在事发当天下午13时左右进入物业办公室睡觉，自认睡觉过程中听到有二人讲话（一个有点像王传虎高个子和一个矮个子）。王传虎主张未见到杨兴军，自认事发当天其至物业办公室发现坐在凳子上的孙某和躺在床上的张怀柱。张金雨则陈述14时后接到杨兴军指令骑电动车至物业办公室准备送杨兴军回家，到达后看见醉酒的孙某及王传虎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后跟随王传虎搀扶孙某至门卫室休息后，又折返至物业办公室送杨兴军回家，王传虎亦陈述在物业办公室遇见孙某并由其搀扶孙某至门卫室休息。张金雨的陈述与小区门口监控及物业办公室监控所摄内容基本吻合，能够证实张金雨陈述基本属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虽然杨兴军最终否认见过孙某，杨兴军及王传虎均否认见过彼此，但杨兴军陈述自相矛盾，杨兴军在本次诉讼中辩称，“晚8点钟左右张金雨到我家对我说我的朋友身体感觉不舒服，在门卫室睡觉，我就用手机打120了，之后我让张金雨带死者随着120的车一起去医院。”按照杨兴军的陈述，在当天他没有见过孙某，其在仅有张金雨的陈述，而没有了解清楚孙某的具体状况下就拨打了120，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杨兴军的陈述和王传虎的陈述，与张金雨陈述、监控所摄内容均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通过张金雨陈述、张怀柱自认、王传虎自认及监控录像、派出所在物业办公室发现的死者手机等线索，可知事发当天中午死者孙某、张怀柱、王传虎均来到新亚花园小区物业办公室并见到了饮酒的杨兴军，且死者孙某、张怀柱均早于王传虎到来。关于孙某、张怀柱、王传虎有无共同参与杨兴军喝酒一事，因孙某与杨兴军经常在一起喝酒。事发当天中午杨兴军亦是在喝酒，杨兴军答辩时亦自认饭后派人将自己送回家，且事实上孙某的确因醉酒被从物业办公室送至门卫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当事人陈述及监控录像能够高度证实孙某中午与杨兴军一同在办公室饮酒而醉酒的事实，虽然杨兴军对此事实多次否认，但其陈述先后不一，且其未能举出证据证实孙某所饮酒的来源，一审法院对此辩解不予采纳。张怀柱、王传虎均在当天出现在物业办公室，通过派出所的执法记录仪显示的餐具数量及4个酒杯可知，事发当天中午在物业办公室喝酒的不仅是杨兴军与孙某，一审法院推定张怀柱、王传虎也参与了喝酒。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等其他等合理费用。纪陶英、孙涛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和费用，一审法院根据纪陶英、孙涛提交的证据，结合质证意见，认定如下：1、抢救费，纪陶英、孙涛主张1042元，其提供连云港市东方医院门诊收费明细表等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丧葬费，纪陶英、孙涛根据江苏省2017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收入78267元/年计算6个月，金额为3913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孙某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确定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死亡赔偿金=973090.40元[（2018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1948元+2018年度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5386元）×2018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20年]。纪陶英、孙涛主张973090.4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用，纪陶英、孙涛主张按200元/天计算7天、每天3人，金额为4200元，该主张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孙某死亡，致使纪陶英、孙涛精神遭受严重损害，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和费用合计1067465.90元。关于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张金雨、金马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孙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和饮酒量应有认知、判断和控制的能力，其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没有进行自我控制，导致过量饮酒后死亡，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杨兴军、张怀柱、王传虎作为共同进餐、饮酒人，对醉酒人可能发生的损害后果应当可以预见，在孙某已经醉酒不省人事的状态下，同饮者均有义务及时通知其家人接送、联系医院救治、及时留人照顾至酒醒，而不应在孙某醉酒状态下，随意将孙某搀扶至新亚花园小区北面门卫室安置，未能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上述三人均未完全尽到自己的安全注意义务，与死者的死亡事实形成了间接、次要的因果关系，具有一般过失，应对孙某死亡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纪陶英、孙涛主张赔偿各项损失和费用1067465.90元的15%即160119.89元，该责任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杨兴军作为新亚花园小区物业管理人，召集人员在物管办公室饮酒，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与照顾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杨兴军承担11%的责任，即赔偿纪陶英、孙涛各项损失和费用117421.25元；张怀柱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定张怀柱承担2%的责任，即赔偿纪陶英、孙涛各项损失和费用21349.32元；王传虎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定王传虎承担2%的责任，即赔偿纪陶英、孙涛各项损失和费用21349.32元。张金雨未参与饮酒，在工作时间听从物业管理人杨兴军指令，协助将孙某送至门卫室安置，张金雨已尽到了一般行为人应当尽到的义务，其对孙某的死亡没有过错，故张金雨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对纪陶英、孙涛的赔偿责任。金马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既未实施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且与孙某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纪陶英、孙涛要求金马物业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兴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陶英、孙涛各项损失和费用117421.25元；二、张怀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陶英、孙涛各项损失和费用21349.32元；三、王传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陶英、孙涛各项损失和费用21349.32元；四、驳回纪陶英、孙涛对张金雨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纪陶英、孙涛对金马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通过张金雨陈述、张怀柱自认、王传虎自认以及监控录像、公安派出所调查询问情况等线索，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天中午孙某、张怀柱、王传虎、杨兴军共同在物业办公室饮酒并无不当。第二，虽然孙某未做尸检，但是根据事发经过、抢救记录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孙某过量饮酒与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亦无不当。综上，杨兴军、张怀柱、张金雨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元，由上诉人杨兴军负担679元、张怀柱负担238元、王传虎负担2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马晓凤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王方洁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