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正芳，女，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人。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鹏，男，199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人。赵正芳、云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芃，男，195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海松，男，1972年7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东，北京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海清，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人，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赵正芳、云鹏因与被上诉人云海松、云海清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正芳，云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芃，被上诉人云海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东，被上诉人云海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正芳、云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赵正芳、云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云海松、云海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证明》赠与八间房屋给云某已经村委会同意本案一审时，赵正芳、云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加盖大兴庄村委会公章且有村委会主任签字的《证明》该证明为云海松书写，但因云某已过世，这一事实并未被原审法院提及，一审判决后由村委会与时任村主任孙宝林核实情况，村委会出具了证明，因农村宅基地所有权属农村集体所有，而农村村民委员会代表村集体行使权力，当时村委会审核了云海松书写的将八间房赠与其父云某的《证明》和其交到其父云某手上的宅基地红本后，同时考虑这房子本来就是云某为本村村民时所建，云某又长期在此居住，故同意该赠与行为真实有效，在目前宅基地房屋无法上市过户的情况下，村委会同意的该家庭成员间的宅基地房屋赠与行为应为有效。二、涉诉《证明》所载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在赵正芳、云鹏与张俊玲、张翠云、贾乙、云海清、云海松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584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于2019年11月21日发生效力，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有：赵正芳提交的《遗嘱》中明确云某遗产由赵正芳和云鹏继承，其他当事人对此也未有反证，故对此遗嘱法院予以认定。北京市第三中级中级人民法院在全面调查的基础上，认定云某于2013年6月6日立下的遗嘱内容属实，并根据该《遗嘱》作出由继承人云鹏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判决。该《遗嘱》载明内容为：立遗嘱人财产情况：立遗嘱人与妻子赵正芳共有位于南彩镇大兴庄村寅兴南大街X号平房院落一处，分别登记在集建（证）字第×1号和集建（证）字第×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并建有北数第一排在东五间和西三间正房，后于2010年建北数第二排正房九间，该处平房及院落为我与赵正芳夫妻共同财产。涉诉《证明》载明内容为：云海松把大兴庄八间房赠与其父云某。做今后生活、看病费用。云海松今后不再与云某有任何财产、经济关系，不负担云某任何负担。云海松自称，涉诉《证明》所载的八间房就是云某赠与自己的。由此可以得出，《遗嘱》所载明的院落和房屋与《证明》所指房屋为同一处房产，既然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涉诉宅院与房屋为云某遗产，涉诉《证明》就是有效的。三、云海松违反了“自认”、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在赵正芳、云鹏与张俊玲、张翠云、贾乙、云海清、云海松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云海松明知云某所立《遗嘱》的所有内容，对此，云海松仅称：云某在2003年到我单位多次对我使用暴力骚扰我工作，我宅基地上房屋才被迫赠与云某的。云某后于2010年建北数第二排正房时并未通知我。并未对《遗嘱》所载内容提出质疑且认可云某对涉诉房屋拥有所有权。但是在本案中，云海松提出的主张与上述案件完全相反，违反了“自认”原则；云海松在《证明》中明确载明，其赠与云某房屋的目的就是为了免去自己赡养老人的义务，实际上其通过该赠与行为也达到了该目的。直到云某去世，云海松未尽任何赡养义务。在云某去世之后，其又通过诉讼的方式要回为赡养老人而赠出的房屋，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是我国善良之风俗所不容的恶劣行为。综上，赵正芳、云鹏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云海松答辩称，不同意赵正芳、云鹏的上诉理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云海清答辩称，本案与我无关。云海松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确认云海松与云某于2003年11月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赵正芳、云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某（2018年11月23日去世）与司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二子，即云海清、云海松。1995年6月2日，云某与司某经一审法院（1994）顺民初字第157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该案诉讼中，云某与司某曾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次子云海松。2003年11月4日，云某与云海松签署《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云海松把大兴庄八间房产赠与其父云某。做为今后生活、看病费用。云海松今后不再与云某有任何财产、经济关系，不负担云某今后任何负担。特此证明。该《证明》落款处有云某、云海松及证明人陈长海的签字确认。诉讼中，云海松称，上述《证明》所载的八间房就是云某与司某离婚时赠与自己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大兴庄村寅兴南大街X号院内的房产。因云某当时到自己工作单位威胁自己，自己被迫签署了内容为赠与的涉诉《证明》，但后来自己发现云某在签署涉诉《证明》时，并不是大兴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的赠与协议违反了相关规定，是无效的，但因云某已经去世，而赵正芳与云鹏自称是云某的妻子与儿子，涉诉宅院现在也实际由他们占有使用，云海清作为云某的儿子，也是云某的继承人，所以自己将他们起诉到法院，要求确认涉诉《证明》无效。为此，云海松向法院提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1994）顺民初字第1576号民事调解书、涉诉《证明》《房屋买卖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使用权人为云海松。《房屋买卖协议》显示，2017年11月1日，云某与赵正芳曾将涉诉的大兴庄村寅兴南大街X号宅院内全部房屋以75万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张俊玲、张翠云、贾乙的情况。云鹏、赵正芳对云海松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除《房屋买卖协议》外其他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土地使用证虽然登记在云海松名下，但涉诉宅院内房屋已经由云海松赠与其父云某，该土地使用证当时也已经一并交付给云某。2003年赠与行为发生时，云海松系非农业户口，并非涉诉的大兴庄村村民，该土地使用证原件因涉及买卖现在在案外人贾乙手中，不在其手中；民事调解书虽然载明了云某与司某将涉诉财产赠与云海松，但是因云某当时受到了云海松的胁迫、欺骗，并不是自愿赠与的；涉诉《证明》是云海松自愿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而且也确实已实际履行。云鹏、赵正芳称，涉诉《证明》是云海松为规避对云某的赡养义务所签，是云海松自愿、主动的行为，不存在被云某威胁的情况，双方也已经按照《证明》的内容实际履行了赠与行为，赠与行为发生时候，云海松与云某都不是大兴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家庭成员之间的赠与并不是无效的，而且该赠与是附条件的，云某之后的生养死葬都是赵正芳、云鹏在负责，云海松并没有管过，从公序良俗角度也属于有效的。而且该赠与也已经实际履行，在其他案件中云海松也认可该赠与，因此，从法律、道德、良心的角度，该赠与均属于有效的。在云某去世前已经通过遗嘱的形式将涉诉宅院及房屋作出处理，即在其去世后，由赵正芳和云鹏继承。赵正芳与云鹏在继承房屋后曾经予以出售，在相关案件中，云海松也未对云某的遗嘱提出异议或反证。因此认为云海松要求确认涉诉《证明》无效没有依据。为此，云鹏、赵正芳提交了涉诉《证明》、云某的遗嘱、《鉴定书》、账单、法院（2019）京011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5846号民事判决书，并当庭提交了相关案件的相关执行材料作为证据。云某于2013年6月6日所立的遗嘱显示，其决定在过世后将涉诉宅院内房屋全部由赵正芳与云鹏继承。《鉴定书》显示1994年云某曾经被其子打成轻伤的情况。云鹏、赵正芳称当时云海松为争夺云某的其他房产与云某发生纠纷，将云某打伤，可以证明云某根本没有能力去威胁云海松书写涉诉《证明》。（2019）京011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5846号民事判决书显示，云鹏、赵正芳与案外人张俊玲、张翠云、贾乙及本案原告云海松、被告云海清就涉诉宅院内房屋的买卖行为发生纠纷的情况。最终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云某、赵正芳与案外人张俊玲、张翠云、贾乙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相关生效判决中还查明，涉诉宅院从使用权上可分为东、西两块宅基地。东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云海松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顺义县南彩镇集建（证）字第×3号），西宅基地登记在司某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顺义县南彩镇集建（证）字第×1号）。两块宅基地为一整体院落，从建筑上可分为南北两院。另，上述判决书中还查明，根据户口簿记载，赵正芳系云某之妻，云鹏系云某之子。云海松对《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称该《遗嘱》立遗嘱人处签名并非云某本人所签，云某与赵正芳不是夫妻关系，云鹏也不是二人所生的子女，因此遗嘱内容也不真实，所以该《遗嘱》是无效的；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均认可，但称判决书并没有认定云海松与云某的房屋赠与行为是有效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诉讼中，就本案相关事实，法院依法向大兴庄村委会进行了调查取证，在调查中，该村委会向法院表示，云某原系该村村民，但在1999年之前，其户口就已经转为城镇居民户口，不再是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了。云某在该村原来有一块宅基地，但在1992年宅基地确权登记时，因云某户口不在该村，而当时其子云海松与前妻司某是该村村民，就将本来在云某名下的宅基地，分别登记在了云海松与司某名下。该村委会还向法院提供了两块宅基地的登记卡。对于法院调查取证的结果，云海松表示均无异议，并称上述调查结果正可以证明1999年前后云某户口就已经不在大兴庄村，2003年的赠与行为应属于无效。云鹏、赵正芳对法院调查结果的真实性亦表示认可，但坚持称涉诉房屋是云海松自愿赠与其父云某的，是合法的行为，与云某是否是大兴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关。庭审中，对于云海松、云鹏及赵正芳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法院的相关调查取证结果，云海清均表示与其无关，其对此也不清楚，也没有证据提交。另查，庭审中云海松认可其于2001年左右转为非农业户口。同时，双方均认可，涉诉宅院及房屋目前实际由赵正芳、云鹏占有使用。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的陈述、《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2019）京011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5846号民事判决书、宅基地登记卡、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农村房屋的赠与涉及相应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而宅基地使用权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或者变相取得该村宅基地使用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云海松与云某在2003年11月4日签署赠与涉诉房屋的《证明》时，均不是涉诉宅院宅基地所在的大兴庄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双方签订的《证明》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对于云海松要求确认该《证明》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判决：确认云海松与云某于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四日签订的《证明》无效。本院审理期间，云海松、云海清未提交新证据材料，赵正芳、云鹏提交新证据材料为：南彩镇大兴庄村委会2021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村委会认可赠与协议有效，云海松自己书写的赠与协议经过村委会同意，主任在该增名上签字认可，村委会经过核实。云海松对赵正芳、云鹏提交新证据材料意见为：村委会只是村民自治组织无权代替法院来确认合同的效力，任何一个合同有效不是村委会确认的，而且证明的真实性我们不认可，我们手里协议是没有村委会盖章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云海松未提供证据证明南彩镇大兴庄村委会2021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不真实，故本院对南彩镇大兴庄村委会2021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明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中结合其他证据及待证事实一并进行论述。云海清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反公序良俗。云海松作为云某的儿子应当对其父云某负有赡养义务，2003年11月4日云某与云海松签署《证明》中“云海松不负担云某今后任何负担”的内容因违反公序良俗而应属无效。根据一审法院向大兴庄村委会进行调查的结果，云某原系该村村民，云某在该村原来有一块宅基地，但在1992年宅基地确权登记时，因云某户口不在该村，而当时其子云海松与前妻司某是该村村民，就将本来在云某名下的宅基地，分别登记在了云海松与司某名下。一审法院（1994）顺民初字第1576号云某与司某离婚案中，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该案诉讼中，云某与司某将大兴庄村五间砖瓦房、三间砖坯房及部分生活用品赠与云海松。2003年11月4日云某与云海松签署《证明》，云海松把大兴庄八间房产赠与云某，作为今后生活和看病费用。该《证明》有证明人陈长海签字，并经大兴庄村委会盖章同意。云海松在一审中陈述“2003年11月4日前由云海松实际使用，之后交给云某实际使用”。根据上述事实，云某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时是农村集体组织成员，不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云海松取得的“五间砖瓦房、三间砖坯房”是云某、司某通过离婚协议的约定取得的，该离婚协议得到了一审法院的确认，云海松之后书写的《证明》是云某与云海松之间针对云某、司某离婚协议中房屋进行的再次分割，且《证明》中也明确约定“云海松把大兴庄八间房产做为云某今后生活、看病费用”，云某、司某离婚协议及涉案《证明》中的内容未提及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大兴庄村村委会在《证明》上盖章同意的事实表明大兴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未就云某、云海松财产分割问题提出异议，结合云海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署《证明》后曾经向云某支付了“生活、看病费用”的情形，云海松与云某的赠与合同不存在应认定无效的情形，应判决驳回云海松的诉讼请求。我国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所有权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本院对云某、云海松之间《证明》的处理结果不影响大兴庄村集体经济组织就涉案宅基地的权利处分。综上，赵正芳、云鹏上诉请求成立，云海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3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云海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云海松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赵正芳、云鹏已预交），由云海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赵正芳、云鹏）。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周艳雯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法官助理 王永基书 记 员 卢园园书 记 员 王 艳-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