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县长乐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利军，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三定，邵阳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祥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瑾，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鸣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雄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东。 上诉人邵阳县长乐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乐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兴练、方祥云、田鸣雄、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十二月八日作出的（2020）湘052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乐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兴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兴练、方祥云、田鸣雄、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承担。事实和理由：长乐乡政府根据“扶贫攻坚”的政策为陶万善的房屋进行修缮，其行为属行政行为，而非民事行为，与李兴练不存在雇佣关系。2019年9月19日，邵阳县长乐乡塔桥村委指派村秘书田鸣雄与方祥云联系，将该工程项目承包给方祥云，包工包料，人员自行安排。方祥云因具备农村泥水匠及其他技能，才能承包到该工程项目。本案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承揽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或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长乐乡政府非民法上的雇主及定作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李兴练辩称，长乐乡政府是李兴练、方祥云的雇主，对李兴练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方祥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鸣雄辩称，田鸣雄受长乐乡政府的委托，代为雇请李兴练等人，属无因管理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陈艳华辩称，长乐乡政府应对李兴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罗雄科、刘小东均未作答辩。 李兴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长乐乡政府、方祥云、田鸣雄、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连带赔偿李兴练医药费44938.34元、误工费15960元、护理费10080元、营养费1800元、生活补助费3000元、后期医疗费12000元、伤残补偿金56372元、精神损害损失费10000元、法医鉴定费8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55950.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乐乡政府辖区塔桥村清水组70多岁的五保户陶万善因房屋漏水，多次申请长乐乡政府给予检修，长乐乡政府决定出资10000元为其修缮房屋，并安排塔桥村主任田鸣雄负责具体实施。2019年9月19日下午，田鸣雄和方祥云经口头协商，以10000元价款发包给方祥云承包检修房屋项目。次日，方祥云找李兴练、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一同为陶万善检修房屋，五人约定除去开支后剩余工程款项平均分配。当天，李兴练在检修过程中，因椽皮断裂，从房顶摔下受伤，即被送至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7天。李兴练的损伤经法医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李兴练受伤后，田鸣雄为其垫付医药费20200元，方祥云垫付1000多元门诊医药费。李兴练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下：1、医药费，根据正式发票，合计为42938.34元；2、误工费，李兴练之伤已构成九级伤残，定残日为2019年10月17日，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止共27天，误工费应为3595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护理期为60天左右，护理费为10065元（61227元/年÷365天×60天=10065元）；4、营养费，营养期60天，营养费为1800元（30元/天×60天=1800元）；5、住院生活补助费，李兴练住院共27天应为1350元（50元/天×27天=1350元）；6、后期医药费，根据法医鉴定，酌情支持120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法医鉴定，李兴练之伤构成九级伤残，但李兴练并未提供在城镇居住并以在城镇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据，故李兴练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56372元（14093元/年×20年×20%=56372元）；8、鉴定费800元；9、交通费酌情支持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损失总计139180.34元，对李兴练诉请中超出以上核定损失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长乐乡政府是贯彻、落实国家扶贫政策的最基层的政府部门，保障贫困户的住房安全是其应尽职责，也是本次为陶万善修缮房屋的决定者，具体组织者。田鸣雄是根据长乐乡政府的安排联系施工事宜，田鸣雄找来方祥云等人施工，仅与方祥云就价款达成口头协议，未约定其他事项，该协议应视为长乐乡政府与方祥云达成为陶万善修缮房屋的口头协议。因方祥云并非是具有专业资质的技术人员，也非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颁发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的个体工商户，修缮房屋主要是提供劳动能力，按照指示范围完成房屋修缮工作，且双方仅就价款达成口头协议，未约定其他事项，故应视为劳务关系，方祥云找来李兴练等一起施工，可认定长乐乡政府为本案李兴练的雇主。李兴练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长乐乡政府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兴练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未谨慎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未佩戴安全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长乐乡政府的责任，故由长乐乡政府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李兴练的损失共计139180.34元，由长乐乡政府赔偿60%即83508.20元，其余损失由李兴练自负；对李兴练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方祥云、田鸣雄、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兴练在本案中的损失共计139180.34元，由邵阳县长乐乡人民政府赔偿83508.2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李兴练自负；二、驳回李兴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0元，由李兴练负担216元，由邵阳县长乐乡政府负担32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中李兴练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药费42938.34元；2、误工费3595元；3、护理费10065元；4、营养费1800元；5、住院生活补助费1350元；6、后期医药费酌定12000元；7、残疾赔偿金56372元；8、鉴定费800元；9、交通费酌定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以上损失总计139720.3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长乐乡政府与方祥云、李兴练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长乐乡政府应否对李兴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田鸣雄受长乐乡政府的指派，将陶万善的房屋检修发包给具有专业技能的方祥云，并与方祥云就承包价款10000元达成口头协议，该价款亦是由长乐乡政府负责支付，故田鸣雄的行为应属代理行为，其所实施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长乐乡政府承担。方祥云承揽到该检修项目后，由其自行提供检修设备，自行出资购买材料，并负责召集、安排和管理包括李兴练、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等具体从事房屋检修的人员。因方祥云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其在完成房屋检修过程中并非单纯地为长乐乡政府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房屋检修为工作成果，长乐乡政府与方祥云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长乐乡镇政府与方祥云之间的法律关应属承揽关系。因李兴练等人在房屋检修过程中仅单纯地提供劳务，由方祥云负责召集，并接受方祥云的管理和安排，方祥云与李兴练等人之间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认判决定长乐乡政府与方祥云、李兴练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长乐乡政府就此提出其与方祥云、李兴练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方祥云承包该房屋检修项目后，明知涉案房屋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在安排李兴练等人进行房屋检修时既未进行安全管理，又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李兴练作为成年人，明知所从事的房屋检修具有一定危险性，却未佩戴安全帽，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涉案屋顶摔下受伤，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长乐乡政府作为发包人，明知涉案房屋年久失修，施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对方祥云、李兴练等人的现场施工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和安全监管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李兴练的损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艳华、罗雄科、刘小东与李兴练同属方祥云雇请的人员，对李兴练的损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长乐乡政府、方祥云、李兴练的责任比例分别为30%、30%、40%。长乐乡政府提出其不应对李兴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李兴练致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139720.34元，一审判决认定李兴练的经济损失总计为139180.34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长乐乡政府、方祥云应各自赔偿李兴练41916.10元（139720.34元×30%），其余损失由李兴练自负。 综上所述，长乐乡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 二、邵阳县长乐乡人民政府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兴练各项经济损失41916.10元； 三、方祥云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兴练各项经济损失41916.10元； 四、驳回李兴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邵阳县长乐乡人民政府负担160元，李兴练负担220元，方祥云负担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5元，由邵阳县长乐乡人民政府负担335元，李兴练负担150元，方祥云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红伟 审判员  王文俊 审判员  颜锦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杨碧波 书记员付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