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张淑贤，女，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2005弄2号（B楼）1611室。法定代表人：袁京，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桀禹，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淑贤因与上诉人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医科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345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拖欠2019年的工资共计261523.1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4560.35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个人销售费用297192.75元;4.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依法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加付赔偿金261523.1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计算健医科技公司拖欠张淑贤工资的方法有误，实际金额应为261523.15元。健医科技公司确定张淑贤2019年的月薪酬是10000元，张淑贤是销售员系列高级客户经理二级，对应的考核指标是升级指标500万元、维持指标450万元。2018年底，张淑贤向健医科技公司上报的2019年年度销售收入目标为700万元。张淑贤的销售毛利=销售收入－销售成本－项目支出+医健达成（36.2万元）。销售成本及项目支出比例分别为销售额的4.5%、0.5%。张淑贤在2019年1-11月正常业务超额完成个人2019年度销售收入目标700万元，个人年度销售收入目标达成率A已大于100%，张淑贤的效益绩效应按《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管理办法（2019版）》附件4之“效益绩效及销售费用标准系数”中的“正常业务”之“效益绩效比例”6.5%计算。《劳动合同》约定张淑贤的工资是由月薪酬+效益绩效等组成，一审法院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工资差额54723.06元，没有计算健医科技公司拖欠张淑贤2019年11月以前的效益绩效，显然是计算有误。二、一审法院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有误，实际金额应为74560.35元。一审法院计算张淑贤12个月平均工资时，仅依据张淑贤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证据《工资明细清单》的数据计算，没有将健医科技公司拖欠张淑贤2019年7月份以前的效益绩效算进去，造成计算结果与张淑贤的诉讼请求差异较大。健医科技公司拖欠张淑贤2019年7月份以前的效益绩效为128073.24元，应将此项与2018年7月-2019年6月的工资合并计算。三、一审法院以张淑贤提交的相关报销凭证为据，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销售费用41497.41元，与张淑贤陈述的事实不符。张淑贤没有提交更多报销凭证的原因，是健医科技公司财务规定，在云快报报销系统上传报销凭证时，要求发票的开具时间是一个月以内。张淑贤2019年3月份以后通过健医科技公司的云快报报销系统上传的报销凭证报销申请，被故意压着至今不予审批，足以证明健医科技公司恶意克扣张淑贤的个人销售费用，给张淑贤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其真实目的是以此手段逼迫张淑贤主动离职。同时健医科技公司又有提交发票日期要求的不合理规定，张淑贤未能提交足额报销凭证，是健医科技公司的上述过错造成的，责任理应由其承担，应向张淑贤足额支付拖欠的个人销售费用。张淑贤在2019年1-11月正常业务超额完成个人2019年度销售收入目标700万元，个人年度销售收入目标达成率A已大于100%，张淑贤的个人销售费用额度应依据《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管理办法（2019版）》附件4第二条第（一）款中的“正常业务”A大于等于100%的系数K3为9%计算。一审法院仅以张淑贤提交的相关报销凭证为据，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销售费用41497.41元，显然是忽视了因健医科技公司的过错造成张淑贤未足额提交报销凭证的事实。四、关于张淑贤加付赔偿金261523.15元的请求，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的规定，张淑贤关于主张加付赔偿金的诉请被仲裁委不予处理，属于经仲裁委处理过的诉求，法院应当依法审理。健医科技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张淑贤的劳动报酬，完全符合相关法条的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与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益是两条并行的途径，二者不存在制约关系，即法院支持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的主张不以劳动行政部门的前期介入为条件。各地多起案例证明，劳动者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加付赔偿金的请求获得了支持。健医科技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张淑贤的上诉请求。张淑贤在2019年7月后未实际提供过劳动，要求全额工资没有依据，团队费用和个人费用属于报销性质，需要与项目有相应对应合理，我公司已经多次发送邮件告知其团队存在拖欠公司费用，至今未结清，告知对方费用分配不当，公司不予认可。国网项目是多渠道多部门参与的，分配依据公司划定来确定，我公司认为已经足额支付。2019年7月后张淑贤未提供劳动，不存在提成工资，绩效工资的收入。我公司与劳动者的工资发放存在争议，并非恶意拖欠，不适用劳动法三十八条情形，不适用赔偿金的情形。张淑贤的在岗基本工资是7800元，并非其所说。健医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不予支付张淑贤2019年7月至11月工资差额54723.06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不予支付张淑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792.18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不予支付张淑贤销售费用41497.41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张淑贤2019年7月至11月未提供劳动;不应当按照在职期间月平均工资计发工资。健医科技公司与张淑贤所在团队就是否存在在职竞业等问题存在争议。健医科技公司即依据企业经营自主权对健医科技公司进行停岗处理，并且按照停工待遇支付工资。健医科技公司一直没有提出过书面异议，双方已经按照新调整的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近四个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计发张淑贤最低工资。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的平均工资13264.06元为依据计算张淑贤2019年7月至11月未提供劳动的差额工资亦没有法律依据及劳动合同约定依据，应当参照《岗位聘用协议》约定的载明基本工资3000元计发工资差额。二、张淑贤自行主张离职不应当适用经济补偿金。双方劳资之间就是否存在竞业、工资发放等问题存在争议，并且已经将张淑贤调离岗位，张淑贤并未提供劳动。健医科技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双方履行停岗停工的劳动合同己近四个月，故此劳资双方对于劳动合同已经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劳动者四个月后再次主张离职不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三、张淑贤的销售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张淑贤提交销售费用的真实性有异议，张淑贤亦没有举证上述费用与工作项目之间的关联。案涉费用性质是报销，劳动者首先应当提交报销真实性的证据及与项目对应的合理性，采用据实报销的原则在费用额度内报销，即应由张淑贤举证其报销费用符合报销原则。张淑贤辩称，关于竞业限制的判决，双方都未上诉，生效判决说明公司停岗是违法的。张淑贤停岗期间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是健医科技公司单方行为造成的，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健医科技公司用停职方式逼迫张淑贤主动离职，达到剥夺其劳动成果，逃避经济补偿责任的目的，必须承担经济补偿的责任。一审关于销售事实，我方提交了相关报销凭证，健医科技公司未提供不予报销的相关证据，应支付拖欠的销售费用。张淑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2019年2月至11月拖欠张淑贤的工资共计261523.15元；2.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加付赔偿金261523.15元；3.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个人费用297192.75元；4.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经济补偿金74560.35元；5.健医科技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健医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健医科技公司不予支付张淑贤2019年7月份工资差额9283元、10月份工资1225元；2.健医科技公司不予支付张淑贤个人费用69354.71元；3.健医科技公司不予支付张淑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791.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淑贤于2016年12月30日入职健医科技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为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张淑贤担任业务总监职务，健医科技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淑贤支付工资。同日，双方还约定保密协议及不竞争协议，协议约定张淑贤在职期间及离职后的二年内应当对健医科技公司的商务秘密及信息秘密予以保密，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并履行了保密协议之后，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相应的补偿金，补偿金额为张淑贤离职当月之前连续十二个月的月均收入的30%；如张淑贤违约将承担违约金责任并一次性向健医科技公司支付违约金五十万元。2019年7月11日，健医科技公司以张淑贤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违纪、有营私舞弊、严重失职等不当行为为由，将张淑贤停职。2019年11月4日，张淑贤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健医科技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与健医科技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提出相关仲裁请求，健医科技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签收应诉通知书。2020年1月16日该委以江劳人仲裁字（2020）第1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健医科技公司与张淑贤2019年11月21日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协议及竞业限制；健医科技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淑贤2019年7月工资差额9283元、10月工资1225元、个人费用69354.71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791.43元并驳回张淑贤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双方均不服分别起诉。另查明，2019年8月9日，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发放2019年7月工资3980.81元。同年9月10日、10月10日，健医科技公司分别向张淑贤发放2019年8月、9月工资各1750元。张淑贤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月均工资为13264.06元。还查明，健医科技公司下发的《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管理办法（2019版）》第四十九条规定“销售员、业务拓展部和战略客户部的销售费用的计算方法是：销售员销售费用额度=销售员的全年毛利实际完成数×K3……销售费用在费用额度内采用据实报销的原则。”审理中，张淑贤提交费用报销单及附件，拟证明健医科技公司拖欠张淑贤报销款41497.41元，且未予提供任何说明不予报销的原因。健医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张淑贤的个人费用额度为69354.71元，称健医科技公司多次告知张淑贤费用报销额度已经超出，就该报销额度进行统一计算，不仅有张淑贤的费用，还有另外团队负责人，已经超额报销给张淑贤。健医科技公司提供《征询函》，拟证明张淑贤团队存在为上海普康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服务的情况。张淑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空白纸张盖完公章后制作，张淑贤不存在上述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仲裁裁决确认健医科技公司与张淑贤2019年11月21日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协议及竞业限制后双方均未就此裁决事项提起诉讼，视为接受该裁决，予以照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健医科技公司提供的《征询函》系余江县同仁大药房根据员工陈述出具，在无张淑贤为上海普康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服务的直接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张淑贤存在违反规章制度，严重违纪、营私舞弊、严重失职等不当行为，健医科技公司对张淑贤停职并扣发工资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应向张淑贤补足2019年7月至11月工资差额，即54723.06元[13264.06元×4个月+(13264.06元÷21.75天×15天)－(3980.81元+1750元+1750元)]。张淑贤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是健医科技公司单方停止张淑贤工作所致，张淑贤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健医科技公司以张淑贤未提供劳动，不应支付在岗工资的意见，不予采纳，其不予支付张淑贤2019年7月工资9283元、2019年10月工资1225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先行处置，张淑贤要求健医科技公司加付261523.15元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健医科技公司未足额支付张淑贤工资，张淑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健医科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即39792.18元（13264.06元×3个月）。健医科技公司要求不支付张淑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791.43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健医科技公司下发的《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管理办法（2019版）》第四十九条规定“销售费用在费用额度内采用据实报销的原则。”健医科技公司认可张淑贤的个人费用额度为69354.71元，张淑贤已按规定向健医科技公司提交相关报销凭证，健医科技公司未予报销，但健医科技公司未提交应不予报销的相关证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健医科技公司应向张淑贤支付销售费用（即张淑贤所称的个人费用）41497.4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淑贤与健医科技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协议及竞业限制；二、健医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淑贤2019年7月至11月工资差额54723.06元；三、健医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淑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792.18元；四、健医科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淑贤销售费用41497.41元；五、驳回张淑贤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健医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健医科技公司承担（已付）。二审期间张淑贤提交证据10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淑贤要求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支付拖欠其2019年的工资共计261523.15元、个人销售费用297192.75元的诉讼请求,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淑贤认为一审法院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有误，在计算张淑贤12个月平均工资时，没有将健医科技公司拖欠张淑贤2019年7月份以前的效益绩效算进去。如上所述，张淑贤的该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张淑贤要求健医科技公司加付拖欠工资261523.15元赔偿金的请求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先行处置，该请求不应获得支持，张淑贤对该请求的上诉理由是其对相关法律规定适用的错误理解，该上诉请求应予驳回。2019年7月11日，健医科技公司将张淑贤停职并扣发其工资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存在过错，应为其违法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按张淑贤月平工资13264.06元的标准判决健医科技公司向张淑贤补足2019年7月至11月工资差额54723.06元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淑贤属于被迫离职，张淑贤要求健医科技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健医科技公司应向张淑贤支付经济补偿金39792.18元。张淑贤在相关规定的额度内向健医科技公司提交了41497.41元的报销凭证，健医科技公司未予报销，应向张淑贤支付该笔费用。综上，张淑贤与健医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淑贤、健医信息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0元，张淑贤负担部分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鹏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王星戈书记员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