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050240299W，住所地泰兴市虹桥工业园区江堤路。法定代表人：李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红,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靖江市恒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53218469B,住所地靖江市西来镇土长路（振兴大桥东侧）。法定代表人：顾江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正宇，靖江市斜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因与上诉人靖江市恒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佳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恒佳公司并无案涉定作物的设计和生产能力及安装资质，且所谓案涉定作物存放于江苏华通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厂区内，恒佳公司对其并不享有物权，恒佳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及时履行了合同义务。2.双方合同签订后，恒佳公司完成定作物后将其送至民生公司住所地应是基本常识，不存在交货地点不明确之说，恒佳公司未及时将货物送至民生公司住所地，致使民生公司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责任在恒佳公司，一审认定责任在民生公司显属错误。3.民生公司对案涉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民生公司的责任承担。4.即便恒佳公司履行了案涉合同价款的898500元，亦应当扣除该行业的平均利润175000元后再减去设备的残值718800元，最终的金额才系恒佳公司实际的损失，且一审另擅自增加恒佳公司100000元的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恒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民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恒佳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民生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享有任何解除权并不意味着解除合同绝对无限制。本案中恒佳公司早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产品的制作，只是民生公司原因未到现场安装。民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严重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违反立法精神。民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恒佳公司立即返还民生公司货款49.6万元及截止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为31379.97元，合计527379.97元；其后以49.6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佳公司承担。恒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民生公司要求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民生公司继续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支付恒佳公司剩余货款70.2万元及设备保管费3.24万元；3.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均由民生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4日，民生公司、恒佳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民生公司向恒佳公司购买皮带运输机及装船运输机1台套，总价119.8万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以恒佳公司要求及行业标准供货；交提货地点、方式：送货至施工现场；结算方式及期限：先预付合同总价的40%、发货到现场付55%、留5%质保金等。”4月21日，民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坤在恒佳公司设计图纸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民生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5月11日共计支付恒佳公司预付款49.6万元，恒佳公司组织生产将相关设备（半成品，未组装）一直放置在恒佳公司关联公司江苏华通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2019年12月21日民生公司函告恒佳公司，要求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返还预付款49.6万元并赔偿损失。一审中，应恒佳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泰州安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皮带运输机及装船运输机进行市场残值评估，在评估基准日2020年7月16日所表现的评估价值：设备残值718800元（减包装运输、现场服务后价25%计898500元，变现率80%），本报告评估结论有效期为自评估基准日起至经济行为实现日止不超过一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民生公司、恒佳公司的陈述及举证，能够认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恒佳公司所述《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系行政管理性规范,而非合同效力性规范。在认定合同效力时应当区分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效力性规范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而违反管理性规范的规定，可以由有关机关对当事人实施行政处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民生公司以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关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应否解除问题。首先，该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且约定的交货地点并不明确，同时民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催促恒佳公司发货且告知其交货的具体地点。相反，根据民生公司、恒佳公司的陈述及恒佳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现场照片，均能反映相关设备早已生产等待安装，故恒佳公司陈述未约定履行期限及具体的施工地点更具合理性，民生公司主张恒佳公司逾期交货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民生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其主张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12月21日解除，综合本案履行情况，予以采纳。恒佳公司反诉要求确认民生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无效，不予支持。关于民生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及赔偿损失问题。案涉合同虽然已解除，但解除合同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考虑到恒佳公司就涉案合同已经组织生产，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案涉设备虽然系定制品，但可以直接或者进行二次加工再次销售。考虑到民生公司定制的设备包含包装运输、现场安装等，现上述服务并未实际产生，该部分费用予以扣减。故恒佳公司损失应为合同款119.8万减包装运输、现场服务后价计898500元（119.8万元*25%），再扣除残值718800元，实际损失应为179700元。考虑到涉案设备一直由恒佳公司保管、且对某些部件进行了安装、包装，产生了部分人工损失，对此也应予考虑。另外，由于设备系定作，用途较为固定，处置上也存在一定的难度，甚至需要修改尺寸，短时间内无法处置，而本案评估结论有效期为自评估基准日起至经济行为实现日止不超过一年，故案涉设备的残值会越来越低，恒佳公司仍会产生额外的损失。综上，酌情确定恒佳公司的损失为27万元。关于鉴定评估费16238元，系民生公司解除合同确认残值的必要费用，亦属于恒佳公司的损失，依法应由民生公司承担。关于民生公司主张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分担损失问题。首先民生公司自始认为系恒佳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而未以情势变更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其次，民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情势变更事由，并因为这种事由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者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再者，即便存在情势变更事由，双方理应协商变更合同，使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达到平衡，使合同的履行变得公正合理，然本案中民生公司自始未提及协商变更事宜，故其主张难以支持。因民生公司已预付恒佳公司49.6万元，故恒佳公司尚需返还预付款2097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靖江市恒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预付款209762元；二、驳回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靖江市恒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074元，由民生公司、恒佳公司各负担45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72元，由恒佳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纠纷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关于合同约定不明的规定，合同中有关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按合同有关条款内容或交易习惯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协议补充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具体到本案而言，民生公司与恒佳公司在合同中未对设备交付时间作出约定，也没有证据显示双方之后就交付时间达成合意的情况下，民生公司不给恒生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径直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权的规定，一审依据民生公司主张的任意解除权确认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民生公司依据上述规定解除合同，应当赔偿恒佳公司的损失。一审在参照评估机构对案涉设备评估价值的基础上，考虑案涉设备用途较为固定，处置存在一定的难度，以及难以在短时间内处置等特殊情况，酌定恒佳公司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靖江市恒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诉二审案件受理费9074元，由江苏民生港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反诉二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减半收取2786元，由靖江市恒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霖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