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宁，女，198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桓轶，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女，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宁因与被上诉人陈丽民间借贷纠纷，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桓秩，被上诉人陈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决理由错误。一、款项是否交付，系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的基本义务，被上诉人应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1.借据载明的内容并非当然属实，应当综合借款的具体情形予以认定。首先，考虑借款的金额。涉案的借款总额为5万元，如此大额的借款，其交付不可能没有任何交易记录。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借款的交付真实发生。其次，格式化的借款借据系被上诉人提供的版本，见证公司也根本不存在。该借款并非双方协议的结果，而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该借据上载明的“本借据由徐州市鼎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见证，证明双方已履行放款”中的徐州市鼎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根本就不存在，也可以印证所谓的“双方签署本借据时，借款人已收到本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是不属实的。第三，即便根据一审判决的内容，也能够印证签署借据即已经足额收到借款是不属实的。首先，郝杰收取款项，并非等同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交付的借款。其次，没有证据显示涉案的债务系上诉人和郝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第四，没有证据显示郝杰收到了涉案的借款。因此，郝杰是否收到款项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不能等同于上诉人收到了涉案的借款。第五、交付借款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签署借据的事实，并不能等同于已经收到借款。被上诉人仍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2.上诉人多次签署借条的事实，能够证实涉案借款并不符合交易惯例，一审并未查实涉案交易的相关事实。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相识，上诉人确实签署了借款相关手续，但确实并未收到借款款项，也未指定任何第三人收款。其次，涉案的借款，确实是在一个时间段内形成的，但从借款的手续上看，很多借款均是在前一次借款逾期未还的情形下再次出借的。那么，同样的问题是，在上诉人已经逾期，且未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又为何再次出借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借条均系自2008年开始出具，至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均近12年；2.被上诉人一审期间陈述其多次主张权利，而并非一直未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综上所述，上诉人并未收到涉案的借款，且借条出具后12年期间被上诉人从未主张权利，已超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陈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双方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其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并且借据上特别注明，双方签署借据时，借款人已收到本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上诉人接连数次以该种方式向被上诉人借钱。按上诉人的说法，每次都是不平等自愿协商，没有见到钱，就在借款合同其借据上签字，这根本经不起推敲，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每次不辞辛苦地跑到被上诉人处，在借据、借款合同上签字，没有拿到一分钱就回去，且那么多年也没有找被上诉人询问为何没有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2.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供证人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一方面宣称没有收到借款，另一方面陈述超过时效，显然自相矛盾。3.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有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判决按年息24%自2008年的6月1日起计算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丽一审诉讼请求：1.肖宁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自2008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肖宁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1月15日，肖宁向陈丽借款5万元，约定借期三个月，借款利息为年息24%，肖宁出具了借据。陈丽多次催要，肖宁一直拖延还款。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月15日，陈丽（出借人、乙方）与肖宁（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万元，期限3个月，自2008年1月15日起至2008年4月14日止，月利率1.5%；付息方式：季首付息；计息时间：借款利息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规定归还借款本息时，违约金为借款额的20%，逾期利息：按本合同约定二倍计算；延期付款应给付滞纳金自应付之日计算每日万分之五，逾期利息、延期违约金同时计算。2008年1月15日，陈丽作为出借人、肖宁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据一份，主要内容有：借款金额5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用途：经营，借款年利率24%，自2008年1月15日起至2008年4月14日止。借据“注”中约定：1.借据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双方签署本借据时，借款人已收到本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2.本借据由徐州市鼎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见证，证明双方已履行完放款。3.本借据一式贰份，徐州市鼎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出借人各执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存在。本案中，陈丽持肖宁向其出具的5万元借款合同及借据要求肖宁偿还借款及利息。庭审中，肖宁对于涉案借款合同及借据中其本人签字均无异议，肖宁虽抗辩称其本人并未收到5万元借款，但其陈述“他（郝杰，肖宁自称系其前夫）说他收到了，让我履行一个程序，用途我不清楚，他说他用在生意周转”，同时根据陈丽、肖宁签订的借据“注”中约定的“双方签署本借据时，借款人已收到本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本借据由徐州市鼎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见证，证明双方已履行完放款”等内容，可以证明陈丽已履行支付5万元借款的义务或该款项不需要直接交付给肖宁本人。此外，肖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向他人出具借款借据的法律后果。肖宁虽认为涉案款项并未交付，但在陈丽起诉后，肖宁未采取积极的方式向公安机关报警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而是以消极应诉的方式解决，也不符合法理。庭审中，肖宁还主张陈丽出借的款项来源于陈丽非法吸储的资金，陈丽不予认可，肖宁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借款合同及借据约定，涉案5万元借款已到期，肖宁应予偿还。关于利息。庭审中，肖宁自认从未向陈丽偿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借款合同及借据对借款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借款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的约定，结合陈丽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肖宁应支付的利息数额为：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自2008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该院判决：肖宁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陈丽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自2008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880元（陈丽已预交），由肖宁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经查询陈丽已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4级；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包括本案纠纷在内，剔除诉前调解、管辖移送、发回重审、再审等重复诉讼，2013年以来陈丽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数量为15件，立案标的额合计为563万余元。其中2018年陈丽起诉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6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陈丽是否已经履行案涉借款的交付义务；2.肖宁二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上诉主张是否应予支持；3.陈丽是否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一、陈丽已实际履行案涉借款交付义务。双方当事人对于签订借款合同、借据的相关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诉讼期间，肖宁主张案涉借款系应其前夫郝杰的要求，与陈丽签约，其并未收取案涉借款，故而主张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对此本院认为，就案涉借款的签约过程，肖宁一审期间当庭陈述，“他（郝杰）说他收到了，让我履行一个程序，用途我不清楚，他说他用在生意周转”。另经本院调阅郝杰刑事案件卷宗，肖宁于2012年4月5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其与郝杰系2008年10月29日离婚。因此，肖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向他人出具借款借据的相应法律后果。肖宁与陈丽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款借据，即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肖宁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肖宁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并未明确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二审期间，肖宁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陈丽的案涉借贷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肖宁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相关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陈丽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依法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亦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为整治金融市场秩序，打击非法金融活动，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进一步明确了职业放贷人的概念以及行为后果，即“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且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授权各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为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基于江苏省的实际情况，发布了《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其中关于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明确为，“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首先要进行关联案件查询，同一出借人及其实际控制人的关联关系人作为原告一年内在全省各级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的，该出借人应当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通过案件审理或者其他途径可以初步确定为职业放贷人的，不受上述案件数量的限制”。因此，职业放贷人应指在一定期间内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违约金，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的出借人。且根据上述规定，职业放贷人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擅自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应属于非法金融业务行为，所达成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应为无效。本案中，经本院查询陈丽已纳入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4级；再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包括本案纠纷在内，剔除重复诉讼，2013年以来陈丽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数量达12件，其中2018年起诉6件，且相关借贷合同均约定了高额的利息、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因此，陈丽的放贷行为应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其行为目的具有营业性特征，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认定标准，依法应当认定陈丽未经批准，擅自从事了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基于上述事实，相关人民法院将陈丽纳入职业放贷人名录并无不当。故，本案借款合同依法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陈丽关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肖宁应当返还陈丽借款本金，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孳息损失。四、肖宁应偿还借款本金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孳息损失数额的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肖宁于2008年1月15日向陈丽出具5万元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利率为年利率24%。本案一审诉讼期间，陈丽当庭陈述案涉借款本金未还，仅现金偿还了1个月的利息，具体数额不清楚。肖宁当庭陈述其未偿还该借款的本息，郝杰是否偿还其不清楚。对此本院认为，肖宁作为案涉借款的义务人，应就案涉借款的清偿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义务，但肖宁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依法依据陈丽的自认事实，计算相应的借款本息余额。经计算，本院认定肖宁偿还的利息数额为5万元×24%÷12个月=1000元。关于案涉借款资金占用期间损失的计算标准，自借款之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计算明细如下：2008年1月15日至2008年2月1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57%，5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为273.75元，肖宁偿还的1000元应先扣除利息273.75元，余款726.25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尚欠借款本金49273.75元。此后的利息，以49273.75元为基数，自200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上诉人肖宁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244号民事判决；二、肖宁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丽借款本金49273.75元及利息（以49273.75元为基数，自200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同类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陈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陈丽负担2265元，由肖宁负担1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上诉人肖宁负担1615元，由被上诉人陈丽负担22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郑雪岩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