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嘉澄，男，1985年6月17日出生，住辽宁省盘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深，北京市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华，女，1985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恒，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嘉澄因与被上诉人魏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嘉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深，被上诉人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嘉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华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合作协议》约定魏华以20万元购得由邢嘉澄经营的位于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北区3-017的C.OKhairgroup造型店的20%的股份。协议签订后，魏华向邢嘉澄交付了20万元的出资款。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时将魏华在北京市西城区法院以同一事实却以“民间借贷纠纷”作为案由起诉状中“事实及理由”部分载明的内容，以及将该案中50万元借款所涉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基础，明显系有意将两个事实混淆认定，却对本案所争议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丝毫未作认定。一审判决在邢嘉澄没有明确同意将该笔20万元的出资款转化为借款，并就退股事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仅凭魏华单方的微信留言就认定“可以体现双方已就魏华退股，邢嘉澄返还20万元出资款达成合意”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双方于2017年2月19日解除《合作协议》错误。本案是股东出资纠纷，而《合作协议》对合同的解除并没有约定。因此，本案应当以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基础，即股东出资法律关系来确定具体的合作终止的时间。一审判决以魏华微信上的一句问话，既没有邢嘉澄对解除协议明确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法定解除事由的情形下，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解除，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是股东出资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法律关系错误的认定为合同法律关系，并最终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一审判决，显系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魏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邢嘉澄的上诉请求，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9月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邢嘉澄返还出资款20万元；3.判令邢嘉澄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4.判令诉讼费用由邢嘉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3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准由投资人邢嘉澄出资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北京加剪法美容美发中心（以下简称加剪法中心），经营场所为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3号楼1至2层B座商业1，经营范围美容美发服务。邢嘉澄在该经营场所经营C．OKhairgroup造型店。2015年9月，邢嘉澄作为甲方与乙方魏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以20万元购得位于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北区3-017的C．OKhairgroup造型店的20％的股份。第2条“浮动条款”约定：乙方负责C．OK店面的推广、运营，2015年9月10日期正式执行，甲方承诺，若2015年12月份C．OK单月营业额做到20万元，再奖励乙方10％的股份，若没做到，甲方有权选择收回乙方在C．OK的全部股份，并退给乙方20万元，另外付乙方三个月5000／月的酬劳。第3条约定：1年内不能变卖股权，如有特殊情况需要变卖，必须获得双方同意，如果不能协商一致，甲方打算售卖股份，乙方有权提前要求撤资，变现相应股份。第4条约定：乙方主要负责拓客和营销。第5条约定：随时查账，管理账目权利。合同签订后，魏华向邢嘉澄交付了20万元出资款。2016年9月23日，加剪法中心更名为加剪法公司，公司类型由个体工商户变更为有限公司，经营地点不变，邢嘉澄为唯一自然人股东，认缴出资数额100万元。2017年5月10日，邢嘉澄与朱娅签订《出资转让协议》，约定邢嘉澄将加剪法公司的出资10万元转让给朱娅，朱娅愿意接受邢嘉澄在加剪法公司的出资10万元，于2017年5月10日正式转让。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7年5月23日，加剪法公司的股东由邢嘉澄变更为邢嘉澄、朱娅，分别持股90％、10％。2019年8月5日，加剪法公司申请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其提交的申请材料包括署有邢嘉澄、朱X签名的《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等。其中，《清算报告》载明：公司已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对其资产进行了全部清算核查，已清算完毕，报告如下，（1）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2）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经结清，（3）已于2019年6月20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新同上发布注销公告。《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清算报告内容，一致确认注销本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同日，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准予加剪法公司注销。另查明，2018年8月，魏华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将邢嘉澄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邢嘉澄支付借款20万元及利息43714.49元，要求邢嘉澄赔偿损失1万元并承担诉讼费。其提交的民事起诉书“事实及理由”部分载明：魏华与邢嘉澄于2015年9月达成合作协议，协议约定魏华以20万元人民币购得邢嘉澄经营的位于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北区3-017的C．OKhairgroup造型店的20％的股份。合作期间，由于邢嘉澄一直拒绝给魏华提供公司的财务报表也不做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魏华的股东身份无法在工商档案中显现，不能保证魏华作为股东在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魏华与邢嘉澄达成退股意见，邢嘉澄同意将20万元作为借款退还给原告。2016年12月30日，邢嘉澄向魏华借款50万元，承诺3个月内归还，邢嘉澄于2017年4月向魏华还款10万元。2017年6月，邢嘉澄同意按照总借款60万元，月息1％向魏华支付利息，但仅向魏华支付了2017年7月、8月、9月及10月份的利息，便未再支付。魏华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多次与邢嘉澄协商还款事宜，但邢嘉澄至今还有20万元未予返还。该案中，魏华提交了《合作协议》《借条》、微信转账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其中，《借条》载明：今收到魏华借款50万元整，三个月内归还。邢嘉澄在借条上署名，落款日期2016年12月30日。微信转账记录显示：邢嘉澄于2017年7月、8月、9月、10月分别向魏华转款6000元。魏华与邢嘉澄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2月19日，魏华发信：“亲，最近真是缺钱，那20万，可以先给我打5万吗？”“我现在都是到处找发票要旧账呢”，邢嘉澄回信：“我还在拉投资，我晚上到北京回去就给你想办法啊”。2017年5月26日，魏华发信：“嘉澄无论咱们以后合作不合作，我特别想看到你成为厉害的企业家，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因为不适合而退出，借你50万是希望我的退出不影响你的进度。但是我挺没有安全感的，我想找你清晰下，咱们20万c．ok的股份退出的钱，还有另外40万元的钱，都计划啥时候给我呢？”，邢嘉澄回信：“其实一直以来你的钱我都比你更着急…我最近的计划：城都现在有人投资要加盟，本身我是不想放加盟的，但如果能得到一笔钱应急，我也只能试试了，我6月初就过去，OK就做。C．OK月底开始装修，二楼改成瞬间洗发，我这两天一直在拉投资，这两个店拉到的投资能余出钱我都会以你优先…”“所有能凑到的钱，我想一起给你多一些，一次三五万的太墨迹了”。该案开庭笔录（2019年4月11日）显示，魏华称：2017年2月19日、2017年5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看出魏华催要邢嘉澄归还20万，邢嘉澄表示同意；邢嘉澄4笔6000元还款，系将2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与50万元借款中尚欠的40万元借款本金合计60万，按照月利率1％支付魏华的利息，这4笔还款表明魏华的20万元投资款已转为了借款。邢嘉澄称：确实向魏华借过50万元，但已还清，20万元是合作款，未同意将20万元变更为借款；没有承诺1％月利息，4次6000元还款是针对50万元借款答应给魏华的补偿，邢嘉澄当时说给5000元，魏华要6000元，邢嘉澄就给了。针对法庭关于“合作协议是否继续履行”的询问，邢嘉澄回复：“合作协议没有继续履行，2017年底魏华提出要退出，但是双方没有达成退出协议，店铺一直亏损，亏损的钱都邢嘉澄自己承担的，也没有给对方分红。”2019年4月19日，魏华申请撤回对该案的起诉，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同日口头裁定准予魏华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魏华与邢嘉澄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是否已协议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已经双方协议解除，理由如下：其一，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魏华于2017年2月19日向邢嘉澄发信“那20万，可以先给我打5万吗”，2017年5月26日，魏华发信进一步明确“我因为不适合而退出，借你50万是希望我的退出不影响你的进度…我想找你清晰下，咱们20万c．ok的股份退出的钱，还有另外40万元的钱，都计划啥时候给我呢”。针对魏华上述两条微信，邢嘉澄回复信息中并未就返还20万元、魏华退出股份提出异议，且表示“我还在拉投资，我晚上到北京回去就给你想办法啊”“其实一直以来你的钱我都比你更着急…这两个店拉到的投资能余出钱我都会以你优先…”“所有能凑到的钱，我想一起给你多一些，一次三五万的太墨迹了”。上述聊天内容可以体现双方已就魏华退股，邢嘉澄返还20万元出资款达成合意。其二，在魏华提出退股后，邢嘉澄于2017年5月10日与朱娅签订《出资转让协议》将加剪法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朱娅，并于2017实际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邢嘉澄提交变更工商登记所用的《股东会决议》上并无魏华签名。结合邢嘉澄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诉讼关于魏华提出解约后，未再向魏华支付过分红，《合作协议》也未继续履行的陈述意见，可以一定程度印证魏华实际退出了股份，不再享有股东权利。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双方已协议解除了《合作协议》。故对于魏华请求确认《合作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的时间以2017年2月19日为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魏华主张邢嘉澄返还2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调整利息的起算时间为合同解除次日起，并对利息计算标准一并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作出判决：一、确认魏华与邢嘉澄于2015年9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7年2月19日解除；二、邢嘉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魏华出资款20万元；三、邢嘉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魏华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就《合作协议》是否已协商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魏华提出双方不再合作要求返还出资款20万元，邢嘉澄并未否认且同意想办法筹钱，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已就魏华退股，邢嘉澄返还20万元出资款达成合意，并无不当；结合邢嘉澄转让加剪法公司部分股权的履约行为；魏华提出解约后，未再向魏华支付过分红，《合作协议》也未继续履行的陈述意见，上述事实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魏华实际退出了股份，不再享有股东权利。虽然邢嘉澄主张其不同意魏华退股返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方主张，亦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协议解除《合作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合作协议》解除后，魏华主张邢嘉澄返还2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邢嘉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由邢嘉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君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慧君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