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鲁01行终3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田国岭，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历城区国家税务局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仁刚，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田延兵，主任。 负责人王宏诗，系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秋笙，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谢和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武富亮，该村委会副主任。 上诉人田国岭因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华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山办事处）、一审第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还乡店村委会）不履行房屋补偿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7日，济南市历城区小清河综合整治工程指挥部向济南市小清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请示，建议对涉及小清河整治中涉及的在第三人集体土地上的住宅实行一次性打包补偿；同日，济南市小清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形成会议纪要，对涉及第三人集体土地上的住宅等被告打包一次性补偿；同年2月5日，历城区小清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形成会议纪要，认定打包费用包干为6000万元。同年2月15日，华山镇小清河整治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小清河指挥部）与第三人签订拆迁协议，将包括原告在内的房屋补偿资金落实为6000万元。2009年2月27日，小清河指挥部与原告签订拆迁协议，约定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第三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房屋面积按照2400元/平方米、储藏室面积按照1200元/平方米补偿；总补偿款及付款方式由小清河指挥部与济南市历城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历城国税局）协商确定；原告称签订协议的同日，历城国税局单位领导将安置房情况说明交付原告，并说明开发商为原告提供安置房，原房屋拆一补一，安置房屋面积大于原房屋时，原告按2900元/平方米补交差价款，安置房屋面积小于原房屋时，按2400元/平方米退还原告，不需要安置的按照协议补偿现金；2009年4月2日，历城国税局发函要求第三人将含原告在内的华山分局拆迁安置款中的810万拨付开发商，第三人共计向开发商拨付建设资金1180万元。2010年2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购房协议。现原告已经入住。 另查明，原小清河指挥部遗留问题由现被告负责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原、被告签订拆迁协议后，被告将合同中属于自己的义务转移给第三人，从原告提交的购房协议、第三人提交的2号证据及原告和第三人开庭陈述内容分析，原告是知道并且同意被告将拆迁协议中的义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故被告债务转移已经成立且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被告已经按照约定转移债务，故被告对原告的拆迁协议应当履行的义务终止。综上，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协议、支付补偿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国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田国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将拆迁协议中的义务转移给了第三人，上诉人知道并同意该转让行为，此认定依据不足。上诉人与小清河指挥部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并非平等主体之间自愿协商达成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行政机关因重点工程行使征收权力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征收机关与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之间订立的行政征收合同，双方之间并非平等主体，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济南市和历城区两级小清河工程指挥部的文件和会议纪要，华山镇政府是小清河片区房屋拆迁的实施主体和责任主体。而一审第三人是群众自治组织，并非行政机关，没有资格行使征收和拆迁权力，被上诉人要求一审第三人在本村集体土地上建设安置房属于委托关系和指派关系，带有行政命令色彩，不是所谓的债务转移关系。小清河指挥部与一审第三人签订包干建房协议在先，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在后，如果是债务转移关系的话，被上诉人完全没有必要再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而是由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直接签订拆迁协议即可。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购房协议实际是拆迁协议的细化和延续，目的是明确被安置房屋的具体座落、户型、面积、交房时间等细节，并非独立的买卖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债务转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虽然拆迁协议是由小清河指挥部和上诉人个人签订，但协议内容中特别注明了“被拆迁房屋属于国税局宿舍，共50户，房屋总面积5460.55平方米”以及“总补偿金额付款方式由指挥部与历城区国税局确定”的内容，这些内容与被上诉人在2009年2月16日发布的通告中“拆迁相关政策请各拆迁户与原建筑单位历城区国税局联系”的内容以及一审第三人在庭前提交的书面说明中“我村与镇政府、历城国税三方协商”、“实行拆一补一”的安置标准内容，与历城国税出具的《安置房情况说明》中“若安置房建筑面积小于被拆迁的建筑面积，不足面积的价款按2400元每平方米退还”的内容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被上诉人不直接与每一户被拆迁人约定具体拆迁补偿政策，而是由历城国税局代表50户被拆迁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确定拆迁补偿政策。否则，拆迁协议中不可能缺失“如果被拆迁房屋与被安置房屋出现面积差时如何解决”的涉及被拆迁人核心利益的内容。在这一核心问题不明确的情况下，历城国税局的50户居民也不可能顺利搬迁。一审判决拒不采信历城国税局的安置房情况说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既不认可历城国税局出具的《安置房情况说明》中的具体拆迁补偿政策，也不提供与此不同的拆迁补偿政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历城国税局是拆迁安置工作的当事方，是制定具体拆迁补偿政策的参与方和实施者，在整个拆迁安置过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为了更好地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书面申请追加历城国税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对此视若无物，既不同意追加，也不向上诉人说明不追加的理由；四、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开庭前，一审第三人提交了《关于我村与历城区国税局宿舍在小清河拆迁安置的说明》，一审法院也将材料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该证据对上诉人有利。但一审开庭时，审判长却要求一审第三人将此材料撤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房屋和储藏室补偿款1837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山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从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拆迁协议和购房协议的形式看，两份协议不仅为上诉人自己所举证，而且两份协议上均有上诉人的亲笔签名，上诉人知道并同意该两份协议完全符合事实；从两份协议的内容看，拆迁协议约定的是补偿标准和总金额，而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签订的购房协议，结合一审庭审中双方陈述和举证，显然是小清河指挥部将上级拆迁款拨付一审第三人，经上诉人同意，将拆迁中的民事部分，即债权债务部分，由一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并实际履行，这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小清河指挥部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包干协议（拆迁协议）以及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均为合法有效。两份协议虽然名称都是拆迁协议，但内容截然不同。小清河指挥部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是就整个拆迁经费如何拨付和如何使用作出的约定，而小清河指挥部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是就上诉人个体的补偿标准和补偿总金额作出的约定，两个协议并不矛盾。上诉人是否接受债权、债务转移，关键是要看上诉人当时是否同意。而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购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的情况，足以证明上诉人同意小清河指挥部转移债权、债务的行为。另，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完全认可其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购房协议其实就是拆迁协议中债权、债务部分的实际履行。再次，小清河指挥部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书中“被拆迁房属于国税局宿舍，共计50户，总面积5460.55平方米；总补偿金额付款方式由指挥部与历城区国税局协商确定”的内容，表明的是拆迁的房屋是历城国税局宿舍，历城国税局在拆迁过程中扮演协调者的角色。历城国税局既不是补偿标准的制定者和实施者，也不是负责拆迁的政府部门，更不是被拆迁房屋的业主，上诉人认为历城国税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充其量可以称为上诉人的代理方，历城国税局出具的《安置情况说明》，未经小清河指挥部同意，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而且拆迁协议如何履行，最终还得以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签订的购房协议为准，况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还乡店村委会述称：1、安置房的建设是华山镇政府负责，是小清河指挥部、历城国税局与开发商协商同意的，一审第三人只是负责付款；2、安置房起初是安排在17号楼，后来上诉人与开发商协商安置在18号楼，一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新证据：1、一审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我村与历城国税局宿舍在小清河拆迁安置的说明》；2、历城国税局宿舍50套房屋的建筑面积统计表以及与还乡店村委会的建楼款往来明细，证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补偿款总额；3、上诉人在市房管局查询的房屋信息查询结果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为由提起诉讼，其诉争实质系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纠纷，补偿安置应当符合土地征收安置补偿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义务和职责按照济南市人民政府和历城区人民政府的要求进行相关拆迁工作，其拆迁补偿安置的行政职权和责任不能因其与一审第三人签订了打包协议而灭失。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购房协议之间的关系如何界定？各方当事人在签订该两份协议时是如何协商的？对上诉人的安置原则及安置房的建设、分配等事项如何约定的？对上述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清楚。一审判决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转移债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拆迁协议应当履行的义务终止，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行初7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孙继发 审 判 员  高同先 代理审判员  明 霞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