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焯，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山东嘉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燕清，女，198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娟，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雪（系刘焯之妻），女，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刘焯因与被上诉人赵燕清及原审被告张雪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焯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赵燕清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赵燕清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BUT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定货币的法律地位，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案涉当事人公然违背法律法规，通过买卖BUT币投机取利的行为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一审法院关于BUT币属于受法律保护的虚拟财产从而认定当事人交易行为有效的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联合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以及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均明确指出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以及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买卖所谓“虚拟货币”。代币发行融资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其交易行为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另根据全国互金整治办《关于进一步开展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交易场所清理整治的通知》要求，济南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在济南金融网发布《关于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交易场所清理整治的情况通报》，平台已经停止所有虚拟货币的交易，不再经营虚拟货币。由此可见，虚拟货币不受法律保护，因虚拟货币产生的债务均系非法债务，当事人据此所形成的委托关系理应属无效民事行为。（二）赵燕清主张返还购买虚拟货币等值的投资款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1.2017年9月4日的公告明确规定，代币交易存在多重风险，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赵燕清在委托购买BUT币时应该预见可能存在的交易风险，但仍进行交易。虽然赵燕清的交易行为系个人自由，但该行为在我国不受法律保护，刘焯关于虚拟货币的价值与收益等承诺均不产生法律效力，交易造成的后果和风险应由赵燕清自行承担。故赵燕清要求返还购买虚拟货币投资款的请求不能成立。2.赵燕清诉讼请求为请求刘焯归还虚拟货币资产相等值的投资款18万元，而非要求将剩余900万个BUT币归还至赵燕清电子钱包。双方在微信聊天中约定归还标的物的形态是BUT币，但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赵燕清将虚拟货币兑换成人民币并返还的请求，实质上是通过法院诉讼实现了BUT币与法定货币之间的兑付和交易，该请求明显违反虚拟货币不能作为货币进行流通使用的规定。故赵燕清请求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赵燕清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BUT币属于网络虚拟财产，应受法律保护。理由如下：第一，诉争BUT币属于网络虚拟财产，应受法律保护。BUT币可以通过金钱作为对价进行转让,并产生经济收益。因BUT币具有价值性、稀缺性、可支配性等特点,故其具备了权利客体的特征,符合虚拟财产的构成要件。中国人民银行等部委曾发布通知、公告等文件,虽然否定了此类“虚拟货币”作为货币的法律地位,但上述规定并未对其作为商品的财产属性予以否认。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亦并未禁止比特币的持有。通知中更提及,“从性质上看,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因此，BUT币具备虚拟财产、虚拟商品的属性，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法律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持肯定态度。（二）赵燕清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刘焯返款人民币18万元，而非主张返还购买虚拟货币等值的投资款。刘焯以此为上诉理由，有偷换概念，浪费司法资源的嫌疑。1.赵燕清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以及民事判决中均体现了一审诉讼请求第2项为判令刘焯返款人民币18万元，而非主张返还购买虚拟货币等值的投资款。赵燕清通过微信转账转给刘焯20万元的人民币，在解除合同后，刘焯理应返还人民币。2.在赵燕清支付给刘焯款项前，刘焯多次向赵燕清承诺该项投资没有风险，系保本投资，若出现亏损由刘焯承担所有的风险。刘焯对赵燕清作出的保本承诺，系在彼此之间设定的权利、义务，该保本约定并未损害国家、集体及其他第三人的利益。该约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从双方的2019年5月31日晚18点58分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赵燕清系在卖了其他币种后将款项转给刘焯的。故刘焯未向赵燕清作出保本承诺，赵燕清未必会投资BUT币。3.在赵燕清将款项转给刘焯后，刘焯于2019年7月20日向赵燕清承诺退出并将款项退回。2019年7月25日，刘焯向赵燕清承诺“如果被坑你的本金由我来承担，这点你放心就行”。上述事实均可证实刘焯向赵燕清作出了保本承诺。作为委托合同的当事人，委托人多次要求退出，作为被委托人的刘焯均以种种理由予以拖延，其就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三）刘焯是否用赵燕清给其转账的款项购买了相应的BUT币，赵燕清一直存在疑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燕清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赵燕清将案涉款项交付给刘焯，刘焯应当举证证明已经为赵燕清购买了案涉虚拟货币。但刘焯至今无法提供或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购买了虚拟货币，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张雪未陈述意见。赵燕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赵燕清与刘焯订立的委托合同；2.请求判令刘焯返还人民币18万元；3.请求判令张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赵燕清与刘焯于2019年4月10日通过朋友从微信上认识，双方未曾在线下见过面。刘焯与张雪系夫妻关系。（二）2019年5月31日，赵燕清向刘焯转账20万元，通过刘焯代买并投资BUT虚拟货币。双方在微信聊天中，刘焯承诺：“but放心我给你保本，亏了算我的。”“不一样，在我这投的不能亏，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币不在我这控制，我只能给你保证的是这个项目你不会亏钱”。2019年7月20日起,赵燕清与刘焯沟通,要求退出BUT币投资。2019年8月18日，刘焯转给赵燕清100万个BUT，双方确认该100万个BUT价值2万元。（三）另查明，赵燕清以曾在微信聊天中问过刘焯“你除了这个还做什么呢”，刘焯回答“没有的。”以及赵燕清曾问过刘焯“孩子妈妈全职带孩子吗”，刘焯回答“嗯嗯嗯”等为由，主张刘焯以投资虚拟货币以及挖矿等为业，其经营收入用于了家庭生活，刘焯与张雪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四）上述事实，由交易明细单、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赵燕清向刘焯打款，委托刘焯代买并投资BUT币，刘焯接受委托，为赵燕清购买并指导投资BUT币，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之间围绕该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有效及应否退还投资款而发生争执。纵观本案，需要解决的是以下几个问题。第一，投资BUT币是否合法；第二，刘焯是否应退还投资款；第三，张雪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问题，投资BUT币合法性的问题。这一问题直接关系到双方合同的效力。首先，BUT币具有财产属性，属于网络虚拟财产。BUT币是以区块链技术为基础的加密型“货币”，其通过“矿工”“挖矿”生成，“矿工”根据设计者提供的开源软件，提供一定的计算机算力，通过复杂的数学运算，求得方程式特解的过程，求得特解的“矿工”得到特定数量的BUT币作为奖赏。BUT币的物理形态为成串复杂数字代码。要获得BUT币，既需要投入物质成本用于购买与维护具有相当算力的专用机器设备，支付机器运算损耗电力能源的相应对价，也需要耗费相应的时间成本，该过程及劳动产品的获得凝结了人类抽象的劳动力。同时，BUT币在网上可以通过金钱作为对价进行转让，并产生经济效益。因此，BUT币具有价值性、稀缺性、可支配性等特点，具备了权利客体的特征，符合虚拟财产的构成要件。其次，中国人民银行等部委发布的通知及公告，虽然否定了虚拟货币作为货币的法律地位，并禁止流通，尽管不允许实际流通，但上述规定未否认虚拟货币的作为商品的财产属性，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也没有禁止对此类虚拟货币的持有。第三，BUT币应属受法律保护的虚拟财产。新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规定体现了法律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持肯定态度,弥补了我国法律在虚拟财产保护问题上的空白。基于标的物合法，投资BUT币没有禁止。因此，赵燕清与刘焯之间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关于第二个问题，刘焯是否应退还投资款的问题。这一问题直接关系到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否被解除的问题。合同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为口头合同，未约定解除事由。但，首先，刘焯在与赵燕清交涉的情况下，已经转给了赵燕清价值两万元的部分BUT币，表明双方之间就解除合同重新进行了要约承诺。现赵燕清继续坚持要求解除合同，结合双方口头合同中并无限制解除合同的约定，应准许赵燕清解除合同。其次，正常情况下，委托合同的效果归于委托人。但本案中，刘焯已经通过微信做出承诺，承诺“保本”，因此，应当把剩余的18万元投资款返还给赵燕清。关于第三个问题，张雪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应遵循共债共签、事后追认和生活必要的原则。本案刘焯因退还投资款形成的债务，对张雪而言，不存在共债共签和事后追认情况，且涉案投资款20万元，数额较大，非生活必要；且其性质系赵燕清投资款，并非直接用于了刘焯的家庭生活。其次，除微信聊天信息之外，赵燕清并无确切有效的证据证明刘焯以投资虚拟货币为职业和主要收入来源，结合赵燕清与刘焯认识时间短、且从未线下见过面情况，按照生活常理和经验法则判断，仅以与刘焯的聊天不足以证实刘焯以投资虚拟货币为职业以及张雪没有其他任何收入来源。第三，连带责任不同于共同责任。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而若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承担的是共同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因此赵燕清主张张雪承担连带责任也无法律依据。综上，BUT币系虚拟货币，虽禁止作为货币流通但确具有财产属性，赵燕清委托刘焯购买投资BUT币，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该委托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现赵燕清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刘焯应按照承诺返还剩余投资款。赵燕清要求张雪承担连带清偿责，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赵燕清与刘焯之间的委托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刘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赵燕清投资款18万元；三、驳回赵燕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刘焯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刘焯陈述在收到赵燕青支付的20万款项后，于2019年6月1日将该20万元转付至案外人杨文龙的账户，然后转委托由其代为购买价值20万元的BUT币。据刘焯的代理人了解已经购买成功，所购买的BUT币仍在杨文龙账户内，由杨文龙实际控制。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等部委联合发布的通知以及公告，均明确指出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以及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买卖所谓“虚拟货币”。代币发行融资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不得买卖所谓“虚拟货币”，其交易行为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可见，虚拟货币不受法律保护，因虚拟货币产生的债务均系非法债务。本案中，赵燕清委托刘焯购买BUT币所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赵燕清向刘焯转账支付20万元后，刘焯仅向赵燕清交付了价值2万元的BUT币。二审审理期间，刘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在收到赵燕青支付的20万款项后于2019年6月1日将该20万元转付至案外人杨文龙的账户，然后转委托由其代为购买价值20万元的BUT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刘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为赵燕清购买成功了剩余价值18万元的BUT币，故刘焯应当向赵燕清返还1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赵燕清与刘焯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有效并判令解除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刘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429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42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赵燕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刘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