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海，男，197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宏德科技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路911号701、702、801、802、901、902房。法定代表人：张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素静，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小燕，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第三人：郑继锋，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蒲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娟，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启海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宏德科技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郑继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启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义、被上诉人宏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素静、原审第三人郑继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启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启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宏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东宏德科技物业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德三水分公司）已经收到李启海20万元保证金。1.宏德三水分公司向李启海出具收据的行为即证明其已经收到李启海保证金。根据商务印书馆《现代汉语词典》第六版第1194页，“收据”是收到钱或东西后给对方的字据。李启海提供的“收款收据”，系由宏德三水分公司时任负责人宋文萍分别于2010年10月28日、2010年12月6日制作，应视为宏德三水分公司已经收到李启海支付的保证金。2.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6995号案2018年11月12日庭审笔录第14页显示，郑继锋对两份保证金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笔录第15页显示，宏德三水分公司同意郑继锋的质证意见，只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而已。本案一审庭审中，郑继锋确认20万元是宏德公司在其与李启海的初始收益中扣除的。3.合同上的交付方式包括现实交付、简易交付、占有改定等。李启海可以直接用现金向宏德三水分公司缴纳保证金，也可以通过宏德三水分公司扣留李启海应分得款项的方式进行抵扣。银行流水显示，自李启海2010年7月接手涉案项目至2011年11月，宏德三水分公司未向李启海发放“工资”和“差旅费”，是因为宏德三水分公司将应支付给李启海的投资回报予以截留，将其作为李启海应缴纳的保证金。李启海2011年11月后的银行流水显示，李启海于2011年12月12日、2012年1月9日、2012年1月17日分别以差旅费、工资等形式获得15万元收入，而在此前的17个月时间，宏德三水分公司截留的款项已远超20万元保证金及购买固定资产所需的259952.42元费用。一审法院不要求宏德公司举证证明其未收到该笔保证金，片面要求李启海提交证据证实宏德公司已实际扣除20万元款项，无疑加重了李启海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未支持李启海主张的损失赔偿，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李启海与李翠霞签订了《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服务项目经营责任管理协议书》为由，认为李启海向宏德公司主张损失没有依据。从李启海与郑继锋实际经营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项目来看，除了2010年7月至2011年11月的17个月，其他时间宏德三水分公司都持续向李启海及郑继锋支付投资回报，直至2016年11月。2016年3月26日，李翠霞即已死亡。李翠霞死亡后，宏德公司即派出团队接管，继续执行李启海与李翠霞的《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服务项目经营责任管理协议书》，向李启海支付投资回报，这种行为实际是追认了李启海与李翠霞的交易习惯。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6995号案件2018年11月12日庭审笔录第23页显示，主审法官问宏德三水分公司“宏德三水分公司，总的团队过来接管后有无进行核算或清算？”，宏德三水分公司答：“没有，因为本案诉讼较多，我们才核算，我方发现了漏发原被告的钱，就发到2017年4月，补发2016年的费用，还是按照2013年的经营管理协议”。可见，宏德公司明知李翠霞已经死亡，但因未清算，其接收李启海投资的相关设施、团队后，继续以差旅费的形式，每个月支付22500元给李启海，直至2016年12月20日。而该22500元，与《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服务项目经营责任管理协议书》中关于李翠霞支付9万元，李启海与郑继锋按持股比例25%：75%分配收益的约定相印证。因此，自2016年12月起至2018年9月工业园物业管理项目终结时止，前后共22个月宏德公司一直未向李启海支付的投资收益合计49.5万元，宏德公司应予以赔偿。宏德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启海的全部上诉请求。（一）李启海关于宏德三水分公司已收到2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依据不足。首先，本案证据与李启海的陈述相矛盾。1.李启海提交的《收款收据》记载10万元保证金是以支票方式支付，宏德公司提出为何没有单据佐证后，李启海改称是宏德三水分公司直接从李启海的收益中抵扣，但也没有证据佐证。2.李启海在之前的诉讼中主张涉案20万元为向宏德三水分公司支付的出资款，但在本案中认为是向宏德三水分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3.《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支付履约保证金的义务主体为李启海与郑继锋，且二人按照25%：75%的比例负担成本，分享利润。对此，李启海与郑继锋在之前多次诉讼中予以确认，但李启海在本案又矢口否认，声称20万元保证金由其一人缴纳，该主张不符合常理和商业惯例。其次，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宏德三水分公司由李启海与郑继锋全权负责经营，李启海负责监督管理财务，财务总监由李启海妻子担任。《收款收据》和《收据》系在李启海实际掌控宏德三水分公司财务期间出具，真实性存疑。鉴于以上原因，李启海应对其全额交纳20万保证金的事实进一步举证。在2010年，20万元并不是一笔小钱，款项进出应有记录，李启海应提供初始收益的抵扣计算方法。（二）李启海无权要求宏德公司赔偿投资收益。1.宏德公司从未与李启海建立过合同关系，与李启海签订协议的是李翠霞、郑继锋，支付管理费的义务主体是李翠霞，李翠霞仅是借用宏德三水分公司的账户。因此，李启海要求宏德公司赔偿2016年12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投资收益，没有依据。2.李启海主张宏德公司追认了李翠霞与李启海的交易习惯，概括承担了李翠霞支付投资回报费的义务，该主张没有依据。首先，李翠霞与李启海、郑继锋签订的管理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李启海与郑继锋将涉案项目转包给李翠霞的行为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故李启海无权要求宏德公司去追认一个无效的民事行为。其次，李翠霞并没有以宏德公司或宏德三水分公司的名义与李启海、郑继锋签订合同，而是以自己的名义，李翠霞不构成法律上的无权代理人，不存在追认的前提条件。最后，宏德公司在本次诉讼之前并不知道管理协议书的存在，也不知道涉案项目被转包给了李翠霞，故不存在继续履行管理协议书的意愿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继锋述称，（一）关于保证金的问题。李启海与郑继锋合作期间，李启海主要负责财务事宜，保管相关财务资料。由于双方按照25%：75%的比例出资，即使20万元保证金真实存在，也不能归李启海一人所有。事实上，在李启海与郑继锋解除合作将项目转给案外人李翠霞时，双方曾经结算过，李启海妻子作为财务总监参与结算过程。结算后，双方已确认无其他经济纠纷。（二）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涉案项目本由宏德公司招投标获得，宏德公司自行经营了一段时间后才转给李启海及郑继锋。李翠霞死亡后，李启海和郑继锋并未继续参与项目经营，而且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涉案项目的转包行为无效，故李启海主张该期间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启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启海与宏德公司的《合作协议书》无效；2.宏德公司向李启海退回履约保证金20万元；3.宏德公司赔偿李启海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9月应得实际损失49.5万元；4.本案受理费由宏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德三水分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6日，于2019年11月27日注销。2010年6月26日，宏德三水分公司（甲方）与郑继锋、李启海（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管理招投标事宜进行合作，合作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项目委托合同终止甲方撤出项目止，乙方以甲方的名义获取管理权后，自行实施管理，管理过程中责任均由乙方承担而与甲方无关，乙方负责在投标过程中有关联系及中标相关工作，乙方同意每年付给甲方的酬金为年管理费总额的5%，甲方在每月收取管理费用以后5天内，扣除管理酬金及所有乙方应承担的税负及费用，以现金、支票或银行划账形式支付给乙方用于管理项目的日常开支等费用，乙方须向甲方预留2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等等。另查：根据当事人提交的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214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0年6月30日，李启海（乙方）与郑继锋（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挂靠宏德三水分公司，从2010年7月1日起，承接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发展有限公司的涉案物业管理项目；双方共同出资，成立管理处，甲方占项目75%的股份，乙方占项目25%的股份，本项目管理处独立运作，自主经营、自付盈亏，项目产生利润后优先退回宏德三水分公司7月以前的各项费用，其余利润逐月分红等。合同签订后，李启海、郑继锋于2010年7月1日起共同接手经营宏德公司中标的涉案物业管理项目，并以宏德三水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收支结算。2011年12月25日，郑继锋、李启海（甲方）共同与李翠霞（乙方）签订《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服务项目经营责任管理协议书》，约定由李翠霞对宏德三水分公司的涉案物业管理实行自负盈亏的责任经营，全权负责该项目的经营管理，承担该项目所有风险，责任经营期与项目的《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的期限一致，前期2010年4月1日—2011年5月31日为甲方经营，乙负责本项目的责任经营期为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2013年12月17日，李启海作为甲方与乙方李翠霞续签《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服务项目经营责任管理协议书》，约定项目责任经营期限为2013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李翠霞应向甲方交纳的管理费提高到每月90000元。郑继锋、陈荣昌亦作为甲方与乙方李翠霞续签了同样的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合同履行期间，李翠霞实际以宏德三水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收支结算，李翠霞支付给李启海、郑继锋的管理费均以宏德公司的名义及差旅费的形式按照其二人约定的比例分别支付。2016年12月20日，李启海收到李翠霞一方以宏德三水分公司的名义支付的最后一笔差旅费22500元。此后未再收到李翠霞的管理费。李启海经打听获知李翠霞已经去世，其认为李翠霞去世后，该物管项目已经由郑继锋接管，故要求郑继锋按双方约定的比例支付其25%的分红款，郑继锋否认其接管李翠霞的物业管理项目。涉案物业管理项目系公开招标项目，委托方为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发展有限公司，受托方为宏德三水分公司，宏德公司通过公开中标获得该物业管理项目。在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询问李启海20万元是缴纳给谁，李启海答复当时是由郑继锋控制了宏德三水分公司的财务，其只是负责监督，这笔钱是从其与郑继锋在宏德三水分公司的收益中由宏德公司扣除的，没有直接支付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对于李启海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合作协议书》是宏德三水分公司与李启海、郑继锋签订，并非与宏德公司签订，李启海、郑继锋接手经营后，实际是以宏德三水分公司的名义进行收支结算，且之后李启海、郑继锋又将涉案物业管理项目交由李翠霞负责经营，《合作协议书》并无实际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启海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李启海称20万元是宏德公司在其与郑继锋的收益中扣除，没有直接支付该笔款项，但李启海并不能提交足够证据证实宏德公司已实际扣除了其20万元款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启海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根据李启海与李翠霞签订的《佛山市三水中心科技工业园物业服务项目经营责任管理协议书》约定，涉案物业管理项目由李翠霞继续经营，经营期限为2013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并由李翠霞向李启海交纳管理费，故李启海向宏德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启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0元，由李启海负担。经审查，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二段第二行中的“2016年6月30日”应为“2010年6月30日”。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启海提交以下证据：1.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民终6995号案庭审笔录；2.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5399号案庭审笔录，拟证明李翠霞死亡之后，宏德公司仍向郑继锋付款至2017年；宏德三水分公司认可李启海缴纳了保证金；宏德公司追认应向李启海支付款项。经质证，宏德公司、郑继锋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李启海称涉案20万元保证金是由李启海与郑继锋按持股比例缴纳。李启海与郑继锋共同确认，双方共同经营涉案物业项目至2011年5月31日左右，之后进行了结算，并将项目转给了李翠霞。郑继锋认为双方已经完全结清，李启海则认为双方与宏德公司之间尚未结算。李翠霞去世之后，宏德公司于2016年底接手了涉案物业项目，直至2018年9月才撤出该项目。宏德公司称李翠霞2016年3月去世至2016年12月期间，涉案项目依然是由李翠霞的团队在管理，因为管理混乱，经常被投诉，所以宏德公司才将涉案项目收回。二审期间，李启海申请调取宏德三水分公司向其他合伙人支付投资回报的银行流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宏德公司是否需要向李启海退还保证金；（二）宏德公司是否需要赔偿李启海的损失。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对《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已经进行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首先，李启海在本案二审中自认涉案保证金20万元是由李启海与郑继锋按照25%：75%的比例缴纳，并非李启海一人缴纳。而郑继锋认为保证金已经全部结清，故未对涉案保证金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因此，李启海要求宏德公司向其一人返还全部20万元，显然缺乏依据。其次，李启海为证明已缴纳保证金，提供了两份加盖宏德三水分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但该收据是在李启海以宏德三水分公司名义经营涉案项目期间出具的，此时宏德三水分公司由李启海和郑继锋二人实际控制和管理，与宏德公司独立核算。同时，根据李启海的陈述，该20万元保证金是从其可分得的收益中抵扣的，但李启海无法合理陈述从收益中进行抵扣的过程和方式，并缺乏银行流水等财务资料予以佐证。结合李启海和郑继锋已在2011年5月对合作收益进行清算以及郑继锋主张在清算时李启海已将涉案款项全部收回等事实，李启海要求宏德公司退还该笔款项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现有证据显示，涉案物业项目系由宏德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获得。李启海、郑继锋接手该项目并实际经营一段时间后，将该项目转由李翠霞经营，双方为此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管理费用等，但宏德公司并非该协议的相对方，李启海无权要求宏德公司按照该协议支付管理费。李启海主张，宏德公司向李启海支付投资利润至2016年12月，应视为宏德公司对协议的追认，但宏德公司仅承认2016年12月底才收回涉案项目，在此之前涉案项目依然由李翠霞的团队负责经营管理，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宏德公司追认了李翠霞所签协议的效力。且宏德公司本就是涉案项目的中标方，2016年12月之后其收回项目自行经营，而李启海从2011年6月开始便未参与，其要求宏德公司支付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9月的投资收益，显然不具有合理性，本院对李启海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李启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0元，由上诉人李启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