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33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继蓉，女，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定县六九八烧烤店。住所地：四川省泸定县冷碛镇新公路下段96号。经营者：山恒宇，女，199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万飘（系山恒宇丈夫），住四川省泸定县。原审被告：吴智强，男，199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上诉人龚继蓉因与被上诉人泸定县六九八烧烤店（以下简称“六九八烧烤店”）、吴智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2020）川332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龚继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六九八烧烤店山恒宇一次性以家庭财产赔偿龚继蓉234914.5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六九八烧烤店承担。事实及理由：龚继蓉认为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责任划分明显违背常理，且存在着重复扣减的情形，导致判决结果明显不公。龚继蓉认为，六九八烧烤店至少要承担30%的责任，即六九八烧烤店应赔偿龚继蓉234914.5元。一、六九八烧烤店的经营者对于何鑫的死亡存在着严重的过错，一审判决其只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违背常理，明显不公。1.山恒宇和马万飘对电炉的管理、使用存在着过错。2.六九八烧烤店没有安装触电保护器，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3.山恒宇和马万飘没有及时制止吴智强的犯罪行为，存在着过错。4.山恒宇和马万飘没有及时对何鑫履行救治义务，违反了起码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存在着重复扣减的情况。被害人何鑫因自己的过错，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承担了二次责任。六九八烧烤店答辩称，1.电炉只是普通家用电器，没有特殊的使用要求，死者与吴智强都具有民事责任能力，六九八烧烤店不具有提醒他们注意的义务，不存在电器使用管理的过错。2.触电的原因是吴智强把何鑫按在电炉上持续殴打导致的，六九八烧烤店就只有山恒宇一个人在外面烤烧烤，玻璃是滑动的，当时门关着，山恒宇不能听见，也不能预见里面会打架，看见人时人就已经躺在地上，已经超出我方预见的范围，不属于我们能够防止和制止的范围内。故请求驳回龚继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原告龚继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六九八烧烤店经营者山恒宇、马万飘以及吴智强连带赔偿龚继蓉各项损失共计812713.5元（即：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六九八烧烤店、吴智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日19时许，吴智强与吴某、刘某到泸定县冷碛镇新公路中段“六九八烧烤”店喝酒吃烧烤。期间，吴某打电话邀约受害人何鑫（男，殁年28岁）及祝某某、范某一起吃烧烤。陈某某等人也在该烧烤店内另一桌吃烧烤，吴智强等人在饮酒过程中，因何鑫说话带口头禅（脏话），经吴智强多次提醒后仍未改变，二人遂发生争执，何鑫脱下外套要求吴智强与其到外面打一架，吴智强不去，并说“甩坨子的话你不一定赢我”，何鑫便打了吴智强一耳光，吴智强遂起身与何鑫扭打在一起，互相用拳头击打对方头面部后打斗至陈某某等人所坐的桌子处。与二人同桌的刘某等人和另一桌的陈某某对二人进行劝阻，将二人分开，吴智强抓起一把铁架椅子砸向何鑫，因被他人阻挡，椅子砸中陈某某的眉头处，至其头部流血。后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吴智强扑倒在何鑫身上，至何鑫倒在店内一通电的电炉上，吴智强仍用拳头殴打何鑫背部。后在场众人将二人拉起，电炉丝粘在何鑫手上被拉扯出电炉盘，何鑫仰面倒在地上，吴智强冲上去用脚踢何鑫头部颈部，并告诉旁人这是自家人的事不要管。旁人发现何鑫触电后将何鑫抬出烧烤店，由吴某和刘某开车送往泸定县冷碛镇中心卫生院进行救治，但经抢救无效死亡。吴智强离开烧烤店回到家中后搭乘出租车到冷碛派出所投案。后经鉴定，何鑫的死亡原因符合电流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公安机关从电炉丝上提取的肌肉组织皮屑DNA-STR分型系何鑫所留。另查明，1.何鑫生前系海螺沟管理局工作人员，未婚未生育子女，其父母已离婚多年，龚继蓉系何鑫母亲；2.六九八烧烤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山恒宇，经营范围为烧烤、小吃等，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但实际是由山恒宇及其丈夫马万飘共同在经营；3.致何鑫触电的电炉为六九八烧烤店所有，事发当晚该电炉上无防护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及责任划分问题。本案中，死者何鑫酒后主动挑起矛盾与吴智强发生打斗，且先动手，在双方打斗过程中，吴智强将何鑫扑倒在六九八烧烤店所有的电炉上至其触电身亡，造成该损害后果的责任本应当由吴智强与何鑫双方承担；但是，致何鑫触电的电炉，虽然在当地该类型电炉属于比较常见的家用电器，多用于取暖、烧开水等，但该电炉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是一般人应当具备的常识；加之事发当天无防护网的电炉仍然放置在烧烤店内使用，客人用餐也在店内，作为经营者应当预见到该电炉放置在店内使用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结合何鑫最终系接触电炉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的结果，故一审法院认为六九八烧烤店对何鑫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死者何鑫主动挑起矛盾引发双方争执，进而发生打斗，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责任；吴智强在与何鑫打斗过程中将其扑倒在电炉上导致触电，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本案损害后果系吴智强与受害人何鑫、六九八烧烤店三方的行为结合导致，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大小，酌情认定受害人何鑫自身应承担30%责任，吴智强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六九八烧烤店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六九八烧烤店的责任如何承担问题。六九八烧烤店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山恒宇，但实际是由山恒宇及其丈夫马万飘共同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马万飘与山恒宇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六九八烧烤店，故六九八烧烤店的债务应以山恒宇的家庭财产承担。关于龚继蓉是否有权单独提起诉讼的问题。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并非继承纠纷案件；受害人何鑫未婚、未生育子女，其父母已离婚多年，何鑫父亲曾表示放弃相关权利，即便不放弃也可通过另案起诉分割赔偿款的方式获得权利救济。龚继蓉系受害人何鑫母亲，作为死者近亲属有权主张损害赔偿。关于龚继蓉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1.受害者何鑫系城镇居民，龚继蓉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四川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为723080元（即：36154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丧葬费，龚继蓉主张34633.5元系按照2019年度四川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龚继蓉主张5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2000元为宜；4.精神损害抚慰金，龚继蓉主张50000元，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20000元，以上共计779713.5元。综上，吴智强应当赔偿龚继蓉467828.1元（779713.5元×60%），六九八烧烤店应当赔偿龚继蓉77971.35元（779713.5元×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吴智强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龚继蓉467828.1元；二、六九八烧烤店经营者山恒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以家庭财产赔偿龚继蓉77971.35元；三、驳回龚继蓉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死者何鑫触电死亡最主要的原因系与吴智强的殴斗导致，双方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因六九八烧烤店放置在店内使用的电炉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且死者何鑫也系接触电炉导致死亡，故六九八烧烤店对何鑫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责任。龚继蓉认为六九八烧烤店经营者未及时制止吴智强的犯罪行为和及时对何鑫履行救治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加重六九八烧烤店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在我国现行法律中，只是赋予公民有制止犯罪的权利，并未规定制止犯罪是公民的义务，故六九八烧烤店经营者即便未及时制止吴智强的犯罪行为，在法律层面也不属于过错行为。而法定的救助义务一般需要法律明文规定，六九八烧烤店的经营者并非法律意义上负有法定救助义务的组织或个人，在面临何鑫需要救助的时候，六九八烧烤店的经营者可以站在道德的层面对其提供帮助，但该帮助不应扩大解释为义务，故在该种情况下，六九八烧烤店经营者即使未及时对何鑫履行救治义务，在法律层面也不属于过错行为。综上，一审判决结合本案事实，酌情认定受害人何鑫自身承担30%责任，吴智强承担60%的责任，六九八烧烤店承担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另，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在本案中，死者何鑫酒后主动挑起矛盾与吴智强发生打斗，并先动手，对其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本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进行处理。但一审法院站在安抚死者家属的角度，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认定，系对构建和谐社会价值观的体现。而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是基于案件本身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对金额本身的确定，并非重复扣减。故本院对此不做调整，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龚继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9元，由龚继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杰审判员 韩 义审判员 张莲香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云凤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