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厦大通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城园一区17号楼A-605。法定代表人：张君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岳铭，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和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观海东路。法定代表人：张君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玲，山东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信厦大通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和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6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信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和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案涉《关于荣成和晟置业有限公司电梯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签订目的及性质。1.案涉电梯不存在重大问题，电梯使用过程中存在小的瑕疵问题双方已实际解决。2014年9月9日，山东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检验了信厦大厦安装的案涉电梯，该单位作为电梯的专业检验单位，已经核准电梯审批，可以进行使用，说明电梯已经安装完成，并质量合格。2014年10月28日、10月31日，双方对电梯进行了交付，签署了交接函和备忘录，说明和晟公司已认可电梯的质量合格。2014年12月3日，双方在制作工程结算书时，对电梯也未提出任何的质量问题的质疑，而是作出工程的结算书，说明和晟公司认可信厦公司提供和安装的电梯符合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2018年11月，案涉电梯已经使用4年，针对使用过程中存在小的瑕疵问题，双方已经协商解决。因此，《补充协议》是因信厦公司长达5年无法回收货款，为尽快回收货款，只能做出低于成本费用的让步而签订。2.《补充协议》的性质是单务合同。信厦公司没有义务，信厦公司的权利是接收货款。和晟公司没有权利，和晟公司的义务是分两次付款。和晟公司根本违约，未履行付款义务，无法实现《补充协议》约定的根本目的。3.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信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应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主动减去298508元，该部分内容和晟公司既未抗辩也未提起反诉。首先，对于信厦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和晟公司的反诉请求，在判决书说理部分要逐条予以阐明，不能认为请求无理而不予理睬。其次，对于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事项无需审查，更不得在法律文书中予以论述或作出处理。人民法院应居中处理当事人的纠纷才能确保司法公正。和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未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信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和晟公司支付货款512253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和晟公司承担。庭审中信厦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增加一项：要求和晟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122539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进行计算，自2014年12月4日至2020年9月10日违约金为1849371元，同时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8日，和晟公司和信厦公司签订《电梯工程合同》，约定了信厦公司为和晟公司安装电梯规格、型号、数量及价格，产品质量约定为：信厦公司保证产品质量符合《GB7588-2003》电梯的要求，产品由信厦公司安装，其质量保证期为产品安装交付之日起12个月；安装验收条款约定为：信厦公司按照当地电梯技术监督部门相关规定，对安装调试完毕的电梯设备进行报验，报验发生的费用和晟公司缴纳。未能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信厦公司承担二次的年检费直到通过为止。2014年12月3日，双方签订电梯工程结算表，结算总额为5122539元。2019年9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如下：乙方（信厦公司）2014年为甲方（和晟公司）安装10台客梯(其中1台不能用)、2台货梯(1台不能用)，在使用过程中出现多问题包括送行噪音大，超过6层开始晃动，死机、滑层、电梯经常困人，外呼经常黑屏、不好用，电梯门经常打不开，钢带声音大等，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原合同变更，甲方实收客梯10台，货梯2台，双方确认明细如下，客梯10台（价款4554960元）、货梯2台（597016元），共计5151976元；2、因电梯存在质量问题，乙方同意将上述电梯总价款伍佰壹拾伍万壹仟玖佰柒拾陆元正(5151976.00)，变更为贰佰伍拾柒万伍仟玖佰捌拾捌元(2575988.00)；3、支付时间：甲方承诺货款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第二次支付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4、合同生效：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关于两部货梯，至庭审结束，信厦公司未提供电梯监督检验报告。庭审中，双方就信厦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和晟公司是否应付信厦公司货款、应付多少货款、利息如何起算存在争议。信厦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函、顺丰签单凭证，欲证实2020年6月29日，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郭敏律师向和晟公司发送律师函，提示和晟公司已经违约，并告知和晟公司在接到函件5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但和晟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2.催款函、顺丰签单凭证，欲证实2020年9月8日，和晟公司按照《补充协议》，应于2019年10月31日和2020年3月31日向信厦公司付款，至发函时和晟公司仍未付款，和晟公司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补充协议》内容的违约行为，并告知和晟公司应于2020年9月10日中午12点前支付款项，但和晟公司直至今日，仍未付款，和晟公司的逾期行为导致信厦公司原计划迅速回款的目的完全无法实现。经质证，和晟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针对信厦公司的该份函件，和晟公司于2020年7月回函，要求信厦公司提供货梯的相关手续，并要求信厦公司履行电梯的维修、保养义务等，并提示信厦公司尽早履行以免影响付款，说明和晟公司并非无故不支付货款，而是信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和晟公司并没有收到，即使该份证据为真实的，和晟公司也在7月份的回函中告知了信厦公司应先履行其应付的义务后和晟公司才能付款。和晟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荣成和晟置业有限公司电梯维修安装及后续费用协议》一份，证明双方于2018年11月4日签署协议，约定信厦公司负责将公寓3-3电梯维修且对12部电梯免费保养一次。同时也证明信厦公司安装电梯存在的各种问题，信厦公司不止一次书面确认自身电梯安装存在的问题。2.《通告函》一份、顺丰速递寄件单、快件查询单一份，证明2020年7月，和晟公司通过顺丰速递向信厦公司发函向信厦公司提出要求其提供货梯的合格证等相关手续，并要求信厦公司将不能使用的电梯进行维修等要求，并提示信厦公司应尽早履行以免影响付款。3.和晟公司与威海云峰电梯有限公司签署的《电梯设备销售合同》一份、付款发票两份。证明因信厦公司安装的一部客梯(原安装于现启程?丽澋酒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运行不久后彻底报废无法使用，且信厦公司也无法维修导致和晟公司无奈之下于2016年另行从威海云峰电梯有限公司购买了一部电梯安装使用。双方都认可此事，这也是双方协议降低合同价款的原因之一。经质证，信厦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协议中所反映的内容与电梯安装没有关联，因为电梯在2014年已经安装完毕并通过验收，按照合同的约定，保修期为12个月，至2018年11月4日时，电梯已经由和晟公司自行使用达三年多，信厦公司在进行查看时发现很多问题是由于电梯在使用和维护过程中的不当行为导致，与信厦公司和电梯的质量关联不大，信厦公司考虑维护客户关系才与对方签订了后续的维护保养协议，所以该协议无法证实安装完毕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按照《补充协议》，和晟公司就应当按照其承诺的时间节点进行付款，和晟公司的违约行为在先，至于电梯在2020年该通知函中所反映的质量问题及所产生的原因是和晟公司长期未使用未保养等造成，不能否认电梯已经验收合格的客观事实；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能认定其真实性，对其证明内容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关于付款时间的细节，信厦公司陈述和晟公司的口头答复是按照第一个节点尽其能力进行支付，第二个节点把剩余款项付清。和晟公司陈述当时商议的是根据信厦公司对电梯的维修进度视情况进行付款，如果信厦公司将电梯质量问题解决，则和晟公司就支付相应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信厦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信厦公司可向和晟公司主张多少货款。3、利息如何起算。关于争议焦点1，2019年9月11日，因信厦公司安装的12台电梯在和晟公司使用过程中存在各种问题，双方基于此基础上经协商确定将价款由5151976元调整为2575988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信厦公司以和晟公司未按期付款为由要求解除协议，明显不符合协议签订时双方基于电梯存在质量问题进而对价款进行调整的合同本意，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信厦公司的上述请求，于法无据，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特种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规定》第十五条“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必须对特种设备使用和运营的安全负责。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必须使用有生产许可证或者安全认可证的特种设备。对使用的特种设备，必须按照本规定有关要求申请相应的验收检验和定期检验。”电梯作为特种设备必须申请验收检验才能使用运营，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信厦公司应按照当地电梯技术监督部门相关规定对安装调试完毕的电梯设备进行报验，信厦公司为和晟公司安装的2部货梯至今未办理检验，信厦公司未完成相应的义务，故信厦公司要求和晟公司支付该2部货梯的价款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统一对12部电梯的价款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定该2部货梯的价款应参照总价款的调整比例进行确定为宜，即298508元（597016元/2）。信厦公司交付的10部客梯，履行了交付及检验义务，故信厦公司要求和晟公司给付10部客梯的相应价款即2277480元（4554960元/2），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但未对付款时段给付数额进行约定，根据信厦公司关于和晟公司按照第一个节点尽能力进行支付，第二个节点把剩余款项付清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应以最后付款时间即2020年3月31日确定和晟公司应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为宜，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预期。故信厦公司主张的给付违约金的请求，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信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故超出一审法院支持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荣成市和晟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信厦大通电梯工程有限公司欠款2277480元及违约金（以227748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信厦大通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29元（减半收取），由信厦公司负担16319元，由荣成市和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510元；保全费5000元，由荣成市和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电梯工程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乙方（信厦公司）按当地电梯技术监督部门相关规定，对安装调试完毕的电梯设备进行报验”。关于案涉两部货梯并未经过验收的原因，信厦公司称应由和晟公司负责验收，和晟公司称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应由信厦公司负责验收，目前该两部货梯均未取得验收手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信厦公司与和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否解除，和晟公司向信厦公司支付的电梯费用如何确定；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信厦公司与和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否解除，和晟公司向信厦公司支付的电梯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电梯工程合同》就和晟公司向信厦公司购置电梯事宜进行了约定，但因信厦公司提供的电梯存在运行噪音大、死机、清层、困人、电梯门经常打不开等问题，双方在原合同基础上，经协商将电梯价款由5151976元变更为2575988元，并于2019年9月11日形成《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双方通过减少价款的方式处理质量问题的真实意思表示，信厦公司上诉主张电梯不存在质量问题，该《补充协议》系信厦公司为了尽快收回货款而作出的让步，与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相悖，且和晟公司不予认可，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信厦公司主张解除《补充协议》，要求和晟公司按照5151976元支付电梯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特种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规定》的相关规定及《电梯工程合同》的相关约定，信厦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两部货梯已完成报验，故该两部货梯付款条件尚不具备，和晟公司有权拒付该部分货款，但10部客梯的货款和晟公司应依约付款。现和晟公司并未依约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确定的电梯价格减少比例确定信厦公司已经交付并履行报验义务的10部客梯的价格为2277480元并判令和晟公司支付2277480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除涉及国家和公共利益外，人民法院的审理及判决应以当事人的请求、主张的范围为限。本案中，信厦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解除《补充协议》，和晟公司支付5122539元货款及相应违约金、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判决和晟公司应向信厦公司支付货款2277480元及违约金，驳回信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信厦公司的诉讼请求，亦未违反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信厦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北京信厦大通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8元，由上诉人北京信厦大通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张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