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宾茂泰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宋家镇四川长江工业园区智能终端产业园37号的企业服务中心6层3号。 法定代表人：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拥军，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腾运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库坑社区大富工业区15号厂房401。 法定代表人：薛长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彬，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茂泰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泰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运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运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泰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周拥军、被上诉人腾运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泰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2.驳回腾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3.支持茂泰业公司的反诉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由腾运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样品承认书》是腾运达单方制作的，没有茂泰业公司签字，腾运达公司不能证明《样品承认书》的真实性，法院不能依据《样品承认书》来认定技术指标及参数；2.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承认书》上王超礼的签名是否真实，即便《承认书》上王超礼的签字属实，在没有茂泰业公司合同代理人签字及加盖公司印章的前提下，也不能认定双方已完成确认样品的法律事实；3.《样品确认书》约定的产品规格型号TYD-1645，与本案合同订购产品型号MTY1645-12A不符；4.一审法院将《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民事诉讼电子数据证据规则的规定；5.一审法院认定腾运达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损害了茂泰业公司的合法利益，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腾运达公司辩称，茂泰业公司已在庭审中确认了员工的身份，该员工与腾运达公司员工的微信沟通，属于职务行为。通过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茂泰业公司确认了《样品承认书》正确。茂泰业公司、腾运达公司确认《样品承认书》、签订了《采购合同》，腾运达公司完成了交货，茂泰业公司确认在收货后已检测入库，并于2019年5月21日、2019年6月6日两次盖章确认《对账单》，足以证明茂泰业公司应支付货款118000元。但是茂泰业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严重损害了腾运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腾运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腾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茂泰业公司向腾运达公司支付货款118000元；2.茂泰业公司向腾运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1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8日起计算，暂计至2019年11月29日逾期付款利息为3422元，实际计至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茂泰业公司承担。 茂泰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腾运达公司赔偿茂泰业公司经济损失60977.5元，其中退货运费1665元、损耗费5500元（25000x5%损耗率x4.4元/个）、拆解人工9000元（450个工时x20元/小时）、因质量问题被第三方扣减货款损失费22000元、拆解电芯出售损失费17812.5元【（25000-1250损耗）个x4.4元/个-2.65元电芯价-0.9元主板-0.1元可回收物】、律师代理费5000元；2.判令腾运达公司支付违约金2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腾运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腾运达公司（供方）与茂泰业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MTY2019418-002），其中第一条约定，需方订购材料名称为2035双保护板，型号为MTY1645-12A，数量为100000pcs，货款为90000元，到货日期4月28日，本月需求30%。第二条约定：供方所供应的产品必須符国家质量标准或行业标准，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以双方确认的规格样品为准。第六条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第3款约定供方必须向需方提供企业资质，营业执照和相关证件，其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相关的国家、行业标准，并随货附带生产许可证、产品合格证、检测报告等手续；第4款约定需方应在供方所送货物到达后及时进行质量检测，如发生质量问题，需方应立即向供方提出书面通知，如有需要现场确认的将在接到需方书面投诉后3个工作日内到现场处理。给需方造成损失的，供方应承担为此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的费用，必要的律师费，罚款等）第5条约定因供方产品质量的内在的质量问题，造成需方损失的，引发需方生产或质量事故，导致需方生产成本增加等第三方使用质量问题，供方应向需方为此支付所有费用，此责任不因需方已进行质量检测而免除。 2019年4月20日，腾运达公司（供方）与茂泰业公司（需方）再次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MTY20190420-001），其中第一条约定，需方订购材料名称为3462单保护板，型号为2855，数量为20000pcs，货款为28000元，到货日期4月29日，本月需求30%。该合同其他约定内容同上述合同内容一致。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腾运达公司按约定向茂泰业公司发送相应货物，茂泰业公司对合同约定产品如数进行了签收。茂泰业公司称收到货物后均未对产品进行检测，针对货款金额为28000元的产品交付客户使用后未出现质量问题，针对货款金额为90000元的产品客户使用部分后，客户发现该批材料存在过流保护下限值偏低问题，针对该问题茂泰业公司与腾运达公司协商未果。 腾运达公司出示有《样品承认书》一份，载明：样品名称为单节锂电池保护板，样品型号为TYD-2136-V0，送样日期为2018年11月27日，其中第3页序号第8项“放电过流保护电流”的规格为7-12A。第3页下方“备注”一栏载明“线路设计没有过放电保护，过放电电压不测”。 腾运达公司出示《承认书》一份，载明：客户为茂泰业公司，品名为MTY1645，日期为2018-12-15，腾运达公司确认人员为业务孙玉玲及工程肖才甫，茂泰业公司确认人员为工程王超礼。茂泰业公司称该人员确系其员工，但现已离职。根据茂泰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离职申请交接单》显示，王超礼入职时间为2018年10月8日，离职申请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8时，最后工作日为2018年12月28日17时30分。 腾运达公司出示的《送货单》三张及相应物流单三张显示，腾运达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向茂泰业公司发送编号为TYD3048的产品20000个、发送编号为TYD2136的产品28000个；2019年5月13日，腾运达公司向茂泰业公司发送编号为TYD2136的产品72000个。腾运达公司还出示有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出货检验报告》两份，产品型号均为2035/1645-TYD-2136，出货数量分别为10万和28000，检验内容中“放电过流”均显示“检验标准”为7-12A，“实际检验结果”各数据均在该范围值内。 腾运达公司提交有腾运达公司员工孙玉玲与茂泰业公司采购帅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其中2019年5月5日下午1时许的聊天记录显示，腾运达公司将该产品型号为2035/1645-TYD-2136的《出货检验报告》两份以照片方式微信发送茂泰业公司采购帅琴。2019年5月5日下午5时许的二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腾运达公司员工孙玉玲将《TYD-2136-VO样品承认书》的电子版本微信发送给茂泰业公司采购帅琴，茂泰业公司员工孙玉玲微信回复腾运达采购帅琴称该份《样品承认书》系茂泰业公司回签版本。2019年6月26日下午7时许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茂泰业公司采购帅琴表示茂泰业公司确实已经签字回传《样品承认书》。 2019年6月6日，茂泰业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本案所涉两次《采购合同》共计货款金额为118000元，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收到发票一周内付款）。腾运达公司提供有开票日期为2019年5月24日-5月29日期间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价税合计金额共计118000元，销售方均为腾运达公司，购买方均为茂泰业公司。此外腾运达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5月29日已经将发票通过顺丰快递寄往茂泰业公司，并提供顺丰物流底单一张，快递单号为46571675××××，“托寄物”写明为文件。茂泰业公司对三性不予认可。 茂泰业公司出示有其于2019年6月21日、2019年7月16日、2019年10月31日向腾运达公司发出的三份《联络函》。6月21日《联络函》载明“针对收到的型号为TYD-2136的保护板10万个，……贵司前期推广的保护板MOS与此批10万个的MOS有差异，前期交付的产品保护板过流保护下限值是9.2A-9.8A，此批产品保护板过流保护下限值是8.1A-8.6A，前后交付产品的过流保护下限值差异太大，造成客户使用异常，遭到客户投诉退货”，并要求腾运达公司提供过流保护下限值偏低原因分析及报告并承担相应损失。腾运达公司出示有日期为2019年6月24日《记录表单》一份，显示针对茂泰业公司反映的过流偏低问题，腾运达公司将同批次生产的产品4pcs样品保护板送往供应商广东科通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进行检测，其中有2pcs为8.4A左右，有2pcs为9.1A左右。茂泰业公司7月16日《联络函》载明其向腾运达公司提出处理措施，对于已交付未使用的5.4万个过流保护下限值偏低的保护板退回腾运达公司进行分选，符合技术要求的继续购回使用，涉及的返工人工成本、材料成本等待处理完后双方磋商解决。腾运达公司于2019年8月5日盖章及工作人员孙玉玲签字后回传，并备注“1.按新签规格书，返工后出货，8月15日前方可完成……；3.贵司后续所有合作，都以工程承认新资料为准…….”。茂泰业公司2019年10月31日《联络函》载明，此批10万个过流保护下限值偏低的保护板不符合我司的适用要求，需退货给贵司，数量共计76472个……若造成质量索赔事件，我司保留日后追诉权。此外，茂泰业公司还提供有其他公司向其发送的《退货联络函》、《扣款联络函》、投诉资料等。 另查明，2018年12月26日，茂泰业公司向腾运达公司采购型号为MTY1645-12A的保护板200pcs；2019年1月11日，茂泰业公司向腾运达公司采购型号为MTY1645-12A的保护板10000pcs。 一审法院认为：腾运达公司、茂泰业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8日、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茂泰业公司对腾运达公司诉请关于2019年4月20日《采购合同》的货款金额28000元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针对2019年4月18日《采购合同》中货款金额为90000元的产品，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腾运达公司庭审中出示的《样品承认书》显示品名为MTY1645，与双方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型号MTY1645-12A一致，结合《微信聊天记录》，茂泰业公司采购帅琴已收到腾运达公司发送的TYD-2136-V0《样品承认书》，应视为茂泰业公司已经收到该《样品承认书》，加之该承认书有茂泰业公司工程王超礼签字，签字日期为2018年12月15日，系在王超礼离职（最后上班日2018年12月28日）之前，一审法院认为茂泰业公司工程王超礼在该承认书上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茂泰业公司承担，因此该《样品承认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承认书中载明：放电过流保护电流规格为7-12A。腾运达公司也提供证据《记录表单》，证明腾运达公司提供的货物系7-12A之间，茂泰业公司也在2019年6月21日的《联络函》中自认腾运达公司针对订单量为100000pcs的保护板过流保护下限值是8.1A-8.6A，即在《样品承认书》约定标准范围内，因此足以证明腾运达公司提供的100000pcs双保护板符合合同约定。现茂泰业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产品质量不合格，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腾运达公司提供的产品应达到12A，故茂泰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腾运达公司支付该份合同约定的货款90000元。故腾运达公司诉请茂泰业公司支付货款11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茂泰业公司庭审中称MTY2019418-002的《采购合同》约定的型号MTY1645-12A中的-12A是指过流12安培，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腾运达公司诉请利息问题。腾运达公司、茂泰业公司双方在《对账单》中约定收到发票一周内付款，腾运达公司庭审中提供日期为2019年5月29日顺丰快递底单一张，但该快递面单上载明托寄物系文件，无法确实是否为案涉货款的发票，故对诉请利息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茂泰业公司应付货款118000元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本案立案时即2020年3月5日起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关于茂泰业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律师代理费及违约金问题。因本案中腾运达公司交付货物均系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故对茂泰业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及违约金等，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宜宾茂泰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深圳市腾运达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8000元并支付2020年3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款项，上述利息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宜宾茂泰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计1000元，合计3728元，由宜宾茂泰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产品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放电过流保护电流。现评析如下： 一、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流程看，腾运达公司、茂泰业公司先对《样品承认书》、《承认书》进行确认后，再签订的《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产品的质量必须符合双方确认的规格样品。现茂泰业公司否认《承认书》上王超礼签名的真实性，但其既未出示相应的证据，也未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茂泰业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茂泰业公司主张“王超礼在《承认书》上签字时已离职”，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其上诉主张“王超礼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样品承认书》、《承认书》作为合同组成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样品承认书》、《承认书》的约定，案涉产品的放电过流保护电流标准为7-12A。茂泰业公司在其出具的《联络函》中认可讼争产品的过流保护下限值是8.1-8.6A，该指标在双方合同约定的7-12A范围内，符合双方对产品的相关指标的约定。同时，从腾运达公司员工与茂泰业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在产品交付过程中，双方对产品的质量、数量均有详细沟通。沟通中，茂泰业公司也仅是对案涉产品的“印字不完整”提出整改意见，其并未对已交付产品的放电过流等指标提出异议。在茂泰业公司自己签字认可的《来料检验报告》中，也能印证案涉产品存在的问题是“印字不完整”。故茂泰业公司以“产品质量不符合标准拒付货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茂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上诉人宜宾茂泰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