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燃气总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兴五路**。 法定代表人：黄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辉，男，该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惠，辽宁兴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翔，男，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丹东自来水公司职工，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辽宁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燃气总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翔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燃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辉、刘克惠，被上诉人许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燃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125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燃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传票明确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开庭时也是按照上述案由审理，但在判决时将案由改为“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当事人主张的案由与法院认定的案由不一致时，法院可以组织当事人举证，通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无权径行变更案由，更无权根据变更的案由作出判决。2、本案发生泄漏的部位是该户燃气表前，而不是燃气表后，因而不适用《关于规范城镇燃气工程安装收费的指导意见》第五条的规定。根据事故调查结论，在上诉人没有派员到被上诉人家中动过燃气表的情况下，燃气表垫圈出现多道压痕，边缘反卷，有压痕的部位叠加在该密封圈上面，这只能是燃气使用人故意为之。燃气表铅封是燃气公司防止擅自拆安燃气表的一把锁，这把锁安装在被上诉人家中，锁被破坏了并被擅自安装，被上诉人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只认定该房屋燃气表出口密封垫圈失去密封功能导致燃气泄漏，而对密封垫圈异常情况只字不提，明显断章取义。 许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我国现行的是四级案由管理规定，本案一审最初是以二级案由来立案的，后来在审理中发现立案案由不准确，在判决时用了四级案由。案由的改变没有影响审理程序，也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正确，燃气表漏气部位是出气口，不存在表前表后的问题，从燃气表进口到灶具前的这段设施都是由上诉人来维护的，不存在事实上的误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许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86777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许明波系1954年9月10日生人，2019年4月22日在丹东市元宝区家中死亡，死亡时为64周岁。经丹东市公安局元宝分局八道派出所委托，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中警鉴字【2019】521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许明波系因CO中毒死亡。原告为此支付尸体检查费7200元。许明波的父母许德有、辛修志分别于1988年、1991年去世，许明波配偶王国兰于2012年去世。原告许翔系许明波的儿子，系许明波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2019年5月5日，丹东市应急管理局受丹东市政府授权组成了由丹东市应急管理局、公安局、住建局、总工会参加的调查组。2019年8月5日，丹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辽宁省三泉监理公司、中交沈阳煤气热力研究设计院分发函，要求3名专家于2019年8月6日来丹东协助参加调查工作。根据3人的《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显示，其中2人系城市燃气专业享受教授、研究员待遇的高级工程师、1人系煤化工专业高级工程师。2019年8月6日，丹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三位专家的资质审核情况向“4.22”事件调查组作出书面审核说明，确认符合参与此次事件调查的条件。2019年8月6日下午14时，在辽宁省丹东市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面前，在被告组织工作人员配合下，3名专家对房屋内的燃气设施及燃气表进行现场勘查并带走燃气表及表封等物品，由公证处对拍照和摄像的过程进行保全行为公证。2019年8月22日，丹东市辽东公证处出具（2019）辽丹辽证民字第3800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所附的光盘内容为摄像人员现场拍照和摄像所得，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被告、公安机关、丹东市应急管理局均有工作人员和原告共同参加了现场勘查。 2019年8月8日，3名专家做出《丹东市“4.22”事件专家组分析意见》，内容为：受丹东市“4.22”事件调查组委托，由三位燃气专业高级工程师组成专家组。于8月6日下午14时30分，在丹东市组长单位应急管理局的组织下，专家组成员在住建局、公安局、公证处、丹东市燃气总公司及家属的见证下，对丹东市元宝区的燃气设施进行勘查分析，并全程摄录像。一、现场勘查情况：1、对燃气设施进行外观检查。燃气设施和燃气表外观无破损，燃气表封装在木质吊柜中，表读数429.672立方米。燃气表上部呈不均匀积垢，燃气表壳进口、出口周围的积垢少于其它部位。2、查找泄漏部位。在该室开启表前阀门通气后，使用皂液对燃气设施各接口部位进行检测，在燃气表连接件出气口部位有气泡发生。同时记录燃气表读数。3、查验燃气表表封情况。燃气表进气口处设有表封，表封一端的铅封钉已失去压封功能。4、查验燃气表密封垫圈情况。在关闭该室燃气表前阀门，实施该户停气后，拆卸燃气表连接件。可见燃气表出口密封垫圈有多道压痕；该垫圈边缘反卷，有压痕的反卷部位叠加在该密封垫圈密封面上。二、专家组意见：1、该室燃气表进气口表封失效，失去限制燃气表拆卸、安装的功能。2、该室燃气表出口密封垫圈存在多道压痕，且该垫圈边缘反卷，有压痕的反卷部位叠加在该密封垫圈密封面上，失去密封功能，导致燃气泄漏。 2019年10月8日，丹东市元宝区新丰小区“4.22”一人死亡燃气事件调查组出具丹应急发〔2019〕101号《元宝区新丰小区“4.22”燃气泄漏导致一人死亡事件调查报告》呈报丹东市人民政府。调查认定事件原因及性质：（一）直接原因：许明波死因系因家中燃气表密封垫圈失去密封功能造成煤气泄漏导致CO中毒死亡。（二）间接原因：1、当事人许明波安全意识较差。当事人许明波未能及时发现家中燃气表铅封已失去限制燃气表拆卸、安装的功能这一安全问题，或对发现的燃气安全问题未及时向燃气公司等有关方面报警；同时，根据《丹东市“4.22”事件专家组分析意见》，也不能排除该住户曾有过私自拆动燃气表行为；调查组调查中还发现许明波安全意识淡薄，家中燃气炉具破旧老化，管线上灰尘较多，长时间不更换燃气进气软管，炉具燃气开关不完整，开闭阀门使用钳子扭动开关，存在诸多煤气使用安全隐患。2、丹东市燃气经管单位（丹东市燃气总公司）开展入户安全检查工作需进一步规范。调查组认为：丹东市燃气总公司能够依据《城镇燃气条例》规定，对该用户燃气设施应定期进行入户检查，做到了“居民用户每两年检查不得少于1次”规定。这从丹东市燃气总公司提供的账号：41×××01号检查单据可以得到证明（该检查单据显示：2018年9月7日，燃气总公司检查人孟凡本在规定时限内对新丰街16-1-203室进行了入户检查，有住户签字确认）。但是丹东市燃气总公司没有对燃气表铅封安装检查工作有专项规定，也没有相关对已经安装的表铅封检查登记规定，因此无法出具丹东市元宝区新丰街16号楼1单元203室燃气表铅封完好相关证明材料。（三）事件性质：调查分析认定：元宝区新丰小区“4.22”燃气泄漏导致一人死亡系一起意外事件，非安全生产事故。2019年10月28日，丹东市人民政府在《丹东市社会意外事件批复承办单》中盖章同意调查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高度危险物的致害责任，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所有、占有或者使用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原告以侵权法律关系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高度危险物的致害责任包括城镇燃气管道、危险化学品（包括爆炸品、压缩气体和液化气体、易燃液体等）的致害责任，应适用于危险物的运输、储存、生产、经营、使用和处置。这里的“占有”，是人对物的实际掌握或控制，指对物有事实上管领力，系一种事实。“使用”是所有人或管理人按照物的性能和用途对物加以利用，发挥财产的使用价值，从而满足生产和生活的需要。本条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不论占有人或者使用人是否具有过错都应当承担高度危险物致人损害造成的侵权责任，行为人一般不能通过证明自己对造成损害没有过错而不承担侵权责任，只有在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时，才能形成正当抗辩事由。本案中，因未有证据显示许明波对燃气泄漏的发生存在故意，亦不存在不可抗力，应主要审查许明波对损害的发生有无重大过失。所谓过失以其欠缺注意的程度为标准。显然欠缺普通人之注意的，为重大过失。 许明波2019年4月22日在家中去世，经鉴定确认为因CO中毒死亡。许明波去世后当日被告工作人员上门检查以及2019年8月6日专家组等人共同现场勘查，均确认该室燃气表出口燃气泄漏。被告作为许明波所住房屋的燃气供应商，属于按照燃气的功能和用途对燃气加以利用，发挥财产的使用价值，从而满足生产需要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该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同时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建立健全燃气安全评估和风险管理体系，发现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消除隐患。”结合《关于规范城镇燃气工程安装收费的指导意见》第五条：“……燃气企业为排除用气安全隐患而开展的燃气表后至燃具前设施修理、材料更换等服务所需费用，纳入配气成本统筹考虑，不再另行收费……”的规定，燃气经营者对于燃气用户及相关单位和个人负有指导安全用气、发现事故隐患及时采取措施予以消除的法定义务，且履行该义务的成本已经纳入配气成本，上述义务属于燃气经营者应当承担的保障公民生命、财产安全和公共安全，防范燃气安全事故发生的社会责任，该义务的履行与《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安全维护责任范围的规定并不冲突。结合专家组意见及调查报告记载，可以认定该房屋燃气表出口密封垫圈失去密封功能，导致燃气泄漏。本案尚无证据证明许明波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发现燃气泄漏的情况，不宜认定许明波存在欠缺普通人之注意的重大过失。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赔偿项目及金额，被告应当赔偿。 关于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基数问题。《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辽高法〔2020〕7号）规定，2020年1月1日以后（含当日）立案受理的第一审人格权纠纷项下和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民事案件，依据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等数据来计算赔偿金额，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本案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公安厅关于修改的通知》（辽高法〔2020〕8号）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701元作为许明波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基数。则原告主张赔偿项目合理部分为：1、死亡赔偿金：475216元（29701元×16年）；2、丧葬费:34546.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78206元（29701元×6年);4、尸体检验费7200元（以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为丹东市公安局元宝分局八道派出所出具的2张鉴定费《辽宁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准）；以上合计695168.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市燃气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翔695168.5元；二、驳回原告许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丹东市燃气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9元，由原告许翔承担962.5元，由被告丹东市燃气总公司承担387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 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本案属于室内燃气设施燃气泄漏引发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燃气虽然是易燃易爆品，但通过管道进入居民室内的燃气，因为其低压属性，发生泄漏及爆炸、火灾、中毒事故的几率较低，只要按照相关规定正常使用，就能有效控制和预防事故的发生，不具有高度危险性，不属于高度危险物，因而不适用高度危险责任。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致人损害责任纠纷”不当，本案应定性为一般人身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案由应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因案由变动所涉法律适用问题，本院一并调整。 关于本案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事件调查报告认定，许明波系因家中燃气表密封垫圈失去密封功能造成煤气泄漏导致CO中毒死亡。由于设置在许明波住宅内的燃气计量表及铅封是燃气公司安装设置的，而入户燃气设施中，从燃气计量表至表前管道（按照逆气流方向）的管理、维护责任人是燃气公司。燃气公司应当依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关于“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针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的规定，履行安全检查义务。燃气公司在定期组织的入户检查中，没有及时发现许明波家中燃气表存在的安全隐患，对其提出的燃气使用人存在破坏铅封擅自拆安燃气表行为的上诉主张，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燃气公司不能提供已对许明波住宅内燃气表铅封安装并检查完好的相关证明材料，没有证据证明许明波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或存在诸如第三人侵权、不可抗力等法律规定不应由燃气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燃气公司赔偿受害人合理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对燃气公司的提出的应由许明波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3元，由上诉人丹东市燃气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