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6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华林路207号福建广电网络大楼。法定代表人：张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花，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凌燕，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福建广电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3466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福建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凌燕，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广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爱奇艺公司已就同一侵权行为获得赔偿，不应重复赔偿。二、涉案行为落入广播权范畴，并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福建广电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建广电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福建（厦门）广电网络有线电视”电视端提供影视作品《琅琊榜》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福建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300000元，其中经济损失289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琅琊榜》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我公司发现福建广电公司未经我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福建广电网络有线电视提供影视作品《琅琊榜》的播放服务，对此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福建广电公司非法提供该作品播放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福建广电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福建广电公司主张重复起诉的前案被控侵权行为是福建广电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将《琅琊榜》54集全集内容上传至其运营的“福建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以免费点播的形式向用户提供，本案中福建广电公司将电视信号进行截留和录制，后将《琅琊榜》以回看的方式向用户提供。福建广电公司对此事实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影视作品为《琅琊榜》（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享有，联合摄制单位包括：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电视台、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单位包括：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和颂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圣基影业有限公司、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2015年8月25日，北京和颂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5年9月19日至2030年9月18日止。2015年9月6日，北京圣基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5年9月19日至2030年9月18日止。2015年8月25日，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5年9月19日至2030年9月18日止。2015年8月25日与2016年9月1日，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与《说明函》，授权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自涉案作品上线之日起（爱奇艺公司另提交上线播出通知，载明涉案作品上线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独家享有该影视剧的全部著作权、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2015年8月25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签署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2015年9月10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载明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是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确认将其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签署的《影视剧独家许可使用协议》项下尚未履行完毕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2014年4月10日签署的《影视剧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中，山东影视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琅琊榜》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给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使用期限自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2014年4月10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给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方享有期限一致。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9）厦证内字第477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19年2月21日，公证人员与委托代理人共同进入标有1716的房间，发现房间内有一台标记“福建广电网络”的“4K极清数字有线电视接收机”，电视界面显示“福建广电网络”字样。同时，在回看中的重庆卫视查看涉案作品《琅琊榜》点击播放剧集，显示福建广电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多集在线播放服务。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涉案作品获多个电影节奖项提名相关报道截图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等，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高，福建广电公司侵权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授权书》、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新闻报道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福建广电公司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答辩意见，因两案被控侵权行为不一致，故对福建广电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不予支持。著作权人自作品完成之日起即享有著作权，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截图及《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已经获得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福建广电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在其经营的福建广电网络向其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使公众可以在相应时间段内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福建广电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播放范围限于福建广电公司的用户范围，侵权持续时间）等因素予以酌定。对爱奇艺公司过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理支出，因爱奇艺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建广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回看频道的回看天数为10天。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及重复赔偿；二、一审法院对涉案行为的法律性质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及重复赔偿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两案涉及的点播及回看系两个不同的播放途径，其受众范围、获益渠道及传播方式均不相同，因此福建广电公司通过不同途径对同一涉案作品进行网络传播，系两个相对独立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未构成重复起诉。同时，因不同传播途径的传播范围不同，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亦分别独立。故爱奇艺公司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主张赔偿责任，福建广电公司关于爱奇艺公司已就本案获得过赔偿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涉案行为的法律性质认定是否正确对于回看行为的法律性质，爱奇艺公司认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而福建广电公司上诉主张其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福建广电公司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部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一定时间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直播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福建广电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40000元。福建广电公司认为判赔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其次，涉案作品共计54集，内容较长，制作成本较高。第三，虽然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有限，回看时间仅为10天，但相较于3天或5天回看的情况，该回看时间较长，侵权覆盖范围较大。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判决福建广电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福建广电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夏旭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