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86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师玉峰，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年，北京市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贸圣佳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春秀路12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北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宇，北京市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倩，北京市融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岳增光，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中国国家画院画家。上诉人师玉峰因与被上诉人中贸圣佳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贸圣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岳增光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6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师玉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师玉峰的原诉请求。2.诉讼费由中贸圣佳公司、岳增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师玉峰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师玉峰未向中贸圣佳公司支付拍品价款的原因在于中贸圣佳公司将拍品交付给了岳增光，这完全是中贸圣佳公司的恶意违约行为，不能归咎于师玉峰。2.一审判决认定中贸圣佳公司已经将拍品交付给岳增光，因此无法支持师玉峰的诉求，违背法律规定。师玉峰认为，中贸圣佳公司必须履行交付拍品的义务，至于中贸圣佳公司和岳增光之间的纠纷，应由二者之间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中贸圣佳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签订竞买协议和缴纳保证金并非成为竞买人的必要条件，按照拍卖行业惯例，拍卖人以竞投号牌识别竞买人，即认可拍卖会中手持竞投号牌的人为竞买人。本案中师玉峰虽签订竞买协议并缴纳保证金，获得了竞买人资格，但师玉峰已经将竞买人资格转让给了岳增光，且在拍卖中也是由岳增光持515号竞投号牌参与竞拍，因此岳增光为合法竞买人。拍卖师向所有竞买人发出的要约邀请，岳增光手举515号竞投号牌示意拍卖师的行为是对中贸圣佳公司发出购买唐·李思训《九成宫图》的要约，拍卖师落槌行为是中贸圣佳公司作出的承诺，落锤时合同已经成立。岳增光与中贸圣佳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是对合同的再次确认，因此岳增光为合法买受人。师玉峰与中贸圣佳公司签订的《竞买协议》第4条约定，师玉峰有责任保管好竞投号牌，而其将竞投号牌转让给岳增光，其理应对转让竞投号牌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全部责任就是承担号牌转让后由岳增光成为买受人并领取拍品的法律后果。因此中贸圣佳公司向岳增光交付唐·李思训《九成宫图》于法有据，请求法院驳回师玉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岳增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但对一审认定事实有异议。岳增光和师玉峰的老板是多年的朋友，如果要弄清本案，岳增光认为应该追加师玉峰的老板参加诉讼。师玉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贸圣佳公司向师玉峰移交唐·李思训《九成宫图》，诉讼费由中贸圣佳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2日，中贸圣佳公司举办艺术品拍卖会，当日师玉峰与中贸圣佳公司签署《竞买协议》，交纳了30万元竞拍保证金取得竞拍资格，获得515号竞投号牌。岳增光与师玉峰在拍卖现场前后排落坐，由岳增光手持515号竞投号牌参与竞拍。期间，岳增光持号牌拍得两件拍品，一件是以310万元落槌价拍得图录号为431的张宗苍《雪霁图》，一件是以25万元落槌价拍得图录号为451的李思训《九成宫图》，成交确认书均由岳增光当场签署。上述两幅拍品拍卖期间，师玉峰一直在岳增光身后就座。岳增光将431号张宗苍《雪霁图》成交确认书交给师玉峰，451号李思训《九成宫图》成交确认书由岳增光保留。2016年1月4日，中贸圣佳公司曾电话通知师玉峰领取拍品并告知师玉峰岳增光将要领取451号拍品。2016年1月5日，岳增光前往中贸圣佳公司处签署买家结算单，交纳李思训《九成宫图》购买价款及价外费用共计28.75万元，并领取李思训《九成宫图》。另查，《竞买协议》第一条规定：“《中贸圣佳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业务规则》为本协议之组成部分，竞买人已认真阅读该业务规则，并同意在拍卖活动中遵守业务规则中的一切条款，如拍卖成交，同意自拍卖成交日起七日内向中贸圣佳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一次付清相当于成交价15%的佣金等全部购买价款并领取拍卖标的。……”第四条规定：“竞买人应妥善保管竞买号牌，不得将竞买号牌出借他人使用，否则，竞买人须对他人使用其号牌竞买拍卖标的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第五条规定：“竞买人竞得拍卖标的并全额支付购买价款后，即可获得拍卖标的的所有权，双方按照业务规则之规定办理拍卖标的交换。”《拍卖规则》第二条第三项规定：“竞买人指参加本公司举办的拍卖活动，在本公司登记并办理了必要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参加竞买拍卖标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规则中，除非另有说明，竞买人均包括竞买人的代理人。”第二条第三项规定：“买受人指在本公司举办的拍卖活动中以最高应价购得拍卖标的竞买人。”第七条规定：“竞买号牌是竞买人参与现场竞买的唯一凭证。……无论是否接受竞买人的委托，凡持有竞买号牌者在拍卖活动中所实施的竞买行为均视为竞买号牌登记本人所为，竞买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除非竞买号牌登记人本人已以本公司认可的书面方式在本公司办理了该竞买号牌的挂失手续，并由拍卖师现场宣布该竞买号牌作废。”第十五条规定：“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它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时，该竞买人竞买成功，即表明该竞买人成为拍卖标的的买受人，买受人应当场签署成交确认书。”第十七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自拍卖成交日起七日内向本公司付清购买价款并领取拍卖标的。”第二十三条规定：“若买受人未能按照本规则规定时间领取其购得的拍卖标的，则本公司有权采取以下之一种或多种措施（一）将该拍卖标的储存在本公司或其他地方，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自拍卖成交日起按本规则第二条第（十五）款的规定计收保管费用等及/或风险均由买受人承担。在买受人如数支付全部购买价款及前述保管费后，方可领取拍卖标的。”一审法院认为，师玉峰与中贸圣佳公司之间签署的由《拍卖规则》作为组成部分的《竞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竞买协议》和《拍卖规则》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拍卖规则》对竞买人、买受人的定义作了明确约定。《拍卖规则》第二条第三项规定竞买人参加中贸圣佳公司举行的拍卖活动，须在中贸圣佳公司处登记并办理了必要手续，岳增光并不符合竞买人条件。《拍卖规则》第七条规定：“无论是否接受竞买人的委托，凡持有竞买号牌者在拍卖活动中所实施的竞买行为均视为竞买号牌登记本人所为，竞买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可知手持竞买号牌者身份并非等同于竞买人，但其所实施的竞买行为和法律责任则视为号牌登记人也就是竞买人所为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中贸圣佳公司辩称的拍卖人以竞投号牌识别竞买人，即认可拍卖会中手持竞投号牌的人为竞买人主张不予采纳，竞买人应为师玉峰。拍卖现场，岳增光手持515号竞买号牌以310万最高应价竞拍431号拍品张宗苍《雪霁图》和以25万元最高应价竞拍451号拍品李思训《九成宫图》的竞买行为，均应视为师玉峰的行为。《拍卖规则》第二条第三项规定：“买受人指在本公司举办的拍卖活动中以最高应价购得拍卖标的竞买人。”在本拍卖活动中成为买受人应当以成为竞买人为资格条件，结合前述分析，本案诉争拍品李思训《九成宫图》的买受人应为师玉峰，中贸圣佳公司辩称岳增光为买受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岳增光主张师玉峰将购买本案拍品的权利义务转移给自己，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竞买协议》第五条规定：“竞买人竞得拍卖标的并全额支付购买价款后，即可获得拍卖标的的所有权，双方按照业务规则之规定办理拍卖标的交换。”《拍卖规则》第十七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自拍卖成交日起七日内向本公司付清购买价款并领取拍卖标的。”第二十三条规定：“在买受人如数支付全部购买价款及前述保管费后，方可领取拍卖标的。”根据师玉峰与中贸圣佳公司双方约定，师玉峰作为买受人应为有权支付拍卖款项并领取拍品的适格当事人。师玉峰及岳增光均否认存在委托代理领取拍品的法律关系，中贸圣佳公司也知悉岳增光是以其本人的名义交付款项领取拍品。因此，中贸圣佳公司将本案诉争拍品交付给岳增光，致使师玉峰领取拍品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师玉峰主张拍得该件拍品后，师玉峰即要求中贸圣佳公司按照《竞买协议》及《拍卖规则》的约定，办理付款及交付拍卖标的相关事宜，但中贸圣佳公司百般推诿，迟迟不予办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师玉峰作为买受人，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本案拍品购买价款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买受人须付清购买价款等费用后方可领取拍卖标的，现师玉峰并未支付购买价款，且中贸圣佳公司已将本案诉争拍品交付给岳增光，事实上已为履行不能，经释明，师玉峰仍坚持中贸圣佳公司向其移交唐·李思训《九成宫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师玉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仅师玉峰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提出异议，称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中贸圣佳公司曾于2016年1月4日电话通知师玉峰领取451号拍品”的事实不存在。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师玉峰提出异议的部分事实，经查阅一审卷宗并询问各方当事人，中贸圣佳公司与师玉峰对电话通话的具体内容表述各异，且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中贸圣佳公司曾于2016年1月4日电话通知师玉峰领取451号拍品”这一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另查明，《竞买协议》第三条约定：“竞买人参加拍卖活动，应在领取竞买号牌前交纳保证金。保证金的具体数额由拍卖人在拍卖日前公布或双方另行约定。前述保证金在拍卖结束后30个工作日内，若竞买人未能购得拍卖标的，则全额无息返还竞买人。若竞买人购得拍卖标的，则抵作购买价款的一部分。若有余额，则竞买人领取拍卖标的时，一并返还。若竞买人未履行任何一件拍卖标的交易中规定的义务，则保证金不予返还。”另，一审法官在2016年6月17日的庭审中，曾询问师玉峰：如果中贸圣佳公司不能继续履行交付拍品的义务，你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其他违约责任？师玉峰表示坚持原有诉讼请求，不变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竞买协议、录像光盘、成交确认书、结算单和刷卡记录、竞买号牌等证据在案证明。本院认为，师玉峰与中贸圣佳公司签订有《竞买协议》，因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来确定。根据《竞买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竞买人参加拍卖活动，应在领取竞买号牌前交纳保证金。本案中，师玉峰在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的情况下领取了515号竞买号牌，因此，其在拍卖活动中属于适格的竞买人，其对基于515号竞买号牌进行竞买的拍卖活动承担法律责任。虽然在拍卖活动中，岳增光持515号竞买号牌进行了拍品竞买，但岳增光与中贸圣佳公司之间没有订立《竞买协议》，其并非适格的竞买人，岳增光举牌购得拍品的法律后果应由师玉峰承担。中贸圣佳公司认为师玉峰将竞买号牌交给岳增光的行为就意味着将竞买人资格转让给了岳增光，因此岳增光为合法竞买人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四条“竞买人可以自行参加竞买，也可以委托其代理人参加竞买。”的规定精神不符，因此一审判决对其观点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关于岳增光是否系适格的买受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买受人是以最高应价购得拍卖标的竞买人。”可见，成为一名适格买受人的前提必须是首先成为一名合法、适格的竞买人。岳增光既然不是适格的竞买人，则其当然不能成为451号拍品的适格买受人，购买该拍品的买受人应为师玉峰。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也是正确的。关于师玉峰上诉要求中贸圣佳公司向其移交451号拍品的诉讼请求，应当认为只要师玉峰按照《竞买协议》约定同意购买该拍品并支付成交价款，中贸圣佳公司即应将拍品交予师玉峰。但本案中，因中贸圣佳公司已将该拍品违约出售给了岳增光，造成了该项合同义务事实上的履行不能，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师玉峰的上诉请求本院无法支持。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一审法官曾向师玉峰进行释明，征询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转而要求中贸圣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师玉峰拒绝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变更，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师玉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师玉峰在二审中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失实的问题，本院予以重新确认，但实际上该部分事实的认定与否对本判决结论的得出没有直接影响。至于师玉峰在本次拍卖活动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与审理师玉峰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没有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师玉峰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本案拍品购买价款亦存在违约行为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师玉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师玉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经纬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姜 源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