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1民终2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潘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顶，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振茂，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华磊，男，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芸，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锋，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华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顶、宁振茂，被上诉人高华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2015）槐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并支持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其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以及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存在加班事实的证据，在涉案《证明》存在明显瑕疵的前提下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考勤表记载，在2013年7月后被上诉人就未再向上诉人提供劳动，更不存在为上诉人加班的事实，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该时间段提供劳动的基础法律关系证据不足。2.仅根据具有明显瑕疵的《证明》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涉案时间段内为上诉人提供了劳动或加班的事实。涉案《证明》的真实性系本案争议的焦点，由于不论从该证据的载体本身还是根据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来分析，该证据均存在明显的瑕疵，尤其重要的是，根据该《证明》内容根本不能得出被上诉人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为上诉人提供劳动、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加班的结论。3.由于上诉人在2013年下半年经营效益较差，自2013年7月起即欠缴职工的社保费用，2013年12月为职工补缴了2013年7月的社保费用，在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自动离职的前提下，2014年2月上诉人在为职工继续补缴社保费用时为其申请了社保减员手续。因此仅依据补缴及社保减员手续，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不能认定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加班。二、被上诉人提交《情况说明》予以印证的事实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前后表述不一致。在2015年3月3日庭审时，被上诉人明确陈述是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1月17日把向被上诉人提出口头辞退并出具《证明》，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庄小锦，但在上诉人提供提供证据证明庄小锦当时不在国内后，被上诉人改称出具证明的不是原法定代表人庄小锦而是其母亲庄泽锦，被上诉人对这一重要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其先是提交《情况说明》印证案件事实，当其发现对其不利的证据后，被上诉人即改变原先的陈述，并表示该《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联性，足以说明其提交的《情况说明》的虚假性，印证了其具有伪造证据的不良记录。三、法院不能仅依据存在诸多明显瑕疵的《证明》认定案件事实。首先，从《证明》的载体看，其顶部有明显裁剪痕迹，通常情况下单位的正式法律文件不可能打印在半张纸上，更不可能将标题与正文打印在一张纸的下半部。其次，上诉人不具备将《证明》上记载的“证明”两字与“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分别用不同的打印机打印的技术手段。再次，本案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出具的字数较少并加盖公章的文件，将正文以上部分裁剪后，利用原正文与落款处的空白重新打印《证明》记载文字的可能。再次，西南政法大学司法裁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只是因为《证明》正文内容为非加粗宋体、可比性差，没有对正文内容与落款是否系同一打印机打印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但是该鉴定意见并没有认定《证明》正文内容与落款内容系同一打印机打印的事实。最后，通常情况下，同一单位出具的法律文件正文与落款应为同一型号字体，而在涉案《证明》中，正文部分为非加粗宋体，而落款部分为加粗宋体。因此，涉案《证明》具有诸多的明显瑕疵，在上诉人明确否定其真实性的前提下，法院不能依据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高华磊辩称,首先，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证明》上加盖的公章与印文一致，公章是真实的，至于如何打印的，被上诉人不知情，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结论亦不能否认公章的真实性，应被法院采信。其次，2013年12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补交2013年7月社会保险及2014年2月为其补办减员手续，被上诉人有社保证明结合上诉人公司2013年度考勤表、2013年11月被上诉人作为员工参与上诉人公司搞活动的材料、被上诉人工作邮件打印件等证据与《证明》内容相互印证，从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0年7月至2014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也认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按照《证明》载明的内容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坤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坤利公司不应支付高华磊工资28000元及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加班费18862.27元；2.诉讼费用由高华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坤利公司对高华磊陈述的上述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及工资标准均不予认可，其称高华磊系2011年7月入职，2013年6月因公司效益不好自己离职，有单位提交的考勤表为证；工资确实是现金发放，有时候签字了有时候没签，也是因为管理失误，但根据单位提供的工资表及财务报表，高华磊每月工资2000元左右。对于坤利公司提交的单方制作的考勤表、工资表及财务报表，高华磊均不予认可，其称每月发放工资时都有其签字的工资表，坤利公司拒不提交，而是提交了公司单方制作的所谓工资表及财务报表，其上没有任何劳动者的签字，公司想制作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对于考勤表也是单位单方手工画表制作的，没有任何劳动者的签字，不予认可。高华磊对于其陈述的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问题，提交了《证明》一份，其上载明：原我公司员工高华磊，于2010年7月至2014年1月在我公司工作，月工资5000元，目前所有工作均已交接完毕，财务所有借据作废；现欠员工高华磊具体金额如下：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工资共计28000元；解除劳动合同补偿30000元；2013年全年加班费18862.27元；工资补偿7000元，共计83862.27元，于2014年2月14日前付清，该《证明》右下角有“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打印字体并加盖有原告坤利公司的公章。高华磊还提交了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查询信息，该信息显示，坤利公司于2013年12月为其补缴了2013年7月的社会保险；原告坤利公司于2014年2月为其办理了减员手续，原因为自动离职。高华磊还提交了2013年11月双十一购车活动的活动资料复印件一份，其称该活动是坤利公司组织的购车活动，自己就参加了该次活动并有自己的图片。坤利公司对社会保险查询信息称不清楚；对于购车活动资料，其称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对于高华磊提交的《证明》，双方争议较大。高华磊称该材料是2014年1月底，坤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庄小锦之母庄泽锦交给他的，庄泽锦系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当时因公司效益不好，庄总说工资也发不下来，就让回家，谈到补偿的事，庄总就给了这么一份《证明》，后来再去找她就找不到了。坤利公司称经向公司了解庄总原来在单位，后来就不在单位了，其为了证实原法定代表人庄小锦2014年1月份不在国内不可能向高华磊交付该《证明》的事实提交了庄小锦的出入境查询结果。高华磊对该证据认为因系庄小锦之母向其出具《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该《证明》，坤利公司在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期间曾申请司法鉴定，对其上“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印文与其提供的样本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印文与该处打印文字的先后顺序以及证明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为此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上载明：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打印文字在先，印文盖印在后；形成时间鉴定超出我所业务范围。一审法院审理中，坤利公司又申请对该《证明》中正文及落款是否出自同一台打印设备以及落款部分公章与打印正文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证明》原件标题部位（“证明”二字）为加粗宋体与落款部位可比性好，正文内容为非加粗宋体，可比性差；标题部位与落款部位不是同一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无法判断落款部位公章与打印正文的先后顺序。对上述鉴定意见，高华磊认为该《证明》是其向坤利公司要求赔偿时单位向其出具的，公章真实可信，如何打印形成其并不知情，鉴定结论不能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与效力。坤利公司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可以印证主文内容与落款时间不是同一时间出具的事实，再结合该《证明》上缘有明显剪裁痕迹、高华磊原系单位销售经理具有接触单位公章条件的事实，足以认定高华磊伪造证据的事实，其涉嫌经济犯罪，申请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高华磊与坤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坤利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33000元及补偿金7000元、加班工资及补偿金55022.33元、经济赔偿金40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该委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4】44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坤利公司与高华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据此裁决坤利公司向高华磊支付工资28000元以及2013年3月至12月的加班费18862.27元并驳回了高华磊的其他仲裁请求。坤利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高华磊提交的《证明》记载有双方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及支付各类款项的标准，其真实性及效力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在该《证明》是如何出具的问题上，虽然坤利公司提交了庄小锦的出入境记录，但高华磊已经就此进行了合理解释。对于该《证明》上坤利公司加盖公章的真实性问题，根据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双方陈述，双方对公章真实性均无异议。坤利公司在本案中继续申请对该《证明》的其他问题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此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证明》原件标题部位与落款部位不是同一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但该《证明》标题部位仅为“证明”二字，而并非记载有双方劳动关系基本事实及支付各类款项标准的正文，不能从根本上否认该《证明》的内容。按照一般常理来讲，加盖有单位公章的《证明》应由坤利公司打印出具，坤利公司在无法否认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上述细节问题推定系高华磊伪造并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申请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证据不足，其意见及申请不予采信。从另一方面来看，即使高华磊提交的上述《证明》存在着上述细节问题，但高华磊还同时提交了社会保险的缴费信息等证据，反而坤利公司在承认工资系现金发放的情况下拒不提交有劳动者签字的工资发放表而仅提供自己单方制作的工资表、考勤表。上述证据及事实也可以作为辅证证实上述《证明》中原告坤利公司自认尚欠被告高华磊工资28000元及加班费18862.27元的真实性及合法性。高华磊原提起仲裁申请，除要求坤利公司支付其拖欠工资、加班费外，还要求支付补偿金、经济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等。但其在本案审理中表明同意按照劳动仲裁的项目主张权利。据此，高华磊要求坤利公司支付其工资28000元及加班费18862.27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高华磊支付工资28000元；二、原告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高华磊支付加班费18862.2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2、2013年度高华磊签字的工资表，证明已足额、按时支付了工资并且证明高华磊的工资并非每月5000元。并主张根据2013年被上诉人的工资表可以看出，在2013.10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记载的考核工资为-3300元。该事实已经足以认定在2013.10被上诉人就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经质证，高华磊认可2013年的工资表中的签名是本人所签，但是主张部分的内容有篡改，如3月就被篡改，6月份的工资也有篡改，其实是5月份的工资，对5月份的工资数额不认可。高华磊的工资确实是5千元，分基本工资3千和岗位工资2千。每月一般就发3千元，年底将岗位工资补齐，并一并发放奖金。高华磊要求上诉人提交年底发放的岗位工资和奖金的记录。在上诉人提交的有高华磊签字的2013年济南坤利集团工资表中的月份一栏中，从3月至12月均顺次向后修改了一个月，修改后的7月、8月工资栏后均有高华磊的签字，在修改后的8月、10月的工资记录中均记载有迟到-150的内容。在该工资表的应发项中，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加班工资、销车、修车提成、装具提成、金融个贷、奖金，其中基本工资每月均为3000元。二审庭审中坤利公司主张在2013年9月对高华磊进行了岗位调整，被调整为广告宣传员，岗位工资为固定的每月500元。高华磊对岗位调整无异议。对工资数额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华磊向法院出示的《证明》的真实性。根据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双方陈述，双方对公章真实性均无异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证明》原件标题部位（“证明”二字）为加粗宋体与落款部位可比性好，正文内容为非加粗宋体，可比性差；标题部位与落款部位不是同一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无法判断落款部位公章与打印正文的先后顺序。从该鉴定结论结合证明本身的特征可以看出，该《证明》存在以下瑕疵：1.标题部位与落款部位非同一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2.记载内容的纸张不完整。本院对高华磊提交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定。理由如下：1.高华磊提交的书证为半张A4纸；2.该《证明》的内容记载于半张A4纸的下半部分；3.该《证明》标题部位与落款部位非同一打印机一次打印形成。以上三种情形与单位出具文书的通常形式不相符，而高华磊对此无法提出合理的解释。因此，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高华磊对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以及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存在加班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院认为，高华磊向法院提交了上诉人在2013年12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上诉人仅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考勤表，无高华磊的签字，并且与其二审提交的工资表中2013年8月和10月有迟到的记录相矛盾，与其在2013年12月又为高华磊缴纳社会保险相矛盾，与其主张高华磊自2013年即离开其单位相矛盾。因此，上诉人有关高华磊自2013年6月即离开其单位，不应再向其支付工资及加班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结合高华磊提交的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本院认定高华磊在坤利公司工作至2013年12月，坤利公司未向高华磊支付2013年9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应予支付。关于工资数额，本院认为，坤利公司主张自2013年将高华磊的岗位调整为广告宣传员，高华磊并无异议。该期间高华磊的工资为每月3500元，因此，坤利公司应向高华磊支付欠付的工资总额为3500元×4个月=14000元。关于加班工资问题，高华磊提交了考勤表复印件，因其未提交原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坤利公司亦不予认可，因此，对高华磊主张的加班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坤利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高华磊支付工资1.4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高华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济南坤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红岩审 判 员  齐晓霞代理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刘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