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6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凤英,女,1936年7月16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越美，女，1959年9月7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63年2月2日生，汉族。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江，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晓红,男,1948年1月5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秀兰,女,1954年4月13日生,汉族。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梅(系二被上诉人的妹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秀梅,女,1961年4月19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莉,女,1968年8月8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梅(系钱莉的姑姑)。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文德路**号。法定代表人:俞晓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才成，江苏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凤英、张越美、张伟因与被上诉人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钱莉及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3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凤英、张越美、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钱森的继承人与张庆生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收取房款并向购房人张庆生交付了房屋以及房产相关的房产证、土地证、民房修缮许可证、售房说明等资料，双方房产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标的物已经灭失无变更登记的必要）。被上诉人钱秀梅的陈述，且不论其真实与否，其自认的行为是其“收取了4000元购房款并告知了兄弟姐妹”，钱秀梅的处分行为即使是无权处分，在其告知兄弟姐妹后，其他继承人并未作出否认表示，已经追认了处分行为，钱秀梅本身的行为就是有权代理。即使无权处分也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更何况已经超过了撤销权最长的除斥期间5年，且钱秀梅的陈述明显有悖常理。作为继承纠纷，首先要确定被继承人的遗产，而房屋已经灭失，房屋的拆迁利益并不完全等同于被继承人的全部遗产，房屋价值中本就含有翻新、添附、债务等，原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程序违法，在不进行任何释明的情况下，对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实质性变更。3.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十分明显。在看到拆迁利益后，都以不知道或受到欺骗为由进行反悔，甚至通过法院诉讼得到支持，市场交易稳定将无法保证，也无法体现判决的公正公平。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钱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说明情况，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的情况，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理由不成立。1.法律明确规定，房屋归属是以产权登记为取得标志的，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人为钱森，至今未变。钱秀梅确实收了对方4000元，但当时有口头协议，约定如果将被上诉人父亲写的留言给我方看过后，我方就配合上诉人去房产局进行变更登记。2.我方和对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协议。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协议系假证，已有鉴定结论。3.多方可证明十几年间我方多次主动上门要求看父亲的亲笔留言，上诉人一直不配合，拆迁时却提供给拆迁办，只是老人身前的一份遗嘱，不是买卖协议。4.上诉人称涉案房屋未办理房产过户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法律意识淡薄，该理由不成立的。5.上诉人说房屋翻建过了，但并未提供城建的审批手续、原始的档案登记，涉案房屋十几年来一直在出租，上诉人是为了获取该部分利益，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述称，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和结果正确，本案究竟是确权纠纷还是继承纠纷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按照法院判决结果来办理相关程序，请求二审依法判决。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钱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南京市浦口区泰山街道上官林巷17号房屋归原告所有；2.请求判决被告林凤英、张越美、张伟与第三人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签订的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涉及的征收补偿利益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的父亲钱森世居在南京市浦口区泰山街道上官林巷17号。房屋由钱森在1957年自建，1974年12月原告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的母亲即钱森的妻子高丽珍病故，1984年因年久失修倒塌，经原告钱秀兰、钱秀梅以及单位和居委会的帮助翻建了砖木平房。1993年11月1日，钱森留下《售房留言》一份，载明：“浦口区泰山镇东门上官林巷17号居民钱森，…本人现已75岁高龄，时有生病，本人上无兄，下无弟，无姐无妹，六亲全无，孤身一人生活实难处理，目前本人单位亏本，职工患病，药费无法报销，故此出售。关于儿子钱晓宏在建此房当中他分文未付，出售此屋与他全然无关。”1994年12月22日钱森去世。钱森共有长子钱年宝，次子钱晓红，长女钱晓兰，次女钱秀梅四个子女。其中长子钱年宝于1969年因病去世。钱年宝于1968年8月8日生育一女钱莉。庭审中，原告钱秀梅陈述称：1997年被告张伟、张越美的父亲也是被告林凤英的丈夫张庆生找到钱秀梅称钱森写了书面遗言许诺将上官林巷17号的房屋以4000元的价格卖给张庆生，原告误以为是父亲钱森的意思，就收下了4000元钱，并告知张庆生要求看过父亲写下的书面遗言后才同意办理过户手续。收了4000元后钱秀梅告知了兄弟姐妹，但并没有对4000元进行分配。被告张伟陈述称，1997年钱秀梅及其丈夫找到张庆生，要求将房屋卖给张庆生，经讨价还价4000元成交。钱秀梅就将建房证、售房遗言、房产证、土地证一起交给了张庆生。被告在庭审中出具一张《转让房屋》的证明材料证明钱秀梅或其丈夫在1997年4月13日同意将上官林巷17号房屋以4000元卖给张庆生。原告钱秀梅提出异议，要求对材料中钱秀梅的签名进行鉴定。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对落款日期为‘97.4.13’《转让协议》中‘钱秀梅’签名字迹与YB‘钱秀梅’签名字迹倾向认为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另查明，2013年12月26日，张庆生与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签订《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约定上官林巷17号房屋由南京市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征收，拆迁补偿总额为341922元。张庆生选择产权调换的征收补偿方式，并同意接受坐落于东门1号地块保障房4栋2单元3104室房屋实行产权调换。调换房屋的价款为477359元。目前共领取拆迁款项80185元，余款用作支付调换房的价款。2014年5月张庆生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市浦口区泰山街道上官林巷17号系钱森自建，该房屋应为钱森所有。钱森去世后，应由其继承人继承。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户口登记簿显示，钱森有两子两女，分别为钱年宝，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之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本案中，被继承人钱森的儿子钱年宝先于钱森死亡，因此钱年宝对钱森的继承份额应由其女儿钱莉继承。故本案中钱森的继承人包括钱晓红、钱晓兰、钱秀梅和钱莉。对被告提交的钱森生前书写的《售房留言》一审法院认为，该份留言仅是钱森对其所有的上官林巷房屋的来源以及出售的意愿进行的阐述，并没有明确要将房屋出售给谁以及由谁来出售该房屋。另留言中虽表明出售后与钱晓红（钱晓宏）无关，但并没有剥夺钱晓红作为继承人的权利。钱森去世后，其继承人一直未对上官林巷17号的房屋开始继承。钱秀梅也不是遗嘱执行人，因此，钱秀梅单独收下张庆生给付的4000元的行为并不能导致该房屋权利的移转。本案中的上官林巷17号房产仍应作为钱森的遗产由继承人继承。对四原告主张上官林巷17号房产归四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该房屋已经被政府拆迁，所有权的标的物已经灭失，所以不存在所有权的确认归属。但该房屋所享有的拆迁利益应由钱森的继承人继承。对原告主张要求判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上官林巷17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涉及的征收补偿利益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拆迁补偿协议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签订的、双方达成合意的合同。本案四原告虽享有拆迁补偿利益，但并不当然能享受第三人与原拆迁人张庆生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中的利益。四原告具体获得的拆迁补偿利益应由四原告作为被拆迁人与第三人达成合意后才能确定，故对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泰山街道上官林巷17号房屋的拆迁利益由钱森的继承人钱晓红、钱晓兰、钱秀梅、钱莉享有。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9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8529元由原告钱晓红、钱晓兰、钱秀梅、钱莉各承担525元，被告张伟、张越美、林凤英各承担214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拟作为新证据：1.2014年3月12日浦口区泰山街道司法所对张伟的谈话笔录复印件1份，拟证明张庆生本人认可当时钱秀梅交付的相关手续是指产权证、土地证、售房留言、转让协议、建房许可证；2.拆迁协议中附件的一份邻居证明复印件1份，拟证明1997年张庆生对涉案房屋进行翻建，一直使用到2013年12月16日，没有纠纷；3.房屋出租户住宿人员登记簿、房屋出租户户主治安责任保证书及房屋出租户暂住人口登记簿各1份，拟证明张庆生在购买涉案房产后，两次出租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关于证据1，因为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钱秀梅记不清楚了，究竟产权证、土地证是钱秀梅亲手交给对方的，还是其父亲生前交给对方保管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没看过这些东西，所以钱秀梅在一审时才会变更陈述。所有的事情都是钱秀梅一人处理的。关于证据2，证人并未出庭作证，证人本身也并未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谈话，只能证明张庆生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的时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纠纷。关于证据3，不予质证。原审第三人质证意见认为，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亦不清楚之前的情况。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综合本案证据来看，尽管上诉人提交的《转让协议》中钱秀梅的签名被鉴定倾向于认定非同一人书写，但钱秀梅于2014年3月12日在泰山街道司法所的谈话笔录中明确表述，该协议是其和丈夫一起去的，是不是其丈夫签的记不清楚了，该表述系钱秀梅关于涉案房屋买卖事宜的最早陈述，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陈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能够认定1997年4月钱秀梅与张庆生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已经形成合意。钱秀梅实际收取了张庆生4000元的房款，涉案房屋亦交由张庆生占有使用，应当认定钱秀梅与张庆生间建立了房屋买卖关系。从钱森生前书写的《售房留言》内容来看，该留言中仅表述了涉案房屋的来源、翻建过程以及出售原因、出售意愿等，并未明确将房屋出售给谁以及由谁来出售房屋，故无法证明钱秀梅系遗嘱执行人。其中虽表述出售后与钱晓红（宏）无关，但并未剥夺其作为继承人的权利。故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四名被上诉人均系钱森的法定继承人。钱秀梅单独收取张庆生给付的4000元并与其建立房屋买卖关系系对涉案房屋的无权处分行为。但钱秀梅作为继承人之一,其收取了张庆生4000元房款后,已向其兄弟姐妹告知此事,其他继承人并未提出异议,且张庆生及上诉人一家自1997年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长达十余年,应视为其他权利人对钱秀梅无权处分行为的追认,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定张庆生与被上诉人间就涉案房屋达成买卖协议，且该协议已生效并实际履行,张庆生作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及实际占有使用人,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现被上诉人因涉案房屋拆迁，主张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且要求认定张庆生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相关征收补偿利益归其所有，有违民事活动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凤英、张越美、张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38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钱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29元、鉴定费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9元，合计14958元，由上诉人林凤英、张越美、张伟负担2100元，被上诉人钱晓红、钱秀兰、钱秀梅、钱莉负担128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飞鸽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马 帅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