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PowerLinksInternational。代表人：穆巴拉克·阿卜杜·萨尔曼·苏莱曼（MubarakEidSAl-Sulaiti），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余家恺、孙潇喆，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号。法定代表人：张希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宋政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煜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号。负责人：马晓，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王晓律、王蔚，该行员工。上诉人PowerLinksInternational（以下简称PLI）因与被上诉人远东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无锡中行）保函欺诈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外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PLI的委托代理人余家恺、孙潇喆，被上诉人远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政平，原审第三人无锡中行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律、王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7月4日，远东公司与PLI签订了合作投标协议，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6日。协议约定，远东公司与PLI合作投标QatarGeneralElectricity&WaterCorporation（卡塔尔水电总公司）的投标项目；PLI作为投标人直接参与该项目，且PLI必须根据卡塔尔水电总公司的招标要求，以投标保函形式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提交一份价值为2000万卡塔尔里亚尔（等于548万美元）的投标银行保函；远东公司此后向PLI提供一个相同金额的履约保函。合作投标协议签订后，远东公司向无锡中行申请开具保函。2014年7月15日，无锡中行出具GC0719314002281号支付总金额最高不超过548万美元的保函，有效期至2014年9月30日。PLI在收到保函后于2014年8月5日、8月19日、9月1日以远东公司违反合同义务为由向无锡中行申请索赔。PLI在远东公司按约履行的情况下，捏造虚假事实，故意向无锡中行作出虚假陈述，隐瞒合作投标协议签订的实际日期及过程，谎称远东公司违约，企图骗取保函款项。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PLI在GC0719314002281号保函项下索款过程中存在欺诈；二、无锡中行终止向PLI支付GC0719314002281号保函项下548万美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PLI承担。PLI一审辩称：PLI在订立协议过程中并无欺诈行为，反而是远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协议的签署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而非远东公司所称的2014年7月4日；涉案保函不仅在金额上应与PLI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出具的保函金额相同，而且有效期也应当是四个月；由于远东公司迟延且未按约定提供，使PLI遭受损失，在向无锡中行索赔过程中，PLI与无锡中行之间的来往函件均表明远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第三人无锡中行一审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护银行信誉。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PLI是否存在远东公司诉称的保函欺诈行为。一审法院查明：一、与基础合同条款及履行有关的事实远东公司作为甲方，与PLI作为乙方签订协议1（文字为英文），约定：1、双方就卡塔尔水电总公司第GTC/629/2014号招标项目达成合作共识，乙方作为投标人直接参与上述招标项目，甲方尽最大努力在材料供应和技术方面向乙方提供配合；2、乙方必须以投标保函的形式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提交一份银行保函，投标保函价值为2000万卡塔尔里亚尔（等于548万美元），期限为四个月；同时，甲方向乙方提供一份相同价值的履约保函；3、如果乙方中标，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其在卡塔尔境内的独家代理商（之后签订协议）并负责在卡塔尔的电缆销售；4、乙方对电缆交付到多哈港后可能因人为因素导致的电缆损害以及其他问题承担赔偿责任，甲方将对电缆质量缺陷承担责任；5、如果成功中标，双方签订供货合同；6、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作为一个整体，如果一方遇到困难和问题，另一方应尽力帮助其解决困难。该协议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系打印形成。PLI在诉讼中提交一份协议2（文字为英文），内容与协议1相比，存在如下不同之处：1、第2点中没有“EqualtoUSD5,480,000.00”（等于548万美元）的表述；2、第2点最后部分表述为“PartBwillprovidetheequivalenttoPartA”（甲方向乙方提供等同的保函），而非协议1中的“PartBwillprovideaperformancebondofthesamevaluetoPartA”（甲方向乙方提供一份相同价值的履约保函）。在诉讼中，远东公司陈述协议2为过程性文本，协议1为最终协议文本，其实际签订日期为2014年7月4日，之所以会有2014年5月26日的落款日期，系双方形成上述最终文本时未修改初稿上的日期所致。PLI陈述协议1与协议2均是有效的合同文本，协议1的签订日期即上述落款日期，协议1第2点中的“thesamevalue”与协议2第2点中的“equivalent”的含义相同，均应理解为包含金额、时间、期限、对象等要素在内的“相同价值”，不能仅仅理解为是金额。2014年10月9日，宜兴市公证处出具（2014）锡宜证经内字第132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4年9月28日上午，远东公司代理人缪萱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由公证人员操作该处办公室计算机上网，点击进入QQ邮箱页面，由缪萱输入登录名及密码，进入邮箱（364×××＠ｑｑ.ｃｏｍ，邮箱所有人sunny）后点击相关邮件及附件，并将上述过程予以截屏打印。上述邮件及附件显示：2014年5月5日，ｚｏｕ×××＠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发件人：zoushig72）向sunny发出一份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名为“PowerlinksQatarLLC和远东电缆公司关于卡塔尔电缆投标项目的合作协议书”，内容主要为双方对涉案投标项目进行合作设想，考虑由PLI投标，远东公司提供各项支持，PLI要给招标方提供投标和履约保函，远东公司也要给PLI相应的保函，以便PLI全身心投入争取中标工作。2014年5月12日，sunny向515×××＠ｑｑ.ｃｏｍ邮箱（收件人：邹士国）发送一份邀请函，内容为邀请PLI的首席执行官NayefAliAl-Kharji、总经理NallusamyChandrasekar及财务经理MaherHasanAbdelqaderAbuRima来远东公司洽谈合作投标事宜。2014年5月27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一份有两个附件的电子邮件，该两个附件系远东公司向PLI出具的质保函与承诺函。2014年5月30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一份电子邮件，询问PLI对合同条款有什么异议，邮件所带附件为合作投标协议中英文草案和买卖合同草案，合作投标协议草案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2014年6月5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了合作投标协议草案及买卖合同草案，其中的合作投标协议草案上有远东公司印章及蒋华君的签名，没有PLI印章及人员签名，其内容与协议2相同。同日，zoushig72向sunny发送一份电子邮件，该邮件系转发自Ｋｈａ×××＠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发件人：Khaderplq），附件为合作投标协议，其内容与协议2相同，有双方的印章及签名。2014年7月4日，zoushig72向sunny发送一封电子邮件，该邮件有6个附件，均为PDF格式文件，内容为合作投标协议及买卖合同，该协议内容与协议1相同，有双方的印章及签名。同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一封电子邮件，内容：“邹经理，附件是保函格式，请确认，谢谢！”附件内容为履约保函格式。2014年7月7日，zoushig72向sunny发送一封有两个附件的电子邮件，该邮件转发于ｍｂａ×××＠ｈｏｔ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发件人MubarakAl-Slaiti），附件主要内容涉及履约保函格式。2014年7月8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一封电子邮件，内容：“邹经理，请查收保函回执！”所带附件名为“远东卡塔尔保函回执001”。2014年7月15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一封有附件的电子邮件，附件名为“远东修改回执001”，内容中的通知行变为多哈银行。2014年8月7日，sunny向zoushig72发送一封电子邮件，询问涉案投标进展。缪萱与邹士国的QQ聊天记录显示，2014年7月2日至4日，缪萱向邹士国发送了合作投标协议，并要求邹士国盖章扫描后发给他，邹士国回复已发到缪萱的电子邮箱；7月4日当天，邹士国还要求缪萱提供完整的保函格式，让银行审核，确定的通知行为汇丰银行；7月8日，缪萱询问邹士国列为保函联系人有无意见，邹士国表示可以；7月13日，邹士国表示由于汇丰银行在当地没有分支营业机构，卡塔尔水电部不接受通知行为汇丰银行的保函，同时还表示他们老板保证会中标，缪萱表示让无锡中行重新开保函给PLI指定的通知行；7月14日，邹士国告之缪萱新的通知行为多哈银行；7月15日，邹士国询问缪萱开保函的情况，缪萱在拿到回执后转发到了邹士国的gmail邮箱，邹士国表示已收到。远东公司、PLI在诉讼中确认双方于2014年5月20日至21日，在远东公司会议室就合作投标事宜召开了会议。远东公司陈述PLI参加人员为前述邀请函的人员及邹士国。PLI提交的两份会议纪要均载明，双方将尽最大努力为卡塔尔的招标项目投标，该投标以PLI的名义进行，远东公司将以供应产品的方式对PLI予以全力支持；远东公司同意向PLI提交投标保函，该投标保函价值和期限与PLI向招标方提交的投标保函价值和期限相同；投标保函须在2014年5月28日前提交；如果中标，则远东公司须向PLI提交履约保函，额度为合同总金额的5%，履约保函期限与合同期限一致，该履约保函应该再延长一年，作为留置担保；总价款332932143美元，报价细节见附件；PLI须在下订单时开出不可撤销的信用证，信用证金额为订单总额；双方同意达成投标商务合作协议及供应协议，一旦中标，远东公司须授予PLI在卡塔尔电缆供应的独家代理权等。上述两份会议纪要落款处双方的签名不同。诉讼中，PLI陈述其中一份的远东公司落款处系蒋中明的拼音签名，对另一份的远东公司落款处的签名表示不清楚；两份会议纪要PLI落款处的签名人也有不同，分别显示是NayefAliAl-Kharji、MaherHAbu-Rima的签名。远东公司陈述蒋中明曾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但PLI要求蒋中明的上级签名，重新打印了会议纪要并将签署人改为“ChengJing”（陈静）和“JiangHuajun”（蒋华君），但该二人实际未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故该会议纪要无约束力。2014年6月23日，远东公司向PLI通过电子邮件发出一份承诺函，称合作投标协议签订之后立即把履约保函的申请材料提交给了银行，由于政府对外汇的监管，对此笔超过五百万美元的履约保函的检查和批准期更长，此外银行在六月底都要进行审计，所以对于履约保函的缓慢进展深感抱歉，其董事长已经与银行领导进行了谈判，对方保证处理完成的最晚时间为6月10日，保证履约保函将在6月10日之前提交。诉讼中，远东公司称其在上述函件内所提及的6月10日系笔误，将“July”（七月）错写成“June”（六月），应当为7月10日，因为远东公司不可能在6月23日的函件中承诺在已过去的6月10日开立保函。二、与涉案保函有关的事实2014年7月15日，无锡中行依远东公司的申请，开立了受益人为PLI的履约保函（编号：GC0719314002281）。该保函载明：无锡中行被告知，远东公司已经达成了关于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招标号：GTC/629/2014）投标项目的合作投标协议，日期是2014年5月26日，内容为电缆的供应；根据远东公司的要求，无锡中行在收到PLI表明远东公司违反合同义务的首份原始书面形式的索赔书之后，无条件地保证支付给PLI总金额最高不超过548万美元的任何金额；此保函从开具之日起开始生效，至2014年9月30日到期（失效日），任何原始的书面形式的索赔文件，必须在失效日之前通过快递发送，并被无锡中行收到，不接受任何以电子形式发送的索赔文件；为了鉴别真伪，PLI的原始书面形式的索赔书必须通过其银行发送，并由他们确定保证签字的真实性及对PLI的法律约束力；此保函遵循由国际商会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758（以下简称URDG758）。此外，该保函还有请求多哈银行证明并通知SHIGUOZOU上述履约保函的表述，并列明了上述被通知人的手机及电话号码。诉讼中，远东公司陈述被通知人为代表PLI的经办人邹士国，“SHIGUOZOU”即为邹士国三个字的汉语拼音；PLI则陈述邹士国并非其经办人，而是双方上述业务的中间联络人。2014年8月5日，PLI向无锡中行发出保函索付申请，声明远东公司违反合同义务，要求无锡中行立即支付548万美元至PLI在多哈银行的账户。2014年8月18日，无锡中行回复拒绝PLI的上述要求，所述理由是根据URDG第15条，PLI的要求未说明远东公司在哪些方面违反了合同,且PLI索付申请中的地址“邮箱2228”与保函正文中地址“邮箱31970”不同。2014年8月19日，PLI向无锡中行再次发出保函索付申请，声明远东公司违反合同义务（第3点，投标保函没有在2014年5月28日之前开具，没有按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合同要求准时开具保函），要求无锡中行立即支付548万美元至PLI在多哈银行的账户。2014年8月29日，无锡中行回复拒绝PLI的上述要求，所述理由是上述履约保函的出具是为了保证远东公司履行于2014年5月26日签署的投标合作协议（基本合同）中的义务，但PLI的上述索付申请中提出的远东公司违反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合同中的义务，即未在2014年5月28日或之前按时提交履约保函，上述提及的5月21日合同与履约保函声明中提及的2014年5月26日的基本合同不一致。此外，在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基本合同中，没有要求在2014年5月28日当日或之前提交投标保函的条款。2014年9月1日，PLI向无锡中行第三次发出保函索付申请，声明远东公司违背会议纪要（第3点，投标保函没有在2014年5月28日之前开具，没有按2014年5月21日会议纪要要求准时开具保函），违背合约（第2点，投标保函没有在2014年5月28日之前开具，没有按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合同要求准时开具），细节为PLI必须以投标保函的形式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提交银行保函，根据卡塔尔水电总公司的招标要求（招标号GTC/629/2014），投标保函的金额2000万卡塔尔里亚尔，期限为四个月。随后，远东公司将向PLI提供相等金额的保函。此处“相等”（equivalent）意为以投标要求为依据，因此远东公司应开具与标书相同期限、金额的银行保函给PLI，远东公司未按照标书要求在2014年5月28日投标日之前开具银行保函。据此要求无锡中行立即支付548万美元至PLI在多哈银行的账户。2014年9月12日，无锡中行回复拒绝PLI的上述要求，所述理由是履约保函担保是为了保证远东公司忠实履行在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投标协议中的义务，但PLI提及的会议纪要与无锡中行的担保没有任何关系；在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投标协议的第二点的内容与PLI在书面要求中提供的合作投标协议的第二点不同，无锡中行掌握的合作投标协议第二条并未出现过PLI提及的“同等价值”（equivalent）这一词语，而该词语是PLI认定远东公司违约并据以索赔的基础，事实上根据合作投标协议，远东公司向PLI提供了548万美元的履约保函。2014年9月21日，PLI向无锡中行第四次发出保函索付申请，声明远东公司对会议纪要中规定义务的违反是以其违反2014年5月26日的合作投标协议中的义务为大背景的，并不是PLI所提出索赔的基础，PLI索赔的基础是远东公司违反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投标协议的第二点；无锡中行所说的“同等价值”（equivalent）一词尽管没有在上述投标合作协议中明确提出，但协议中“thesamevalue”的含义与“equivalent”一样，均是“同等价值”的含义；履约保函担保本质只与担保方与受益人之间的关系有关，与买卖双方的关系不相干，买卖双方关系如何不改变担保本身的独立本质。根据URDG第15条规定，PLI在保函有效期重复其请求，要求无锡中行支付548万美元至PLI在多哈银行的账户。2014年9月25日，无锡中行回复PLI称，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向其发布案号为（2014）锡商外诉保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禁止无锡中行支付履约保函项下款项。2014年11月6日，PLI通过相关律师事务所向无锡中行发出律师函，称除非无锡中行立即根据PLI的索赔要求履行担保义务，否则就要诉诸法律程序。2014年12月7日，无锡中行针对上述律师函向PLI作出回复，重申其拒付理由，并建议PLI谨慎考虑提请法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应首先确定准据法的适用。涉案履约保函明确约定适用URDG758。URDG758第34条规定，除非保函另有约定，保函的适用法律应为担保人开立保函的分支机构或营业场所所在地的法律。故与本案保函有关的争议还应适用保函开立机构无锡中行营业地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本案所涉保函欺诈争议的性质应为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远东公司与PLI没有共同的经常居所地，争议发生后，也未就适用法律达成协议，故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涉案履约保函系由无锡中行开具并由其对外兑付，所涉保函索付如存在欺诈，远东公司为被诉侵权行为造成或可能造成损害的实际结果承受人，故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境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人民法院在审查保函的受益人向担保人提交的议付单据内容是否存在虚假、伪造或其他滥用索赔权等情形，可以就基础合同与保函相关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进行必要的有限审查，以利于判断是否构成欺诈。这种审查应当限于受益人明知基础交易债务人并不存在违约的事实或其他付款到期事实，仍然进行恶意索赔的范围。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PLI涉案索赔行为构成保函欺诈。理由如下：一、本案所涉保函项下基础合同应为协议1，而非协议2。本案中，远东公司与PLI对涉案基础合同的文本内容系协议1还是协议2的文本内容存在争议。远东公司认为协议2仅是双方在磋商时的过程性文件，协议1是涉案合作投标协议的最终文本；PLI认为协议2与协议1均是有效的合同文本，远东公司应受协议2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1、独立保函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多份显示有基础法律关系内容的合同，且上述合同均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或盖章的情况下，应当以开立保函的银行出具的保函项下所附合同作为与保函争议有关的基础合同，该合同对于保函法律关系及责任负担的判定才具有关联性。本案中，无锡中行出具给PLI的保函所附的基础合同为协议1，保函内容亦在保函开立前经PLI确认无误。故本案保函所涉的基础合同为协议1。2、远东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公证书与QQ聊天记录在时间、内容上可以相互印证，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从上述邮件内容及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远东公司经办人员缪萱与邹士国就合作投标事宜进行了具体的磋商，邹士国以PLI名义与缪萱就协议签订、保函开立等进行协商，并转发过PLI相关人员的邮件，足以认定邹士国在本案合作投标业务中代表的是PLI一方，其为PLI的业务经办人，而非PLI所称的中间联络人。同时，邹士国还是保函列明的联系人，该节事实更能印证邹士国是PLI的经办人。邮件内容及聊天记录还显示，协议1形成于协议2之后，且内容对协议2而言有所修正，根据一般的商业谈判惯例，可以认定在后形成的协议1为双方确定其权利义务的最终合同文本，其自然取代了此前的协议2。3、对上述两份协议的内容进行比较，可以看出协议1修正了协议2中的“PartBwillprovidetheequivalenttoPartA”（乙方向甲方提供等同的保函）的表述，改成了“PartBwillprovideaperformancebondofthesamevaluetoPartA”（甲方向乙方提供一份相同价值的履约保函）的表述。无锡中行在诉讼中陈述，远东公司一开始提交了协议2咨询保函开立事宜，无锡中行经办人员认为根据协议2的上述表述，远东公司应当开立与PLI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的保函相同的保函，即投标保函，但远东公司并非投标人，根据协议内容应开具履约保函。此后，远东公司提交协议1开立了涉案履约保函。远东公司对无锡中行的上述陈述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函的目的，保函种类有付款保函、借款保函、履约保函、租赁保函、投标保函等，投标保函适用于招投标法律关系。无论是根据协议1还是协议2的相应内容，远东公司均系配合PLI的投标事宜，在PLI投标成功后向其提供电缆产品及授权PLI为代理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显然并非招投标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协议1对于协议2的修正内容正是明确了远东公司应当开立履约保函。故无锡中行的上述陈述具有合理性，可以认定协议1系由协议2针对保函修改形成，为双方的最终合同文本。二、远东公司不存在PLI诉称的违约行为。远东公司认为协议1实际签订日期系2014年7月4日，并非协议1的落款日期2014年5月26日，涉案保函于7月15日开立，符合基础合同协议1的约定，远东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开立相同金额保函的义务；PLI认为远东公司应于2014年5月26日当天开立保函，开立时间最迟不应晚于会议纪要约定的5月28日，但其于7月15日方才开立保函，至保函失效日不到四个月，其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保函欺诈纠纷中，如止付申请人能够充分、清楚地证明已经全面履行了基础交易的债务，而受益人可以明确无误地被认定为欺诈性索赔保函的，人民法院方可予以认定并止付保函项下款项。认定止付申请人是否全面履行了基础交易的债务，应当以保函内容项下的基础交易合同为准，也就是说，止付申请人应履行何种债务，应当以保函项下基础交易合同载明的内容，而不应以该合同以外的内容来确定。1、根据协议1第2条约定，PLI必须以投标保函的形式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提交一份银行保函，投标保函价值为548万美元，期限为四个月；同时，远东公司向PLI提供一份相同价值的履约保函。在诉讼中，双方对于上述条文中“samevalue”（相同价值）的理解存在争议。远东公司认为“samevalue”指的是与条文前面所述的投标保函的相同金额，即远东公司的义务在于向PLI提供一份金额为548万美元的履约保函；PLI认为“samevalue”意指相同价值，而所谓价值不仅仅包括金额，而且也应包括时间、期限、对象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value”为价值之意，PLI所称的时间、期限、对象等因素很难归结为价值的意思，该词语在条文中的意思理解为保函金额价值更准确，更接近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因此，基于“samevalue”的文意并结合条文内容，远东公司在第2条中的义务系向PLI提供一份金额为548万美元的履约保函。根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远东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上述义务。2、远东公司、PLI在诉讼中均认可双方曾在2014年5月20日至21日召开过会议，远东公司亦确认蒋中明曾经签订过会议纪要，虽然蒋华君等人未按PLI的要求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但这不影响会议纪要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由于保函的基础交易合同为协议1，而非会议纪要，故会议纪要内容中的开立保函时间不得作为索赔的违约事由。同时，会议纪要亦是本案合作投标中的过程性文件，其实际上已经被协议1所取代。PLI在向无锡中行第三次索赔时，其索赔声明中将远东公司违反会议纪要上述内容作为违约事由，无锡中行认为会议纪要与其担保没有任何关系并予以拒付。此后，PLI在第四次索赔时亦承认其声明远东公司违反会议纪要的规定义务，是以其违反协议1中的义务作为大背景的，并非其所索赔的基础。由此可见，PLI亦承认会议纪要并不能作为保函索赔的单据。同理，PLI提交的承诺函虽然有远东公司对于开立保函时间的承诺，但该承诺函亦为过程性文件，且并不属于保函项下内容，故该承诺函亦不能作为保函索赔的单据。3、根据电子邮件内容及QQ聊天记录，远东公司经办人员缪萱2014年5月30日发给邹士国的合作投标协议草案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此后，双方就该协议进行了多次电邮联系，至2014年7月4日邹士国发给缪萱的最终文本（即协议1）时，该协议的落款日期始终未作修改，一直为2014年5月26日。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双方实际上忽略了落款日期的修改问题。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主观上均明确无误地知道协议1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4年7月4日，并非上述落款日期。同时，根据电子邮件内容及QQ聊天记录，亦可认定PLI确认了协议1及保函的全部内容。而且，无锡中行于2014年7月15日开立保函后，PLI不再与远东公司商谈投标事宜，并于2014年8月5日开始，向无锡中行先后提出四次索赔，并在索赔书中声明远东公司未在落款日期2014年5月26日开立保函，违反了协议1的第2条。如按PLI之索赔理由，远东公司在双方基础合同最终文本签订及向无锡中行申请开立保函之时，即已违约，而PLI从未在此过程中提及远东公司涉嫌违约的主张，也未拒绝接受保函。相反，PLI正是利用其所称的远东公司的所谓违约行为，成为保函受益人并以此索赔。从其上述行为可以看出，PLI在明知协议1落款日期并非实际签订日期的情况下，意图利用落款日期未作修改事宜进行索赔，其行为有违诚信，应当认定为恶意索赔。4、远东公司与PLI在签订协议1后，又就保函格式、内容及通知行的变更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由无锡中行根据达成一致的内容开立了保函。根据保函内容，保函失效日为2014年9月30日，故保函有效期为两个半月。PLI认为保函有效期未满四个月，构成违约，但如前所述，保函所附的基础交易合同中并未约定保函有效期限，PLI的该索赔要求并非保函所规定的付款事由。而且，PLI在保函开立前业已确认了保函的全部内容，认可了保函失效日为2014年9月30日。据此可以认定PLI在明知远东公司并未有上述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索赔，构成滥用索赔权的欺诈行为。综上所述，受益人在明知其索赔无可信依据的情况下，仍以基础交易合同未约定的事项作为违约事由提出索赔的，该索赔行为应认定为恶意索赔，构成欺诈。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PLI涉案索赔行为构成保函欺诈。远东公司关于判令无锡中行终止向PLI支付涉案保函款548万美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无锡中行终止向PLI支付GC0719314002281号履约保函款548万美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55元，由PLI负担。PLI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PLI与远东公司所签两份《合作投标协议》的生效时间均为落款日2014年5月26日，而非远东公司认为其中协议1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7月4日。2、一审法院对于两份《合作投标协议》中的“thesamevalue”与“equivalent”的理解有误，该两个词汇的含义均应理解为同等价值，而所谓价值应包括金额、时间、期限等因素。3、一审法院仅凭PLI与远东公司往来邮件的收发方分别是邹士国和缪萱就认定邹士国是PLI的合法授权代表缺乏事实依据。4、对本案案情关系重大的案外人邹士国与远东公司员工缪萱之间的QQ聊天记录有删节、修改且未经公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缺乏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协议1的生效日期为2014年7月4日，由于PLI与远东公司并未就前后两份协议之间的效力进行过约定，也未签署相关补充协议废除或修改协议2，故不应认定协议2无效或被协议1覆盖，该两份协议的意思一致，故开立涉案保函的基础合同应是协议2。双方2014年5月20日、21日的两份会议纪要内容也表明远东公司应在同年5月28日开立保函。远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三人无锡中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PLI本案中是否存在保函欺诈行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远东公司主张PLI在远东公司按约履行相关义务的情况下，向无锡中行作出远东公司违约的虚假陈述，企图骗取保函项下的款项，遂诉请法院确认PLI在本案中存在欺诈行为，无锡中行终止向PLI支付涉案保函款项，故本案属于银行独立保函的保函欺诈止付纠纷。欺诈例外是独立保函独立性的例外情形，此时不受保函独立于基础交易原则的制约。人民法院在审查保函的受益人向义务人提交关于基础合同的债务人违反合同义务的声明等情形时，虽然不应全面审查基础交易关系，但可以就基础合同与保函相关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作必要、有限的审查，以判断受益人是否构成欺诈。有限审查的范围，应当仅限于受益人是否明知基础交易债务人并不存在违约事实而仍然进行恶意索赔。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在于远东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开立符合条件的保函。本院认为，远东公司不存在迟延开立涉案保函的违约行为，PLI对此是明知的，其仍提出保函索赔，构成欺诈，一审法院判决无锡中行终止向PLI支付GC0719314002281号履约保函款548万美元并无不当。理由如下：一、本案应以协议1作为判断远东公司是否迟延开立涉案保函的依据无锡中行应远东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7月15日开立了受益人为PLI的履约保函（编号：GC0719314002281）。该保函载明：无锡中行被告知，远东公司已经达成了关于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招标号：GTC/629/2014）投标项目的合作投标协议……；根据远东公司的要求，无锡中行在收到PLI表明远东公司违反合同义务的首份原始书面形式的索赔书之后，将无条件地保证支付给PLI总金额最高不超过548万美元的任何金额；此保函从开具之日起开始生效，至2014年9月30日到期（失效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保函内容在保函开立前经过PLI确认，远东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公证书及QQ聊天记录也表明，协议1形成于协议2之后，且协议1对协议2有所修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无锡中行出具给PLI的保函所依据的基础合同为协议1。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在后形成的协议1为合同双方确定权利义务的最终文本，本案应以协议1作为判断远东公司是否迟延开立涉案保函的依据。二、远东公司不存在PLI主张的迟延开立保函的行为根据银行保函独立的法律特性，止付申请人应履行何种债务，应当以保函项下基础交易合同载明的内容，而不应以该合同以外的内容来确定。首先，涉案保函所依据的协议1并未约定远东公司必须在2014年5月26日或之前开具保函。根据协议1第2条约定，PLI必须以投标保函的形式向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提交一份银行保函，投标保函价值为548万美元，期限为四个月；同时，远东公司向PLI提供一份相同价值的履约保函。在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协议1中“samevalue”（相同价值）的理解存在争议。远东公司认为“samevalue”指的是与条文前面所述的投标保函的相同金额，即远东公司的义务在于向PLI提供一份金额为548万美元的履约保函；PLI认为“samevalue”意指相同价值，而所谓价值不仅仅包括金额，而且也应包括时间、期限、对象等因素。本院认为，“value”应理解为价值，在条文中的意思理解为保函金额、价值更准确。因此，基于“samevalue”的文意并结合协议1的条文内容，远东公司在协议1第2条中的义务系向PLI提供一份金额为548万美元的履约保函，但未约定保函的开立时间。其次，PLI主张，双方曾在2014年5月20日至21日的会议纪要中确认远东公司向PLI提交履约保函，该保函的价值和期限与PLI向招标方卡塔尔水电总公司提交的标保函价值和期限相同，保函须在2014年5月28日前提交，上述会议纪要证明远东公司提交保函的时间应为2014年5月28日前，故协议1中的“samevalue”应理解为包括金额，时间、期限、对象等因素在内的价值。对此，本院认为，会议纪要是双方合作投标过程中的文件，时间早于2014年7月4日的协议1，不能作为保函索赔的依据。最后，根据远东公司缪萱和PLI经办人邹士国之间的电子邮件内容及QQ聊天记录，缪萱2014年5月30日发给邹士国的合作投标协议草案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此后，双方就该协议进行了多次联系，至2014年7月4日邹士国发给缪萱协议1时，该协议的落款日期也未作修改。同时，根据上述电子邮件内容及QQ聊天记录，可以认定PLI确认了协议1及保函的全部内容，此间也未提及远东公司未在2014年5月26日前开立保函违反了协议1的约定。在无锡中行2014年7月15日开立保函后，PLI不再与远东公司商谈投标事宜，并于2014年8月5日开始，向无锡中行先后提出四次索赔。综上，PLI未在协议1签订过程中提及远东公司违约，在此后以远东公司未在2014年5月26前开立保函构成违约为由向无锡中行索赔保函项下的款项，其行为构成滥用索赔权的欺诈行为。三、一审法院认为邹士国是PLI在本案所涉合作投标协议中的合法授权代表并无不妥根据邹士国与缪萱之间的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的内容，邹士国以PLI的名义就涉案协议的签订、保函开立等与远东公司进行了协商，并转发了PLI相关人员的邮件以及协议文本，事实上PLI在本案诉讼中也是引用了邹士国在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的内容进行诉辩，并确认了邹士国与缪萱之间商谈的协议文本。PLI还认为远东公司提交的邹士国与缪萱之间的QQ聊天记录不完整，且可能被修改，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本案保函开立的基础合同为协议1，PLI关于远东公司未在2014年5月26日开立保函构成违约，并据此向无锡中行提出索赔，应认定为恶意索赔，构成欺诈。PLI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55元，由PLI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汤茂仁审 判 员  徐美芬代理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