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1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咸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翼。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萍。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越，江苏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咸友因与被上诉人沙翼、钱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姜堰区人民法院（2015）泰姜溱民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咸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沙翼、钱萍共同偿还借款172万元，并自2014年2月9日起以14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孟咸友出借时不清楚沙翼是转借他人，沙翼有时是以自己有急用为由借款，在借款到期经催要时沙翼辩解说将款项借给了��为伯，“转借他人”仅是其事后陈述，并无事实依据；2、根据孟咸友提供的本票流水明细单，可以证明至少有两笔本票资金由钱萍支取或使用，且在同一个月内，钱萍与沙翼出借资金的公司有多次资金往来，足以证明钱萍不但知晓沙翼出借资金给他人，且多次参与了借款资金的利益分配，一审认为上述往来发生于案涉借款之前因此与本案无关，是犯了机械主义的错误，一审为何不要求钱萍举证证明自己此后已通过何种方式向社会或者沙翼的债权人公告其不再参与对该公司的借款投资？3、有关证据已表明145万元并不是一次性出借，钱萍应当举证证明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钱萍和沙翼委托同一名代理人，至今未分居（从两个人的联系地址就可以看出），所以是假离婚；5、在另案中游军与沙翼存在恶意串通可能；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引用婚姻法���四十一条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2、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孟咸友已举证证明钱萍曾参与沙翼的对外借款且从中获利，一审法院却以孟咸友未能举证证明所涉债务出借时钱萍也参与并获利为由，认定孟咸友举证不足，对钱萍应负的举证责任避而不谈。沙翼辩称，1、除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数额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案欠款本金为80万元，事后偿还了20万元，实际欠60万元；2、一审判决钱萍不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钱萍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钱萍及沙翼的工资收入足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如此数额巨大的财产显然不属于为日常生活所需可由夫妻一方行使的家事代理权的范围。2、钱萍与沙翼的家庭生活无重大收入和支出��也无证据证明钱萍知晓该债务，沙翼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缺乏必要性。3、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可以认定孟咸友是知晓其出借的款项由沙翼转借他人。4、至于孟咸友申请法院调取的三张杨为伯公司开具的本票，钱萍虽为收款人或入账账户，但本票资金并未由钱萍最终取得，而是借用钱萍的户头过账，不足以证明钱萍参与了沙翼的借款或因沙翼的借款获取了利益。5、涉案借条均为沙翼个人签名，孟咸友出借大额款项本身应有审慎义务，应要求钱萍共同签名，孟咸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沙翼、钱萍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6、沙翼、钱萍在离婚之前和代理人均是朋友，共同找到代理人代理纯属正常，钱萍已告知一审法院其临时地址是其父母家中，也要求将文书寄到单位，健康家园只是身份证登记的户籍所在地。7、一审法院依据172万元的借条是2014年9月30日到期，判决从2014��10月1日给逾期利息是正确的，借条上没有写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咸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沙翼、钱萍立即偿还借款172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2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沙翼一审辩称：沙翼多次向孟咸友借款属实。2013年3月7日，沙翼出具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条给孟咸友也是事实，但孟咸友仅于次日交付了80万元的借款，其余40万元未实际交付。沙翼已于2013年10月9日通过第三人还款20万元给孟咸友，实际仅欠借款60万元。由于泰州的老杨欠沙翼300多万元未偿还，致沙翼不能偿还借款。为了保住工作、维护好家庭，迫于孟咸友的压力，沙翼于2014年2月8日按照孟咸友的要求出具了金额为172万元的借条。沙翼向孟咸友借款未约定利息。钱萍不知道沙翼向孟咸友借款，其知道后于2014年12月15与沙翼离婚。除60万元借款外，请求驳回孟咸友的其余诉讼请求。钱萍一审辩称：同意沙翼的辩称，沙翼向孟咸友借款钱萍不知情，且沙翼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钱萍知道后已与沙翼离婚。请求驳回孟咸友对钱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咸友与沙翼之间长期存在借款关系。沙翼于2013年3月7日出具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条给孟咸友。2014年2月8日，沙翼又重新出具借条一份给孟咸友，载明：“今借到孟咸友人民币壹佰柒拾贰万元整（￥1720000.00），期限到2014.9.30.”。孟咸友要求沙翼还款，沙翼以借款转借给他人、他人无力偿还为由，拖延至今未还，引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孟咸友系南通楷博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泰州地区总代理、杭州奥普卫厨科技有限公司浴顶产品姜堰代理商，与其妻徐双玉开办姜堰区森林装饰材料批发部从事个体经营。2、沙翼、钱萍于2002年6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2月15日因感情不和登记离婚。沙翼在商业银行工作，系姜堰市新升服饰加工厂业主；钱萍在财政部门工作。以上事实，有孟咸友提供的借条、短信和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孟咸友与沙翼之间是否存在172万元的借贷关系（包含利息）？2、如孟咸友与沙翼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钱萍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系设定债权债务关系的凭据，具有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为促进当事人之间的诚信，对借条的证明力应当予以保护，如果债务人对借条实质上的真实性有异议，债务人应当对其辩称负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孟咸友持有沙翼出具的金额为172万元的借条，并就借条如何形成作了陈述，从孟咸友所从事的行业分析，孟咸友是有能力提供数额较大现金的，何况沙翼系银行工作人员，且是部门负责人，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其辩称只欠孟咸友借款60万元，实际未向孟咸友借款172万元，迫于孟咸友的压力才出具172万元的借条，理由不充分，其至今既未要求撤销该借款合同，又未提供足以对借款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沙翼的辩称难以采信。综合分析双方的诉辩称和举证、质证，应当认定，至2014年2月8日沙翼欠孟咸友借款本金145万元、利息27万元，合计172万元。沙翼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孟咸友172万元，构成违约，应负相应的违约责任。孟咸友要求沙翼偿还借款本金145万元、支付利息27万元，并赔偿从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符合���律规定，予以支持；孟咸友诉讼请求中超过部分，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为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本案沙翼向孟咸友借款系其与钱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首先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同时还应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有无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进行判断，否则简单、机械地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共同债务，不仅可能损害非举债的夫妻一方的利益，亦不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规定的主旨。本案中，首先，沙翼、钱萍均有正当工作和收入来源，亦有宽敞的住房，其正常的工资收入足以满足日常��活所需，因此相对于沙翼、钱萍的收入而言，沙翼无论是开始的120万元借款还是最后结账形成的172万元借条，数额不可谓不巨大。从生活常理来看，如此数额巨大的财产，夫妻双方不可能不谨慎对待和处理，显然不属于为日常生活所需而可由夫妻一方行使的家事代理权的范围。故可以确定，该重大借款事项，如果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当然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债务形成时，沙翼、钱萍家庭生活无重大收入和支出，亦无证据证明钱萍知晓该债务，且之后钱萍和沙翼因感情不和而协议离婚。故沙翼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缺乏必要性。另从孟咸友举证的其与沙翼短信往来，以及一审法院调查杨为伯的笔录，结合孟咸友与沙翼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孟咸友是知晓其出借款项由沙翼转借他人，而非用于沙翼、钱萍家庭生活之需。综合上述事实分析，涉案债务明显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要件，亦不能依一般家事代理观念认可沙翼之家事代理权存在。至于孟咸友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三张杨为伯为法定代表人所在公司开具的本票证据，钱萍虽为收款人或入账账户，但本票资金并未由钱萍最终取得，而仅是借用其户头过账，且不足以证明钱萍参与了沙翼的借款，或因沙翼借款获取了利益。况且孟咸友申请调查的认为杨为伯为法定代表人所在公司与钱萍之间往来是采用签发本票的方式，并申请调取的本票签发、兑付、流转情况的最后一笔时间是在2012年7月31日，而根据孟咸友陈述，本案所涉债务最初的120万元发生时间是在2012年农历腊月底。第二，夫妻任何一方对内或对外仍然是人格独立的民事主体，债权人作为大额借款的出借方，应当秉持必要的谨慎态度和注意义务，否则不应认定债权人能够合理相信举债行为系债务��夫妻双方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的涉案借条均为沙翼个人签名，没有钱萍本人签名，孟咸友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沙翼、钱萍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从风险控制、防范的角度而言，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的出借人完全有能力在出借款项时要求举债方通知配偶或征得非举债的夫妻一方同意。出借人孟咸友能借大额款项给沙翼，说明其与沙翼关系比较密切，对其家庭经济状况、夫妻关系是否融洽等事实也应有相当的了解，故其作为出借人在多次出借大笔款项情况下，且依其陈述，在案涉借款中有前次债务尚未清偿情况下其仍继续出借数额较大款项给沙翼，为保障出借资金的安全，更应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但孟咸友并未采取上述力所能及的防范措施。因此，从民事法律活动应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考量，本案的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非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要求钱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沙翼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孟咸友借款本金145万元及利息（2014年2月8日前的利息为27万元,2014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借款本金145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孟咸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沙翼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50元，由沙翼负担（孟咸友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沙翼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沙翼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孟咸友支付255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依法履行。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一、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抑或沙翼个人债务；二、本金145万元的逾期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出具的借条，本质上仍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的范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债权人只能向借条上的债务人主张权利，即应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我国婚姻法之所以规定符合法定情形下的以夫妻一方名义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夫妻的共同债务，主要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基于家事代理权而产生的该行为应为夫妻共同行为的信赖利益以及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夫妻共同财产属性，所以在判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出具的借条所涉债务的性质时，尤其是大额借款，应综合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有无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本案中，案涉172万元借条仅有沙翼一人的签字，孟咸友主张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1、案涉借条数额巨大，仅有沙翼一人签字，孟咸友目前未能���供证据证明钱萍对沙翼的借款行为是明知或应知的，据沙翼反映钱萍和其离婚的主要原因就是钱萍得知了沙翼在外大额举债，且出具案涉借条时将孟咸友从家里带到了办公室就是怕钱萍和他母亲知道这个情况，也从侧面印证了钱萍对沙翼的案涉借款行为是不知晓也不认可的；2、孟咸友自认其和沙翼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起源于沙翼为其理财，其知晓沙翼和钱萍各自从事的工作，也认为沙翼的条件很好，其从来不问沙翼用钱做什么，在案涉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临近时孟咸友短信联系了沙翼催款，对于沙翼表示的因“老杨”没钱所以无法偿还的观点，孟咸友并未表示出其和沙翼之间的借款为何会牵涉到“老杨”的疑惑或质疑，而在一审法院对杨为伯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杨为伯认为沙翼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杨为伯，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后认定案涉款项并未用作沙���或钱萍的夫妻共同生活而是转借给了他人，孟咸友对此是明知的，并无不当，孟咸友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沙翼或钱萍在此期间有重大生活支出或高消费；3、孟咸友虽提供证据证明钱萍与杨为伯所在的公司在2012年7月31日前存在三笔大额往来，但据孟咸友陈述其和沙翼之间所涉债务最初的120万元发生的时间是在2012年农历腊月底，故前述三笔大额往来与本案无关，依据现有证据孟咸友未能举证证明钱萍参与了案涉款项的借用，杨为伯反映沙翼仅是中间人从中未获利，孟咸友也未举证证明沙翼因案涉借条所涉债务获利并由钱萍进行了分享。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沙翼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2月8日出具的案涉借条未明确载明利息，孟咸友主张应按月利率2%计算借期内利息，而沙翼否认约定了借期内利息，孟咸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借期内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主张的借期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条出具时结算了之前的利息，故双方就案涉借款应当约定了利率，但孟咸友未能举证证明借期内的利率，案涉借款的借期��利率应为约定不明，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后，判决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未违反前述相关规定，已充分保护了孟咸友的相关权益，孟咸友与此有关的异议不能成立。孟咸友反映的钱萍与沙翼系假离婚、沙翼与游军在另案中存在恶意串通可能，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上诉人孟咸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孟咸友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刘春生��理审判员郑本香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