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605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载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沛霖，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佶，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欣。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杰，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晓妤。上诉人杨载齐因其与被上诉人穆欣、原审被告杨晓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6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3日进行了调查审理。杨载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沛霖、徐佶，穆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杨晓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载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穆欣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杨晓妤与杨载齐之间转让房屋的行为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构成。首先，撤销权的行使要求债务人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财产的行为。而杨晓妤是以该房屋偿还其对胞妹杨家立的债务，杨家立总计为房屋支付的对价为1970900元，高于统计均价，并非“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所有的房屋”。其次，债务人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有损害结果发生，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必须放在债务人行为发生时来衡量判断，其后即使债务人偿还能力减弱，也不能回溯归因于债务人的转让行为。杨晓妤与杨家立之间的债务形成自2010年1月，早于杨晓妤与穆欣之间的，且杨晓妤与穆欣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一个有借款还款往来的持续过程。在2015年1月，杨晓妤转让房屋偿还杨家立借款时，其与穆欣之间的借贷尚在正常履行中，甚至双方在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仍未约定还款期限，而2016年3月7日渝中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首笔还款义务期限是2016年5月31日，杨晓妤以房抵债的行为根本无损害杨晓妤与穆欣之间债务的可能性。第三，不论是房屋代持者杨载齐，还是房屋实际产权人杨家立都不可能知晓受让房产会损害穆欣的利益。杨晓妤系早已成年独立生活的子女；杨家立常年定居外地，很少回到重庆。没有涉案纠纷的老百姓通常根本不知道失信人员名单系统的存在，何况杨载齐年近七旬。子女经济能力发生重大变故时，不让家里老人、其他债权人知晓是更符合常理的做法。一审判决认为杨晓妤的经济能力重大变故，杨载齐对此理当知情没有证据。最后，一审判决认为“自然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不会因为其身份而造成困难”故由杨载齐代杨家立持有房屋的抗辩理由就不能成立，完全混淆了法律行为的“可为”、“应为”与“不为”。本案中，出于各方面便利考虑，家庭成员共同决定以杨晓妤放弃继承，杨家立在父母百年后单独取得房屋产权来解决姐妹间债务纠纷的方式并不违法。实际上，民商事法律关系中，大量存在名义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形，在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实际权利人的权利均受法律保护。穆欣二审辩称，首先，受让人杨载齐并未实际支付转让价款，涉案房屋转让的依据是子虚乌有的抵债协议，杨晓妤称该以房抵债协议涉及的债权是其胞妹杨家立向案外人的多笔打款，而这些打款既没有杨晓妤的委托支付手续，也没有其他案外人的有效收条，无法证明杨家立向杨晓妤实际出借款项，而且杨家立是杨晓妤胞妹，无理由相信上诉债权的真实性。既然杨晓妤无证据证明杨载齐实际支付房屋转让对价，则该转让行为应当视为无偿转让。其次，杨晓妤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对穆欣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双方在2014年经过结算明确杨晓妤尚欠穆欣本金140万元，又约定以1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起，每月按2%的利率计算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杨晓妤尚欠利息56万元，根据还款协议可以看出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杨晓妤欠付了利息56万元，若杨晓妤在此期间将涉案房屋以市场价格售出，则穆欣的债权早已清偿。综上，杨晓妤无偿转让其名下唯一资产给其父亲杨载齐的行为损害了穆欣的利益。杨晓妤二审述称，与杨载齐的意见一致。杨家立的借款和穆欣的借款是打在同一账户，借款是真实的。房屋过户是中介公司办理，并按照中介公司确定的合同价格交易。合同上的价格只是为了计算相关税费，实际是抵偿杨家立170万元的借款，并且杨家立另行支付30万元解押款。穆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晓妤与杨载齐转让重庆市渝北区紫薇路100号11栋2-1房屋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穆欣行使撤销权产生的保全担保费2000元由杨晓妤和杨载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晓妤因经营需要，陆续向穆欣借款。2016年1月13日，穆欣与杨晓妤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确认于2013年4月结算，杨晓妤欠穆欣借款本金140万元，以借款本金14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欠利息56万元。因杨晓妤未按约定清偿本息，穆欣起诉至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经调解，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6）渝0103民初3544号《民事调解书》，杨晓妤分期向穆欣支付借款本金140万元，利息56万元。李怀庆起诉杨晓妤、李正国、曾洪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11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晓妤、李正国偿还李怀庆借款120万元及利息，曾洪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晓妤因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1136号民事判决及（2014）民初字第03421号法律文书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公布于人民法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杨载齐与杨晓妤系父女关系。2015年2月1日，以杨晓妤为出卖人，杨载齐为购买人，双方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1.杨晓妤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紫薇路100号中天香悦华府1191-10号房屋转让给杨载齐；2.房屋建筑面积为189.03平方米，房屋总成交金额为601000元；3.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2015年重庆市渝北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载明，2015年重庆市渝北区住宅销售均价为7800元/平方米，当事人对转让房屋价格为7800元/平方米无异议。杨晓妤陈述与杨家立系同胞姊妹关系，自2010年1月6日起陆续向杨家立借款170万元，为向杨家立还款，将上述房屋以物抵债抵给杨家立，因系父母子女关系，故将房屋过户给父亲杨载齐。杨晓妤举示了相关转账凭证。穆欣提起该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穆欣与重庆百亚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由重庆百亚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为穆欣申请诉讼中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穆欣支付保全担保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晓妤在尚欠穆欣借款本息196余万元未予清偿，并有其他案件被执行且列入失信名单，其清偿能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将房屋转让给其父亲杨载齐，其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穆欣的权益。首先，杨晓妤与杨载齐之间的房屋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房屋价格约为3179元/平方米（房屋面积为189.03㎡，总价为601000元），按照2015年重庆市渝北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及当事人确认，转让房屋价格为7800元/平方米左右，转让房屋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的70%。其次，杨晓妤转让房屋的行为给债权人穆欣造成了损害。杨晓妤未履行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的向穆欣还款的义务，其仍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所有的房屋，进一步削减了其责任财产，致使其偿还债务的能力进一步减弱，给穆欣造成了损害。最后，受让人杨载齐对杨晓妤转让房屋将侵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知情。杨载齐与杨晓妤系父女关系，按照常理，父亲对子女经济能力的重大变故知晓，该案杨晓妤除欠穆欣债务被起诉外，还因其它债务纠纷被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执行并被列为失信人，属于杨晓妤的经济能力重大变故，第三人杨载齐对此理当知情，故杨晓妤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穆欣的权益。穆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可提起撤销权之诉，对该转让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虽然杨晓妤抗辩其转让该房屋给父亲杨载齐实际上是以房抵债偿还杨家立债务的行为，由于第三人杨家立当时系现役军人，过户登记房屋比较困难，所以登记给第三人杨载齐代杨家立持有该房屋。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不会因其身份而造成困难，故杨晓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即使抗辩理由成立，但其3179元/平方米左右的售价也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故杨晓妤与杨家立或杨载齐之间的转让房屋的行为同样属于侵害债权人利益，应予撤销。穆欣主张其提起该案诉讼后申请财产保全，与重庆百亚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服务合同》，由重庆百亚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财产保全担保，支付的财产保全担保费2000元由杨晓妤和杨载齐支付，该诉讼主张无约定或法律依据，不是行使撤销权必须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杨晓妤与第三人杨载齐转让房屋的行为；二、驳回原告穆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杨晓妤负担。二审当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当事人一审举示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穆欣向案外人倪幸花转账共计170万元，其中于2014年4月14日分别转账两笔60万元，于2014年4月16日转账50万元，穆欣称倪幸花的账户由其掌控，穆欣与杨晓妤共同确认该170万元系穆欣向杨晓妤的借款。杨家立向案外人倪幸花转账共计70万元，其中于2010年10月16日转账10万元，于2012年1月4日转账50万元，于2014年8月10日转账5万元，于2014年8月11日转账5万元，杨晓妤称上述70万元系杨家立向其出借的款项。杨家立于2010年1月6日对外转款1000050元，案外人卢路于同日向杨晓妤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晓妤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半年。月息3.5%”，杨晓妤称卢路向其150万元借款当中，杨家立代为支付1000050元，1000050元也系杨晓妤向杨家立的借款。2015年1月，杨载齐、卢西莉（杨晓妤之母）、杨晓妤、杨家立签订《协议》，载明：自2010年起至2014年底，杨晓妤陆续向杨家立借款170万元尚未归还，现双方协商以杨晓妤名下位于重庆市×××区紫薇路××号按揭房抵偿借款，并由杨家立筹资将房屋解押，由于杨家立是现役军人，非重庆户口，生活在北京，直接办理房屋过户有诸多限制，因此由杨晓妤将房屋过户给父亲杨载齐，由杨载齐代持，实际产权人为杨家立，杨晓妤明确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穆欣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没有证据证明杨晓妤向杨家立借款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家立与倪幸花之间共计70万元的转账，即使杨晓妤实际收到70万元，也不能证明杨家立与杨晓妤之间存在70万元的借款关系。同理，杨家立向案外人转款1000050元，也不能证明是杨家立向杨晓妤的借款。其次，杨载齐、杨晓妤、杨家立签订的《协议》证明力较低，杨载齐代持房产不符合常理，如果是以房抵债，房产也应当过户至杨家立名下，杨载齐与杨晓妤辩解杨家立不方便将房产登记在其名下可信度较低。最后，杨载齐与杨晓妤约定的房屋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如果已经实际支付购房款则属于低价转让财产，如果不需要支付购房款则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杨晓妤转让房屋的行为都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行为。综上，在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存在杨晓妤减少责任财产，降低清偿能力，对债权人穆欣造成损害的客观事实，该转让行为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杨载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载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代理审判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