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8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志东。委托代理人：马彬华，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雍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庆，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志东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雍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雍嘉公司（乙方、供方）与欧志东岑溪市森富山庄（甲方、需方）签订《水道、滑梯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水上乐园设施一套及水处理设备一批；甲乙双方需派一个项目负责人对本工程管理工作，如需更换人员必须书面形式告知对方，甲方委派项目负责人张盛富，乙方委派项目负责人黄东孟；全部设备安装完毕后未经乙方调试和同意，甲方或使用单位擅自投入使用，则按验收合格处理，此后一切质量责任均由甲方承担；设备安装完毕之日起，因甲方原因（包括甲方未按时支付款项）在三十天内设备还无法调试，则按验收合格处理；本合同总金额（未含税）人民币261800元；签订合同后甲方三天内支付材料采购款50000元，收到定金后60天内完成全部设备的制造和采购备货工作；设备运到甲方现场后，经清点无误后五天内支付至合同总额的60%，即人民币107080元；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完毕后五天内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7%，即人民币96866元；余款3%为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后三天内一次性付清，保修期为壹年，余额为人民币7854元；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期限支付货款，则乙方有权提供停止供货及指导安装调试、售后服务等一切后续工作，在甲方付清所有设备款前，设备所有权属于乙方所有；甲方未按合同规定付款给乙方，则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由乙方原因造成则不作违约处理；除不可抗力及甲方原因之外，工期在2014年4月20日前，乙方未能完成设备的指导安装、调试，因而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负责，由甲方原因造成则不作违约处理；设备款打入以下账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36×××45户名广州雍嘉机电有限公司”；等等。黄东孟作为雍嘉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在雍嘉公司盖章处签名，其签名下方再次写有雍嘉公司上述帐户信息。2014年1月21日，案外人欧志森向雍嘉公司转账50000元。雍嘉公司为证实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提交了雍嘉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与涉案合同甲方项目负责人张盛富的通话记录及通话详单作为证据，其中，刘：收货的具体时间，我不知道您记不记得？张：我记不得了，反正就是按合同规定，拉一部分来，你们上了几个人，包那个安装的……刘：那他们雍嘉机电这边送过去的设备是已经都装上去开始使用了吗？黄：使用了……欧志东认可雍嘉公司代理人与张盛富通话的事实，但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情况和通话内容。欧志东为证实其已向雍嘉公司清偿余款的事实，提交了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卡业务回单、关于岑溪市森富山庄水滑梯货款的说明及黄东孟身份证复印件、声明及张盛富身份证复印件作为证据证实。支付证明单记载日期为2014年5月11日，事由或品名为“支付水滑道设备材料及安装款支付加长儿童水滑梯设备材料款”，金额为255800元，受款人黄东孟；收款收据日期为2014年5月11日，客户名称森富山庄，名称及规格“滑道工程款增加工程款”，金额255800元，收款人黄东孟；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记载2014年5月10日，欧志森向黄东孟转账99000元；黄东孟的说明“广州市雍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2014年售给岑溪市森富山庄水滑梯的货款我已经全部收完，由于本人问题不能及时上交公司余下部分的货款（共21万多元），但本人一定负责把货款换上，我已把货款的欠条通过快递的方式寄回广州雍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请给我一定的时间，我保证把货款还上公司”、“（广州雍嘉机电有限公司）与岑溪市森富山庄签约的水道、滑梯购销合同共261800元、其中滑梯运费、施工工人工资、配件等的费用由我支付共91000元，望公司核对清楚”。张盛富的声明“关于森富山庄水上滑梯货款一事，经与原山庄财务人员核实，广州雍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水上滑梯货款已全部付清，共款253800元正”。雍嘉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卡业务回单只能证实欧志森与黄东孟之间有款项往来，无法确认这笔款项与本案有关，对于黄东孟、张盛富说明，其无正当理由下并未到庭，无法判断其证言的真实性，且黄东孟的陈述可体现出欧志东是十分清楚雍嘉公司并未收到剩余货款，欧志东提交的上述证据可知道欧志东承认雍嘉公司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原审庭审中，雍嘉公司明确诉请的违约金起止时间为2014年5月1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另查：岑溪市森富山庄经营者是欧志东，其经济性质是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是个人经营。2015年9月17日，岑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岑）登记企销字（2015）第1059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对岑溪市森富山庄准予注销登记。雍嘉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欧志东向雍嘉公司支付货款211800元；2.欧志东向雍嘉公司支付违约金63540元；3.欧志东承担案件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雍嘉公司与岑溪市森富山庄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水滑梯设备及水处理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欧志东抗辩已将剩余货款交付雍嘉公司，为此提交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卡业务回单、关于岑溪市森富山庄水滑梯货款的说明及声明作为证据，但在涉案合同已约定款项需转入雍嘉公司相关账号及欧志东岑溪市森富山庄首次付款行为已通过上述约定银行帐户进行的情形下，欧志东却以黄东孟手写出具的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作为已付款的证据而主张已将款项交予黄东孟即为履行义务的抗辩缺乏理据；其次，黄东孟的声明可佐证雍嘉公司并未认可已收到岑溪市森富山庄款项；第三，张盛富的陈述为涉案款项为253800元，与黄东孟出具的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的数额存有差异。因此，在欧志东就其上述抗辩未能提交充分合理的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雍嘉公司提交的与张盛富的录音证据，虽欧志东对其不予认可，但其确认存在通话事实，亦未提供相应反证，故原审法院对该通话录音予以认定。同时，欧志东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提及雍嘉公司尚未履行其合同义务，因此，结合张盛富承认涉案滑梯等设备已实际使用的陈述，可印证雍嘉公司已完成对涉案滑梯等设备的交付、安装、调试义务。因雍嘉公司和欧志东均未举证涉案滑梯等设备正式投入使用时间，故上述设备应认定为2014年4月20日正式使用为宜。现岑溪市森富山庄虽已办理注销手续，但欧志东作为岑溪市森富山庄的个体经营者，应对岑溪市森富山庄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涉案合同保修期一年的约定，现保修期已届满，支付质保金条件已成就，在未有证据显示欧志东已清偿雍嘉公司诉请的剩余款项211800元（含质保金7854元）的情形下，雍嘉公司要求欧志东支付上述款项的诉请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诉请，因欧志东抗辩“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标准过高，且雍嘉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高于上述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雍嘉公司的利息损失，即由于欧志东并未按期支付，由此给雍嘉公司造成了法定孳息的损失，雍嘉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高于上述损失，因此，雍嘉公司主张的每日千分之三的计算标准过高，宜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对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因雍嘉公司和欧志东均未举证欧志东各阶段的应付款时间，鉴于涉案合同约定了工期应在2014年4月20日前完成，在欧志东并未举证雍嘉公司逾期完工的情形下，涉案滑梯等设备应视为在2014年4月20日前完工；质保期于2015年4月20日届满，故质保金7854元所发生的违约金应自2015年4月21日起计付，鉴于雍嘉公司只要求2014年5月1日起至2014年7月20日期间的违约金，故该违约金以203946元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2014年7月20日止。上述期间质保期尚未届满，故质保金7854元不应计入上述违约金本金的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欧志东支付雍嘉公司2118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203946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2014年7月20日止）;二、驳回雍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欧志东负担4183元，由雍嘉公司负担1247元。上述费用雍嘉公司已预交，其中欧志东负担部分由欧志东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雍嘉公司给付。判后，欧志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欧志东已经将全部货款支付给了雍嘉公司所委派的项目负责人黄东孟，该事实有欧志东提供的《支付证明单》、《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卡业务回单》、《关于岑溪市森富山庄水滑梯货款的说明》、张盛富《声明》等证予以证实。虽然欧志东与雍嘉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设备款打入雍嘉公司的银行帐号里，但是合同并没有约定他人不能代收设备款，而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经过合同双方的协商，往往会出现实际履行与书面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按照日常经验判断，合同也是雍嘉公司提供的，对于需交付到相应账户的问题也无特别规定。黄东孟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人，同时也是雍嘉公司所委派的项目负责人，负责雍嘉公司与欧志东关于《水道、滑梯购销合同》的一切事宜，其行为应当视作雍嘉公司的行为。实际上欧志东在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除与项目负责人黄东孟联系接触外，均没有与雍嘉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有任何交流联系。因此欧志东将设备款支付给予雍嘉公司所委派的项目负责人黄东孟并无不妥之处。再者，双方签订的《水道、滑梯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货运到场地付款60%，雍嘉公司如未收取60%的款项，应会停止履行或者要求付款，但雍嘉公司选择进行设备安装，这说明雍嘉公司已授权项目负责人黄东孟代表雍嘉公司收取货款。原审判决以合同已约定支付方式来认定欧志东的支付行为不属于履行合同义务是事实不清的，进而导致判决错误。项目负责人黄东孟在《购销合同》中是雍嘉公司的全权代理人，项目负责人黄东孟在履行《购销合同》中均代表雍嘉公司，项目负责人黄东孟的收取货款行为视为雍嘉公司已收取欧志东货款。欧志东实际支付了全部货款，设备的使用过程中存在各种各样的质量问题，现在的森富山庄已经不存在。综上，欧志东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雍嘉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欧志东无需向雍嘉公司支付211800元及相关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雍嘉公司承担。被上诉人雍嘉公司答辩称：一、欧志东主张，根据合同约定，货运到现场后，其应完成60%付款，然而雍嘉公司在货运到现场后，没有停止履行合同或者及时追款，而是进一步完成了设备的安装，由此推定欧志东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这个推理不能成立，理由：（一）货运到现场后，欧志东未能依约及时付款，雍嘉公司面临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的选择。如果不继续履行合同，雍嘉公司只能将设备拉回广东或留在广西现场。如果将设备拉回广东，雍嘉公司将自行承担运费及仓储费，并难以处理欧志东要求专门定制的设备；如果将设备留在广西当地，则面临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及承担相应责任。因此，雍嘉公司进一步完成设备安装，是一个更理性的选择。（二）合同约定，货运到场后，雍嘉公司享有要求欧志东完成60%付款的先履行抗辩权。但请求及时支付合同款的请求权和先履行抗辩权，皆为雍嘉公司的权利，雍嘉公司自行选择。雍嘉公司选择履行后续合同义务，并不能推论出欧志东已完成付款义务。二、欧志东主张，合同并没有约定他人不能代收设备款，而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经过双方的协商，往往会出现实际履行与书面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雍嘉公司认为：欧志东的说法毫无法律依据，欧志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合同，并且双方并未协商变更付款方式。雍嘉公司将设备款交由未经授权的人代收，不合常理。三、根据本案合同第一条第3项的约定，项目负责人的工作职责不包括代收设备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将设备款打入雍嘉公司的账户，已排除由项目负责人代收设备款的可能。综上，欧志东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阶段黄东孟出庭陈述其确实收取了欧志东给付的货款，但并未将款项交给雍嘉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雍嘉公司要求欧志东清付剩余货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欧志东认为黄东孟收取涉案货款应视为雍嘉公司已收取了相应合同款项，并提供转账凭证、说明以及黄东孟的证言等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水道、滑梯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设备款请打入以下账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36×××45户名：广州雍嘉机电有限公司……”在乙方盖章落款处再次载明上述收款账户信息。也就是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明晰了收款账户信息，并无任何歧义或表意不明的瑕疵。欧志东主张黄东孟作为项目负责人可全权代表雍嘉公司，故其向黄东孟支付设备款并无不妥，但雍嘉公司由始至终并未认可黄东孟代收货款的行为，欧志东也无证据可予证明雍嘉公司授权黄东孟收取货款，因此，对于欧志东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合同还约定“设备运到甲方现场后，经清点无误后五天内支付至合同总额的60%”，欧志东据此主张因其已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故雍嘉公司继续安装设备而未及时追款或停止履行。雍嘉公司对此解释为，设备已运至场地，拉回的成本过高故选择继续安装，且其未予行使支付60%合同款的请求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不能视为欧志东已完成付款义务。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货运到场地应支付60%合同款，但如雍嘉公司所述，该条款系赋予雍嘉公司依法要求欧志东履行部分合同义务的权利，在权衡利弊后，雍嘉公司作出相对理性的选择而放弃自身的合法权利并无不当，不能以此作出欧志东一方已履行合同义务的必然推论。双方基于平等自愿而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涉案《水道、滑梯购销合同》，理应依法依约履行合同，现欧志东没有证据证明已按照合同条款向雍嘉公司指定账户清付余下货款，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判令欧志东向雍嘉公司支付余款211800元及相应违约金，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即使欧志东所述黄东孟承诺向雍嘉公司偿付货款的情况属实，此也属于欧志东与黄东孟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以此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如欧志东确属错付款项，其可在清付雍嘉公司的货款后另行向黄东孟追偿，本案对此不予调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欧志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3元，由上诉人欧志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东劲审判员  陈舒舒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谢佩君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