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16民初164号原告：刘永绪，女，汉族，1964年3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原告：何利，女，汉族，2002年4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法定代理人：刘永绪（何利的母亲），汉族，1964年3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敏，重庆原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浩，重庆原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被告：张文福，男，汉族，1968年4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代理人：李朋烈，重庆渝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张文兰，女，汉族，1963年2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代理人：杨道全，重庆市江津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原告刘永绪、何利与被告张文福、张文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谭逢路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依法由审判员杨继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谭逢路、人民陪审员吴元泽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判，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永绪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敏、刘浩，被告张文福的委托代理人ＸＸ烈，被告张文兰的委托代理人杨道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永绪、何利诉称：二被告在江津区使用集体土地建房，被告张文福操办建房事务，被告张文兰参与现场施工，两人共同修建。2015年9月6日，死者何高兴受被告张文福雇佣，乘坐被告张文福的车辆到建房工地，被告张文福安排为涉案房屋进行修补，何高兴在工作期间从高处坠落当场死亡，家属要求二被告赔偿，但二被告坚称何高兴为病亡，拒绝赔偿。双方于2015年9月18日达成调解协议，被告张文兰暂支付原告刘永绪费用80000元，原告刘永绪保留诉讼权利，并可以在法院判决或调解书确定的金额中扣减已经支付给原告张文兰的部分。司法鉴定机构对何高兴尸体检验后表明，何高兴前胸后背均有多处骨折，证实其系受外部伤害死亡，从而证明二被告隐瞒何高兴的死亡真相，使医生抢救时未选择因创伤导致心肌梗塞的急救方案，在抢救中没有为何高兴配备溶栓类药物，使何高兴未能获得抢救。此事件，二被告因存在过错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建房设计规模超过法律规定，本应完善相关手续或修改设计后再施工，但却无视法律规定开工建设，存在重大过错。建房人未按法律规定选用具有资质的施工队建房，形成危险根源。工地现场物品杂乱，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未对进入现场的人员采取恰当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护责任，有重大过错。二被告未给何高兴提供安全防护装备，并安排其从事危险性高层作业，将何高兴毫无保护地置于危险环境中，有重大过错。二被告在雇佣工人时未核查工人身体状况，当何高兴倒地发生伤害后未及时妥当救助，未尽到雇主救助义务。事发后欺瞒家属，谎称何高兴病亡，逃避责任，其行为不道德，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涉案房屋虽然以被告张文兰的宅基地生活用房名义申请，但房屋的真正权利人是被告张文福。仅靠被告张文兰的务工收入，根本不可能修建如此规模的农村住房。被告张文福不仅直接办理建房申报手续，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还雇佣工人并支付工钱，并宣称自己是房屋的主人，证明被告张文福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维护二原告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95465元。被告张文福辩称：一、原告在诉状中陈述2015年9月6日死者何高兴受张文福雇请，原告应当举示证据证明何高兴与被告何高兴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二、原告在诉状中陈述何高兴在工作期间从高处坠落死亡不能成立。根据公安机关对龚由全、陈必福、李大清等现场证人的询问笔录，说明何高兴的工作是把水泥抹上墙，何高兴到了三楼阳台后，把工具包放在窗台上等待小工把水泥、河沙挑过来，工具包也没有打开，未开始做工时，何高兴就自己倒下，摔在阳台上。如果何高兴从高处坠落死亡成立，其尸体解剖应当存在符合法医学关于坠落伤基本特征的症状，即应当有体表损伤轻而体内损伤重、除在着力部位见直接损伤外在远端部位往往存在间接损伤、无论什么体位着地均可形成打击难以解释的广泛性骨折、坠落引起的骨折及其所受的作用力方向应能用一次性外力形成解释等四个特征，而尸检报告中记载的特征与法医学上坠落伤的基本特征不符。三、原告陈述何高兴受外部伤害而死亡不能成立。原告在诉状中陈述何高兴前胸后背有多处骨折，证实其受外部伤害死亡，原告应举示证据证明何高兴前胸后背有多处骨折系生前发生，且伤害是系外伤所致，并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何高兴前胸后背有多处骨折并非生前发生，该伤害原因存疑，与其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尸检报告结论为何高兴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急性心肌缺血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该结论清楚表明何高兴死亡是自身疾病因素所致。四、本案房屋土地使用权人不是被告张文福，张文福不是适格被告。五、原告陈述被告超规模建房、未完善相关建房手续等问题，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与本案处理的民事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六、被告张文福不是本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人，何高兴与被告张文福不存在雇佣关系。七、原告认为被告欺瞒家属逃避责任与事实不符。原告张文兰在何高兴死因不明、责任不清的情况下，向原告支付了80000元，并且还保留原告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应依法驳回原告对张文福的诉讼请求。被告张文兰辩称：一、被告张文兰所建房屋主体部分早已完工，其抹灰等收尾工作是和王军等人交涉的，被告张文兰不认识何高兴，何高兴是王军叫来的。事出当天王军没来，王军便叫何高兴来做工。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可证实，被告张文兰并未叫何高兴来做工。二、公安机关调查的现场目击证人证实，何高兴到了工地三楼阳台上，工具都还没有拿出来，刚和工人聊了几句，就突然倒在地上，并非从高处坠落死亡。原告诉状中称何高兴前胸后背有多处骨折，证实其受外部伤害死亡与法医尸检报告结论何高兴系冠状动脉粥样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急性心肌缺血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不符。法医鉴定尸表检验结论为胸部皮肤无损伤，胸廓饱满，双侧胸廓对称，无畸形无皮下气肿，何高兴之伤不符合高坠伤特征。原告刘永绪不在事故现场，而法医鉴定在“案情简要”和“尸表检查”何高兴受伤原因部分内容是刘永绪的个人陈述，不是本案事实。法医病理学诊断未作损伤局部组织病理切片，对是否出现炎性细胞没有描述，无法证明第3-5肋骨骨折是否系生前发生。急救中的胸外心脏按压措施按照病人急救操作规程要求，有肋骨骨折者禁止进行心脏复苏按压急救。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急诊病历记录上，在处理意见一栏记载有建议立即“胸外心脏按压”等字样，从而说明死者生前未有胸左侧第3-5肋骨骨折的情况。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抢救记录记载显示何高兴在医院抢救50分钟，何高兴左侧第3-5肋骨骨折不排除系心脏复苏按压措施所致。三、何高兴心脏病发作倒地后，被告张文兰立即叫邻居用长安车将其送到江津区中心医院抢救，已尽到积极救助义务，无过失。何高兴因自身疾病突发倒地继而病发死亡，非因高处坠落，非因被告张文兰安全措施不到位造成事故，被告张文兰不存在因安全措施不到位的过错责任。被告张文兰建房设计超规模属行政管理范畴，与何高兴死亡无因果关系。四、在何高兴死因不明，责任不清的情况下，被告张文兰在有关部门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被告张文兰向原告支付了80000元，并保留原告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张文兰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姐弟关系。被告张文兰于2014年9月8日取得农村村民建设用地申报许可，于2014年10月23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后开始在江津区修建涉案房屋。经王军介绍，何高兴于2015年9月6日上午到被告张文兰修建的涉案房屋三楼阳台处准备做外墙抹灰工作，当日上午8时40分许，何高兴摔倒在地上后不醒人事，在场务工人员陈必福对其掐“人中”，务工人员李大清呼叫120急救，被告张文兰叫邻居龚由康用车将其送医院抢救，李大清与陈必福及另一务工人员龚由全一道在龚由康的帮助下将何高兴抬上长安汽车，被告张文兰、李大清随龚由康驾驶的长安车将何高兴送到医院抢救。当日上午9时10分许，何高兴被送到江津区中心医院，入院初步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处理意见：立即静脉通道、气管插管、胸外心脏按压、呼吸机辅助呼吸。10时00分，经医院持续抢救，何高兴呼吸、心跳仍未恢复，心电监测示一直线，医院宣布其死亡。2015年9月19日10时20分至13时30分，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何高兴进行了法医学尸休检验。根据原告刘永绪的叙述，何高兴系建房时跌下身亡，同时根据法医学检验，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认为，何高兴体表擦伤，左前侧第3-5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左后侧2-6肋间肌出血，虽非致命性损伤，但可诱发冠心病发作，故其体表擦伤，左前侧第3-5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左后侧2-6肋间肌出血为死亡的诱发因素。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何高兴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急性心肌缺血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尸体解剖鉴定费15000元。经当地公安机关等有关部门主持调解，被告张文兰与原告刘永绪于2015年9月18日17时14分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内容：一、由张文兰暂付刘永绪80000元（大写：捌万圆整，此款包含张文兰于2015年9月8日支付给刘永绪的2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二、前述款项中剩余的60000元（大写陆万圆整），按照以下方式支付：1、张文兰于2015年9月18日支付刘永绪40000元（大写：肆万圆整）;2、剩余的2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交到江津区公安局南城派出所，待刘永绪处理完毕何高兴丧事后，由刘永绪凭其所在村社和乡镇的丧事处理完毕证明和公安局派出所的户口注销证明在公安局南城派出所领取。三、何高兴遗体是否尸检由刘永绪自行决定，其遗体的处理方式也自行决定。四、刘永绪在本调解书每一条所载明的费用后保留相应的诉讼权利，并同意该费用可以在法院判决书或调解书中确定的金额中予以抵押，多退少补。五、刘永绪领取本调解书中第二条1款和第2款中的40000元（大写：肆万圆整）费用后，自行完清医院的相关费用，并自行处理何高兴的丧事，并不能中途以任何理由要求张文兰增加任何费用，且不得向有关政府职能部门以“张文兰未予赔偿”等为由要求处理，即只能采取向江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处理该事件。何高兴死亡后，二原告产生如下：1、死亡赔偿金544780元；2、丧葬费28116元；3、尸检鉴定费15000元；4、被扶养人何利生活费46064.67元；5、交通费300元；6、原告办理丧葬产生的误工损失500元等共计634760.67元。诉讼过程中，被告张文福、张文兰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在2016年5月19日下午的庭审中，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郑宇夫、袁增琼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郑宇夫认为：1、对于何高兴是因自身疾病突然暴发后摔倒死亡，还是何高兴摔倒后诱发自身疾病死亡无法判定；2、根据尸体检验情况何高兴的伤情不符合高坠伤特征。何高兴死亡后，给原告造成各项损失共计60余万元，给原告造成极大精神痛苦。另查明，何高兴系城镇居民户口。原告刘永绪论与何高兴于2002年4月20日生育一女何利。何高兴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上述事实，有江津区公安局南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江津区中心医院急诊病历记录、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渝法正[2015]医鉴字第1490号法医字尸体解验报告、鉴定费票据、调解协议书、农村村民建设用地申报审批表、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明复印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属实，足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以被告张文兰名义申请取得农村村民建设用地申报许可和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修建，被告张文兰为房屋权利人。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何高兴系经王军介绍为被告张文兰做房屋外墙抹灰工作。何高兴为提供劳务一方，被告张文兰为接受劳务一方，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原告认为被告张文兰无力修建涉案房屋，并通过被告张文福在建房过程中的一系列行为，应当认定房屋的真正权利人为被告张文福，并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文福系城镇居民户口，无申请修建农村房屋资格。二被告系姐弟关系，即使被告张文福有为被告张文兰申请建房、雇请工人、资助建房等行为也是人之常情，不能因此认定被告张文福就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原告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应就何高兴的死亡与其提供的劳务活动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张文兰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何高兴因自身疾病发作摔倒在涉案房屋三楼阳台后死亡，还是何高兴从三楼阳台摔倒在一楼后诱发自身疾病死亡。原告根据尸体检验报告对何高兴伤情的描述，认为何高兴是在为被告建房过程中从三楼阳台坠落在一楼后诱发自身疾病死亡，何高兴的死亡与其提供的劳务活动有因果关系，二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何高兴的死因，是自身疾病突然暴发后摔倒死亡，还是摔倒后诱发自身疾病死亡，现鉴定人也无法作出判定，且鉴定人认为何高兴之伤不符合高坠伤特征。诉讼过程中，二原告也未举示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何高兴是从涉案房屋三楼坠落在一楼后死亡。因此，难以认定何高兴从涉案房屋三楼阳台坠落在一楼后诱发自身疾病死亡的事实。原告认为二被告超出规划设计要求修建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已超出农村自建房屋标准，二被告应当雇佣具有建筑资质的单位和人员建设。本院认为，农村建房行为是否违规，属行政法律关系，即使涉案房屋存在违规修建问题，但与何高兴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原告的该项陈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何高兴摔倒后，被告张文兰叫邻居帮助及时将其送到医院抢救，被告张文兰尽到了积极救助义务。虽然无法查明何高兴的死亡是否与其提供的劳务活动有关，被告张文兰是否具有过错，但何高兴毕竟是在为被告张文兰的建房过程中死亡，被告张文兰作为受益人，给予何高兴家属一定经济补偿，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根据被告张文兰的经济条件、受益情况等，酌定被告张文兰给付二原告经济补偿130000元，扣除被告张文兰已支付原告刘永绪的80000元，被告张文兰应实际支付二原告50000元。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文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原告刘永绪、何利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检鉴定费、被扶养人何利生活费、交通费、原告办理丧葬产生的误工损失等各损失共计5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永绪、何利其它诉讼请求。如被告张文兰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9元，此款原告未预交本院。此款由原告刘永绪负担3000元，被告张文兰负担879元，限原告刘永绪、被告张文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民事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后未按要求在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 判 长 ：杨继光审 判 员 ：谭逢路人民陪审员 ：吴元泽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珍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