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贵州福平能源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新安镇城区开发大道。法定代表人马永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邰超、赵谦，均系贵州崇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华新，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当阳市人，住湖北省当阳市坝陵办事处鲁山村*组100。公民身份号：4227241964********。委托代理人张仁刚，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反诉第三人）孙清红，男，1968年6月1日生，汉族，湖北省当阳市人，住湖北省当阳市庙前镇林桥村*组，公民身份号：4227241968********。原审第三人毛饶平，男，1956年6月24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南门路*号*单元***室，公民身份号：3623011956********。原审第三人王君宁，男，1962年10月30日生，汉族，广西桂林市人，住广西桂林市西秀区太平路**号-2，公民身份号：4503031962********。原审第三人王鹏源，男，1956年12月8日生，汉族，广西柳州市人，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海关路**号**栋*单元***室，公民身份号：4502051956********。原审第三人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住址贵州省贵阳市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栋15层6号。法定代表人钱远银，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贵州福平能源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平能源集团”）与被上诉人李华新、孙清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兴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福平能源集团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4）黔高民终字第7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兴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福平能源集团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华新诉称：2013年8月18日，李华新与福平能源集团就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企业股权整体转让事项签订了《煤矿企业股权整体转让兼并重组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就价款及支付方式、交易方式以及违约及损害赔偿等内容都做了具体的约定。李华新已严格按照转让协议履行完义务，协助福平能源集团办理了采矿权转让手续及工商过户登记。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剩余转让价款的20%即人民币2960万元，待国土厅过户办理完毕的三个月内由福平能源集团划入李华新方的银行账户；如过户手续没有办理完毕，从签订合同的四个月内也应当付清全部转让余款。转让协议签订后四个月内福平能源集团未履行付清余款的义务，李华新及担保人孙清红于2014年2月12日又与福平能源集团协商后达成了《煤矿企业股权整体转让兼并重组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二）），约定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5日止，福平能源集团分四期向李华新方支付剩余的转让款2960万元。但至今李华新仍未收到福平能源集团支付的款项。福平能源集团的行为已严重违约，故请求：1、福平能源集团向李华新支付股权转让剩余款2960万元；2、福平能源集团向李华新支付股权转让剩余款20%的违约金592万元；3、福平能源集团支付李华新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500万元；4、福平能源集团退还李华新安全经费和维简费52.3474万元；5、由福平能源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平能源集团反诉并答辩称：2013年8月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及第三人孙清红就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企业股权及兴义市朝阳煤矿与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相邻矿界处起净宽300米的矿界权属的转让事项进行了协商，经三方协商一致后，被反诉人与第三人同意以1.48亿元的价款将其享有的凹子冲煤矿全部股权及凹子冲煤矿与朝阳煤矿相邻矿界处起净宽300米的矿界权属转让给反诉人，据此三方于2013年8月18日，签订了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因朝阳煤矿法人代表人未到场，故转让协议暂未对凹子冲煤矿与朝阳煤矿相邻矿界处起净宽300米矿界权属转让事宜进行约定。2013年8月19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及第三人就凹子冲煤矿与朝阳煤矿相邻矿界处起净宽300米矿界权属转让事宜签订了一份《煤矿企业股权整体转让兼并重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三方确认该补充协议（一）是转让协议的不可分割之部分。该两份协议签订后，反诉人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但反诉人在行使自己权利，准备规划开发相邻300米矿界时，被朝阳煤矿制止，致使反诉人根据补充协议（一）所享有的权利未得以行使。为此，反诉人找到被反诉人及第三人，要求对方按照补充协议（一）将300米矿界移交反诉人，并保证他人不得干涉反诉人权利的行使。但直至2014年2月，反诉人都尚未能按约行使对300米矿界的任何权利。2014年2月12日，被反诉人及第三人向反诉人保证5日内将300米矿界手续办到反诉人名下，于是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二），约定了反诉人向被反诉人付款的日期及金额。在反诉人准备付款时，了解到朝阳煤矿已于2014年年初整体转让给了贵州神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反诉人已不可能再就300米矿界行使任何权利及主张，签订协议的目的不可能实现。故反诉人向被反诉人提出了拒付通知，并要求其对此事进行说明和因此造成的损失进行处理。但被反诉人一方未给予任何答复。因此，反诉人认为在本案中反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但被反诉人及第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性的违约。为此，请求：1、请求判令驳回反诉被告在本诉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反诉被告依约支付违约金592万元，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反诉费。李华新暨及第三人孙清红共同答辩称，李华新、福平能源集团及孙清红于2013年8月18日所签转让协议约定，李华新将拥有处分权的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以价1.48亿元转让给福平能源集团，第三人孙清红作为履约担保人对李华新的履约行为进行担保承担连带责任。李华新的合同义务是将凹子冲煤矿的全部财产及相关权益交付给福平能源集团，由于福平能源集团对李华新的履约不放心，因此双方于2013年8月19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的初衷是要求履约担保人孙清红将其在朝阳煤矿15%的股权价值相当于300米矿权作为李华新、福平能源集团转让凹子冲煤矿股权的履约担保。但因李华新和第三人对于法律知识的欠缺，写成了对朝阳煤矿300米矿权的转让。不过，这一重大瑕疵已被各方于2014年2月12日最后签订的补充协议所变更。李华新于2014年1月13日将转让的凹子冲煤矿采矿权变更至福平能源集团名下，于是双方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二），在该份协议上孙清红作为甲方出现，且该份协议中双方仅就凹子冲煤矿股份转让余款的支付、股东名称变更登记事宜进行约定，根本没有涉及朝阳煤矿的任何转让事宜。因此，根据主合同与从合同之间的关系和后协议效力优于先协议的法理，李华新、福平能源集团及第三人之间所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就是转凹子冲煤矿的股权，而非朝阳煤矿的财产权益。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共签订了三份协议，即一份主合同，两份补充协议。第一份补充协议的内容与主合同不一致，第二份补充协议的内容与主合同完全一致，该补充协议（一）中约定处分兴义市朝阳煤矿300米矿权，超越了主合同的范围和界线，属于新的协议，该新协议与凹子冲煤矿的转让并不必然关联。且最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对补充协议（一）进行了变更，应当以最后签订的协议内容为准。福平能源集团答辩称其不能行使朝阳煤矿300米矿权的内容不实。事实上，从双方签订合同至今，福平能源集团方一直未向李华新及第三人提出开采使用朝阳煤矿这300米矿界的要求。福平能源集团这一主张只是在找借口拒付凹子冲煤矿的转让余款。李华新及第三人已按主合同及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福平能源集团未按约支付李华新20%的转让余款2960万元，已构成严重违约。因此要求福平能源集团支付余款2960万元和承担违约金592万元，支付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500万元、退还安全经费和维简费52.3474万元的主张，均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并驳回福平能源集团的反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毛饶平述称，2012年5月2日以前，凹子冲煤矿股东共四人（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持股60%，毛饶平持股20%，王君宁持股10%，王鹏源持股10%）。2012年5月2日凹子冲煤矿的全体股东将公司100%的股权及其一切相关权益以壹亿陆千万元整体转让给李华新，但因政策因素未办理变更手续，但已将全部股权及财产交付给李华新拥有并进行开采，我们四位股东对凹子冲煤矿已经没有实际权利义务。2013年8月18日李华新将凹子冲煤矿整体转让给福平能源集团，转让后于2014年1月13日、2014年2月17日，我们四位股东分别到贵州省国土资源厅、贵州省工商管理局签字盖章协助本案原告李华新将凹子冲煤矿采矿权和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手续全部变更到福平能源集团。现我们四人在法律和事实方面，均对凹子冲煤矿不再享有权利义务，对此我们也不对本案主张任何权利义务。原审第三人新益矿业公司、第三人王君宁、第三人王鹏源均在原审庭审中表示，陈述内容与第三人毛饶平陈述的内容一致。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位于贵州省兴义市白碗窑镇凹子冲，原采矿权人为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原股东登记为第三人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持股60%），第三人毛饶平（持股20%），第三人王君宁（持股10%），第三人王鹏源（持股10%），法定代表人登记为毛饶平。2012年5月2日，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王君宁、王鹏源、毛饶平作为转让方，将凹子冲煤矿全部股权以壹亿陆千万元转让给原告李华新，双方签订《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到相关部门办理股权、采矿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但凹子冲煤矿已实际交付李华新开采，合同已实际履行。原告李华新成为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的实际控股人。2013年8月18日，李华新作为出让人、福平能源集团作为受让人、原兴义市朝阳煤矿作为履约担保人，各方就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企业股权整体转让事项签订了本案诉争的转让协议，合同约定：1、由甲方（李华新）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整体转让给乙方（福平能源集团），转让价款为1.48亿元。2、甲方已向各管理部门交纳的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950万元，由甲方自行在2014年6月30日前办理退回，乙方需予以配合，如不能退回则由乙方将该款垫付给甲方，权利归乙方所有。如甲方在2013年12月底前无法退回又要求支付，乙方只需支付900万元整即可，权利全部转归乙方所有。3、转让款（1.48亿元）的支付，在该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7400万元；按照省国土资源厅的要求完善采矿权转让手续及过户登记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支付4440万元；剩余转让价款（即2960万元）待国土厅过户手续办理完毕的三个月内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如因特殊情况以上手续没有及时办理成功的，从签订该协议四个月内乙方也应付清全部转让余款。4、如甲方违反协议，则应退还已经收取的转让款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占用费，并按总转让金的20%承担违约金；如乙方违反协议，拒不按约支付任何一笔转让款达半个月，则甲方有权拒绝配合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及移交资产，除可以要求乙方全面履行合同外，也可要求乙方无条件返还煤矿全部转让资产并按总转让金额20%承担违约金。5、丙方（兴义朝阳煤矿）自愿用其全部资产及丙方代表人孙清红本人全部资产对甲方履行本协议的全部义务进行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甲方违约，乙方可以要求丙方及孙清红先行承担补偿或赔偿等违约责任。李华新、福平能源集团、第三人孙清红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章）捺印，兴义市朝阳煤矿未签章。2013年8月19日，李华新作为出让人、福平能源集团作为受让人、第三人孙清红代表兴义市朝阳煤矿作为担保人，各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约定：“……为各方全面履行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兴义市朝阳煤矿自愿无条件转让自身享有合法采矿权和处分权的兴义市朝阳煤矿与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相邻矿界处起净宽300米的矿界归被告享有，长度为双方全部相邻矿界；如不能在三个月内办理完手续，兴义市朝阳煤矿允许乙方（福平能源集团）开采、利用该受让矿界，政策允许时各方尽快配合办理手续；如果甲方（李华新）及兴义市朝阳煤矿违反上列约定，乙方有权拒付按照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应付之20%尾款……”。该协议最后由李华新、孙清红、福平能源集团签章捺印，兴义市朝阳煤矿未签章。2013年10月31日，原兴义市朝阳煤矿的股东邓克云、肖文权在该份协议尾部写下“同意用朝阳煤矿中孙清红的15%的股份提供担保”，并签名。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签订之后，双方开始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李华新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移交给被告开采，但尚未办理采矿权变更及工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被告福平能源集团支付煤矿转让款1.184亿元，剩余转让款2960万元至今未付。福平能源集团自述其开采朝阳煤矿与凹子冲煤矿相邻的300米矿界遭到阻止。2014年2月12日，原告李华新、第三人孙清红作为甲方，被告福平能源集团作为乙方，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二）。该协议中约定，在双方于2013年8月18日签订凹子冲煤矿企业股权转让协议后，因乙方（福平能源集团）未能按期履约，经双方协商，若乙方按该此协议履约，甲方（李华新、孙清红）不追究被告前期违约责任。双方对于剩余价款的支付方式为，2014年2月18日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500万元，2014年2月28日前，乙方应支付500万元，2014年3月31日前，乙方应支付10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前，乙方支付完全部剩余款项。甲方应于2014年3月1日前促成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即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王君宁、王鹏源、毛饶平将各自登记持有的股权合法转让至乙方名下，如到期不能到场签字，后期付款按延时天数顺延。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均有权按照2013年8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中的“违约及损害赔偿”条款执行。该补充协议与2013年8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同等有效。该协议由李华新、孙清红、福平能源集团分别签名盖章。补充协议（二）签订之后，2014年1月13日，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登记为福平能源集团，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向被告颁发了采矿许可证；2014年2月17日，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工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到被告福平能源集团名下。被告福平能源集团仍未支付剩余转让款2960万元。2014年1月8日，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从兴义市工科局退回安全经费和维简费共计70万元，该款由被告福平能源集团领得。2014年7月21日，黔西南州财政局向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拨付矿山环境保证金126万元，该款由被告领得；中国农业银行兴义瑞金支行出具证明，证实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截止到2014年9月2日，其“环境治理保证金”账户余额为374万元。还查明，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与兴义市朝阳煤矿矿界相邻。兴义市朝阳煤矿原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邓克云。2010年邓克云将该矿的部分股份转让给肖文权和孙清红，孙清红在该矿中占有约15%的股份。2013年5月17日，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基本具备兼并重组主体资格煤矿企业名单”中，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与兴义市朝阳煤矿均在贵州神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下。2014年1月27日，贵州神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成为兴义市朝阳煤矿的采矿权人，肖文权任贵州神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经本院依职权询问邓克云、肖文权，该二人均陈述，在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未转让给被告之前，朝阳煤矿就允许凹子冲煤矿在朝阳煤矿与凹子冲煤矿相邻处净宽300米的矿界内进行开采，在凹子冲煤矿转让给被告后，仍然同意其在不影响自身生产的情况下，在上述矿界范围可由被告进行开采。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补充协议（二）是否是对补充协议（一）内容的变更；3、原、被告双方哪一方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协议效力的认定。首先，双方于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煤矿企业股权整体转让兼并重组协议》，是本案的主合同。该协议不仅是企业股份转让合同，亦是矿业权转让合同。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予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及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生效”的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本案中，该转让协议合同主体适格，合同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订立后原告一方即积极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将合同标的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全部股份及相关财产按约转让给被告，并向省国土资源厅申请办理了凹子冲煤矿矿业权转让的相关手续，最终使得凹子冲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为被告，工商营业登记亦变更至被告名下。双方关于凹子冲煤矿的矿业权转让得到了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合同内容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应按照转让协议的内容诚实信用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其次，2013年8月19日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一），是双方为保障转让协议的履行所订立的补充约定，是在主合同的基础上所订立的从合同。补充协议（一）原告李华新是出让方（甲方），被告福平能源集团是受让方（乙方），贵州省兴义市朝阳煤矿是履约担保方（丙方），但协议第一条内容是丙方（朝阳煤矿）自愿无条件转让自身享有合法采矿权和处分权的兴义市朝阳煤矿与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相邻矿界处起净宽三百米（300m）矿界归乙方开采享有。实质上补充协议（一）是转让兴义市朝阳煤矿与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相邻的300米矿界，而朝阳煤矿仅是履约担保人，且未在该协议上盖章，丙方仅有第三人孙清红签名，孙清红并未得到朝阳煤矿书面授权委托其参加凹子冲煤矿的转让事宜，其不能代表兴义市朝阳煤矿处分权益。故该补充协议（一）属无代理权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在被代理人追认后方可确定合同的效力。本案事后仅由朝阳煤矿的股东邓克云和肖文权在协议上注明“同意用朝阳煤矿中孙清红的15%的股份提供担保”，亦未明确表示同意转让相邻矿界，也未补盖章，也即在合同订立后未经被代理人追认，该补充协议未生效。另外，双方关于朝阳煤矿矿界转让的约定实质上是矿业权的转让。如上所述，矿业权转让合同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关于该争议矿界的约定，在签订协议后未经过省国土厅的审核，属未生效的合同条款。在2014年1月13日经省国土厅批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为被告。经审批转让采矿权的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矿界范围未包括双方约定的兴义市朝阳煤矿的相邻矿界。因此，本案中双方关于凹子冲煤矿和朝阳煤矿矿界变更的约定，没有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属未生效的合同条款。最后，2014年2月12日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是在被告福平能源集团未能按期支付尾款，同时凹子冲煤矿采矿权未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的情况下，双方就尾款的支付方式、期限和支付条件的约定，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和完善，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从签订之时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二，补充协议（二）是否是对补充协议（一）的协议内容的变更。根据补充协议（一）的约定，第三人孙清红无条件转让朝阳煤矿与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相邻300米矿界给被告福平能源集团，根据被告福平能源集团反诉和答辩内容可知，补充协议（一）签订之后，双方为开采诉争的300米矿界发生争议，补充协议（一）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2014年2月1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该协议第一段明确因乙方（福平能源集团）特殊原因未能按期履约，故签订本补充协议，甲方不追究乙方前期违约责任，协议内容也仅对剩余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期限和条件进行了约定。因此被告福平能源集团在明知未能实现补充协议（一）合同目的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补充协议（二），且在该协议中并未提到原告李华新及第三人孙清红违约的事实，也未对诉争的朝阳煤矿300米矿界进行约定，因此应认定为补充协议（二）是对补充协议（一）内容的全面变更，各方当事人应按照主合同和补充协议（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义务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三，原、被告双方哪一方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按照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原告李华新和第三人孙清红已按约定在规定期限内，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为被告，工商登记也已办理至被告名下，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全部股权及资产已经移交给被告福平能源集团，其已遵照协议履行完了自身的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方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款项2960万元给原告，其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应依约支付尾款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被告福平能源集团应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和其违约行为给原告方造成的损失。但原告方起诉要求支付592万元违约损失过高，被告也申请人民法院予以调减。本院考虑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方造成实际损失和保护守约方、鼓励诚实信用交易原则等因素，认为应以尚欠合同款296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违约金，起算时间从2014年2月18日起，自该款付清之日止。反诉原告福平能源集团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的环境治理保证金500万元。经查，双方转让协议中约定原由原告交付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环境治理保证金950万元应归原告所有。原告现已领回450万元，尚余500万元未退回。被告对此事实无异议，故对于原告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领得的安全经费和维简费共计54.3474万元。经查，被告已从兴义市工科局退回安全经费和维简费共计70万元，被告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第三人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毛饶平、王君宁、王鹏源已于2012年5月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全部股权转让给原告李华新，李华新是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实际控股人，第三人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毛饶平、王君宁、王鹏源对兴义市凹子冲煤矿不在享有实体上的权利权利义务，因此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也不享有权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福平能源集团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李华新合同款296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以29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起算时间从2014年2月18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反诉原告）福平能源集团支付原告李华新（反诉被告）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500万元，安全经费和维简费52.3474万元；三、驳回反诉原告福平能源集团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7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240元，共计300240元，由被告福平能源集团承担。福平能源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支持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反诉中所提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三份协议的效力。本案三份协议均是依法成立的，主协议是对凹子冲煤矿采矿权转让的约定，其合法有效得到了各方当事人的认可。补充协议（一）是在第一份协议的基础上被上诉人李华新、孙清红自愿将与朝阳煤矿相邻300矿界转让给上诉人的增加和补充，其与主协议没有任何的冲突。补充协议（二）实质上就是一份付款协议，没有对补充协议（一）做出任何的限制或排除。以上三份协议均是能独立存在的，各有并不冲突的约定。一审法院仅认可了主协议和补充协议（二）的效力，否认了补充协议（一）的效力，这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2、错误认定了补充协议（一）的证明及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一）是三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该协议关于转让矿界的调整是由各方达成合意的，是对主协议附条件的书面确认，对三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承担也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而不是朝阳煤矿，上诉人接受的是接收300米矿界的法律后果，而不是其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二被上诉人与朝阳煤矿如何动作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无代理权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的问题；该协议虽没有朝阳煤矿的印章，但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孙清红可以转让300米矿界，且朝阳煤矿股东肖文权、邓克云在协议上签名，其并没有否认300米矿界转让的效力，并且同意了孙清红用15%的朝阳煤矿股权进行担保，由此可见朝阳煤矿对孙清红转让300米矿界的行为是认可了的，这一事实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亦未明确表示同意转让相邻矿界，也未补盖章，也即是在合同订立后未经被代理人追认，该补充协议未生效”这一错误认定；一审法院以补充协议（一）没有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分的审批而属于未生效合同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二）是对补充协议（一）的变更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三份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补充协议（二）的全部内容仅仅是约定了剩余款项何时支付的问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约定变更了补充协议（一）内容，更没有明确“朝阳煤矿部分矿界转让给上诉人的事项，不再作为支付协议中剩余转让款的条件。”因此补充协议（二）不是对补充协议（一）的协议内容的变更，它们是各自依法成立的协议，互补冲突，独立存在。4、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违约责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在基于补充协议（一）被认定无效的基础上做出的，但前面我方已详述了补充协议（一）是依法成立的，对各个当事人均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的认定显然不能成立。而根据补充协议（一）的约定，二被上诉人未将300米矿界转让给上诉人的的行为显然已构成违约，其过错在于二被上诉人，故此上诉人才依据《合同法》第60条的规定拒付转让款，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被上诉人李华新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一审对三份协议效力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主协议满足了合同成立和生效的全部要件，是一份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补充协议（一）实际上涉及两项内容：一是为主协议的全面履行补充约定了担保条件，二是转让300米矿界的矿业权，但该协议没有经朝阳煤矿的负责人或授权处分转让事宜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且该矿的另两位合伙人仅签字同意第三人孙清红用其自己的份额提供担保，并没有同意其处分转让矿业权，同时该协议也没有经行政部门审批，所以该协议是一份既未依法成立亦未生效的合同；补充协议（二）是对主协议约定的尾款支付及股东登记变更事宜的补充约定，其除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外，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该协议从签订之日起即生效。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几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即:（1）上诉人认为第一份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有“本协议的任何补充规定将视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由此认为只要是本协议的补充协议都是有效的，这一观点显然错误。一份协议是否有效应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进行判断，绝非凭一份合同的约定来判断另一份合同的效力。（2）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一）是三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的，转让矿界是各方的合意，不存在显失公平、欺诈等不能成立的法定事由，因此是一份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该主张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因为补充协议（一）不但没有经朝阳煤矿负责人或授权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而且该煤矿的另两位合伙人仅签字表示同意孙清红用其自己的份额提供担保，并没有同意其处分转让矿业权，同时也没有经过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审批，所以补充协议（一）是既未成立也未生效的合同。（3）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二）是一份付款协议，没有约定朝阳煤矿矿界转让等事宜，也没有对补充协议（一）作出任何限制和排除，从而认为两份协议之间相互独立、互不冲突，不存在补充协议（二）对补充协议（一）内容的变更。这是片面、孤立审视的观点，其依法不能成立。因为两份协议之间的限制、排除及其相互关系，除了从表面上审查文字外，还要深入实质审查协议与协议之间的逻辑、因果关系等。2、上诉人认为“一审对违约认定错误”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一审依据事实和法律客观公正认定了三份协议的效力及其相互间的关系。即，第一份协议属于主协议，其依法成立并经批准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一）未经依法成立和经批准生效，属于未生效的合同；补充协议（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即生效，其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从双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来看，答辩人已经按照主协议和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全面履行完毕自己的合同义务，即其已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有限公司的全部财产及其采矿权交付给了被答辩人，并协助将采矿许可证和股东工商手续变更登记至被答辩人名下。被答辩人却未按约履行支付尾款2960万元及其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500万元、安全经费及维检费52.3474万元的义务。由此可见，被答辩人的行为已明显构成违约，而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所以，一审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其根本不存在任何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孙清红答辩称：我只是用我在朝阳煤矿的15%的股权做一个担保，现股权已经转让到福平集团，我的担保已经完成。原审第三人毛饶平、王君宁、王鹏源、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未作陈述。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补充协议（一）的效力及其与补充协议（二）的关系；二、李华新与福平能源集团谁违约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一）涉及300米矿界转让部分无效，补充协议（二）系在补充协议（一）的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前提下双方就尾款支付问题作出的新的约定，本案应依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第一：关于本案涉及的三份协议的效力及相互关系，转让协议全面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独立存在，系主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均系为履行主合同而签订的不能独立存在的从合同。补充协议（一）约定将朝阳煤矿300米矿界无条件转让给福平能源集团，该300米矿界属朝阳煤矿的资产，朝阳煤矿未在该协议上签章，该协议仅有孙清红本人的签字，但作为朝阳煤矿合伙人之一的孙清红并无签订300米矿界转让协议的合法权限。2013年10月31日，朝阳煤矿的股东邓克云、肖文权在该份协议尾部写下“同意用朝阳煤矿中孙清红的15%的股份提供担保”，并签名，由此可见，朝阳煤矿的其他股东亦未同意转让300米矿界，故孙清红签订的补充协议（一）涉及300米矿界转让部分属无权处分，事后亦未获得追认，故补充协议（一）涉及300米矿界转让部分无效。第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后，因300米矿界问题产生争议，致使补充协议（一）的目的未能实现，2014年2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二），该协议明确因（福平能源集团）特殊原因未能按期履约，故签订本补充协议，李华新不追究福平能源集团前期违约责任。协议主要就剩余尾款的支付问题作了约定，并未涉及300米矿界问题，这视为双方达成新的合意，补充协议（二）是对补充协议（一）的变更，应按照补充协议（二）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原判对三份协议效力的认定，以及据此作出的由福平能源集团支付尾款的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按照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李华新已按约定将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为福平能源集团，工商登记也已变更至福平能源集团名下，兴义市凹子冲煤矿的全部股权及资产已经移交给福平能源集团，李华新已按约履行了义务，无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但福平能源集团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款项2960万元，其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应依约支付尾款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判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福平能源集团的违约行为给李华新造成的实际损失，及福平能源集团申请调减违约金等情况，以欠款29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福平能源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福平能源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240元，由福平能源集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朝国代理审判员  龚学德代理审判员  李道鸿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刘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