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10民终1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世有，男，195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敏，男，198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阳阳，女，199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香，女，193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良，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福应街道环城南路71号。法定代表人：张肖青。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萍，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张小香因与被上诉人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红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尹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张小香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4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88960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4186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35元，精神损害50000元，共969601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80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错误认定三楼楼顶不是死者的工作场所或保洁范围。死者是保洁工而非如导购员等其他工种，应从保洁工作的特点出发，结合各方面情况综合判断事发三楼楼顶是否为死者的工作场所、保洁范围，而不应机械地局限于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本案中，以下事实已经明确：（1）死者的工作职责是被上诉人营业场所和办公场所的保洁以及公司物品的清洗；（2）公司的洗衣机位于三楼，离楼顶平台仅几步之遥，用于清洗拖把等工具的清洗水槽位于二楼；（3）该楼其他地方均已被遮蔽，没有晾晒条件，其他唯一具备晾晒条件的场所是位于底层室外的“天井”，但距离洗衣机起码有150米；（4）楼顶没有任何遮挡，光照条件极好，安装有晾晒设施，且事发当时楼顶正晾晒着一件衣服；（5）客观上楼顶平台平时也需要保洁，事发时楼顶“比较整洁”，必然是平时保洁的结果，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其他人负责楼顶保洁。根据上述既有的客观事实或上诉人证据已证明的事实，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足以认定三楼楼顶既是死者的工作场所，也是她的保洁范围（她既需要上到楼顶做保洁所需的辅助性工作，诸如晾晒保洁工具等，也需要上到楼顶进行打扫、清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限于被上诉人与死者并未曾签署劳务协议、事发楼顶由被上诉人控制等实际情况，上诉人客观上亦不可能举出诸如被上诉人与死者约定楼顶属于死者的保洁范围、死者坠亡前片刻的活动和工作状态、事发之初楼顶是否有保洁工具等方面的证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还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所以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三楼楼顶属于死者的保洁范围这一节事实举证不能属于没有结合已有事实、运用日常经验法则和“高度盖然性”归责原则认定事实，且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从另一方面，进一步而言，如果认定三楼不是死者的工作场所或保洁范围，则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清洗的物品、保洁工具全部舍近求远、不计成本地从三楼或二楼拿到150米开外位于底楼的“天井”去晾晒，这显然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和理性逻辑判断；（2）楼顶“比较整洁”是在不需要保洁工作的情况下能够自然形成的状态，但扬尘、落叶等不可避免，下水管道容易堵塞，没有死者的保洁工作，楼顶不可能“比较整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三楼楼顶不属于死者的保洁范围是错误的。2、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已禁止员工出入三楼楼顶。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方“三层楼顶禁止员工出入”的相关证人证言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证人称被上诉人在事发前已经告示任何人不得进入楼顶平台，且张贴了书面告示。本次开庭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一年半时间，双方间因为工伤认定事宜发生过诉讼，且本次庭审中出庭证人均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越是相互印证，越存在串通、虚假的高度可能，不应采信。另一方面，事发后公安和社保部门的多次调查询问中，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丈夫、被上诉人的员工等，均未提及该节可以证明死者“违反规定进入楼顶”的重要事实，故足以反证本次审理中证人等证言的不可采信。而“照片15张、录像视频及文字说明”，一审判决均已“不予确认”。所以，被上诉人主张事发前其已禁止员工进入三楼楼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应认定。二、适用法律错误。1、将个人与公司间的雇佣情形，错误适用个人与个人之间提供与接受劳务情形下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是一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范的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情况下，提供劳务者伤害他人或自己受到伤害的赔偿责任。所以，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条显然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在认定死者属于“从事保洁工作”状态坠楼死亡的情形下，应判定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而死者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之大小，均在所不问。2、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确定过低。死者系家里的顶梁柱，正值中年，上有老母亲需要赡养，下有孙辈需要照顾，她的死亡给其家庭乃至家族都必然带来极大的伤痛。根据司法实践和浙江省的经济发展条件，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显属过低，调整到5万元尚为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辩称：一、三楼楼顶不是死者的工作场所，死者在非工作场所、非因工作原因坠楼身亡，与被上诉人无关。无论是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都应当根据事实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行政诉讼判决关于非工作场所、非因工作原因已经阐述地相当清楚，本案的一审法院也经过实地考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上诉人称根据既有的客观事实运用日常经验法则，足以认定三楼楼顶既是死者的工作场所，也是其保洁范围与事实不符，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承租的是仙居县福应街道环城南路71号厂房的一层和二层作为办公场所，死者承包被上诉人的卫生工作，肯定是在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进行卫生清洁工作。而事发厂房的三层是由别的五家公司承租过去作为办公场所的，被上诉人在行政诉讼中已经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一直试图混淆事实，称公司的洗衣机位于三楼，离楼顶几步之遥，从死者的保洁工作特点出发，断定三楼楼顶是死者的工作场所。首先明确一点，被上诉人在二楼设置了一个专门清洗拖把的房间，房间内放有洗衣机，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洗衣机放在三楼，该事实有证人杨某、柯某的证词为证。其次，上诉人称的保洁的工作特点，就是应该在自己承包范围内搞好清洁工作，并不会做非承包范围的工作。上诉人称如果认定三楼不是死者工作场所或保洁范围必须满足“清洗的物品、保洁工具全部舍近求远、不计成本地从三楼或二楼拿到150米开外位于底楼的天井里晾晒”，这个理由被上诉人觉得是荒谬的。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就只有一楼和二楼的空间，不可能把东西拿到不属于自己的三楼楼顶的阳台去晾晒。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掌管去往楼顶的钥匙就是掌控楼顶是没有依据的，因为曾经被上诉人停在一楼的电瓶车被偷过，于是让人把三楼给锁掉了，每个员工入职时，包括死者承包清洁工作时也一样，都被明令禁止不准出入三楼，这个从证人证言中都能得到证实。2、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已禁止员工出入，认为证人证言不能采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证人出庭作证都是签过保证书的，相信没有任何一位员工愿意冒着风险去为区区一个公司做伪证。上诉人称证言越是相互印证越存在串通、虚假的高度可能性也属于无稽之谈。3、事发当天天气晴朗，视线较好，三楼楼顶空间也很开阔，一个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环境危险性有预见能力。被上诉人明令禁止出入楼顶，死者不听自行上去楼顶，鉴于死者有服用容易导致自杀药物的情况存在，被上诉人认为没有办法排除自杀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合情理。二、关于本案适用的法律，上诉人称应当适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条，被上诉人不认可这个观点。现有证据已经非常明确，死者是在非工作场所、非工作原因坠楼死亡。三楼楼顶明令禁止出入，包括刚入单位时言语上的禁止提醒和行为上的禁止——楼梯口非常明显地贴着禁止出入的标志。死者明显不是在从事被上诉人的指示活动也即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该法条不适用于本案。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张小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94041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0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体保存费50000元，共1020415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8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荷仙系本案原告潘世有的妻子，原告潘敏、潘阳阳的母亲，原告张小香的女儿，出生于1957年4月8日，事发前在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2014年12月13日上午，陈荷仙从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的三层楼顶坠楼身亡，仙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仙人社工伤认字【201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荷仙因工死亡，2015年9月11日，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台人社复决字【2015】6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仙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原告潘敏于2015年9月29日向椒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台人社复决字【2015】6号的行政决定，2015年11月17日，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潘敏的诉讼请求，原告潘敏不服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台行终字第28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潘敏的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陈荷仙死亡前，原告张小香由陈荷仙兄妹四人共同赡养；陈荷仙死亡后，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已支付给四原告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荷仙在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按月支付陈荷仙报酬，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明确，陈荷仙从三层楼顶坠楼身亡，应根据原、被告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的三层楼顶是否属于陈荷仙的工作场所？根据顾文华、冯素华、张肖青、华和莲向公安机关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笔录，陈荷仙保洁工作的场所是在被告公司的二楼和三楼，三楼楼顶不是陈荷仙的保洁范围；原告认为陈荷仙是接受临时性任务或自发去楼顶清洁，主张该楼顶系陈荷仙工作场所的延伸，因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结合公安部门出警现场拍摄的照片（事发当天该三层楼顶比较整洁，楼顶没有看到陈荷仙保洁所用的工具，也没有看到公司物品晾晒在上面，晒衣架上只挂着一件私人衣服），认为正常情况下三层楼顶不属于陈荷仙的保洁范围，因此，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公司三层楼顶平台的外侧墙体很低，潜在的危险一般的成年人都会意识到，陈荷仙从事保洁工作，应当知道危险的存在，加上事发当天天气晴朗，视线较好，因此，陈荷仙从三层楼顶坠落身亡自身存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从被告经营场所的情况来看，三层楼顶平台与被告经营场所有一通道相连，被告应确保顾客及职工的安全，防止其进入三层楼顶平台，故对该通道上的铁门有管理之责，本案被告在楼顶检修之后未及时将门上锁，致他人能随便出入，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对陈荷仙从三层楼顶坠楼身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辩称陈荷仙曾在仙居县人民医院、××院就诊，并在坠亡之前的几天内服用过精神药物“氟哌噻吨美利曲辛片”，可能导致自杀，而从该药药效及不良反应看，××，并不能认定服药与自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仙居县公安局也拒绝尸检，被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陈荷仙系服药后导致自杀，该院对被告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在死因明确的情况下，尸体应当及时火化，原告要求赔偿尸体保存费50000元的请求无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2）、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135元（16108元*5年/4人），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30000元，合计949601元，本案中主要过错在陈荷仙，被告已赔偿原告方80000元，足以负担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现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再赔偿940415元无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张小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4元，减半收取6602，由原告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张小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仙居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和仙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顾文华、冯素华、张肖青、华和莲所作的笔录，受害人日常保洁工作的范围为仙居县丰采家居有限公司的二楼、三楼。现上诉人主张非平时保洁范围的三楼楼顶为工作场所，却无法举证证明受害人系受被上诉人指示到楼顶从事工作，且结合公安部门出警现场拍摄的照片，事发时楼顶并未出现保洁工具，只有一件私人衣物。在此情况下，以现有证据来看，一审法院对其所述的三楼楼顶系工作场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同时，杨某、柯某虽然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但是其证词之间相互印证，且华和莲等在相关笔录中也有陈述招用时被上诉人已告知禁止到三楼楼顶，因此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采信“三楼楼顶禁止员工出入”的证词亦无不当。根据现有证据及对工作场所的认定，本案受害人在非工作场所发生意外死亡，鉴于事发当天天气视线较好，事发地点危险性能为普通成年人所预估，受害人应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排除因第三人致损的情况下，其对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考虑到本案死亡发生时间是上班时间，且根据相关证据，三楼楼顶的钥匙为被上诉人所控制，其在楼顶检修后未及时将门上锁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据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80000元足以与其应承担的过错比例相一致。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上诉人潘世有、潘敏、潘阳阳、张小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邬卫国审 判 员  汤坚强代理审判员  杨晓晓二〇一六年十月九日代书 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