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5民终1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贤，系通化市第二人民医院退休医生，现住长春市。委托代理人：鞠文华，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巨香。委托代理人：肖萍，系通化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生，系金巨香女儿。委托代理人：孙延翔，吉林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恩贤因与被上诉人金巨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2014）二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恩贤及其委托代理人鞠文华，被上诉人金巨香的委托代理人肖萍、孙延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巨香一审诉称：2004年5月8日及5月17日王恩贤两次向金巨香借款3万元，王恩贤退休后开诊所、做电脑、化肥、铁通卡买卖需要钱，多次让金巨香帮忙联系借款，承诺高利息原告贪图高利息在被告百分百还款的保证下，又于2004年6月向金巨香本人及家属朋友等11人分次借款277600元，言明同年年底本息全还，但至今未还。金巨香曾因307600元债务于2005年5月诉至区法院，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王恩贤于2006年申诉至法院，被法院驳回。2008年通化市公安局二道江分局，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区法院以此作出民事裁定书（2008）二民监字第1号裁定书及（2008）二民再字第3号判决书，认定金巨香对王恩贤借款是其主动融资，金巨香与王恩贤之间的债务涉嫌刑事犯罪。金巨香认为，对王恩贤私自将借款转投公司毫无所知，所以上诉至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被驳回。2012年3月翟桂荣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抓获，该刑事案件经公安局经侦侦查，检察院起诉，区法院作出（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清楚阐明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总计31人的名单及款额，其中并不包含王恩贤向金巨香的借款，说明王恩贤向金巨香的借款仍属民间借贷。综上，请求判令：1、要求王恩贤偿还欠款7.1万元；2、要求王恩贤偿还7.1万元的利息41466元，（自还款期限届满至履行债务时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恩贤一审辩称：1.2014年5月25日金巨香在诉状中请求还款7.1万元，不属实，诉状中前边写的是借款，后边却与翟桂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联系起来，说明本身已承认自己参与非法集资这一案，且承认自己贪图高利息，说明对自己的行为清楚。2.二道江区法院（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将（2005）二民初字13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根据王恩贤提供的证据确认，五条理由说明王恩贤不欠金巨香钱。3.（2009）二民重字第16号二道江区法院重审作出民事裁定书，也以五条说明金巨香与王恩贤之间不是民间借款关系，撤销（2005）二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4.（2010）通中民三终字第63号经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借款关系。系非法融资关系，所发生的经济往来认定为二道江公安局立案侦查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为终审裁定。5.金巨香在诉状中称翟桂荣2012年3月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二道江公安局抓获，那是王恩贤、朴英哲、张桂梅等于2007年10月起前去二道江区公安局报案后于2008年1月18日立案，并给我一张立案决定书复印件。原告主张的数额对，是通过我的手把钱转到翟桂荣账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恩贤于2004年5月8日向金巨香出具了2万元借条一张，并在借条上约定三月后还本息2万4千元。于2004年5月17日再次向金巨香出具了1万元借条一张，并在借条上约定壹季度后还壹万元加利息贰千元。2005年4月19日，双方对账后确认在2004年10月6日至2005年4月19日期间从金巨香处共取款277600元，其中有金巨香4.1万元、孟晓霞3.5万元、杨淑霞1.1万元、肖萍44800元、张迎春2.2万元、刘晓微22800元、肖旭10800元、苏中香54600元、战丽1.2万元、王淑华11800元、冀春香11800元，关于上述款项的用途，2005年6月7日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中，王恩贤陈述：“我从原告（金巨香）处借了277600元，原告（金巨香）可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另查明，2005年金巨香以本金307600元，利息61520元为诉讼请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于2005年7月4日作出（2005）二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内容为：王恩贤给付金巨香借款3076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10000元自2004年5月8日起按同类银行存款利率计息，本金20000元自2004年5月17日起按同类银行存款利率计息，本金277600元自2005年4月19日起按同类银行存款利率计息被告将借款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后王恩贤于2007年10月24日向检察院提出申诉，通化市二道江区检察院于2007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检察建议书，建议此案再审。2008年1月18日公安机关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我院于2008年2月27日作出（2008）二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于2008年10月14日以王恩贤、金巨香间不是债权债务关系（因王恩贤将从金巨香处的钱款全部汇给了翟桂荣、金巨香填写了投资明细表及要款时向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交了申请书、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金巨香办理了股东证且该公司存在，公安机关已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作出（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了（2005）二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起诉。金巨香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5月8日中级法院作出（2009）通中民三终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我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09年7月25日以与（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同样的理由作出（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金巨香的起诉。金巨香不服再次上诉，中级法院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2010）通中民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确定维持一审法院（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2012年一审法院作出（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案作出了判决，该判决确认翟桂荣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数额为2240595元，其中王恩贤100000元，金巨香70000元，经过金巨香吸收苏中香56000元返还1400元尚有54600元、张迎春33800元返还1000元尚有32800元、战丽16000元返还4000元尚有12000元、冀春香12200元返还400元尚有11800元、刘晓微23400元返还600元尚有22800元。而本次诉讼中的金巨香所诉请的7.1万元没有在该刑事判决中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巨香与王恩贤之间的金钱往来的性质，双方争议较大，金巨香主张为民间借贷，王恩贤主张系非法集资。对此，金巨香提供了2004年5月8日王恩贤出具的借条、2004年5月17日王恩贤出具的借条、2005年4月19日王恩贤签字的欠条用以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的主张，对于两份借条、一份欠条，其上均有王恩贤的亲笔签名，王恩贤并未否认借条、欠条的真实性，只是强调“欠条”二字不是自己手书，但签字行为代表对内容的认可，即便不是王恩贤手书，但仍代表其对欠条内容的认可，而且欠条上明确标明“未还”二字，故对于借条和欠条这三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王恩贤还主张两份借条上的数额没有在欠条中体现说明已经还款完毕，但未提供还款的凭证，欠条汇总的是2004年10月6日至2005年4月19日期间欠款，不包括5月的两张借条也是合情合理，故王恩贤主张已经偿还了借条上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巨香还提供了多份庭审笔录和执行听证笔录，执行听证笔录体现的是王恩贤在执行程序中的意见，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故不予采纳，但在2005年6月7日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笔录中王恩贤明确自认：“二张借条我承认”以及“我从原告处借了277600元，原告可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在2009年3月17日中院庭审笔录中王恩贤承认：“通过金巨香的手本金是27万”，可见王恩贤在多次不同庭审中均承认存在借款事实的存在，而对于借款用途是己用还是非法融资，王恩贤也承认金巨香并不清楚，故不能证明二人之间民间借贷的违法性；金巨香还提供了通公二字（2008）012号通化市公安局二道江区分局立案决定书、（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对该两份证据王恩贤无异议，故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翟桂荣向金巨香吸收存款的数额为70000元，时间为2004年7月15日至2004年8月5日，与借条的2004年5月8日、5月17日及欠条的期间2004年10月6日至2005年4月19日是错开的，刑事判决书上认定的70000元数额与借条的20000元、10000元及欠条的41000元数额也不相符，王恩贤也庭审中明确表示“原告申请的数确实在刑事案件（中）没有”，因此金巨香支付给王恩贤的借款7.1万元并未在刑事判决书中被认定为非法集资款项。以上三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金巨香与王恩贤之间就本案的涉案款项为民间借贷关系，并非非法集资，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予以保护，王恩贤有还款的义务。对于双方之间系非法集资的主张，王恩贤提供了金巨香的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证，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想证明金巨香系股东身份，明确知晓本案的涉案款项是交给了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但若金巨香明知本案涉案款项交给了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那么持有股权证、借条的人应当为金巨香，而非王恩贤，股权证和借条作为投资和借款重要凭证正常情况下均由债权人持有，交由非亲属关系的他人持有显然有悖常理，且不安全，相反金巨香持有的却是王恩贤出具的借条和欠条，款项流转也是由金巨香交给王恩贤，而非直接交至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或该公司在通化的代理人翟桂荣，由此可见本案涉案款项并非为金巨香和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非法集资或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金巨香与王恩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故该组证据不予采纳。王恩贤还提供了翟桂荣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金巨香的股东身份和经过王恩贤的借款均为公司行为，但是翟桂荣并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关于翟桂荣非法集资的刑事判决书中并未将本案涉案款项认定为非法集资，故对翟桂荣的两份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王恩贤又提供了2005年2月6日、1月7日、2月1日肖萍出具的收条、肖萍写的两张回款对帐单以及王恩贤手写的回款对帐单，但鉴于双方对于对账后形成的2005年4月19日的欠条均认可，王恩贤也进行了签字确认，故数额应以该欠条为准，以上单方写的对账单和往来的收条都不影响最后形成的欠条的效力和数额，故不予采纳。王恩贤再提供了肖萍代金巨香写的投资申请书和金巨香签字确认的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个人投资明细表，对此金巨香主张系为了要回借款才写的，鉴于对于本案涉案款项，刑事判决书以及二道江检察院的侦查均未认定是非法集资，金巨香以撰写请求书和填写个人投资明细表的行为主张权利也符合常理，况且如果本案涉案款项确为金巨香对该公司的投资，那么王恩贤在2005年4月19日即金巨香撰写申请书的同一天，在金巨香填写个人投资明细表（2004年10月28日）的半年后，仍在欠条上进行签字确认，相互矛盾，故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王恩贤还提供了对翟桂荣的汇款凭证，但无法证明转给翟桂荣的就是金巨香在本案中的涉案款项，且刑事判决书中也已经确定了非法集资的数额中不含有本案金巨香起诉的款项，同时也无法证明转给该公司进行投资是金巨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汇款凭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在刑事判决书并未确定金巨香在本案中的涉案款项为非法集资的情况下，王恩贤又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故其对于款项的去向、用途、金巨香就本案涉案款项7.1万元参与非法集资的意思表示等均负有举证责任，王恩贤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金巨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版）第十一条的情形，即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即王恩贤无法举证证明金巨香在借款目的上的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恩贤关于金巨香系非法融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2004年5月8日的借条上借款本金为2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利息为4000元，2004年5月17日的借条上借款本金为1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利息为2000元。双方对于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约定过高，且本案于2014年审结并移送二道江区公安分局，虽然二道江区公安分局将卷退回并认定王恩贤不构成犯罪，但本案仍为2014年的一审案件，不适用2015年出台的关于民间借贷的新司法解释，利息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但是金巨香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支付利息至给付完毕时止，也未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鉴于金巨香的诉求低于法律保护的标准，以其自认为准，故王恩贤应当偿还金巨香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万元的利息计算时间为2004年8月8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利率为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本金1万元的利息计算时间为2004年8月17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利率为同类银行贷款利率）。2005年4月19日的欠条上，写明欠金巨香的本金为4.1万元，但未约定利息，金巨香也未举证证明对于该4.1万元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在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视为不支付利息，王恩贤应当偿还借款金巨香借款本金4.1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版）第六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王恩贤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金巨香借款本金71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0000元的利息计算时间为2004年8月8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利率为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本金10000元的利息计算时间为2004年8月17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利率为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本金41000元不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王恩贤承担。王恩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诉讼请求为：1、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金巨香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巨香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审原则，属于重复诉讼。借款主体不是王恩贤应为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金巨香起诉主体错误，该笔款项属于非法融资，不应得到保护。金巨香二审辩称：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与前诉诉讼标的不同，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民间借贷与非法融资是两个法律关系，不应混为一谈。41000元利息应从2005年5月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王恩贤与金巨香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审理民商事案件遵循一事不再理原则。即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生效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不得就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再行起诉。但是，法律并非一概禁止法院对“一事”再行受理，某些情形下，当事人可以就同一事实再次进行起诉。本案中，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通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中字第109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原因均是民间借贷行为的本身涉嫌犯罪，其起诉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而在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本案涉案标的未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内，则阻碍起诉的条件已经经过法定程序予以消除，再以同一事实起诉的，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借款主体问题。根据金巨香与王恩贤形成的借贷凭证及已生效的（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认定王恩贤为借款主体正确。王恩贤上诉主张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借款主体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该笔借款的合法性问题。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以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掩盖非法的目的时，不仅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而且从事违法行为的民事主体还将受到其他法律的制裁，如出借人事前明知或应知借款将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其借贷关系将不予保护。本案中，王恩贤曾在之前多次不同庭审中均自认对于借款用途是已用还是非法融资，金巨香均不知情，王恩贤认可其收到上述款项，故对金巨香主观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仍参与非法集资的主观过错负有举证责任，现王恩贤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金巨香借款目的上存在主观过错，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与金巨香之间借贷的违法性。故王恩贤上诉主张该涉案款项为非法融资不应予以保护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综上，上诉人王恩贤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合计为5100元，由王恩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海波审 判 员  范立华代理审判员  修 勇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