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15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安徽华钢冶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山县经济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67892794-2。法定代表人：黄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易伟，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梅山南路凯旋国际广场8楼，组织机构代码55924720-7。法定代表人：潘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田中喜，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有鹏，男，1968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谋存，男，1974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委托代理人：陈海涛，安徽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安徽华钢冶金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华钢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有鹏、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皖西小贷公司）、刘谋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六民二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华钢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后因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3月5日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华钢公司遂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1029号民事裁定，认为本院（2014）六民二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将案涉《律师函》视为华钢公司与皖西小贷公司之间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遂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伟，被申请人皖西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中喜，被申请人刘谋存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李有鹏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皖西小贷公司起诉称：2010年12月10日，被告李有鹏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期限50天，华钢公司、刘谋存作为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并签署了书面担保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当天，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936667元借款转入了李有鹏个人账户。合同到期后，李有鹏未能还本，利息陆续支付至2011年8月30日，此后经多次催要，虽然李有鹏书面承诺还款，华钢公司、刘谋存也自愿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两被告至今未还款。请求判令：一、被告李有鹏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36667元，利息685640元（按月利率2.4%，自2011年8月30日暂计算至2014年3月15日，本清息止），律师代理费17000元，以上合计1639307元；二、被告华钢公司、刘谋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华钢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在皖西小贷公司与李有鹏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盖章，为李有鹏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予以认可；二、《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为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2月1日，后皖西小贷公司与李有鹏私自约定展期30天至2011年3月1日，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因此，按照合同约定我公司应承担的担保期限为2013年2月1日前。而皖西小贷公司到期后并未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故我公司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原告要求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刘谋存辩称：一、2010年12月10日，被告李有鹏与皖西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2月1日，后借款展期至2011年3月1日，该展期本人不知晓，系他方在原《借款合同》内容上添加。本案主债务的履行届满之日应当为2011年2月1日或3月1日，原告直至2014年3月10日起诉，期间间隔3年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本案中，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原告从未要求刘谋存承担保证责任。现原告在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间隔3年多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照法律规定刘谋存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皖西小贷公司提供了借款合同、担保书、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律师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李有鹏、华钢公司、刘谋存在原审未提供证据。原审对皖西小贷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原审查明：2010年12月9日，华钢公司、刘谋存分别向皖西小贷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自愿为李有鹏向皖西小贷公司的1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当借款人违约时，担保人自愿承担借款人全部欠款及所发生的利息、费用等连带清偿责任，直至欠款全部还清为止。同年12月10日，皖西小贷公司（贷款人）与李有鹏（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本合同项下借款用途为工程款，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将借款挪作他用，贷款人有权监督款项的使用；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50天；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4%（月／提款日）结息；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20%确定，挪用借款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2月1日计划还款100万元；保证人自愿向贷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贷款人依据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为贷款提前到期之日起两年。李有鹏在该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华钢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穗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在保证人处加盖华钢公司公章。刘谋存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日，原告通过马家兰账户汇入李有鹏账户936667元。后皖西小贷公司与李有鹏又将上述借款期间展期至2011年3月1日，并在前述《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二款计划还款时间处备注如下：展期30天到2011年3月1日。上述借款，李有鹏分别于2012年1月28日、6月2日、9月6日偿还利息38000元、117000元、117000元，合计偿还272000元。2013年5月16日，李有鹏在皖西小贷公司向其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名，确认本人自愿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12月30日，皖西小贷公司向华钢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该函载明：根据委托人提供的《借款合同》、《担保书》、《网银交易明细查询单》等材料，贵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为李有鹏担保向委托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2011年3月25日，贵公司又为卢明东担保向委托人借款人民币160万元。在两个借款合同中，贵公司承担的均为连带保证责任；贵公司在本律师函复印件上盖章或由负责人签字，确认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等。次日，华钢公司员工沈金荣在该函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确认收到《律师函》。原审认为：皖西小贷公司与李有鹏、华钢公司、刘谋存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华钢公司、刘谋存向皖西小贷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系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外，其他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借款金额虽为100万元，但皖西小贷公司实际通过银行转款交付借款936667元，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36667元。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及逾期罚息利率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故李有鹏应自实际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向原告支付利息。李有鹏已偿还的利息272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先抵充当期借款利息，余款从借款本金中抵充，依照此方法计算，截止2011年9月6日，李有鹏尚欠借款本金812512元（详见借款本息余额计算表）。关于华钢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华钢公司自愿为李有鹏的上述借款本息向皖西小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后皖西小贷公司与李有鹏将上述借款期间延长30天至2011年3月1日，依据本案《借款合同》第二十一条：“担保人承诺：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无需经担保人同意，担保人仍应继续按照约定履行担保责任：21.1借款人和贷款人协商同意变更借贷条款，但是未加重借款人的责任的等”约定，皖西小贷公司与李有鹏将上述借款期限延长30天的行为，虽未通知保证人，但该展期行为未加重借款人李有鹏的还款责任，且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故华钢公司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保证期间届满之日为2013年3月1日。因皖西小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前述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其于2014年3月19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了保证期间。但2013年12月30日，皖西小贷公司向华钢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4号）：“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的规定，皖西小贷公司向华钢公司发出的催款《律师函》上明确载明了华钢公司担保的主债权的种类、数额及华钢公司盖章或负责人签字即确认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等内容，系构成一个新的保证合同要约，并经华钢公司员工沈金荣在该《律师函》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确认，故双方之间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关系。因未约定保证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华钢公司应对李有鹏向皖西小贷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刘谋存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刘谋存自愿为李有鹏向皖西小贷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两年，期限届满之日为2013年3月1日。但因皖西小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前述保证期间内要求刘谋存承担保证责任，故其于2014年3月19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了保证期间，刘谋存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有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812512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9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二、被告安徽华钢冶金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安徽华钢冶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有鹏追偿；三、驳回原告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54元，由李有鹏承担17000元，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的公司承担2554元。华钢公司不服，上诉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后因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3月5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94号民事裁定，本案按华钢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华钢公司再审认为：华钢公司对李友鹏2010年12月10日向皖西小贷公司借款所提供的保证担保，因过保证期间，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其公司工作人员在《律师函》上的签字不能成立新的保证合同，请求再审予以改判不承担保证责任。皖西小贷公司答辩认为：皖西小贷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华钢公司发出《律师函》，披露相关借款事实，并写明华钢公司继续承担担保责任，邀约是明确的，华钢公司通过盖章、签字，是对邀约进行了确认，已属新的保证合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刘谋存答辩称：原审判决我方免责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举证、质证意见与原一审相同。再审对一审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一致。综合各方诉辩意见，经归纳并得到当事人认可，确定本案的焦点在于：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田中喜律师的《律师函》是否能认定为皖西小贷公司与华钢公司之间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田中喜律师的《律师函》不能起到双方成立新的保证合同要件的作用，理由如下：1、从司法文义解释可看出，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着力点是否决了过了保证期间，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签字应当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观点，这是由保证期间属除斥期间的法律属性决定的，不像诉讼时效可以中断、中止与延长。而《批复》中所述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新保证合同成立的要件，只是例外条款。2、该《批复》适用对象是债权人所发出的催款通知书。而本案是田中喜律师以律师事务所名义发出的《律师函》。3、《担保法》与《合同法》规定了保证合同成立形式要件必须是书面的，主体要件是债权人与保证人签订，内容必须符合《合同法》关于邀约与承诺的规定，即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保证的范围、期间均明确。《律师函》是律师接受己方当事人委托后，起草、签署发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提出要求的文件。律师函能起到的作用主要是催问、交涉，以期待对方能在律师的压力下主动履行委托人期待的义务。本案《律师函》虽对债务明确，也表示签字盖章即认可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但《律师函》不具有合同书的性质，邀约人也非皖西小贷公司，而华钢公司虽在《律师函》盖合同专用章，但同时注明“收到”，其盖章行为不能单纯理解是承诺行为的意思表示，而是一种签收行为。综上，本案《律师函》发出主体非合同当事人，内容不具有合同书的性质，华钢公司的盖章行为不能认定为合同承诺性质的意思表示，仅具有签收性质。原审认为《律师函》具有新保证合同性质而判决华钢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华钢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4）六民二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判决被告李有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812512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9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与判决驳回原告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本院（2014）六民二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判决被告安徽华钢冶金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安徽华钢冶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有鹏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54元，由李有鹏承担15000元，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的公司承担455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敏审 判 员 项 军代理审判员 张 菊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祁春婷附一：借款本息余额计算表时间本金利率天数利息或违约金还款本金余额利息或违约金余额10.12.10-11.1.289366675.1%＊4／36550261753800092484211.1.29—6.29248425.35%＊4／3651256778011700087562211.6.3-9.68756225.85%＊4／3659653890117000812512附二：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