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2民终7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上海中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彬。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稳兴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姚喜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吉。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稳兴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0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四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稳兴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稳兴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送货事实并不存在，所谓送货单系稳兴公司伪造形成，送货单上的人员也并非南通四建的员工或雇佣人员。涉案的D19工地早在2014年10月已经竣工，同年11月20日交付业主使用，南通四建不可能再要求稳兴公司送货。南通四建与稳兴公司之间就D19工地砖块的货款已进行结算，而稳兴公司在之前的对账中从未提及涉案送货单。按照送货单的正常开具顺序，送货在先的送货单流水号及开票时间均应在前，而稳兴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存在流水号及开票时间前后颠倒的现象，有违常理。2017年2月稳兴公司曾利用伪造的送货单在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定区法院)起诉，尽管稳兴公司在该案中撤回了针对系争175,041元货款的主张，但稳兴公司称其将相应砖块送货至朱家角D19工地，而在本次诉讼时又称将货物也送至B5工地和A2-1工地，前后陈述不一。相关证人系稳兴公司长期雇佣的司机，与稳兴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稳兴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送货及货款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上诉人稳兴公司辩称：稳兴公司在另案中将包含本案系争货款175,041元在内的全部货款向嘉定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南通四建支付所欠货款。当时因未将送货的事实完全查清，故在该案诉讼中稳兴公司将上述货款从诉请主张中撤回。后稳兴公司将当时参与送货的驾驶员找到，均确认货已送到南通四建的工地，故稳兴公司就系争货款提起了本案诉讼。2015年3月至7月期间，稳兴公司向南通四建运送了53车砖块，送至南通四建在青浦区的三个工地。稳兴公司开具的送货单据并非仅从一本送货单开出，故存在时间与编号的前后顺序不一致的情况，但不能以此认为送货单系伪造形成。尽管到目前为止针对货款175,041元未开过发票，但稳兴公司就系争货物确已向南通四建供货。稳兴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南通四建的上诉请求。稳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四建向稳兴公司支付拖欠的材料款175,041元；2、判令南通四建支付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5年3月计至2016年9月，暂计利息为35,000元，其余等判决生效清偿日止。一审审理中，稳兴公司变更利息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南通四建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8月1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3月29日，稳兴公司、南通四建签订《购销合同》(编号：2013JD-01A)一份，约定由稳兴公司向南通四建供应砖块，并约定了砖块的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其中190万能块单价0.30元，190六孔砖单价0.40元，190双排孔和190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四分之三都是按体积来计算单价，190双排孔一个立方是71块砖，单价200元，190二分之一一个立方是145块砖，单价210元，190四分之一一个立方是298块砖，单价210元，190四分之三一个立方是95块砖，单价210元，供货地点是朱家角D19工地；结算方式为稳兴公司垫资送货150,000元，满150,000元后，每月结算支付当月货款60%，垫资款额在2014年7月1日前付清，结算余款在2014年8月30日前付清；指定南通四建方的材料签收员为李轩及陈刚。2013年8月8日，稳兴公司、南通四建就该合同向上海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进行备案，有效期至2014年9月30日。同年11月20日，该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5月25日，南通四建与上海风顺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顺公司)签订《混凝土实心砖购销合同》，约定由风顺公司为南通四建提供混凝土实心砖，交货地点在朱家角镇沙淀中路/浦泰路口“南通四建中信泰富朱家角新城B5项目部”工地内。收货单以需方指定人员签字，项目经理审核确认为准。2015年10月，稳兴公司以南通四建结欠其货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即(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1983号案件(以下简称第1983号案件)。经审理，南通四建确认双方发生的总货款金额为1,452,693元，其已支付货款850,000元，南通四建对稳兴公司主张的货款175,041元存有异议，为此稳兴公司撤回该部分诉请。后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了(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1983号民事调解书，以调解方式结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稳兴公司认为南通四建尚结欠其货款175,041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稳兴公司为此提供有2015年3月8日至同年7月16日的送货单53份、送货单上载明驾驶员的驾驶证及身份证的复印件以及其自行整理的附件一份，载明190双排孔砖25,867块、190六孔砖25,700块、190万能块砖296,600块、190四分之一配套840块、190二分之一配套1,210块、190四分之三配套260块；稳兴公司用以证明其向南通四建供货的名称和数量，以上驾驶员将送货单上的货物送至南通四建工地。稳兴公司表示南通四建在朱家角有三个工地，都是层层分包，用的是外地民工，外地民工又有自己的小包工头；至于货物不知道具体是送到哪个工地，南通四建打电话说要送到哪里，稳兴公司就通知驾驶员送到所需要的工地；电话由工地上人员打过来，南通四建项目经理打过，收料人员也打过，其中有一个姓徐的经理、李轩、凡某，还有王某、李某、陈某都打过电话，因南通四建在朱家角有三个工地，联系稳兴公司的人员都不固定；由于有时送货单不能及时收回，有的过一段时间才能收到，有时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故未能与南通四建及时结账。对此，南通四建表示：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均非南通四建的人员，故不予确认；稳兴公司、南通四建之间就系争工地的送货业务发生时间为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7月20日，之后其他两个工地与稳兴公司仅发生了几千元的零星业务；南通四建在朱家角地区确实有三个工地，张家圩路工地的项目在2014年9月已经结束并交付业主，阁游路工地用不到稳兴公司供应的砖块，可能有少许用到的由姓凡的跟他们联系，有指定人员收货，货款也已经与稳兴公司结清，沙淀中路工地的送货是与稳兴公司的相关单位风顺公司签订的合同，在订合同之前也送了些货，后来有部分货款用稳兴公司名义也有部分货款用风顺公司的名义进行结算；三个工地的管理人员均为南通四建公司的人员，包括看门、扫地的人员，具体由劳务公司请的人员进行施工，张家圩路D19工地由汪根福承包、A2-1阁游路工地及B5沙淀中路工地由彭金贵承包。南通四建为此提供了2015年2月4日至同年12月16日期间稳兴公司、南通四建之间以及南通四建与稳兴公司关联单位风顺公司之间就B5工地和A2-1工地的部分送货发票复印件，以证明其中并无稳兴公司诉请主张的送货，表示这些单据在2015年制作，南通四建每个月都要进行结账，若稳兴公司所涉送货单真实，为何未到南通四建公司处进行结账。对此，稳兴公司表示本案系争货款在以前诉讼的案件中已经涉及，因南通四建不认可，稳兴公司又找不到驾驶员故将该部分金额从诉请中撤回。现南通四建提供的送货单为去年所制作，发票、送货单由稳兴公司开具，相应货款已经结清。本案所涉送货单从未拿到南通四建处结账，直至诉讼时才拿出来，但南通四建不承认货物是送到其工地，签字人不是南通四建的工作人员，故所涉的送货单未与南通四建进行结账。一审审理中，南通四建表示张家圩路D19工地由汪根福承包，阁游路和沙淀中路工地由彭金贵承包，沙淀中路工地由徐汉林作为仓库保管员，另一人员为凡万银。但南通四建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以上送货单时间内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册及工资发放清单及徐汉林、凡万银的相关信息。稳兴公司认为送货单上的货物均送到了南通四建工地，为此提供了证人证言并要求证人张某某、王某1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内容为：证人系从事个体运输的人员，其驾驶车辆的车号为1030，稳兴公司需送砖就联系证人送货，除了送至南通四建的工地，其他公司的工地也送过货；稳兴公司给的送货单样式与稳兴公司现在提供的送货单样式相同，但因时间太长，已经记不清是不是这些送货单，只记得当时送货单上确实有一个姓王的签过字，若李轩不在，他就会叫其他人来签，其中就有送货单上载明的姓王的人员；证人自2014年开始为稳兴公司给南通四建送砖，至2015年上半年结束；其向南通四建在朱家角的三个工地都送过货，具体操作是稳兴公司的老板打电话过来，指明送货工地和收料人，2014年刚开始主要是姓李的签收，姓李的主要签收阁游路和沙淀路工地的送货，后来有二、三个人也签收过；2015年3月8日以后曾送货到沙淀路工地4、5次，但签收人名字不记得了。证人王某2的证言内容为：证人系从事运输的人员，其驾驶车辆的车号为9026；其自2014年正月十六开始给稳兴公司拉砖，哪个地方需要就拉到哪里，除了朱家角工地外，其他地方也运过，一直到2016年7月；稳兴公司开的送货单上写的是南通四建，就往那里送，看到大门上写的是南通四建，还会问门卫是不是南通四建的；货拉到朱家角的，会给个联系电话，送到南通四建的三个工地，即阁游路、沙淀路、张家圩路工地，张家圩路去过一次，是2015年送的货，阁游路去过三、四次，沙淀路去过两、三次；签收人是打电话进行联系的，电话号码由稳兴公司提供，阁游路大概是2014年下半年、2015年上半年送的货，都是姓凡的签收，张家圩路是打电话联系，有人来签收后就走了，签收人姓什么不知道；沙淀路工地也不是同一人签收，三个工地的签收人员也不是固定的。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内容为：其有三辆车，车牌号为05028、1799、3115，杨某某为稳兴公司送货已有七、八年；稳兴公司给的送货单样式与稳兴公司现在提供的送货单样式相同，因时间太长，已记不清，但时间差不多，送货单上确实有一个姓王的签收人；证人送的砖块主要用于砌围墙，也不会送错地方；自2015年上半年开始送货到8月份结束，主要送沙淀中路工地，其他工地送的少，阁游路也送过，张家圩路没用完的就送到阁游路；正常情况下由同一个人签收，如果该人有事，其他人也签收，其中为稳兴公司送货到沙淀路的车主要是3115，签收人是李轩，刚开始还有一个姓许的老头，还有一个临时的。对此，南通四建表示证人张某某证词中的沙淀路是B5地块，是与风顺公司签订的合同，与稳兴公司无关；对证人王某2的证词中阁游路姓凡的签收无异议。综合分析稳兴公司提供的证据及稳兴公司、南通四建的述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其一、稳兴公司、南通四建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购销合同后发生业务往来，双方关系成熟后，在之后的交往中很有可能会发生稳兴公司所陈述的南通四建随时电话联系稳兴公司要求送货的情况，且南通四建的三个工地都有分包现象，发生承包方随时电话联系稳兴公司送货的情况也不无可能；其二、南通四建在朱家角地区除了与稳兴公司签订本案系争合同约定的张家圩路D19工地外，还有其他两个工地，即A2-1阁游路工地和B5沙淀中路工地，B5工地是南通四建与风顺公司签订合同送货的工地，而在南通四建提供的2015年2月4日至同年12月16日的几张送货发票中，其中A2-1工地的结算，有以稳兴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故可说明稳兴公司、南通四建在合同结束后，双方在其他工程还是在发生业务往来。而在一审审理中南通四建认为在合同结束后，双方只发生了零星的几千元的业务，但从南通四建提供的送货发票来看，仅以稳兴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金额就有7万元左右，故可认为稳兴公司、南通四建在合同结束之后发生的业务应超过以上金额；另在南通四建与风顺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双方并未指定签收人员，而在该合同履行中也发生了以稳兴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说明在以上两个工程中，稳兴公司和南通四建还在发生业务往来；其三、南通四建在一审审理中陈述其在朱家角的三个工程中只有管理人员是其公司的人员，工程是承包给他人的，故很有可能发生承包方以电话通知稳兴公司送货的情况，且南通四建亦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以上工程中全部工作人员的名单及工资发放清单；其四、稳兴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中陈述按照稳兴公司通知将货物全部送到大门口挂有南通四建名字的地方，并确认南通四建的签收人员不固定，且有两证人对送货单的样式、送货流程及送货单中王姓签名人员的身份予以了确认；其五，对南通四建之前所欠稳兴公司的货款，虽有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但稳兴公司还是在2015年通过诉讼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从稳兴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及陈述的送货流程等情况，即使南通四建对签收人的身份予以否认，仍有理由相信稳兴公司实际履行了送货义务。结合双方的举证及辩称，稳兴公司提供的履约证据更有证明力，其主张履约事实的盖然性占优且更符合常理，故对稳兴公司要求南通四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稳兴公司要求自2016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应予准许，但对计算方式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南通四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稳兴公司货款175,041元；二、南通四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稳兴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75,041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80元，由南通四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稳兴公司、南通四建在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2013JD-01A)中约定，需方指定收货员李轩(材料员)、陈刚(项目经理)，收货单以材料员签字，项目经理审核确认为准；供方送货到朱家角D19工地；2、稳兴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请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中认为，其主张的材料款175,041元系基于履行上述合同，向上海市青浦区张家圩路D19工地进行送货的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稳兴公司是否已就其主张的175,041元货物依约履行送货义务。稳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请的依据系其与南通四建在2013年3月29日签订《购销合同》，对此，稳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供有53张送货单，用以证明为履行该合同向南通四建在朱家角的D19工地送货。而南通四建对于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均不予认可，并认为D19工地在2014年的年底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并不需要稳兴公司所称的砖块。对此，南通四建提供有该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备表、第1983号案件中无争议的送货单等证据用以否认稳兴公司在本案中诉请主张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稳兴公司提供的53张送货单上载明的签收人员并非合同约定的李轩、陈刚，而在第1983号案件中，涉案送货单系由合同约定人员进行签收审核，双方对D19工地的材料款已经进行结算，而本案送货单载明的收货人员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没有证据表明南通四建对系争送货的数量及价款予以确认。在证人证言的陈述内容中，对涉及D19工地的砖块是否已送货并由南通四建人员予以签收并不明确，且具体的数量也无法确认，因南通四建在朱家角有三个工地在进行施工，故依据稳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证人的证言无法认定稳兴公司为履行本案《购销合同》已向南通四建D19工地交付系争货物。综上，本院认为稳兴公司诉请要求南通四建支付货款175,041元，证据尚不充足，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0717号民事判决；二、对被上诉人上海稳兴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0.8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稳兴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黄宇宏审判长  陈显微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杨喆明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