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富娟，女，汉族，1966年4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珑澔，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南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0377780。法定代表人：但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仁道，男，195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上诉人朱富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沈仁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江法民初字第1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1日进行了调查询问。朱富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七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沈仁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富娟上诉请求：一、撤销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1312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七建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0万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被上诉人沈仁道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沈仁道作为铝王铝业技改项目部负责人以项目部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并用于工程建设的行为，是代表七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七建公司承担；项目部印章事实上一直使用于对外交易及对内管理；项目部没有独立的账户，沈仁道个人账户一直作为项目部账户在使用七建公司打款的10万元及其新项目负责人李军打款的20万元属于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这一关键事实未进行性质认定，割裂完整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七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沈仁道答辩称：1、向朱富娟借款是用在七建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了，借款90万元亦加盖了项目部公章；2、沈仁道在职期间期间拨付了10万元工程款还给朱富娟；3、沈仁道退出项目部，李军担任项目部经理期间亦向朱富娟归还了20万元；4、《塔机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与借条上加盖公章一致，可证明此章参与了七建公司的经济活动；5、（2016）渝05民终3515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了沈仁道为七建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朱富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仁道是七建公司所承建的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该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了资金不足的情况，为了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避免发生群体事件，该项目部找到我要求借款，将款项用于农民工工资的支付。2012年5月4日、2012年10月15日，七建公司分别向我借款75万元、15万元，合计90万元，由沈仁道出具借条，并加盖了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的印章。由于七建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没有自己的账户，所以钱是直接打到沈仁道账户上的，但沈仁道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且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因此90万元是借给七建公司的。2013年5月17日，沈仁道代表七建公司向我还款10万元，同年7月29日，该项目部的另一负责人李军代表七建公司向我还款20万元，2014年1月29日，七建公司向我还款10万元，至今七建公司仍有50万元借款没有归还，请求判令：1、七建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沈仁道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由七建公司承建，2013年5月9日，七建公司与沈仁道签订了《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由沈仁道作为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的负责人。2012年5月4日，沈仁道向朱富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朱富娟现金柒拾伍万元整，月息按贰分计算”，借条上加盖了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印章上载明“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同年5月4日，吴皖川接受朱富娟的委托，向沈仁道的账户转款30万元，同年6月12日，朱富娟向沈仁道的账户转款45万元。2012年10月5日，沈仁道向朱富娟出具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朱富娟壹拾伍万元整，月息按贰分计算”，借条上加盖了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同年12月5日，吴皖川接受朱富娟的委托，向沈仁道的账户转款15万元。2013年7月29日，朱富娟账户收到以李军名义的转账20万元，2014年1月29日，朱富娟账户收到以七建公司名义的转账10万元。一审庭审中，朱富娟还举示了如下证据：1、沈仁道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沈仁道是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所借款项被实际用于支付项目部工人的工资。2、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收条，拟证明项目部印章的样式均为一种，另证明项目部实际上对内对外都在使用该印章，李军是该项目部的新负责人。对证据1，七建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称沈仁道是本案的被告之一，其证明效力不足；对证据2，七建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称项目部印章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上也注明了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沈仁道对以上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1，因沈仁道是借条上的署名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与该证明相互印证，故对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证据2，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亦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沈仁道还举示了工作联系函及快递单，拟证明项目部对内对外均在使用同一印章。朱富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七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工作联系函恰好证明该印章仅限项目部内部和与相关单位联系时使用。此组证据系该项目部与其他单位之间法律关系的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该印章与借条上的印章是同一个，也不能当然认定七建公司系本案借款关系的相对人，故对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诉借款的相对方到底是沈仁道还是七建公司。第一，关于沈仁道的个人签名是否构成对七建公司的有权代理或者表见代理问题。沈仁道并非七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七建公司对外借款的授权，其在借条上的签名不能代表七建公司，应认定为是沈仁道个人向朱富娟进行的借款。即使朱富娟认为沈仁道是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也不能成为朱富娟相信沈仁道有代理权的理由，且其中75万元借款的收条是在沈仁道与七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之前产生，该部分借款更与沈仁道系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的身份无关。第二，关于借条上项目部的印章是否构成七建公司对借款关系的确认问题。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作为七建公司的下属部门，不具有代表七建公司认可承担债务的主体资格和权限，且该项目部印章上已经注明了“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故该项目部印章不能成为朱富娟相信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能够代表七建公司的理由，不能构成七建公司对借款关系的确认。第三，对于90万元借款的实际用途问题。9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用于了该项目部农民工工资的发放，双方均未举示合法有效的证据，即使该款项确实用于了该项目部农民工工资的发放，那也是沈仁道在向朱富娟借款后如何处置自己所借款项的问题，因七建公司不是借款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无论其是否实际使用了该款，均不应向朱富娟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的借款系朱富娟与沈仁道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七建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朱富娟要求七建公司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朱富娟要求沈仁道对七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故对朱富娟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富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朱富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朱富娟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第一组：李军身份证及社保局情况说明，证明李军是七建公司的工作人员。第二组：结算审批表及四张收条，这组证据是就一审举证的复印件，重庆铝王铝业有限公司已提供原件，证明李军是七建公司的工作人员。第三组：2012年2月17日工程项目管理合同、重庆市第五中级法院民事判决书、九龙坡区法院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证明沈仁道与七建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合同，约定沈仁道作为项目负责人。第四组：塔机租赁合同、付款审批表、七建公司工商信息，证明铝王技改项目部涉及的对内外事项皆使用本案所涉项目章，七建公司均认可并履行。被上诉人七建公司质证对证据第一、三、四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李军仅是挂靠公司买保险，不是七建公司的员工，且塔机租赁合同加盖项目部印章仍是无效的，不能以一个无效合同证明另一个无效合同的有效性，双方合同事实上从5月19日才开始履行；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仅凭重庆铝王铝业有限公司在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并不能证明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沈仁道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沈仁道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35号，证明李军系七建公司下属的重庆市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为该正式员工。2、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渝05民终3515号，证明沈仁道与七建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项目管理合同》后，为该项目部负责人。3、重庆市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与重庆市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设备分公司签订的《塔机租赁合同》，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证明该项目部公章是参与了合同签订的，所以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沈仁道亦举示了相关证据证明李军系七建公司的员工，塔机租赁合同亦加盖本案项目部印章并得到七建公司认可和履行。上诉人朱富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七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诉人朱富娟证据第一、三、四组，被上诉人沈仁道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沈仁道与七建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项目管理合同》，约定沈仁道为七建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012年5月4日，沈仁道向朱富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朱富娟现金柒拾伍万元整，月息按贰分计算”，借条上“借款人”处有沈仁道签字并加盖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印章上载明“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2012年10月5日，沈仁道向朱富娟出具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朱富娟壹拾伍万元整，月息按贰分计算”，借条上“借款人”处有沈仁道签字并加盖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印章上亦载明“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此外，庭审中，各方陈述项目部未进行工商登记，亦无独立的账户，一直是以沈仁道个人账户作为项目部账户使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一、根据本案新证据显示，沈仁道与七建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项目管理合同》，约定沈仁道为七建公司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即便合同实际履行时间滞后，不必然影响沈仁道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开展相关业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中75万元借款的收条是在沈仁道与七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管理合同》之前产生，该部分借款更与沈仁道系铝王铝业技改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的身份无关”与事实不符；二、沈仁道称其以项目部名义向朱富娟借款，因借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明确记载“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故朱富娟本无理由相信沈仁道具有代表项目部对外借款的职责权限。但在沈仁道不再担任项目部负责人之后，该项目部的新任项目经理李军仍从项目部领取20万元并支付给朱富娟，其后七建公司亦直接向朱富娟还款10万元，该两次还款行为充分表明项目部及七建公司对沈仁道以项目部名义借款的行为予以认可。至于七建公司辩称其付款10万元系财务人员误将农民工工资打给朱富娟、其将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因七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工地有重名的“朱富娟”其人，且其在打款后至本案诉讼前从未向对方提出异议及主张权利，七建公司的辩解显然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三、沈仁道在两份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项目部对外借款的职务行为，该行为在后得到项目部及七建公司的追认。因项目部未办理工商登记，不具有任何民事主体资格，其对外借款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七建公司承担，且七建公司亦已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本案中朱富娟起诉请求沈仁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在二审中朱富娟亦陈述认可借款相对方为七建公司，故对朱富娟要求沈仁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四、因两份借条均约定借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本案中无证据表明偿还过借款利息，但朱富娟起诉仅请求自2013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属对自身权利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朱富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1312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归还朱富娟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利随本清；三、驳回朱富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朱富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拯审 判 员  章兴东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