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8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敏杰，男，1967年1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琛琦，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志刚，男，1971年4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益丰嵘升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东川公路2211号。法定代表人：顾建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兴，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顾敏良，男，1958年1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曹敏杰因与被上诉人顾志刚、上海益丰嵘升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丰嵘升公司）、原审第三人顾敏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8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敏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琛琦，被上诉人顾志刚，被上诉人益丰嵘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兴、陈莉，原审第三人顾敏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敏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曹敏杰于一审中提供的销货清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贷记来账业务自动入账通知书，足以证明曹敏杰与益丰嵘升公司存在持续的买卖合同关系。证人顾某系益丰嵘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建荣的父亲，与益丰嵘升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可信度。顾敏良与顾建荣、顾某同姓，原本相识，住在同一村庄，且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反复多变、自相矛盾。事实上，顾敏良曾要求曹敏杰出具书面证明，证明其并非顾志刚雇主，遭曹敏杰拒绝。其于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改变之前陈述系为了报复曹敏杰，并帮助益丰嵘升公司推脱责任。一审依据益丰嵘升公司、顾敏良的陈述以及顾某的证人证言，认定曹敏杰与益丰嵘升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明显依据不足。曹敏杰出售给益丰嵘升公司的产品是通用电气电料，任何有电工安装证书的人均可安装，而非必须由曹敏杰安装。曹敏杰仅仅系为了业务销售而为益丰嵘升公司介绍了顾敏良等从事安装工作。顾志刚与益丰嵘升公司直接建立劳务关系。（2）对于顾志刚的受伤，顾敏良存在过错，益丰嵘升公司亦存在重大过错。综上，本案中，益丰嵘升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顾敏良应承担25%的责任，顾志刚应自负25%的责任。顾志刚与益丰嵘升公司均辩称，不同意曹敏杰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顾敏良述称，不同意曹敏杰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顾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敏杰、益丰嵘升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95,391.94元（扣除统筹支付部分）、误工费45,000元、护理费10,100元、营养费21,8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69,478.40元（52,962元/年×20年×1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8日，顾敏良介绍顾志刚及案外人曹某、陆某到益丰嵘升公司处进行电器线路安装。2014年3月20日下午3:30左右，顾志刚在益丰嵘升公司厂房内四层移动脚手架的第四层上拉电线，该移动脚手架每层的高度为1.70米左右，长度为1.20米，宽度为0.85米。另外两个工友曹某及陆某在地面推动脚手架时，顾志刚没有从脚手架下来，仍然在脚手架的第四层。脚手架在推动过程中因碰到地面的电缆线突然侧翻，顾志刚随着脚手架摔到地面，导致受伤。益丰嵘升公司工作人员立即把顾志刚送往医院治疗。经诊断，顾志刚腰椎、股骨大粗隆骨折、双跟骨粉碎性骨折、骨盆骨折，并行左粗隆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双跟骨骨折内固定术。2015年3月2日，顾志刚又至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顾志刚并多次进行复诊，共计发生医疗费155,218.69元，扣除统筹支付部分后医疗费为95,391.94元。事故发生后，益丰嵘升公司为顾志刚垫付了7万元，曹敏杰为顾志刚垫付了3万元，顾敏良为顾志刚垫付了11,000元。但顾志刚的工钱至今未能结算。顾志刚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一审审理中，根据顾志刚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顾志刚的伤情进行鉴定，结果为：顾志刚因故致伤腰部、左髋部及双侧足跟等，后遗留腰部活动障碍，左侧、右侧足弓部分破坏及左下肢功能障碍，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十级、十级、十级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270-300日，护理150日，营养90-12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休息15日，护理7日，营养7日。为此，顾志刚支出鉴定费2,590元。一审审理中，顾志刚提供了顾敏良在事故发生之后出具的《关于顾志刚工伤事故报告》一份。在该报告中，顾敏良确认益丰嵘升公司的联系人顾某委托曹敏杰安装该公司新车间的电器线路，曹敏杰又委托顾敏良联系几个工人参与该工作，工资由曹敏杰负责支付。顾敏良在2016年3月22日的第二次庭审中表示：益丰嵘升公司委托曹敏杰召集工人来干活，对于益丰嵘升公司与曹敏杰之间的关系不清楚，工友是曹敏杰让顾敏良去找的，但报酬曹敏杰结算好后会给顾敏良，至于该工钱是曹敏杰还是益丰嵘升公司出，顾敏良不清楚。益丰嵘升公司没有与顾志刚、顾敏良接触过。曹敏杰称每天300元的工钱，以前也是这样的工钱标准。在第一次庭审中顾敏良关于谁雇佣顾志刚及顾敏良的述称意见是曹敏杰告诉顾敏良按照上述说法进行陈述的，目的是为曹敏杰推卸责任。顾敏良认为应当实事求是，与之前陈述不一致的，以今天的陈述为准。曹敏杰在一审审理中提供销货清单、入账通知以证明与益丰嵘升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对此，益丰嵘升公司不予确认，认为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曹敏杰承揽其厂房内的电线安装工程，顾志刚并非其公司雇佣。并申请证人顾某到庭作证，顾某陈述：益丰嵘升公司厂房内的电线安装工程是我与曹敏杰口头约定好由曹敏杰承包该工程，材料费、人工费及安全费最后统一结算。安装工人是曹敏杰雇佣的，工资由其支付。对此，曹敏杰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顾志刚系何人所雇佣陈述不一。顾志刚确认其工钱由曹敏杰支付。顾敏良在事故发生之后出具的《关于顾志刚工伤事故报告》中亦确认是益丰嵘升公司的联系人顾某委托曹敏杰安装该公司新车间的电器线路，曹敏杰又委托顾敏良联系几个工人参与该工作，工资由曹敏杰负责支付。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虽然顾敏良表示因为未戴眼镜没看清上述报告内容就签字了，实际顾志刚及顾敏良均为益丰嵘升公司工作，工钱向该公司结算，并非由曹敏杰支付。对此，顾敏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推翻原事故报告上的内容，且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顾敏良又表示原陈述不实，工友是曹敏杰让顾敏良去找的，但工钱曹敏杰结算好后会给顾敏良的，至于该工钱是曹敏杰还是益丰嵘升公司出，并不清楚。此次陈述与其出具的《关于顾志刚工伤事故报告》中关于曹敏杰让顾敏良找工人，工钱系曹敏杰支付的内容一致，故一审法院对此内容予以采信。曹敏杰也确认是其让顾敏良找几个线路安装的工人，但其称是受益丰嵘升公司委托为该公司寻找安装工人，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受托的陈述难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顾敏良系受曹敏杰的委托介绍顾志刚等工人至益丰嵘升公司厂房进行电器线路安装，工作报酬由曹敏杰支付，顾志刚及顾敏良均从未与益丰嵘升公司洽谈受雇佣以及工钱结算事宜，故顾志刚及顾敏良与曹敏杰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顾志刚系雇员，曹敏杰系雇主。曹敏杰主张顾志刚受雇于益丰嵘升公司，缺乏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顾志刚站在四层高的脚手架上工作，属于高处作业。曹敏杰作为雇主没有向顾志刚等雇员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器具或采取合理的保护措施，亦未提醒顾志刚在高处作业应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在作业现场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对顾志刚的摔伤存在过错。顾志刚作为成年人在脚手架高层上操作时亦没有注意安全，在脚手架移动时没有撤离脚手架，仍然停留在脚手架高处，未戴安全带、安全帽等，未采取保护性措施，从而导致脚手架因移动碰到地面电缆线时失去平衡倒下，最终导致身体受伤，顾志刚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至于益丰嵘升公司与曹敏杰之间的关系，益丰嵘升公司将其厂房内的线路安装工程交由曹敏杰完成，由曹敏杰提供相应的线路材料，安排工人安装，并支付工人劳务费，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曹敏杰辩称二者之间系买卖关系，由其向益丰嵘升公司销售货物，但没有提供买卖合同，其销货清单不足以证明买卖关系的成立，且如果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则曹敏杰没有必要雇佣工人至厂房进行安装，并由其结算劳务报酬，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辩称不予采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益丰嵘升公司作为定作人，明知曹敏杰个人并无施工的经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以及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将线路安装工程交给曹敏杰承揽，存在明显的选任过失，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本案事故的发生系由顾志刚、益丰嵘升公司及曹敏杰的各方面原因共同造成。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各自的过错程度，对顾志刚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情确认顾志刚自担25%责任，曹敏杰承担50%的赔偿责任，益丰嵘升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顾敏良亦是雇员，其对顾志刚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顾志刚可得获赔的项目及具体金额，一审法院确定如下：医疗费95,391.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3,810元、护理费7,850元、误工费22,995元、残疾赔偿金169,478.40元（52,962元/年×20年×16%）、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为500元。顾志刚的损失金额总计310,525.34元，曹敏杰应当按照50%的标准赔偿155,262.67元，扣除已垫付的3万元，还应当赔偿125,262.67元。益丰嵘升公司应按照25%的标准赔偿顾志刚77,631.34元，扣除垫付的7万元，还应当赔偿7,631.34元。顾敏良垫付顾志刚的11,000元，由顾志刚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曹敏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志刚125,262.67元；二、上海益丰嵘升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志刚7,631.34元；三、顾志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顾敏良11,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4元，由顾志刚负担1,519元，曹敏杰负担3,036元，上海益丰嵘升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19元。鉴定费2,590元，由曹敏杰负担1,295元，上海益丰嵘升化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95元。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顾志刚的雇主究竟是益丰嵘升公司，还是曹敏杰。首先，根据查明事实，顾志刚系受顾敏良介绍从事本案雇佣活动，而顾敏良系由曹敏杰联系。曹敏杰主张仅仅系介绍顾敏良等至益丰嵘升公司工作，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曹敏杰提供的销货清单、送货单等在本案中并不能直接证明曹敏杰与益丰嵘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为承揽合同项下亦可存在曹敏杰提供材料，材料费用计入承揽报酬情况，而在此情形下，形式上亦可形成销售清单、送货单等材料。何况，即使双方就电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不能直接排除双方就电线的安装本身建立承揽关系的可能。最后，顾敏良作为本案所涉雇佣活动的参与者，对当时的情况应当比较清楚。其在一审二次庭审中的陈述虽然存在矛盾，但其已对此作出相应解释，且其最终陈述与事故发生后形成的《关于顾志刚工伤事故报告》的内容一致。不能基于顾敏良与顾志刚同姓顾，户籍地均在浦东新区XX镇就简单地认定二者存在利害关系，且足以影响顾敏良所作陈述的可信度。曹敏杰所谓顾敏良为了报复曹敏杰而作出对其不利陈述的意见，无任何证据印证，本院难以采信。一审中，益丰嵘升公司证人顾某虽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但其陈述与顾志刚从事雇佣活动的原因、过程及顾敏良的陈述一致，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各方陈述及举证情况，认定曹敏杰与顾志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益丰嵘升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曹敏杰于二审中实际上对雇主应当对顾志刚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不持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益丰嵘升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以及顾志刚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益丰嵘升公司与顾志刚对一审判决均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服从，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曹敏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5元，由上诉人曹敏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绍奇审 判 员  洪可喜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王 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