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7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汉发，男，1970年2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柱，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松达恒隆石材销售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新海小区西侧（新海市场三厅**号）。主要负责人李婉谊，经营者。委托代理人黄德志，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汉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松达恒隆石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石材中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6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熙娜、禹海波参加的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汉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柱，被上诉人北京松达恒隆石材销售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黄德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汉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材中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舒汉发与陈×并非雇佣关系，而是由舒汉发去揽活，然后大家一起去干活，所得劳务费大家一起平分，且石材中心给每个人都缴纳了意外伤害险，故舒汉发就是起到了一个负责人的作用。二、一审认定不当得利错误。石材中心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舒汉发并未参与，该赔偿协议与舒汉发无因果关系。三、一审庭审中，法院询问石材中心，既然石材中心称陈×并非其员工，为何在事发后进行赔偿且存在工伤保险赔付的问题，石材中心陈述因当时公安和安监部门介入调查故进行赔付，保险系个人行为，只是以石材中心名义缴纳的，上述意见均缺乏证据。四、一审在送达程序上存在问题，因为舒汉发在北京居住，一审向舒汉发的老家邮寄传票，舒汉发无法收到。石材中心辩称，不同意舒汉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石材中心与舒汉发之间是承揽关系，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二、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和案件事实完全正确，石材中心对此予以认可。事发是在石材中心的车间，当时派出所和安监局都来调查，于是就查封石材中心的车间，等到事情解决后再解封，死者家属等很多人都在石材中心的办公室，使得石材中心无法正常营业，石材中心为了使得事情处理完毕并让公司正常生产才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在石材中心的车间签订。三、一审程序正确，一审舒汉发填了送达地址确认书，舒汉发没有收到法院的相关文件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石材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舒汉发自2008年3月以来一直陆续承揽为石材中心装卸石材货柜，2015年1月6日舒汉发员工陈×在承揽装卸过程中因发生意外被石材大板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意外发生后，石材中心为其垫付了赔偿金46万元，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受伤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故陈×死亡赔偿责任应由舒汉发承担，石材中心垫付赔偿金遭受损失而舒汉发获得利益没有依据，故起诉要求舒汉发返还垫付的赔偿金46万元，诉讼费舒汉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至2015年1月，舒汉发为石材中心装卸柜子、石材等，陈×系舒汉发雇佣员工，2015年1月6日，在装卸石材过程中导致事故发生，陈×被石材砸伤，导致陈×死亡。事发后，石材中心和陈×家属于2015年1月13日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陈×于2015年1月6日在朝阳区豆各庄乡孙家坡村因工发生意外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妥善处理陈×死亡的善后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石材中心一次性赔偿其家属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直系亲属抚恤金等相关所有赔偿金额共计66万元，陈×家属收到赔偿款后，不再追究石材中心任何工伤赔偿责任和其他民事、行政和刑事责任。2、石材中心分两次给付上述金额，合同签订之日支付第一笔46万元，剩余赔偿款20万元在亲属提交所有相关保险手续后3至6个月内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其家属。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当日，陈×家属收到石材中心给付的46万元。2015年6月左右，舒汉发将石材中心以承揽合同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石材中心给付劳务费49780元，经法院审理查明，相关劳务费系指舒汉发及其工人给石材中心装卸货物产生的费用，后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通民（商）初字第136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石材中心给付舒汉发承揽费49780元。现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庭审中，法院询问既然陈×系舒汉发员工，为何事发后石材中心进行赔偿且存在保险工伤赔付，石材中心陈述，因当时公安和安监部门均介入调查，如不进行赔付石材中心无法继续经营，而工伤保险系因舒汉发等均系个人，无法上保险，故以石材中心名义上保险，费用在舒汉发承揽费用中扣除。为此，庭审中法院直接拨打了朝阳区安监部门吕警官电话（138XX****XX），其表示当时让石材中心赔付系因石材中心与舒汉发之间无任何协议，无法核实双方关系，故让石材中心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舒汉发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争议问题在于石材中心支付陈×死亡赔偿费用是否有相关依据。根据协议书载明，法院有合理怀疑陈×系石材中心员工，才会进行赔付并存在保险赔偿，故需要审查舒汉发与陈×的关系、舒汉发与石材中心的关系。根据石材中心提交的相关证据，舒汉发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将石材中心诉至法院，认为双方形成的系承揽合同关系，石材中心应给付承揽费用，经法院审理，舒汉发系指的承揽业务包含了本案涉及的石材装卸内容，而法院亦支持了舒汉发的诉讼请求，故此可以认定舒汉发与石材中心系独立的两个个体，双方之间非雇佣关系，双方之间存在承揽业务。而根据舒汉发在安监部门所做笔录，事发时系舒汉发派陈×前往石材中心进行装卸货物，相关收入系由舒汉发进行发放，陈×系舒汉发姐夫，且舒汉发在承揽纠纷案件起诉状陈述陈×和舒汉发一起工作，故可以看出陈×系舒汉发的员工。而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伤亡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但如存在侵权人则相关责任人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安监部门笔录，舒汉发陈述现场装卸货物由石材中心负责指挥，但石材中心对此说法予以否认，现舒汉发无故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无法认定石材中心在事故中存在任何过错或不当之处。由上，对于石材中心给付陈×家属的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该赔偿金应由舒汉发予以支付，石材中心支付该赔偿金的行为对于舒汉发来讲构成了不当得利，故对于石材中心要求舒汉发返还垫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舒汉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返还石材中心因陈×意外事故死亡支付的赔偿金共计人民币四十六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舒汉发提交一份保单，内容是石材中心给陈×、舒汉发等十四人上的意外伤害险，用以证明石材中心雇佣了陈×。石材中心称因为是团体性保险，个人无法上，石材中心有销售中心就为陈×、舒汉发等人和石材中心员工统一上了团体保险，保险不能直接认定石材中心与陈×之间有雇佣关系。舒汉发还提供了证人证言二份，用以证明陈×是石材中心雇佣的员工，陈×与舒汉发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石材中心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二审期间，经舒汉发申请，本院去北京市朝阳区安监局调取了相关的材料，包括相关人员在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记载，陈×违反安全常识，在卸车厢内的石材板过程中，货车车厢未采取安全有效的防范措施，车厢重心发生改变，石材板倾倒，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陈×违反安全常识，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石材中心厂长李×，未组织制定装卸石材的相关专项操作规程，未对相关作业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及安全技术交底，致使工人安全意识淡漠，在作业时未对车厢采取安全有效的防范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石材中心厂长李×，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建议司法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石材中心经营者李婉谊，对作业现场的安全生产工作督促、检查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并消除未组织制定装卸石材的相关专项操作规程，未对相关作业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安全技术交底及陈×违反安全常识作业的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李婉谊对事故负有管理责任，建议给予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三十罚款的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因李婉谊对事故发生负管理责任，被安监部门处以相应的行政处罚。舒汉发与石材中心均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舒汉发发表意见认为上述材料表明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石材中心不认可安监局所作出的责任认定，认为应该由舒汉发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舒汉发与陈×是雇佣关系，石材中心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舒汉发二审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陈×系石材中心雇佣的员工。根据本院调取的安监部门的证据材料，能够认定石材中心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收条、起诉状、《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笔录、（2015）通民（商）初字第1366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石材中心依据其与陈×家属签订的协议书支付赔偿款后，是否对舒汉发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获有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原因。本案中，石材中心主张陈×死亡赔偿责任应由舒汉发承担，石材中心为舒汉发垫付了赔偿金46万元，石材中心垫付赔偿金遭受损失而舒汉发获得利益没有依据，属于不当得利，舒汉发应返还石材中心垫付的款项。为证明其主张，石材中心提交了生效判决、舒汉发在安监部门所做笔录、协议书等证据，用以证明陈×系舒汉发的员工。舒汉发一审未到庭应诉，其在二审中否认其与陈×的雇佣关系，并且认为石材中心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舒汉发并未参与，该赔偿协议与舒汉发无因果关系，舒汉发不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第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安监部门所做《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石材中心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应的过错，其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石材中心本身负有赔偿义务，故石材中心与陈×家属达成协议并据此支付相应赔偿金，不能认定为代舒汉发垫付。另，协议书是石材中心与陈×家属所签订，舒汉发并未因石材中心支付赔偿款受益，或获得损失减轻，故舒汉发不存在不当得利的基础。综合上述分析，本案石材中心与陈×家属达成协议书并支付赔偿款的行为，并非代舒汉发垫付，亦不能因此认定舒汉发存在不当得利，故石材中心以不当得利起诉要求舒汉发返还赔偿金46万元，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舒汉发上诉称其与陈×并非雇佣关系，但其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陈×系舒汉发的雇员，本院予以确认，舒汉发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舒汉发在一审填写的送达地址确认书进行邮寄送达，并无不当，舒汉发的该项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综上所述，舒汉发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材中心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63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松达恒隆石材销售中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北京松达恒隆石材销售中心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北京松达恒隆石材销售中心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周熙娜代理审判员  禹海波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黄晓宇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