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8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6号楼211011室。法定代表人金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宇，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璐，女，1981年9月3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张奇珍，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新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璐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小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李小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侵害李小璐名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小璐在原审中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受损。涉案文章中的言论早已被社会大众广知，对于李小璐涉及整容的相关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在社会及网络中被公众所讨论，而李小璐对此也并未以事实证据澄清或证明。我公司对此事进行描述性报道亦不应被认为对李小璐的诽谤或贬低。我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文章均未对李小璐有侮辱或诽谤的行为，也非严重失实的报道。且我公司在众多文章中均表达了对李小璐的赞许，又怎么会导致社会公众对李小璐的评价降低。李小璐对社会上的一般性评价应当有更高的容忍度。李小璐作为公众人物，在享受了大众的热捧，获取利益的同时，应当对社会上的一般性评价有比普通人更大的容忍度。况且，作为公众人物，其一些基本的个人信息或者隐私内容，原本就属于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接受公众的讨论与评价，这些内容只要不涉及恶意诋毁编造的成分，就应认定在合理的容忍度范围之内。二、原审判决赔偿数额的金额明显过高。首先，我公司并未侵犯李小璐名誉权，不应承担侵犯李小璐名誉权的赔偿责任及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其次，我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中的报道多数以评论性描述为主，并不当然侵犯对方肖像权。同时，我公司在收到李小璐的通知时就已经将相关链接予以删除。不论侵权与否，也积极配合李小璐解决问题。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李小璐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新氧公司在涉案文章中多次捏造我曾接受过整容等医疗服务等不实内容，足以使我名誉权受损。新氧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发表的文章中，多处使用诸如“百位明星整容前后对比”、“李小璐双眼皮、隆鼻、下颌角、脸部脂肪填充”、“整容界标杆李小璐变脸史，辣妈减龄利器全靠整”、“回顾李小璐这么多年的长相，也可以称为整容教科书”等负面性文字，而对于影视圈公众人物，有无整形是可受社会主流价值观非难的情事，足以损害文字所述公众人物的名誉从而使其社会评价降低，甚至因此类负面社会评论而阻遏其参与某些影视项目、广告代言工作，故此类不实言论的传播具有明显的诽谤意义。新氧公司作为涉案文章的发布者，在无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方式，在多篇文章中公开传播对我具有诽谤意义的虚假事实，足以使得社会对我作出道德上的负面评价，严重破坏答辩人的公众形象。2.我对新氧公司发表的文章所致的社会评价并不负有更高的容忍度。公众人物容忍度界限应遵循公共利益原则、非盈利性原则及真实性原则。具体到本案，首先，新氧公司发表的涉案文章并不符合公共利益原则。我是否曾经整形，显然未与任何公共利益相冲突。其次，新氧公司发表的涉案文章并不符合非盈利性原则。新氧公司作为一个盈利性的医美机构，其公众号中发表的文章均介绍了无数美容整形业务。最后，新氧公司发表的涉案文章并不符合真实性原则。新氧公司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捏造我进行过诸多项目的整容，并将我在不同时期拍摄的剧照进行对比，从而断定我曾经整容。我作为影视演员，为饰演的角色需要，通过衣着，化妆及个人表演等手段来塑造角色人物，而新氧公司为推广美容整形业务，故意利用我的人物造形捏造我曾经整形，向消费者传达错误整形观点。对于新氧公司发表的不实言论，依据真实性原则，我并不具有容忍义务。基于上述，新氧公司使我名誉权受损事实清楚，我对新氧公司发布的涉案文章内容并没有符合法律意义的容忍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法院所判决的赔偿金额适当。1.新氧公司为推广相关美容整形业务而发布涉案文章共计26篇，共使用我肖像图片多达203幅，同时，涉案文章中有诸多诽谤我的内容，故原审法院认定新氧公司侵犯我肖像权及名誉权事实清楚，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法律责任，包括相应的经济赔偿及精神损害赔偿责任。2.新氧公司作为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医疗美容机构，其于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文章中多处标有诸如“双眼皮手术只要1980元！鼻综合手术只要3800元！下颌VLINE瘦脸只要3800元！”；“想要李小璐同款翘鼻？点击一下阅读原文有惊喜哦”等商业宣传性标语，具备了异常明显的商业属性，其于涉案文章中使用我的肖像用作配图，系以营利为目的的行为，侵犯了我的肖像权。3.不得不提的是，新氧公司是二次侵权。我曾于2015年8月12日针对新氧公司侵犯肖像权、名誉权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于2015年9月25日达成（2015）丰民初字第17326号民事调解书。而答辩人竟目无法纪，一犯再犯，达成和解协议后再次并多次发布侵犯我肖像权及名誉权的文章，其侵权行为的主观恶性极为明显，过错程度异常严重！基于上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原审法院根据新氧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内容、侵权照片的大小、位置及答辩人的知名度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实属依法有据，所判决的赔偿金额适当。综上，新氧公司的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小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新氧公司立即断开侵权链接；二、判令新氧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及涉嫌侵犯我肖像权的具体情节，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三、判令新氧公司向我赔偿经济损失1000000元，精神损失费60000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32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小璐系我国国内影视演员，新氧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新氧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soyoung111）上发布的文章《百位明星整容前后对比，娱乐圈不能说的秘密...》、《整容界标杆李小璐变脸史，辣妈减龄利器全靠整》、《女星们都跟着baby纯天然时，柳岩站说她整了！》、《案例丨甩掉美瞳离开PS，浓妆or素颜美过李小璐！》、《和angelababy刘亦菲长一样是种什么体验？》、《新氧微整课堂|这几乎是所有网红都会做的一项微整手术…》、《李小璐人生最棒的事情就是变成网红脸》、《名医访谈丨为什么范冰冰割的欧式大平行双眼皮就自然？》、《一个隆鼻手术改变了一大半女明星的命运》、《案例|妹子抽脂做成肥皂送男友，然后…》、《月入百万的网红脸上有几支玻尿酸》､《想哭，胡歌的白富美新女友是个蛇精脸！》、《年度颜值盘点|杨紫村妞变芭比，baby颜值跌至谷底》、《爱你爱到变成你，高圆圆李小璐告诉你什么叫夫妻相》、《案例|明星整容前还不如你好看，村姑妹免费整成翻版宋智孝！》、《范冰冰李晨台湾情侣整！新氧七夕大促超低价带你变美带你飞》、《好吧，今天我们就说说女明星“脸僵”这件事儿》、《案例|明星不会告诉你的秘密，同样是整容为什么你还不如网红！》、《炸裂！李小璐美国开超市年收入过亿！她才是娱乐圈吸金王！》、《死不承认也没用6招看穿女星是不是整容脸》、《那些年“20年母女30年姐妹”的明星母女们》、《【氧娱乐】最全中韩明星证件照！不看不知道，看完吓一跳》、《【八卦一刻】小璐姐，还说你没整容～有图有真相哦》、《Ａngelababy的鼻子里到底垫了什么？》､《案例丨张馨予的隆鼻史才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就花了30分钟…》、《她是赵丽颖的偶像，35岁和15岁长一样…》、《案例丨29岁的杨幂终于和9岁的自己撞脸了…》、《赵丽颖、baby、郑爽的眼睛…都是怎么割出来的？》使用了李小璐的近两百张照片进行配图，文章尾部载有新氧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其中，《百位明星整容前后对比，娱乐圈不能说的秘密...》中载明“李小璐双眼皮、隆鼻、下颌角、脸部脂肪填充”，文章尾部载明“双眼皮手术只要1980元！鼻综合手术只要3800元！下颌VLINE瘦脸只要3800元！全脸脂肪填充只要4500元！”。《案例丨甩掉美瞳离开PS，浓妆or素颜美过李小璐！》中载明“回顾李小璐这么多年的长相，也可以称为整容教科书！娱乐圈女星逆袭的标（zheng）杆(rong)之(mo)一(ban)啊。”。《新氧微整课堂|这几乎是所有网红都会做的一项微整手术…》中载明“嗯，今天微整课堂要科普的是开眼角这件事。辣妈李小璐，眼角尖尖，能明显看到粉红色泪腺。”。《案例|妹子抽脂做成肥皂送男友，然后…》中载明“李小璐馨爷的妈可以说是整形界的模板和标杆，原来的大饼子脸到现在的锥子脸～改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仔细看额头和苹果肌的变化。”。《年度颜值盘点|杨紫村妞变芭比，baby颜值跌至谷底》中载明“李小璐走在整形时尚最前端的fashiongirl目测变美项目：欧式双眼皮+磨骨+垫下巴+脸部脂肪填充+丰胸。还尝试了玻尿酸丰唇。虽然中途有几次李小璐出现过崩坏照，脂肪填充（恢复期也敢跑出来，小璐，你的心真大！），但如此敢于尝试的李小璐MissYoung还是将她放到红榜里。”。《炸裂！李小璐美国开超市年收入过亿！她才是娱乐圈吸金王！》中载明“看看李小璐都整了哪儿？明星整形教室——李小璐”，并列举了李小璐整形的部位。《死不承认也没用6招看穿女星是不是整容脸》中载明“鉴别真假双眼皮。看她闭眼放松的时候是否可以看见上眼皮处轻微的褶皱或者颜色略深略浅的线。如果可以看到的话那就肯定是动过了，天然的眼皮在闭眼的时候几乎是看不到褶皱的，而且很难两眼对称。代表明星：李小璐。”。《【八卦一刻】小璐姐，还说你没整容～有图有真相哦》中载明“虽然有些明星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整过容，不过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整容前后的照片更是铁证如山。小璐姐姐便是其中之一。”另查，该微信公众号的功能介绍中载明：“新氧美容APP-人气最旺美容微整形APP，百万女性口碑之选”。2015年12月31日和2016年3月23日，李小璐对上述证据进行保全，支付公证费328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新氧公司提交微信公众平台截图，拟证明其公众号并非只发布关于李小璐的文章，而是涉及各类公众人物，且均是以积极正面的角度进行宣传，内容虽涉及明星肖像照片的使用，但绝非以营利为目的，且关注的用户的评论都是积极正面的，并未降低李小璐的社会评价。经核实，涉案文章及配图已删除。另查，2015年8月12日，李小璐以新氧公司侵犯其肖像权和名誉权为由将新氧公司诉至法院，后经法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肖像权、名誉权，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新氧公司在其以商业宣传和推广为目的的微信公众号上，未经李小璐同意即在多篇文章中使用李小璐的大量照片；且新氧公司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称李小璐进行过整形，足以致李小璐的社会评价受损，其行为已构成对李小璐的肖像权和名誉权的侵犯，应向李小璐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经济损失和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形式及数额由法院根据新氧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内容、侵权照片的大小、位置及李小璐的知名度等因素依法予以确定。对于李小璐主张的维权成本，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soyoung111)上刊登致歉声明（刊登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该致歉声明的内容及刊登位置须通过法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登载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小璐经济损失二十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维权成本三千二百八十元；三、驳回李小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新氧公司未经李小璐同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擅自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文章指称李小璐多部位进行过整容，并同时配有李小璐不同时期的大量照片，以达到吸引读者、推销美容项目之目的，不仅侵害了李小璐的肖像权，同时亦对李小璐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公众人物虽然应对社会一般性评价具有一定的容忍度，但新氧公司发表的文章已经超过了正常报道评论的限度，且具有明显的商业意图，故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小璐要求新氧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其一定的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维权成本，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考虑到新氧公司并非第一次侵害李小璐的名誉权、肖像权，在双方已经就类似情形进行过诉讼且达成共识后，新氧公司继续侵权具有明显恶意，且本案涉及的侵权文章数量众多，故原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新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元，由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雪审判员  白松审判员  王磊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