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藏01民初78号原告：拉萨蜀地印象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法定代表人：黄泽杨，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森，北京市中鹏律师事务所拉萨分所律师。被告：格桑卓嘎，女，1968年6月8日出生，藏族，经商，住拉萨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西藏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藏蕃都印象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城关区。法定代表人：格桑卓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西藏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拉萨蜀地印象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地公司）与被告格桑卓嘎、西藏蕃都印象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蕃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蜀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泽杨、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森，被告格桑卓嘎及蕃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蜀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格桑卓嘎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全部经营场地；3.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500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其位于拉萨市城关区环岛南路15号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商铺。原告于2015年5月4日以承租的房屋为经营场地设立了拉萨蜀地印象餐饮有限公司，主要经营项目为餐饮、茶楼、住宿。原告在对经营场所装饰装修的过程中，因资金短缺对外欠下材料款、民工工资。2015年8月下旬，被告格桑卓嘎持无关键条款、关键数据为空白《协议书》到成都找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泽杨，声称将以该《协议书》到银行贷款，用于清偿原告所欠债务，要求黄泽杨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5年9月5日，黄泽杨在《协议书》上签字后，被告格桑卓嘎持黄泽杨签字的空白《协议书》到拉萨找到黄泽杨的哥哥黄泽全加盖了原告的印章。随后，被告格桑卓嘎对《协议书》空白处进行了填写。被告格桑卓嘎在此《协议书》签订后，并没有到银行贷款，也没有对原告所欠债务进行清偿，而是按事先策划的方案，以《协议书》中涉及的原告财产成立了西藏蕃都印象餐饮有限公司。原告与被告格桑卓嘎在此《协议书》签订前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协议书》中涉及的515万元纯属虚构，根本不存在，原告从未收到被告格桑卓嘎的任何款项。被告格桑卓嘎辩称：1.从“欺诈”的情形来看，原告诉称无理无据。本案诉争撤销的转让《协议书》无论从签订的形式、过程还是从履行的结果来看，充分体现了双方自愿、协商这一意思表达的基础。签订后，被告履行了与房东变更《租赁合同》并补交拖欠费用的事宜，而在变更《租赁合同》过程中，房东作为第三方对原告是否准许变更进行过确认、核实，核实过程中，原告法定代表人也明确了准许变更的意思。2.原告主张的“乘人之危”也是无稽之谈。3.原告诉请损失金额，除原告自行手书的单据外无证据支持，无证明效力。被告蕃都公司答辩称：本案诉争的《协议书》，合同主体系蜀地公司与格桑卓嘎，非原告与蕃都公司，因此蕃都公司不应为本案被告，不应承担本案诉争事实的法律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双方共同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原告提出该《协议书》有3个版本，其中包括有关键条款空白的版本等，且该《协议书》只有一个原件，从而可以证明被告存在乘人之危和欺诈。被告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同时，二被告举证该《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自愿签署该协议，《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质证虽然原告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但是协议内容意思表示不真实。本院认为，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协议书》上所写的内容应该有明确的理解，在原告没有证据表明他因受到协迫而被迫签订该《协议书》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协议书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合法性予以确认。2.对双方共同提交的银行交易及业务凭证，原告用以证明双方资金往来的基本情况，二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被告提交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原告认为该资金往来相对方均非原告，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同时向法院递交了该组证据，足以说明该组证据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原告一方面用来证明双方资金往来的基本情况，一方面认为该资金往来的相对方非原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意见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所说因原告在成立之前无公司账户，因此被告与原告的经济往来多是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泽杨及其亲属黄兴露、黄兴荣等的私人账号间进行。对此，原告并无相反意见，本院对于原、被告双方存在经济往来的情况予以确认。3.登报声明一份，原告用以证明转让《协议书》并非蜀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质证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持异议。二被告用以证明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质证并非原告刊登，也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声明留有蜀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泽杨的联系电话，且声明的刊登需蜀地公司持相关证明材料才能进行，该声明内容可以证明蜀地公司具有转让意向，因此，如无相反证据，应认定其内容表示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告提交的证据：1.蜀地公司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由原告自书的《2015年6月－8月蜀地印象试营业期间的收入情况》（以下简称《收入情况》），用以证明原告的损失及预期所得利益。对此，二被告质证该《商铺租赁合同》仅能证明原告曾租赁过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的商铺，而《收入情况》是原告法定代表人手写，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形式有暇疵，因此，对本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商铺租赁合同》除了能证明其有过租赁行为外，无法证明因为被告而产生了损失，而《收入情况》仅为原告法定代表人手书，在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因此，对于原告提交的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六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被告格桑卓嘎所有支付行为均与原告无关，也就是说被告所说替原告偿还的99万元其实并非原告所拖欠的债务。二被告质证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因为作出证词的证人都是在城关区法院对原告申请了强制执行的人，与原告有利害冲突，故其所做证言不足采信。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询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3.证人周蕊、黄兴荣、李君平出具的一份《证明材料》，证明《协议书》是由格桑卓嘎自行制作的。二被告质证证人周蕊、李君平身份不明，黄兴荣系原告法定代表人的侄儿，有亲属关系。同时，根据证言，可以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对《协议书》的内容充分知晓，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明材料》所涉内容为蜀地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相关证照及黄泽杨的私章，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因此，该《证明材料》本院不予采信。4.《星期天酒店结账单》一张，用以证明被告格桑卓嘎于2015年8月24日到成都，8月25日签订了该《协议书》。二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5.一条手机信息，用以证明转让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质证该信息并未提供原始载体，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手机信息一方面未提供原始载体，在形式上存在一定暇疵，真实性无法确认，另一方面，内容涉及蜀地公司的税控机卡和U盘，与本案所涉《协议书》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6.代办电话卡及通话清单及两份公证书，用以证明《协议书》由被告格桑卓嘎自己完成。二被告质证电话卡及通话清单只能说明双方当事人有联系，对第二份公证的真实性持异议，认为关于公章的陈述是虚假的。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代办电话卡及通话清单说明双方当事人有电话往来，本院予以确认。而第二份关于蜀地公司印章的言词公证材料在二被告否认的情况下，作出公证的个人及公证材料所涉及的人员没有经过法庭质证，其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三、二被告提供的证据：1.格桑卓嘎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证明该合同建立在原告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所签《商铺租赁合同》解除的基础之上，并进一步证明《协议书》的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质证该《商铺租赁合同》是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被迫签订的，因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认可《商铺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虽然主张该《商铺租赁合同》是被迫签订，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该《商铺租赁合同》的真实合法性予以确认。2.手机录音一份，证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向蜀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泽杨确认过房屋租赁合同变更的事实。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该录音未经原告许可，非法录制，形式不合法，因此，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本院认为，该录音由录制人提供了原始载体当庭播放，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而录制人也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无利害冲突，录音内容不涉及当事人隐私，是被告格桑卓嘎要求签订《商铺租赁合同》，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征求蜀地印象的意见时，对自己征求意见的过程自主录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工商登记三份，证明蜀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过多家公司，具有丰富的从商经验和较强的判断能力。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三份工商登记虽然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4.部分借条、收条，证明被告格桑卓嘎曾为原告处理多笔债务，转让协议的金额是双方协议认可的。原告质证麻将机的销售合同、李学金的借条予以认可，马帅布的借条不予认可，因为原告本身有20万元的押金在马帅布那里，原告从达瓦处借了50万元，故将押金条质押给了达瓦。后被告格桑卓嘎欺骗达瓦，拿走了押金条，直至上一个案件开庭后才兑现。二被告解释原告因欠原房东，即马帅布房租100余万元，其原有的借款12万元是格桑卓嘎还了之后才拿到的欠条，剩下的8万元冲抵了房租。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陈述，二被告虽然在对原告上述债务的偿还时间上不够及时，但是，原告自认上述债务均为原告所欠，然后，由被告偿还，所以，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5.证人马帅布的证言，证明转让过程及部分付款情况。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交收取房租的收据。本院认为，马帅布作为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即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人，其自认收到房租及欠款，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6.起诉状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一直存在经济往来。被告质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是与黄泽杨个人有经济往来，与原告无关，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起诉状是2016年4月黄泽杨向本院提出要求撤销与被告格桑卓嘎签订的《协议书》时所提交，起诉状详细叙述蜀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泽杨与被告格桑卓嘎之间的往来，根据其陈述，双方的经济往来不仅涉及个人，还涉及蜀地公司，因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7.《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转让《协议书》的签订经过蜀地公司的股东会讨论，并形成了决议。原告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认可《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也就是认可了决议内容的真实性，该《股东会决议》对蜀地公司的转让进行了明确表述，其上有股东会全体成员的签字，形式合法，虽然在时间书写上存在暇疵，但二被告给予了书面的合理解释，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依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黄泽杨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铺租赁合同》，约定黄泽杨租用拉萨市城关区环岛南路15号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商铺作为商业用途使用。2015年5月注册成立拉萨蜀地印象餐饮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泽杨，公司住所地为上述房屋所在地。2015年9月5日，原告与被告格桑卓嘎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就转让“蜀地印象”的房屋、租金的结算与支付、房屋设施、设备的归属、房屋转让费的支付、债权债务的处理、交接条件及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后，被告格桑卓嘎依据《协议书》，在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征得蜀地公司的同意后，就该房屋重新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被告格桑卓嘎租用上述房屋，同时注明：“房租从2015年9月1日起由格桑卓嘎支付。”同年9月6日，注册成立西藏蕃都印象餐饮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格桑卓嘎，住所地为上述房屋所在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现原告主张被告格桑卓嘎乘原告急需资金解决拖欠款项、原告法定代表人出车祸回内地治疗的困难之机，以欺诈的手段，诱使原告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在原告成立之前，被告格桑卓嘎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泽杨有就有密切的经济往来，在原告成立之后，双方同样存在经济往来，从麻将机的购买到支付原告的欠款，被告格桑卓嘎替原告清偿了不止一笔债务，绝非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原告与被告格桑卓嘎之间在此《协议书》签订前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9月5日，在此之前，2015年8月24日，被告格桑卓嘎曾到原告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与其就转让事宜进行过协商，2015年8月30日原告在报纸上刊登了转让声明，原告还就转让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足以说明《协议书》的签订是建立在原告、被告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之上，且，原告的股东不止法定代表人黄泽杨一人；再次，原告起诉称被告持无关键条款、关键数据为空白的《协议书》要求黄泽杨签字。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协议书》中除对租金的结算与支付一项为空白外，其他条款均内容明确，而结合本案中证人马帅布（即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的代表人）的证言及被告格桑卓嘎与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等。可以认定签订《协议书》的乙方，也就是被告格桑卓嘎已经履行完毕该项在签订时空白、之后添加内容条款所约定的义务；最后，原告起诉称，被告格桑卓嘎声称将以该《协议书》到银行贷款，但是，《协议书》中并未就此项进行约定，而且《协议书》中关于“甲方此前欠乙方现金515万元”，即原告欠被告格桑卓嘎现金515万元的描述，在签订《协议书》前双方协商过程中，原告未予以纠正，签订《协议书》时也未提出异议，原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责任人，对该条款所明确的内容应有充分理解，况且，《协议书》的履行需要原告配合，西藏鸿康商贸有限公司在与被告格桑卓嘎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之前征求了蜀地公司的意见，才与被告格桑卓嘎重新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现该《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业已履行，足以说明原告是在充分理解《协议书》内容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综上，原告起诉所称被告格桑卓嘎以欺诈的手段诱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请求撤销该《协议书》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拉萨蜀地印象餐饮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拉萨蜀地印象餐饮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魏 文 瑞审判员 欧阳建川审判员 吉 红 霞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永青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