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811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胡海兵。委托代理人邓晓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四九。委托代理人房登峰。再审申请人胡海兵因与再审被申请人陈四九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浦民初字第0100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海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晓强，被申请人陈四九及其委托代理人房登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海兵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挖掘机归陈四九所有，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证明该挖掘机实际归案外人左国方所有。2015年3月6日，申请人与案外人左国方因为债务问题而发生纠纷，左国方电话报警，出警民警经过现场了解后，处警经过载明“年前左国方就将自己的挖掘机在胡海兵家质押，两人谈好还款事宜但是没有履行，左国方没有找到挖掘机就报警被盗”。该事实有淮安市公安局清浦分局城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为证。另外，在（2015）浦民初字第929号和（2015）浦商初字189号案件中，案外人陈万金及申请人均申请对左国方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提供的财产线索就是涉案挖掘机。2、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主要就是依据2013年3月26日的买卖合同，除此以外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该车辆所有权人已经变更的其他材料，例如已经由被申请人投保的保险公司的保单等，可以说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3、申请人有理由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主要依据的2013年3月26日的买卖协议书系伪造的，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原审没有查明的一个事实是买卖双方系近亲属关系，申请人要求对买卖合同的实际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没有被准许，导致该案相关证据的真伪没有查清。4、即使该买卖合同是真实的，但是申请人认为，该挖掘机从所谓买卖合同签订两年多以来一直仍然在左国方处，并没有实际交付，所有权并没有转移，原审认定该挖掘机一直是租赁给左国方，但是除了当事人的陈述外，并无书面的租赁合同可以证明。这和双方有书面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明显不同。因此，既然该挖掘机并没有交付，其所有权并没有发生转移，陈四九也就无权以所有权人的身份主张返还财产。被申请人陈四九答辩称：我原系左国方姐夫，但我与左国方姐姐于2010年10月30日离婚。左国方原欠我钱，后来无力还清欠款，便于2013年3月将挖掘机抵卖于我。我与左国方买卖挖掘机是早就有了的事实，胡海兵与左国方之间的债务是后来发生的，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说的我与左国方虚假买卖情况。再审申请人在原审时就提出过笔迹鉴定问题，当时我就与他打赌，如果是假的，我挖掘机就不要了；如果是真的，他要赔我损失，后来他没敢回我的话。现在他又提出这个事情，我不同意，除非他将耽搁我取回挖掘机的损失先支付给我。陈四九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神钢牌挖掘机1辆，并承担诉讼费。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胡海兵与案外人左国方有债务纠纷。左国方曾于2010年4月19日购买了“神钢牌”液压挖掘机1台。因左国方欠原告陈四九45万元一直未还，2013年3月26日，左国方遂将诉争挖掘机以65万元价格出售给原告陈四九。后陈四九将挖掘机以10万元/年价格租赁给左国方使用。2015年2月初，被告告知左国方有活干，让左国方将挖掘机拖到被告指定的地点。之后事情没做成，左国方去被告处拿挖掘机时，被告不同意，并要求左国方向其偿还12万元货款，经人协调，被告同意左国方于2015年3月5日先偿还5万元，因未实际履行，被告遂于次日将挖掘机进行转移，左国方遂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到现场后联系被告，其表示挖掘机在自己处，要求左国方还钱。因被告拒不返还挖掘机，原告遂于2015年3月11日诉至本院。另查：胡海兵曾于2015年3月9日将左国方列为被告以买卖合同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浦商初字第0018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被告左国方欠原告胡海兵货款计人民币12万元，被告左国方自愿于2015年6月1日前给付8万元，余款4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双方其他无争议。该该调解书现已生效。本院原审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告于2013年3月26日从案外人左国方处购买“神钢牌”液压挖掘机后，本案所涉挖掘机即归原告所有。被告胡海兵不能因与左国方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而采取自力救济行为占有该挖掘机，而应当通过合理、合法的程序进行解决。至于被告抗辩原告与左国方之间系虚假买卖关系，诉争挖掘机实际所有人为左国方，本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左国方的陈述可知，左国方与原告已就挖掘机的买卖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退一步说，即使涉案挖掘机实际所有人为左国方，因被告与左国方之间的债务纠纷已经人民法院调解，被告对其的债权可以采取申请执行的合法途径加以解决，亦无权擅自扣留左国方的合法财产，故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被占有挖掘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胡海兵辩称原告与左国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要求对买卖合同的时间申请鉴定，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准许。本院原审判决：1、被告胡海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神钢牌”液压挖掘机1台返还给原告陈四九。2、本案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胡海兵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查明如下：1、再审期间，胡海兵主张陈四九与左国方之间的买卖挖掘机的买卖合同系伪造的，并向本院申请对买卖合同、挖掘机发票、合格证、保险单上陈四九与左国方签名等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遂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证据上的签名等笔迹形成的具体时间进行鉴定。因鉴定中心需要与上述须鉴定证据所署日期相同或相近时间形成的比对样本，在胡海兵申请下，本院调取了本院与上述需鉴定证据所署日期相同或相近时间形成的开庭笔录提交鉴定中心以供比对。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向本院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鉴定意见为：1、署期为2013年3月26日的“挖机买卖合同”落款处的“陈四九”签名笔迹形成时间晚于署期为2013年3月26日样本开庭笔录中签字形成时间。2、署期为2013年3月26日的“挖机买卖合同”落款处的“左国方”签名笔迹因与署期为2013年3月26日样本开庭笔录中签字笔迹是由不同种类的油墨书写形成，因此，不具备比对条件。3、署期为2013年3月23日的挖机“发票”背书说明中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署期为2013年3月22日样本开庭笔录中签字形成时间。4、署期为2013年3月23日的挖机“合格证”中的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署期为2013年3月22日样本开庭笔录中签字形成时间。5、署期为2013年3月23日的挖机“财产保险综合险保单”中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署期为2013年3月22日开庭笔录中签字形成时间。（注：3月23日为星期六，本院无开庭笔录可调）。本院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后，考虑到该鉴定意见难以用于案情事实的判断，遂发函要求鉴定中心作出明确具体形成时间意见，鉴定中心回函答复本院，主要意见为：鉴定意见1、3、4、5中检材字迹形成时间晚于样本，但具体要晚多久，则需要一系列的时间样本逐一比对排除，以现有技术和本案的检材样本条件无法精确到某一天。就本案而言，检材字迹的形成时间至少晚于样本字迹的形成时间三个月以上。另查明，在原审期间、再审鉴定意见作出之前，陈四九、左国方均陈述挖机买卖及手续交付均形成于2013年3月，并未提及挖机买卖合同、发票、合格证、保险单上签名的实际签写时间与合同上署明日期不一致的情况。鉴定意见作出后，陈四九、左国方认为，即使按鉴定意见所称晚3个月，挖机买卖合同仍是在2013年内签订的，而原审案件、胡海兵与左国方纠纷均发生于2015年，足以说明挖机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并不是为了躲避债务或诉讼而伪造的。2、陈四九原系左国方姐夫。2010年10月20日，陈四九与左国方姐姐左素珍办理了离婚登记。3、根据陈四九、左国方的陈述，因左国方欠陈四九45万元债务一直未还，左国方遂于2013年3月与陈四九达成挖机买卖协议后，而将诉争挖掘机以65万元价格出售给陈四九，抵充债务45万元后，陈四九尚欠左国方20万元挖机款。据此，本院查阅原审卷宗及向陈四九、左国方分别进行调查，发现在2013年3月挖机出售之前，陈四九借款给左国方的证据只有2013年1月14日通过银行打款10万元给左国方（帐号62×××27）的交易明细（该明细表系陈四九提供，陈四九陈述该表中所列2013年1月18日转出的5万元，也是借给左国方的；但经查，该5万元转入帐号95×××60并非左国方本人银行帐号）；陈四九陈述其在南京一个码头承包经营黄沙，左国方在外搞工程，经常从他那儿拖黄沙用，因此左国方欠其的45万元债务构成中有一部分是欠其的黄沙款，还有一部分是借款（包括银行汇款和现金交付）；而本院调查左国方时，左国方则陈述自己没有从陈四九处拖过黄沙，也不欠陈四九黄沙款。另外，按陈四九、左国方陈述所谓挖机抵冲债务后，陈四九尚欠左国方20万元挖机款双方也并未结算支付。4、根据陈四九、左国方的陈述，双方订立挖机买卖合同后，陈四九将挖机以10万元/年返租给左国方，但经本院调查，双方一致承认并未订立返租挖机的书面协议；另外，陈四九陈述挖机返租后，其欠左国方20万元挖机款也未结算支付给左国方，而左国方陈述陈四九在挖机返租后分两次分别给他8万元、2万元挖机欠款，还有10万元挖机欠款以挖机返租租金抵冲。5、本案所涉挖掘机无产权登记资料，陈四九主张其对挖机所有权的证据只有其与左国方的买卖合同、左国方转交给他的挖掘机发票（该发票背面背书有陈四九、左国方双方签字确认的关于发票连同买卖协议一同交给陈四九及产权归陈四九的内容，时间为2013年3月23日）、合格证（正面右下方写有左国方签署同意转让及签名内容，时间为2013年3月23日）、保险单（被保险人为左国方，保险期限自2010年3月24日0时起至2013年3月23日0时止，保险单正面右上方写有左国方签署同意变更及签名内容，时间为2013年3月23日），之后，该挖掘机未再办理保险手续。6、2015年3月6日，左国方与胡海兵为挖机产生纠纷时，左国方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处警记录记载有“现场了解报警人左国方……年前左国方就将自己的挖掘机在胡海兵家押置”等内容。左国方另一债权人陈万金亦曾与胡海兵同日对左国方提起诉讼，要求左国方清偿债务。诉讼期间，陈万金申请诉讼保全，要求对本案所涉挖掘机进行查封。案件承办人也作出了（2015）浦民初字第009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主要内容为对左国方所有的神钢210-8挖掘机进行查封。该保全裁定移送保全组实施时，保全组因挖掘机产权不明而未予实施保全措施。7、左国方在再审时曾申请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后又申请退出诉讼。8、胡海兵申请鉴定，花去鉴定费14360元。本院再审认为：我国《物权法》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审案件中，陈四九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对胡海兵提起返还挖掘机的诉讼，其诉讼主张能否得到法院的支持，关键在于其是否真正、合法、有效地拥有对本案所涉挖机的所有权。如不是真正、合法、有效地拥有对本案所涉挖机的所有权，则其就不是原审案件的适格主体，其主张自然得不到法院的支持。由于原审案件中，陈四九确立自己为本案所涉挖机所有权人身份的主要证据即是其与左国方签定的“挖机买卖合同”，因此，该合同的真伪直接关系到陈四九对本案所涉挖机所有权人身份即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因此，胡海兵在原审中要求对该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应当予以准许。原审以鉴定与案件无关联性为由驳回了胡海兵的鉴定申请，剥夺了当事人应有的诉讼权利，应予纠正，故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赋予了胡海兵的申请鉴定权利予以弥补。经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及补充意见，确定除“挖机买卖合同”落款处的“左国方”签名笔迹因油墨种类不具备比对条件外，挖机买卖合同、发票、合格证、保险单上其余签名的实际签写时间均与相关证据上署明的日期均不一致，且形成时间至少晚于样本字迹的形成时间三个月以上，本院结合：（1）陈四九、左国方在原审期间、再审鉴定意见作出之前均陈述挖机买卖及手续交付均形成于2013年3月，并未提及挖机买卖合同、发票、合格证、保险单上签名的实际签写时间与合同上署明日期不一致的情况；（2）陈四九、左国方所称挖机抵冲的所谓45万元债务无相应、匹配和充分地证据印证债务真实存在的情况；（3）陈四九、左国方各自陈述的债务构成存在矛盾情况；（4）陈四九、左国方所称挖机抵冲的所谓45万元债务无匹配相应地和充分地证据印证债务真实存在的情况；（5）左国方向公安机关报警时称挖掘机是自己的情况；（6）陈四九与左国方姐姐虽于2010年已离婚，但陈四九与左国方之间在2013年仍有经济往来，双方之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等案件事实认为，陈四九、左国方签订的挖机买卖合同并非系为买卖挖掘机而即时形成，缺乏真实性，因而陈四九在原审中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对胡海兵提起返还挖掘机的诉讼，证据不充分，其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对于陈四九、左国方提出的即使按鉴定意见所称晚3个月，挖机买卖合同仍是在2013年内签订的，而原审案件、胡海兵与左国方纠纷均发生于2015年，足以说明挖机买卖合同是真实的意见，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及补充意见结论为检材形成时间至少晚于样本字迹的形成时间三个月以上，而并非仅三个月，所以不能由此推导出该买卖合同就是形成于2013年；同时，如果陈四九、左国方系正常交易买卖挖掘机，根据鉴定结论，那么陈四九、左国方至少晚于交易时间三个月以上补签合同及相关票据备注，这也不符合常理。另外，从陈四九、左国方在挖掘机发票背面背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签字确认的关于挖机发票连同买卖协议一同交给陈四九及产权归陈四九的时间为2013年3月23日，但事实上，经鉴定，该背书笔迹形成时间也至少晚于背书署明的时间三个月以上，这充分说明双方没有遵循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故本院对于陈四九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胡海兵向陈四九返还挖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浦民初字第0100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原审原告陈四九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本案案件鉴定费用14360元，合计18010元，由原审原告陈四九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1份，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淮安市财政局综合处，开户行：淮安市农业银行城中支行，账号：34×××54）。审 判 长  张广兄代理审判员  孙玉玲人民陪审员  周 磊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徐凤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