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燕。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成，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山。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平，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曾，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燕、舒山因其与被上诉人戴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5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8日进行了调查审理。罗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成，舒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平，戴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燕、舒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5455号民事判决；2.舒山只承担886667元的债务；3.改判罗燕对本案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和不承担一审诉讼费；4.戴锋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认定舒山、罗燕共同承担2万元律师费错误，戴锋只举示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而未举示实际支付8万元的证据。2015年6月18日舒山归还的10万元应当为本金，戴锋的收条明确表示是收到欠款10万元，而不是收到欠款利息；同时，根据舒山出具的《承诺书》，之后的还款都应当是本金。二、本案100万元本金的借款应当认定为舒山个人债务。1.舒山通过民间借贷方式大量借款，全部用于企业经营和作为债权人对外借款，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后因企业经营亏损和其他债务人不能偿还借款而导致资金链断裂，舒山不能偿还包括戴锋在内的债权人的借款。2.根据《个人活期明细结果》，可以清楚地看到：戴锋在2014年4月15日通过4100622301715555账号将100万元转账到舒山账户后，舒山将这个账户中的103万元转到舒山的一张卡，同日舒山在另外筹钱后将这笔钱在内的共计208万元转给刘海,很显然本案涉及的100万元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罗燕系重庆师范大学的一名老师，有较稳定的收入（学校的两张工资卡从2014年3月1日-2016年3月23日两年的流水来看，工行收入约108676.49元，交通银行收入约47149.17元，合计155825.66元，年均收入约77912.83元），足以维持家庭的日常生活。4.舒山于2015年5月16日出具《承诺书》，实质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约定，是对原合同的重大变更；戴锋已经知道舒山与罗燕已于2015年4月2日离婚，但戴锋并未要求罗燕归还借款，其实质是戴锋本人也认可该借款是舒山的个人借款，并不要求罗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舒山因经营困难，分别于2012年5月14日、2013年8月5日向罗燕母亲借款180万元和120万元，至今仍未归还，这个间接证据充分证明舒山在本案中的借款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更无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6.戴锋因利而借贷，这是戴锋基于对舒山经营活动的信任而做出的，其借贷之初的风险判断也是基于舒山的经济实力、经营能力，而非因为作为教师的罗燕，换句话说，戴锋对作为工薪阶层的罗燕的风险承担能力是明知的。7.舒山无论是在协商过程、第三人主持的协商过程或是在庭审中，都明确表示系个人债务，不要波及其家人，戴锋对这一点也是明知和认同的，所以舒山于2015年5月16日出具《承诺书》时的表述，戴锋并未表示异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罗燕对本案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民间借贷虽发生于舒山、罗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系舒山一方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个人债务，该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罗燕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这是司法解释变化调整的当然结论。1.《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明确指出：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的证据非常清楚地表明舒山向戴锋所借100万元全部用于转款给第三人，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人民法院报》2016年3月3日第01版刊载《家事审判改革为相关立法提供实践依据》，杜万华法官答记者问时也明确表示债权人就夫妻一方书写的借条诉讼时，原则上由夫妻共同偿还，但配偶一方能够证明债务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虚假诉讼的除外。3.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到《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再到《人民法院报》2016年3月3日第01版刊载《家事审判改革为相关立法提供实践依据》，都清楚地表明婚姻财产责任的司法政策在发生明显的变化，罗燕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理论上通常用两个标准来来判断债务的性质：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收益，很显然罗燕既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且并未分享债务所带来的收益。四、即使认定罗燕要对本案舒山名义所借1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也只能以罗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承担有限连带责任，罗燕婚前财产及离婚后获得财产不应当用于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责任。舒山与罗燕2011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2015年4月2日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时间较短，夫妻在这期间形成的共同财产应当可以通过调查予以确认。罗燕与舒山婚姻存续期间获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主要是（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5455号《民事裁定书》所查封的舒山名下房屋。罗燕婚前财产及离婚后获得财产不应当用于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责任，特别要强调的是：2015年4月2日（舒山、罗燕离婚日）后罗燕的工资等合法收入不应当作为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被执行财产。2016年3月9日江苏法院刊载《2016江苏法院婚姻家庭典型案例》，明确指出：一方对外举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以夫妻共同财产为限承担清偿责任。五、判令罗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利于妇女儿童权利的保护。罗燕作为一名工薪阶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舒山盲目举债经营，这不是罗燕本人意志能控制的，罗燕本人无借贷的任何意思表示；且罗燕靠自己收入能够维持日常家庭生活，现在判令其承担高达几千万元（其他诉讼和本案舒山所欠债务）的债务，明显不公。且目前罗燕、舒山已经离婚，孩子由罗燕抚养，按照一审判决，罗燕再工作30年，也无法偿还债务，这将导致罗燕及其孩子的余生都承受着巨大的债务压力，这有违诚信和公平等民法基本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戴锋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燕、舒山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43400元、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从2014年6月20日至本清时止）；2.罗燕、舒山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以舒山为甲方（借款方）、戴锋为乙方（出借方）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6月20日，具体以借条为准；借款利率月息2%，每季度付息一次；甲方未按协议归还借款的，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归还的借款本金、违约金及其利息和乙方实现债权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等。同日，舒山向戴锋出具《借条》，主要载明：今向戴锋借到现金100万元，期限2个月，从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6月20日，此款划入户名舒山、账号62×××33。同日，戴锋向舒山指定账户转账100万元。借款后，舒山分别于2013年9月22日向戴锋转账支付102800元，于2013年12月20日向戴锋转账支付18万元，于2014年3月20日向戴锋转账支付18万元，于2014年6月20日向戴锋转账支付223333元，于2014年9月20日向戴锋转账支付24万元，于2014年12月22日向戴锋转账支付24万元，于2015年6月8日向戴锋分两次转账合计支付10万元，共计支付1266133元。2015年6月8日，戴锋出具“今收到舒山欠款一拾万元整”的收条。此外，2013年7月16日，戴锋与舒山还签订了3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月息2%，每3个月付息一次，等。协议签订后，戴锋向舒山指定账户分别于2013年7月16日转账60万元，于2013年7月18日转账100万元，于2013年7月26日转账70万元，于2013年8月28日转账70万元，合计300万元。另查明，2016年1月7日，以戴锋为委托人（甲方）、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为受托人（乙方）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律师服务费收取方式为基础服务费加风险代理费，其中基础服务费2万元（第一次开庭前支付），风险代理费为乙方收到案款20%计收（甲方每收到一笔案款后5日内支付该笔案款的20%），如无二审、执行程序，基础服务费不予退还、减免，如有也不另行增加基础服务费，等。2016年3月15日，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向戴锋开具了2万元的发票。还查明，舒山、罗燕于2011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2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戴锋与舒山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即使舒山出具了承诺书，但因戴锋表示并未接受其单方承诺，因此不发生合同变更的法律后果。戴锋向舒山支付了100万元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舒山应当按约定还款。综合戴锋起诉意见及罗燕、舒山答辩意见，主要争议如下：一、是否存在超额支付利息，应否抵扣本金。舒山认为截止2014年12月22日共计偿还了300万元和100万元的借款利息共计1166133元，多支付13333元应当抵扣本金，2015年6月8日偿还了10万元本金。罗燕认为1266133元均是归还的本金。戴锋认可舒山共计偿还了300万元和100万元的款项共计1266133元，但并未超额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舒山应当支付两笔借款的利息，从实际出借之日至2013年9月20日利息高于舒山支付的102800元；从2013年9月21日至2013年12月20日的利息为18万元；从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利息为18万元；从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6月20日利息为223333元；从2014年6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利息为24万元；从2014年9月21日至2014年12月20日利息为24万元；从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2月5日利息为12万元。对戴锋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了的利息，因该标准并不明显过高，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对此予以认可。因双方对抵充的顺序没有约定，即使需要抵充也应先抵息后抵本。根据计算可知，舒山并未超付利息，故不存在需要抵扣本金的情况。同时2015年6月8日，舒山偿还戴锋10万元，戴锋出具为收到“欠款”，并未明确为抵扣本金。故按照抵扣顺序，也应当抵扣利息。一审开庭后，戴锋抵扣还款后自愿请求从2015年2月6日起计算利息，系对自身权利处分，予以认可。故对戴锋请求舒山偿还本案借款100万元及从2015年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二、罗燕应否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舒山、罗燕于2011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2日登记离婚。该100万元借款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因此该笔借款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罗燕未举证证明舒山与戴锋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罗燕认为，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属于舒山个人债务；即使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罗燕也只应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为限承担责任，而不应以婚前或离婚后罗燕的个人财产承担责任。罗燕虽然举示了自己具有稳定合法收入及舒山在收到戴锋借款后的部分支取情况，但并不能证明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罗燕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笔借款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罗燕应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律师费，因双方在借款合同有明确约定并已支付，且戴锋请求的律师费并不明显过高，故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舒山、罗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戴锋返还借款10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本清时止）；二、被告舒山、罗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戴锋支付律师费2万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88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两项合计21880元，由原告戴锋负担1730元，被告舒山、罗燕共同负担20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一审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5月16日，舒山向戴锋出具《承诺书》，载明：因舒山向戴锋原借款400万元，现承诺2015年5月30日以前还款30万元，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每月月底前还款40万元，2016年2月还款50万元，直至还完所有本金。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律师费是否实际产生；2.逾期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是否过高；3.2015年6月8日舒山归还的10万元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4.借款是否为罗燕、舒山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戴锋陈述律师费系现金支付，本院认为，本案已经产生的律师费金额并不过高，具有现金支付的可能性，并且戴锋确实委托了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本案诉讼，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也开具了发票，因此，可以认定2万元律师已经实际产生。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借款逾期过后应当继续按照借款期内的利息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戴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主张逾期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罗燕、舒山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戴锋出具的收条只是表明其收到欠款10万元，对于欠款指向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并没有明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归还的是利息。其次，舒山出具的《承诺书》系其单方承诺，暂且不论戴锋是否认可，承诺书中只是确定了本金的归还时限，但不能以此得出戴锋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舒山仍然应当支付借款利息。舒山出具《承诺书》之后的还款是利息还是本金，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舒山按照《承诺书》的时间按期足额归还了款项是讨论已还款是否为本金的基础，但舒山并未按期足额归还任何一笔款项，因此，2015年6月18日偿还的10万元应当系归还利息。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首先，戴锋并未明确认可本案借款为舒山的个人债务，《承诺书》为舒山向戴锋的单方承诺，而且该《承诺书》也不能表明双方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舒山的个人借款，因此，本案借款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不得以此为由否认本案借款为罗燕、舒山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如果舒山因经营需要借款，基于我国夫妻法定共同财产制的规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罗燕、舒山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因此，该借款产生的债务也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基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严格限制了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两种情形，而本案并不存在该两种情形。同时，如果舒山因经营需要借款，没有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如果可以证明舒山与罗燕没有举债的合意、罗燕也没有在借款中直接受益，但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舒山个人其他事项（与夫妻共同生活毫无关系，也没有产生夫妻共同财产的可能的事项）的情况下，基于我国夫妻法定共同财产制的规定，该借款同样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对于罗燕提出的即使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也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为限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也与夫妻法定共同财产制下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相悖，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罗燕、舒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150元，由上诉人罗燕、舒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代理审判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