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9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男，1996年8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勤，男，1967年7月5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女，1964年10月2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74年5月24日出生。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桂珍，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因与被上诉人崔×、张×1、张×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6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勤，被上诉人崔×、张×1、张×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桂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崔×、张×1、张×三人强行进入宿舍，并用事先准备好的摄像机，在未征得杨×同意情况下，全程录制并保留打开杨×宿舍内隐私物品（柜子）录像的行为，其行为本身已构成严重侵害杨×的隐私权。一审误将隐私权等同于名誉权，隐私权并非以出现严重损害后果为成立要件。崔×、张×1、张×辩称，不同意杨×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张×1、张×书面赔礼道歉，并对其侵犯杨×隐私权的行为消除影响、恢复杨×的名誉；2.崔×、张×1、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3.判令崔×、张×1、张×支付杨×侵权费用1000元；4.崔×、张×1、张×赔偿杨×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杨×被首都医科大学五年制临床医学（朝阳区定向）专业录取。2014年8月30日，杨×签订《燕和苑学生住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严格遵守安全、卫生管理制度；不得私自更换锁具；自觉爱护公物等。庭审中，崔×、张×1、张×提交赵凯等人的调换宿舍申请用于证明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其他同学的正常学习。杨×对此不予认可。同时，崔×、张×1、张×提交张爱英（系杨×母亲）书写的《杨×住宿安全保障》，用于证明杨×违反宿舍管理规定的行为及时通知了杨×的母亲，杨×的母亲承诺不再出现类似行为，否则学校将不再提供住处。该份文书载明：“杨×在住宿期间应遵守学校有关住宿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不能私自换锁，不安装摄像头、不养宠物”。该文书还载明其他内容。杨×对《杨×住宿安全保障》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崔×、张×1、张×的证明目的。经询，杨×称2014年12月4日，崔×、张×1、张×撬开杨×宿舍柜子的行为侵犯了杨×的隐私权，故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崔×、张×1、张×对此不予认可，并称2014年12月1日之前，学校发现杨×有违反学校宿舍管理规定的行为，比如说杨×将宿舍的门锁换掉了，在宿舍里养宠物，违规安装摄像头等，杨×的母亲向学校出具保证书承诺杨×不再出现类似行为，事发当时我方检查宿舍，需要打开柜子检查违章电器，此外，2014年12月4日检查宿舍现场时，张×1并不在现场。庭审中，崔×、张×1、张×称张×1系首都医科大学杨×班级的辅导员，张×系首都医科大学教师，崔×系首都医科大学学生处书记。杨×认可崔×、张×1、张×系首都医科大学教师。上述事实，有《燕和苑学生住宿协议书》、《杨×住宿安全保障》、录像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的、与公共利益、群体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人格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过错责任原则制度下，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行为人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二是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损害是指行为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民事权益造成的不利后果；四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张×1、张×在2014年12月4日是否实施了撬开杨×宿舍柜子的行为，该行为是否侵犯杨×隐私权且应承担侵权责任，以下详述：首先，鉴于杨×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张×1于2014年12月4日实施了撬开杨×宿舍柜子的行为，且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法认定张×1实施了该行为，杨×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鉴于杨×于2014年12月4日之前曾存在过违反学生住宿协议的行为，且于当日宿舍检查中亦存在违反学生住宿协议的行为，崔×、张×为了保护其他学生的利益，撬开杨×宿舍柜子进行检查的行为并无不当，不具有过错；故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杨×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以崔×、张×1、张×于2014年12月4日宿舍检查中撬开其宿舍柜锁侵犯了其隐私权为由诉讼请求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崔×、张×以其撬锁系为检查宿舍并不构成侵权为由不同意杨×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崔×、张×在检查宿舍过程中撬开杨×宿舍柜锁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其隐私权。自由止于权利，行为自由和权利救济之间存在着此消彼长的复杂关系，行为自由的扩展以权利收缩为代价，反之亦然。就隐私权而言，近一百多年来，隐私权的内涵和外延不断扩张，隐私权的保护范围不断宽泛，从最初保护私人生活秘密扩张到对个人信息、通信、个人私人空间甚至虚拟空间以及私人活动等诸多领域的保护。我国民法对于隐私权的确立与保护同样经历着一个不断发展进步的过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致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上述司法解释将隐私权的保护纳入到名誉权的保护规范之内。始至《侵权责任法》颁布，法律将隐私权明确列举为一项民事权益予以单独保护。本案所引发的法律问题是，学校管理人员对于学生宿舍进行安全检查的行为势必会引发与学生隐私权保护之间的冲突，对此，本院认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权衡。首先，应界定隐私的保护范围。隐私，是指私人生活安宁不受他人非法干扰，私人信息不受他人非法搜集、刺探和公开。由于个人观念的不同，隐私的范围难以准确界定。诸如姓名、年龄、住址等个人信息以及个人性格、爱好、个人物品等情况，是否属于隐私范围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就本案而言，对于杨×橱柜内的个人物品，在其不愿意对外公开时原本属于个人隐私范围。但是，在学校进行安全检查时，杨×橱柜内的个人物品则成为检查对象，已不属于杨×的个人隐私性质。其次，审查检查行为本身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即便出于公共安全的目的行使检查权，该检查亦需注意方式方法，以尽大可能地降低对他人隐私的侵害。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具有多次旷课、在宿舍内使用违禁电器等违反学校管理规定的行为。2014年12月4日崔×、张×及其他管理人员的再次检查过程中，杨×拒不配合检查，在检查人员多次劝说并承诺保护其隐私的情况下仍不自行打开柜锁，在此情况下检查人员撬锁。在整个检查过程中，宿舍内仅有检查人员及杨×在场，并未发生公开宣扬、泄露杨×隐私的行为。第三，审查崔×、张×是否具有过错。崔×、张×及其他管理人员基于公共安全的目的对学生宿舍进行安全检查，显然不具有侵权的故意，在检查过程中亦不存在造成侵犯隐私权的过失，不具有侵犯杨×隐私权的过错。综观此次事件的全过程，此次检查行为系为学校公共安全的考虑，具有一定的目的正当性，该利益无需否定。相应地，杨×的隐私权利应受到适当限制，此谓个人隐私权让位于公共安全。基于法益衡平的考量，本院认定此次检查行为不构成对杨×隐私权利的侵犯。关于杨×要求张×1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主张，杨×并无证据佐证张×1参与了此次检查行为，且根据本院认定此次检查行为并不构成侵权，故杨×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杨×虽已成年，但年纪尚轻，在其自中学步入大学之际，可能存在生活上、学习上一时难以适应的情形。对此，学校及家长均应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以帮助杨×更好地成长。杨×本人亦应努力，融入同学、走向社会，以积极的心态为自己创造美好的未来。综上所述，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路审判员 赵 霞审判员 贾 旭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艳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