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9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遂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明月路333号。负责人：王东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鹏远，四川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水，男，195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系王文水之侄儿），196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潼射镇街道。法定代表人：宋世洪，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良，遂宁市射洪县复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四川君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洪县潼射镇莲花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侯庆龙，主任。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遂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遂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水、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射洪县潼射镇莲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莲花社区）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4)射洪民初字第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通遂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鹏远，被上诉人王文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良、钟华,被上诉人莲花社区的法定代表人侯庆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通遂宁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文水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9月10日当天，上诉人接到射洪县境内多处设施、设备损坏的情况报告后，及时进行了抢修，且抢险救灾是上诉人的法定职责，故不存在上诉人不作为的情形；电杆抱箍螺丝断裂，系被上诉人王文水的行为引起的；原判认为上诉人对其所有的物件管理不当，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管理不善的行为，实际上，电杆倒伏是因洪水引起的，并非上诉人的行为导致的。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并未严格适用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进行审判，因为上诉人在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中属于受益人，但并非唯一受益人，受益人还包括需要通行的公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中，上诉人作为受益人，仅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但原判却依据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进行审理，超出了受益人的补偿责任范围；原审依据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的侵权责任，同时依据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对本案进行判决，但在一审审理中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文水并未建立义务帮工关系，且王文水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和具有主观过错。王文水辩称，其在帮助上诉人排除险情过程中受伤，上诉人应作为受益人承担补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的电杆安装不规范，存在安全隐患；王文水主动参加抗洪抢险，其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性质；上诉人参加了《调解协议书》的签订，对该协议是认可的，该协议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本案受益人是上诉人，补偿责任应由其承担。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莲花社区辩称，在上诉人的电杆出现险情后，莲花社区即派人及时报告了上诉人，但上诉人并未派人到现场进行抢险，故王文水受害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文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损失15055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0日，射洪县潼射镇辖区因下暴雨导致洪灾，将属于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所有的位于射洪县潼射镇金潼街附近河道边的电杆冲到，倒伏的光缆线横跨金潼街桥梁，洪水冲下的稻草堆积河道和桥梁，导致潼射镇到金华镇的交通中断，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号召辖区内的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组织党员干部、群众抢险自救。次日上午，莲花社区组织排险活动，原告王文水主动参与排险。原告王文水在清理堆压在光缆线上的稻草时，因电杆抱箍上的螺丝断裂，光缆线反弹，将原告王文水抛到空中后摔地受伤。原告王文水当日被送到射洪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1.脑挫裂伤伴血肿；2.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广泛粉碎性颅骨骨折；5.肋骨骨折；6.双侧创伤性湿肺；7.双侧胸腔积液；8.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同年11月7日，王文水自动出院，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同年11月7日，原告王文水再次到射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作颅骨修补手术，诊断为：1.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2.肺部感染；3.脑性耗盐综合症。2013年1月27日，原告王文水好转出院，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王文水两次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34963元，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协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部门报销93049元，垫付41914元医疗费和杂支费2300元。2013年4月16日，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主持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王文水住院期间医疗费131963元、材料费3000元，合计134963元，其中新农合解决93049元，协调解决差额41914元；2.护理费：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2月11日，共计165天，即165天×90元／天＝14850元；3.生活费165天×50元／天＝8250元；4.入院期间杂支费（药费垫支600元、豆浆机500元、保温桶200元、其他费用1000元），共合计2300元；5.解决王文水一人享受农村低保的最高标准，低保政策存在，享受人至年老为止；6、一次性解决王文水农村新型养老保险金，最高标准15020元；7.解决王文水出院后的续医、护理、务工、生活等补助8200元；8.以上协议条款包括伤残、交通在内为一次性解决，除以上各条外，当事人签字捺印后，其它互不涉及，并产生法律效力”。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作为主持调解方签名盖章，莲花社区、潼射镇幸福村代表作为参加单位，王文水妻子作为当事人均签字捺印，联通遂宁分公司派员参加，但未签字盖章，表示向公司请示后确定。后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按照该协议将护理费14850元、生活费8250元、续医等费8200元支付给文术清，出资15020元为王文水购买了农村新型养老保险，并为王文水解决了农村低保，王文水从2014年1月起每月领取低保200元。因联通遂宁分公司未给付赔偿，原告王文水于2014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按照协议给付赔偿费用150556元。审理中，原告王文水增加要求赔偿续医费8.4万元、护理费16.8万元的诉讼请求，后原告放弃该部分诉讼请求，增加要求被告为其购买城镇居民养老保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联通遂宁分公司申请，追加莲花社区为被告参加诉讼。调解中，原告王文水、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莲花社区同意除医保报销医疗费外，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支付的护理费14850元、生活费8250元、续医等费8200元、出资15020元为王文水购买的农村新型养老保险，并为王文水解决的农村低保，作为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和莲花社区对原告王文水的补偿，另由遂宁分公司赔偿未报销的医疗费、杂支费、王文水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8万元，因遂宁分公司表示需经公司讨论决定，导致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响应地方政府和社区的号召，积极参加地方政府和社区组织的抢险、排险、自救活动，其行为属于见义勇为行为，在排险过程中所遭受的损害应当得到赔偿或者补偿。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4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除未能报销的医疗费41914元、杂支费2300元外，其余内容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已实际履行，已履行部分属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和被告莲花社区对原告见义勇为行为的补偿。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该协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政府和社区的补偿，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所有的电杆虽经洪水冲到，但在倒下的光缆线横跨桥梁，洪水冲下的稻草堆积导致交通中断后，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应当及时排除。因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不作为，地方政府和社区组织人员排除障碍并无不当。因电杆抱箍螺丝断裂，导致光缆线反弹，致原告摔倒受伤，实质是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对其所有的物件管理不当所致，并不属于不可抗力，该物件损害的后果应由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承担。被告辩解原告行为属于义务帮工，不属于见义勇为，由联通遂宁分公司赔偿不符合相关规定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所有的电杆被洪水冲到，光缆线阻碍交通，不仅仅是其自身设备损失价值的问题，对社会公众和公共次序亦带来不同程度的损害和妨碍，这种损害和妨碍不能简单的进行价值衡量，一审法院对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只在设备受损的受益价值1800元内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原告未作伤残等相关情况的鉴定，其全部实际损失难以确定，为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鼓励见义勇为行为，避免和防止见义勇为行为人流血又流泪的情况，结合原告的损伤程度和司法实践经验以及地方政府和社区的补偿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未能报销的医疗费41914元、杂支费2300元由被告联通遂宁分公司赔偿，同时赔偿原告王文水误工费18741.37元（34203元÷365天×200天）、护理费16904.63元（31642÷365天×195天）、交通费600元，共计80460元。原告要求被告为其购买城镇居民养老保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和莲花社区已按与原告达成的协议补偿，对原告要求还按协议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遂宁分公司赔偿原告王文水医疗费41914元、杂支费2300元、误工费18741.37元、护理费16904.63元、交通费600元，共计80460元。此款中医疗费、杂支费44214元系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垫付，直接支付与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余款36246元支付与原告王文水，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文水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遂宁分公司承担900元，被告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承担3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所称其在2014年9月10日当天即对包括涉案电缆线路在内的被损坏的网络通信设施、设备进行了抢修，以及涉案处电杆抱箍螺丝断裂系被上诉人王文水的行为引起的事实，上诉人并无证据加以证明，且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一，被上诉人王文水的行为性质的确定。本案已经查明，2014年9月10日，射洪县潼射镇辖区因下暴雨导致洪灾，将属于被上诉人联通遂宁分公司所有的位于射洪县潼射镇金潼街附近河道边的电杆冲到，倒伏的光缆线横跨金潼街桥梁，洪水冲下的稻草堆积在河道和桥梁上，亦堆积在倒伏的电杆和光缆线上，导致潼射镇到金华镇的交通中断。在此情况下，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号召辖区内的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组织党员干部、群众抢险自救。次日上午，在莲花社区组织的排险活动中，王文水主动参与排险，并在排险过程中受伤。由此可见，王文水是为了维护国家、集体和社会公众的利益，而主动参与到排险活动中，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见义勇为情形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见义勇为性质。联通遂宁分公司在其网络通信设施、设备被损坏后未及时进行抢修，是当地政府组织人员进行排险和王文水参与排险的客观原因和背景，与王文水的行为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与王文水的行为性质的确定亦存在着一定的联系。涉案处电杆抱箍螺丝断裂是否系王文水的行为引起的，与王文水的行为性质的确定不存在着逻辑上的关系，即不影响王文水的行为性质的确定。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原判确定的上诉人联通遂宁分公司的补偿责任是否超过其作为受益人的受益范围。涉案桥梁和河道处险情的出现，主要系因洪水冲击引起，而水灾属于不可抗力，故本案属于没有侵权人的情形。按照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归责原则，受益人仅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联通遂宁分公司因系光缆线路设施的所有人，是王文水见义勇为行为的受益人。而作为涉案桥梁和河道通行者的社会公众，亦是王文水见义勇为行为的受益人。但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作为当地社会公众利益的代表，已经对王文水进行了相应的补偿。而且，联通遂宁分公司的受益范围，并非仅指其被洪水损坏的光缆线路设施本身的价值，还包括该设施在正常作业情况下所应获得的利益。故原判将射洪县潼射镇人民政府已经补偿给王文水的费用以外的的其余损失确定为联通遂宁分公司的补偿责任范围，并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见义勇为受害补偿责任的范围，而并非联通遂宁分公司所称的是按照物件致人损害或者义务帮工人身损害的归责原则进行确定。综上所述，联通遂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遂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生斌审判员  唐克洪审判员  杨怡伶二〇一六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