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819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负责人：严勇，职务：行长。委托代理人：李仕华，系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李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茵，住广州市东山区。委托代理人：李竞贤，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徐柏铭。原审第三人：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舫金，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仕华，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李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下简称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许茵、原审被告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简称粤华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广州金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上诉称：一、根据许茵提供的《房屋认购合同》和《收据》，合同的签约日期和支付首期房款日期在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后，故许茵要求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涂销抵押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应规定，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41、4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l9l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7、67条的规定，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粤华苑的在建工程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同时，抵押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已履行了法定的公示义务，依法可以对抗第三人。粤华公司未得到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书面同意擅自销售已设立抵押在先的房产，许茵购买已设立抵押登记的房产的行为是无效的，许茵的购房行为不得对抗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已登记备案在先的抵押权。目前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债权未得到清偿，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仍可以行使抵押权。许茵如要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涂销抵押，只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9l条的规定代为清偿粤华公司的债务才能消灭抵押权，对于许茵的损失，应向粤华公司追究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354号判决作出的事实基础是：购房者购买房屋和支付房款在前，银行的抵押权设定在后。根据许茵提供的《房屋认购合同》，签约日期和支付首期房款日期均在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后，因此本案相关事实与354号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完全不一致，原审法院不能直接引用354号判决；三、354号判决保护的是购房消费者的生存权，故许茵应举证涉案房产是其唯一住房，是真正的消费者，是需要保护生存权的对象。对于有不止一套房产的许茵，如果再加以保护，就违背了354号判决认为生存权大于抵押权的本意，对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和广州金控公司非常不公平。354号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并没有关于购房消费者的权利优先于抵押权的表述，在该批复中，使用了消费者的概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称的消费者是指“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自然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购房消费者的利益属于生存利益，是最基本的人权”为理由否定了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抵押权。在本案中，应深入审查和区分清楚许茵是否是真正的消费者，是否是需要保护生存权的对象；四、许茵购买已设立抵押登记的房产，本身也存在过错。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于1996年10月16日对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许茵可通过合法途径得知所购房产是否有抵押，而许茵是在涉案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向粤华公司购买涉案房产。因此，许茵对其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应负有过错责任，应自行承担由其过错造成的相应后果；五、如果法院判决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涂销抵押，将会造成国有资产的直接流失。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在发放贷款的所有手续办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放贷的资金来源同样也是普通百姓的存款，涉案房屋作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贷款本息的唯一还款来源，如被法院强令予以涂销抵押登记，将直接造成2000多万元国有金融资产的流失。综上，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无需办理涉案房屋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被上诉人许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有同类生效判决作出，本案处理应当参考另案生效判决结果。原审第三人广州金控公司述称：同意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粤华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向本院书面陈述意见。许茵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粤华公司与许茵一同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粤华苑”第一幢515房（现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4号515房）的产权过户手续；2、粤华公司和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广州金控公司协助许茵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粤华苑”第一幢515房（现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4号515房）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均由粤华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五羊城市信用社是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前身，后经多次变更名称登记，于2009年12月9日变更登记为现称。1996年10月3日，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与粤华公司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粤华公司向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6年10月3日至1997年10月1日，粤华公司以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石东乡白水塘粤华苑自编1、2、3号（幢）四至八层建筑面积5893平方米商品房作为抵押。上述抵押物于1996年10月1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1998年7月6日，许茵（认购方/乙方，下同）与粤华公司（预售方/甲方，下同）签订《房屋认购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以分期付款的办法订购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路白水塘街粤华苑小区1幢515号单元住宅（综合楼）一套，建筑面积65.7平方米，房价款合计269370元；1998年6月30日付定金10000元；1998年7月6日前付124685元；1998年12月15日前付50000元；1999年2月1日前付30000元；1999年4月1日前付50000元；1999年6月1日前付4685元；双方同意该单位的锁匙交接时间约于1999年12月（准确时间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时确定为准）；该单位交付乙方使用后，该单位产权契证同时移交乙方；如因办理有关手续及产权契证手续延误，甲方有责任向有关部门催办，直至各种手续办妥并把契证移交到乙方为止等条款。1998年7月6日，粤华公司向许茵出具编号为0025191的《收据》，显示：收到许茵房款（含定金10000元）134685元。1998年8月6日，广州市房管部门向粤华公司核发了粤华苑103幢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证号为960025），该预售证未注明抵押及限制出售情况。2002年4月22日，粤华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2月24日，广州市解决历史遗留的办理房产证问题办公室发布了《关于第十八批符合历史遗留问题办证条件商品房建设项目的公告》，提醒相关项目的小业主，如果符合《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解决我市历史遗留的办理房地产证问题若干意见的通知》解决范围，请尽快明晰权责，提供身份证、经备案的购房合同、拆迁补偿协议、缴清房款证明等办证资料到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申请房屋产权登记，以便早日拿到房地产证；该公告同时附《第十八批符合历史遗留问题办证条件的商品房建设项目一览表》，其中包括粤华苑（第二、三期：自编1、2、3、4、5号），预售证号为19960025、19970071，建设单位名称为粤华公司，可办证地址为天河区白水塘43、44、45、46、49、50号4-8层。另，《第十八批符合历史遗留问题办证条件的商品房建设项目一览表》同时备注“已查封、已办在建工程抵押、直管公房、公建配套设施部分的除外”。2012年5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员村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显示：粤华公司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兴建商住楼八幢（时称为粤华苑），我公安机关于1997年批准同意编定门牌号为员村白水塘38号至62号，经核查其申请底册，粤华苑第一幢所编定的门牌号是员村白水塘44号。另查明：因粤华公司未能依约偿还贷款本息，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曾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1998）穗中法经初字第32号］，要求判令：粤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粤华公司以抵押的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石东乡白水塘粤华苑自编1、2、3幢四至八层的房产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1998年5月1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支持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诉讼请求。粤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4月21日作出（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书，终审认定：“粤华公司以其座落在广州市员村石东乡白水塘粤华苑自编1、2、3幢四至八层5893平方米建筑面积房产向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借款设立抵押担保，但该部分房产中除2幢406房及409房、410房、607房、709房、809房外的1幢四至八层共25套房产、2幢四至八层的34套房产及3幢四至八层共25套房产，已于1996年1月16日至1998年9月12日期间由粤华公司陆续销售给其他消费者，并收取了购房人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购房者支付购房款后享有对所购房屋的期待权；粤华公司将房屋出售后，丧失了对该房屋的处分权，粤华公司在消费者已经支付全部或大部分房款的情况下，又将无权处分的房产为借款设立抵押，既欺骗了担保权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也严重侵害了购房人的利益，粤华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上述已被粤华公司销售的房产，虽然还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购房人已支付了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且实际上对所购买的房屋行使了占有、使用权。显然，本案存在购房消费者的权益与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享有的财产抵押权相冲突的问题。购房消费者的权益属于生存利益，是最基本的人权，而抵押权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利益属于经营利益，这两种利益相冲突时，优先保护消费者的生存权利、基本人权，更符合法的公平、正义的精神，有利于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该部分已被粤华公司销售给其他消费者的房产主张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但对粤华公司用以抵押的房产中尚余未予销售的2幢406房及409房、410房、607房、709房、809房，因双方已办理了有关抵押登记手续，因此对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与粤华公司该部分抵押，应确认为有效。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有权依法处理粤华公司所提供的该部分抵押物，并优先受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与粤华公司之间的抵押关系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据此判令：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穗中法经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为：粤华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偿还8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给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享有对粤华公司座落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石东乡白水塘粤华苑自编2幢406房及409房、410房、607房、709房、809房的房产优先受偿权。二、驳回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再查明：1998年10月12日，案外人刘某作为原告，以粤华公司为第一被告、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为第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1998）天法民初字第1017号］，诉称：1998年2月28日我与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签订认购合同，购买粤华苑3幢503、504房，总房款693719元，签约后我共支付购房款462487.6元，并装修入住。后我发现粤华公司将粤华苑1、2、3幢4-8层房屋抵押给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简称五羊支行），而我购买的房屋正属抵押房屋之列。粤华公司及其第五开发部为明知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仍出售抵押房屋，我认为双方认购合同应为无效。现起诉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粤华公司及其第五开发部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并赔偿装修房屋费用等。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追加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负责人李某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1999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1998）天民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认定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将粤华公司已抵押房屋出售给刘某的买卖行为无效，判令：刘某与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签订的认购合同无效；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负责人李某返还刘某购房款及装修款合计623787.6元，粤华公司对上述债务不足部分负清偿责任；刘某将所购503、504房腾空交回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等。一审判决后李世雄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11月28日裁定该案中止诉讼，于2004年7月13日对该案恢复审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29日作出（1999）穗中法房终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终审认定：粤华公司第五开发部以粤华公司名义与刘某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在签订合同时房屋已抵押给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使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存在障碍，但现已生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已被粤华公司销售给其他消费者的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换言之，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房屋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使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存在障碍的原因已消除，房屋认购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因情况发生变化，刘某要求确认房屋认购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故终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496号案（许茵起诉粤华公司、广州银行五羊支行要求粤华公司为许茵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涂销涉案房屋抵押手续等；后许茵于2013年10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获得原审法院准许）中，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发函查询，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复函如下：“经查，天河区员村白水塘粤华苑1-8幢已领取3个预售许可证：分别为960025（1-3幢）、970071（4、5幢）、950270（6-8幢），由于我局系统中没有1-3、5幢的监证过户信息，因此，没法提供上述4幢房屋的确权地址，其余4幢有部分小业主已办证，登记地址分别为白水塘49号（4幢）、白水塘55、56号（6幢）、白水塘54、53号（7幢）、白水塘52号（8幢）。根据穗府办［2010］67号《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解决我市历史遗留的办理房地产证问题若干意见的通知》，对于符合意见中第二大点工作对象及范围的六种情形，已解决纳入历史遗留范围的，不再审查限购问题，对于没有纳入历史遗留解决范围的，仍需审查是否符合限购条件”。上述复函所附穗府办［2010］67号《转发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解决我市历史遗留的办理房地产证问题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二点“工作对象及范围”的内容如下：“（一）房改购房人合法购买的公有住房，其公有住房购房协议已依法在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办理房改备案手续并已缴清房改购房款的；（二）商品房预购人合法购买的预售商品房，其商品房预售合同已依法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并已缴清商品房购房款的；（三）1995年1月1日《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实施前购买的房屋，房屋买卖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未办理合同登记备案手续，购房人已缴清购房款的；（四）被拆迁人合法取得的拆迁补偿回迁房，其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已依法在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办理登记备案手续的；（五）国有企业或行政事业单位，因生产、居住需要在单位原自有用地上修建的生产、办公、业务用房和职工宿舍等；（六）其他经领导小组会审研究认为权属来源合法，可以依法办理房地产登记的房屋”。原审诉讼中，许茵称其于1998年8月收楼入住至今。对此许茵提供粤华苑小区管理处出具的水费、垃圾费收据（最早开具时间为2012年7月19日）等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就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进行核实，经现场核查，许茵持有涉案房屋的钥匙，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查询涉案房屋的产权、预（销）售、查封（包括轮候查封）及抵押情况，该局于2015年3月27日复函答复原审法院如下：“‘粤华苑第一幢’是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石东村委会合作开发建设项目，住宅部分领有预售许可证19960025号，暂未整体办理初始登记。粤华苑第一幢515房已以备字6930号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暂无粤华苑第一幢515房（或地址为白水塘44号515房）的预售登记（合同备案）、查封、产权登记信息。数据核查时间为2015年3月12日”。广州金控公司称其已与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但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并未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的变更登记，并提交《广州银行剥离2001年前历史债权包》、《确认书》、《债权转让及催收等事宜的通知》及《资产转让及催收公告》予以证明，许茵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支付问题，许茵称其在支付了50%的房款（即134685元）后，粤华公司即拒收剩余房款，后粤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导致其无法支付剩余房款，许茵曾向公证机关要求提存但遭到公证机关拒绝，为证明许茵的履行能力及履行诚意，许茵申请将剩余房款134685元交至法院代管款账户由法院代管，其承诺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原审法院向许茵释明其将剩余房款交至法院代管款账户的行为并不产生房款已全部支付的法律效力，相应法律后果由许茵自行承担，许茵表示清楚。许茵于2015年7月28日将剩余房款134685元交至原审法院代管款账户。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许茵与粤华公司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首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已被粤华公司销售给其他消费者的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即许茵购买涉案房屋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其次，根据此前与许茵有类似情形的案外人刘某起诉粤华公司等的（1999）穗中法房终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虽然在签订合同时房屋已抵押给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使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存在障碍，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已被粤华公司销售给其他消费者的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换言之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涉案房屋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使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存在障碍的原因已消除，《房屋认购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基于以上两点，原审法院认定许茵、粤华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合法有效。粤华公司虽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许茵要求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广州金控公司涂销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诉请。根据上述已生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穗中法房终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在购房消费者的权益与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享有的财产抵押权相冲突时，应优先保护消费者的购房权益。（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明确将由粤华公司已出售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房屋剔除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基于抵押权登记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范畴，即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财产抵押权对作为实际购房人的许茵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6号《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它债权”及“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的规定，承包人的工程价款享有法定的优先权，但这一优先权并不能对抗已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买受人。而上述优先权还优先于抵押权，根据“举重明轻”的原则，抵押权也不能对抗已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买受人。本案中，涉案房屋虽已抵押给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但根据上述批复规定，许茵作为实际购房人已向粤华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因此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抵押权不具有对抗许茵就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的效力，现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已将设定在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转让给广州金控公司，但双方尚未到房管部门办理抵押权转让的变更登记，许茵要求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广州金控公司涂销设定在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消除权利限制，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许茵要求粤华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根据《第十八批符合历史遗留问题办证条件的商品房建设项目一览表》，涉案房屋所在楼盘被广州市房管部门列入可解决办证的历史遗留问题楼盘，且涉案房屋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应剔除出五羊支行的抵押权优先受偿范围，许茵等购房者的购房权益受法律保护。因此，基于以上情况，应本着尊重历史、公平合理的原则妥善处理涉案楼盘因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无法办证问题，粤华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出售人负有向作为买受人的许茵交付房屋以及转移房屋所有权即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义务。如前所述，许茵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并将剩余房款交至法院代管款账户代管，粤华公司交付房屋给许茵使用至今长达十余年，但粤华公司一直未为许茵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现许茵要求粤华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理据充分，予以支持。粤华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3月7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涂销广州市员村路白水塘街1幢515号单元的抵押权登记；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协同许茵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广州市员村路白水塘街1幢515号单元的房地产过户手续。本案受理费200元，公告费1100元，均由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生效民事判决明确将粤华公司已出售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粤华苑部分房屋剔除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基于抵押权登记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范畴，而本案中，许茵已向粤华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支付大部分购房款且将剩余购房款交至原审法院代管，许茵并实际使用涉案房屋多年，故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以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为由不同意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另，虽然涉案房屋被设定抵押登记在前，许茵购买涉案房屋在后，但已设立抵押登记的房产并非不可转让，而广州市房管部门向粤华公司核发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粤华苑1-3幢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未注明抵押及限制出售情况，故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以许茵购买已设立抵押登记的房产存在过错为由，上诉请求判令其对涉案房屋不予办理涂销抵押登记，理据亦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培娟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黄 嵩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