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一君，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代理人：邢宝亭，上海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伟力，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雄，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莉莉，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亚峰，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一君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四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一君在原审诉称：杨一君与罗雄系朋友关系。2010年9月初，罗雄向杨一君提出其投资急需资金周转，杨一君遂于2010年9月15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罗雄出借了200万元。现罗雄、毛莉莉均以杨一君上述借款系案外人的投资款为由，拒绝返还。基于罗雄、毛莉莉系夫妻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共同承担返还及赔偿责任。现诉请法院判令：一、罗雄、毛莉莉共同向杨一君返还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二、罗雄、毛莉莉共同向杨一君支付自2011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上述借款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5月24日为人民币48.3万元（200万元×6.9%×3.5年）；三、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罗雄、毛莉莉共同承担。罗雄、毛莉莉在原审辩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款项性质是股东方某甲对其控股关联公司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及广州绿博隆商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其理由如下：一、杨一君与方某甲存在特殊的姘居关系，并于1998年2月30日生下了非婚生儿子方某乙，在方某甲病故后的纪念册中也列明方某乙为追思人，甚至在杨一君办理美国签证个人资料表时都将方某甲作为配偶身份进行登记。因此，杨一君与方某甲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另杨一君作为方某甲全职情妇，一直由方某甲包养，没有正当职业，也根本没有具备出借本案款项的经济实力。二、罗雄与方某甲都是他们共同开设的系列公司的董事或股东，负责日常资金和运作管理，公司的具体情况如下：罗雄与方某甲开设的SINOGREENLAND公司，该公司在美国上市后收购了ORG公司，并分别在国内和国外成立了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及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广州绿博隆商业有限公司。因为SINOGREENLAND公司、ORG公司和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是境外公司，杨一君与方某甲存在姘居关系，因此方某甲使用杨一君的国内帐户办理上列公司的相关业务，其中本笔款项是由股东方某甲通过杨一君划到股东或董事罗雄的帐户中用于系列公司的经营。三、本案涉案款项是杨一君代方某甲转入其控股的关联公司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四、本案所涉的款项转入的罗雄的帐户并不是罗雄个人使用，而是用于上述系列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涉案款项全部用于支付关联公司的工程款，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五、杨一君除了转帐凭证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关系，杨一君应承担举证责任。六、杨一君于2011年向罗雄、毛莉莉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后于2012年7月5日撤回起诉。撤回起诉后，杨一君基于同样的事实向罗雄、毛莉莉就不当得利提起诉讼，最终不当得利系列案件于2015年3月30日裁定驳回。驳回后，杨一君又以同样的事实向罗雄、毛莉莉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杨一君基于同样的事实反复提起诉讼，造成诉累，试图以司法途径谋取本案的不合法利益，望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原告杨一君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罗雄与毛莉莉于2005年3月23日登记结婚。2010年9月15日，杨一君从其中国银行40×××06账户内汇款200万元至罗雄中国工商银行天河支行95×××12账户，《境内汇款申请书》汇款用途栏写明“个人借款”。罗雄确认收到该200万元款项，但否认系借款，认为系方某甲委托杨一君转账用于其与罗雄投资的系列公司的运作，并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ORG公司股东、董事及存续证明公证书、SINOGREENLAND公司管理层持股文件及更名公证书、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股东、董事的认证文件、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广州绿博隆商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用于证明罗雄与方某甲共同设立SINOGREENLAND公司并在美国上市，后收购ORG公司，并在国外及国内分别设立ORG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及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后又开设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广州绿博隆商业有限公司，即方某甲和罗雄均为上述关联公司的股东、董事，负责上述系列公司的资金及日常管理。2、收款收据复印件，证明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认为涉案款项为股东方某甲的投资款。3、罗雄存折及帐户清单、“绿博隆”设计合同及费用支付明细、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运城水电费支付明细、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租赁合同和租金支付明细、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运城”项目工程合同、委托书及支付明细、支付证明及收款收据证明涉案款项转入国内股东罗雄帐户，但是从该帐户的使用情况可以看出该帐户实质上为上述系列公司在国内使用的公司帐户，涉案款项也用于支付南方国际拓展有限公司“运城”项目的工程款。4、律师调查笔录证明杨一君与方某甲存在特殊身份关系，涉案款项是方某甲作为股东对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投资款。杨一君质证认为：1、对该组证据中，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广州绿博隆商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于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对于收款收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曾在另案中看过原件，但该收据没有交给杨一君，也没有经过杨一君确认；3、对罗雄银行卡真实性无异议，罗雄取得借款后如何使用与杨一君无关，不能改变杨一君借款给罗雄的事实，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4、对律师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予以采信，证言与庭审笔录明显前后矛盾。庭审中，杨一君陈述：1、罗雄电话向我借款，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协议，我也没有要求罗雄出具借条等借款凭证。2、罗雄承诺尽快归还，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3、我通过方某甲结识罗雄，我不清楚罗雄借款的用途。4、我通过电话向罗雄催收，罗雄称等周转好后一次性或分期还款。罗雄陈述：1、我没有向杨一君借款，也没有接收过杨一君催收还款的电话。2、我与方某甲一起做生意，在杨一君做方某甲情妇后才认识杨一君。3、我方与方某甲一直合伙做生意，涉案款项是用于关联公司经营管理。方某甲病重期间，关联公司需要运营费用和支出。我找到方某甲，后方某甲委托杨一君转帐200万元元追加出资用于公司经营。我方不可能找方某甲情妇借款经营，此不符常理。4、杨一君一直没有固定的工作，也没有相应的经济来源，没有能力出借借款。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4日受理杨一君诉罗雄、毛莉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1）穗番法民四初字第167号]，后杨一君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予杨一君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5日受理杨一君诉罗雄、毛莉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2012）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374号]，后判决驳回杨一君的诉讼请求，杨一君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审理后以（2013）穗番法民重字第5号民事裁定驳回杨一君的起诉，杨一君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杨一君的申请轮候查封了罗雄、毛莉莉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钟村镇祈福新村迎风阁7座1楼06、07室的房产，并查封了案外人用于担保的房产。上述事实，有杨一君提供的境内汇款申请书、中国银行存折、珠海市香洲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查档证明、（2011）穗番法民四初字第167号案庭审笔录、原审法院调取的（2012）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374案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2013）穗番法民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2015）穗中法民四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杨一君为香港居民，本案为涉港商事纠纷，应比照涉外纠纷处理。原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本案的被告住所地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罗雄确认收到杨一君转账支付的200万元，双方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杨一君认为是借款，罗雄认为是方某甲委托杨一君转账用于关联公司的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罗雄对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提出异议，杨一君应当举证证实其与罗雄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一君提供的《境内汇款申请书》的汇款用途栏写明“个人借款”系杨一君的单方行为，并未得到罗雄的认可；《境内汇款申请书》仅可证明其通过转账向罗雄支付了200万元，而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可通过银行转账实现，此并不能充分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借贷关系的其他要件如借款期限、利息、用途等，杨一君未能提供书面约定，仅有口头陈述，但该些陈述均被罗雄否认，杨一君应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双方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另，对于该笔大额的借款，杨一君在转账后未要求罗雄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收据，此与常理不符。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如罗雄主张系方某甲委托杨一君转账用于关联公司经营，因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在杨一君没有先就借贷关系的成立举证证实的情况下，罗雄是否能举证证实该笔款项系关联公司的投资款并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综上，杨一君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一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6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杨一君负担。公告费260元，由被告罗雄、毛莉莉负担。上诉人杨一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杨一君在汇款用途栏写明“个人借款”虽是其单方行为，却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已就其单方出借款项给罗雄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完成了举证责任。罗雄、毛莉莉认为该款系案外人的投资款，应当提供反驳证据，但其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二、既然罗雄对杨一君的单方意思表示、单方行为不认可，且又无法证明该款系案外人投资款的情况下，就应向杨一君返还。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一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罗雄、毛莉莉共同承担。被上诉人罗雄、毛莉莉共同答辩认为：不认可杨一君的上诉理由及事实。涉案款项属于方某甲对其控股公司的投资款，杨一君仅凭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杨一君为香港居民，本案属于涉港纠纷，应比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符合我国关于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一君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必须举证证明存在出借款项的事实。杨一君已提交《境内汇款申请书》，证明其已将200万元汇款给罗雄，汇款用途栏写明“个人借款”也表明了款项的性质，罗雄承认收到该款，故杨一君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罗雄抗辩认为该款是方某甲对其控股公司的投资款，应由罗雄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诉讼中所提交的证据1只能证明方某甲与罗雄在相关公司的股东、董事身份，不能证明罗雄与方某甲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与杨一君所借200万元有关；证据2是广州市绿色大地农业有限公司收到方某甲投资款的收据，不能证明该收据载明的款项就是杨一君所借款项；证据3只能表明罗雄帐户内款项的使用情况，不能表明其所收杨一君款项是投资款；证据4实质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上述证据均不足以支持其抗辩意见，故应认定杨一君关于其与罗雄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成立。杨一君已出借款项200万元给罗雄，罗雄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杨一君于2011年11月24日起诉罗雄、毛莉莉[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1）穗番法民四初字第167号]，已经主张了自己的权利，而罗雄至今未还款，故杨一君要求罗雄还款2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请求应予支持。杨一君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杨一君未能完成举证责任、驳回杨一君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更正。杨一君还要求罗雄的妻子毛莉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一君汇款至罗雄的个人账户，杨一君并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用于罗雄与毛莉莉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也无证据证明罗雄与毛莉莉就该笔款项存在举债的合意，故毛莉莉无需对罗雄向杨一君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杨一君的该项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四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二、罗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一君返还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杨一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66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26664元，均由被上诉人罗雄负担。公告费260元，由罗雄、毛莉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罗淑仪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