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6）粤17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妹，女，196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凤，女，198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带娣，女，199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廷略，男，199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忠明，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文汇，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城向阳路。法定代表人：蔡传雄，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谭燕科，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慧芳，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与被上诉人阳西县公安局公安行政赔偿纠纷—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陈某系在阳西县看守所羁押期间死亡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国家赔偿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座谈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刑事赔偿程序处理。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的规定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的起诉。上诉人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国家赔偿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刑事赔偿程序处理，属明显错误。上述《座谈会纪要》第十四条规定的是：“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有放纵他人虐待、违法不履行或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等不作为情形。”而本案上诉人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情形，表现在以下几方面：1、值班医生田厚华不是阳西县公安局办理陈某案件的国家工作人员，只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临时医务工作人员。2、田厚华医生不是不作为，而是错误作为，错误诊断，错误用药，从而导致陈某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3、看守所负有保护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看守所的上述职责行为，是行政法规赋予的行政职责行为，不是侦查机关的司法行为。4、《座谈会纪要》第十四条，是对《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解释，《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是：“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的情形，并不包括看守所临时义务工作人员过错导致被羁押人员死亡的情形。二、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明确答复，此类赔偿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程序处理。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针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作出《关于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患病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所引起的国家赔偿应如何处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5〕6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的规定，看守所是对被依法逮捕的犯罪嫌疑人予以羁押的法定场所，并负有保护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看守所履行上述职责的行为，是行政法规赋予的行政职责行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行使国家侦查职权的司法行为。因此，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患病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所引起的国家赔偿，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程序处理。”该《答复》至今并未废除，目前全国发生的此类案件，均按照该《答复》处理，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程序处理。原审法院明知本案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答复》的情形，却公然作出违背《答复》的裁定，明显错误。三、本案受害人陈某的死亡属于《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的范围。《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阳西县看守所安排临时工作人员田厚华履行医生职责的行为，是行政法规赋予的行政行为，因此，导致陈某死亡的后果，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情形，属于《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的范围，理应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程序处理。四、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然而，该条款是刑事赔偿复议申请的相关规定，并非国家行政赔偿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是行政赔偿，本案完全符合行政赔偿的条件，原审法院依据与本案无关的条款，作出自相矛盾的裁定，又是一个明显的错误。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裁定由阳西县人民法院或指定其他人民法院审理本行政赔偿案。被上诉人阳西县公安局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本案应按行政赔偿程序处理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犯罪嫌疑人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患病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所引起的国家赔偿应如何处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5）67号]是根据2005年之前的国家赔偿有关规定所作出的答复，该答复也不属于司法解释。2012年10月26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规定明确将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列入刑事赔偿范围。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也明确规定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属刑事赔偿范围。本案上诉人主张的阳西县看守所收押有过错及延误抢救时间导致陈某死亡应予赔偿，依新修正的国家赔偿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此情形应按刑事赔偿程序处理。上诉人依以前的且与新修改的法律有冲突的答复文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不当，原审法院处理正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审裁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林妹是死者陈某的妻子，上诉人陈金凤、陈带娣是李林妹、陈某的女儿，上诉人陈廷略是李林妹、陈某的儿子。2015年8月8日，陈某因涉嫌赌博罪被刑事拘留，羁押于阳西县看守所，2015年8月25日被批准逮捕。阳西县人民检察院随后向阳西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5年10月28日下午，阳西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该案。16时左右开庭结束，陈某被押送回阳西县看守所。陈某被押送回阳西县看守所后不久，感到左胸部突发疼痛，上腹部疼痛。看守所医生初步检查后，将两粒“胃舒平”给陈某服用，陈某在服药后上述症状无缓解，继发抽搐意识丧失。陈某随后被送到阳西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后经中山大学鉴定中心鉴定，认为陈某符合因冠心病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2015年12月7日，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向阳西县公安局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认为阳西县公安局对陈某的死亡有明显过错，陈某的死亡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要求阳西县公安局赔偿陈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1326720元。2015年12月14日，阳西县公安局作出西公赔不受字[2015]0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2016年1月19日，阳西县公安局向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送达了该《通知》。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遂于2016年1月27日向阳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阳西县公安局赔偿：1、陈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57346元/年×20年=1146920元；2、被扶养人李林妹生活费：270元/月×12月×20日=64800元；3、被扶养人陈廷略在广州南洋理工职业学院未来两年学习期间的教育、生活费：20000元/年×2年=40000元；4、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上述1-4项赔偿费用合计135172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丧葬费25000元，阳西县公安局应实际赔偿费用为1326720元。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粤1721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不服而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安行政赔偿纠纷。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提起的国家赔偿申请是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程序审理还是按刑事赔偿程序审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看守所是羁押依法被逮捕、刑事拘留的人犯的机关。”和第三条：“看守所的任务是依据国家法律对被羁押的人犯实行武装警戒看守，保障安全；对人犯进行教育；管理人犯的生活和卫生；保障侦查、起诉和审判工作的顺利进行。”以及第五条第一款：“看守所以县级以上的行政区域为单位设置，由本级公安机关管辖。”的规定，看守所是对被依法逮捕、刑事扣留的犯罪嫌疑人予以羁押的法定场所，并负有保护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看守所履行上述职责的行为，是行政法规赋予的行政职责行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行使国家侦查职权的司法行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程序当中的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因此，本案犯罪嫌疑人陈某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患病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所引起的国家赔偿，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程序处理，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刑事赔偿程序当中的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原审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国家赔偿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座谈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刑事赔偿程序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李林妹、陈金凤、陈带娣、陈廷略认为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程序审理从而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有理，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阳西县公安局主张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刑事赔偿程序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二、本案由阳西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德印审判员  李 桥审判员  黄光汉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