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民终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田某某。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安益达船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某某。委托代理人：王晓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邦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安益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益达公司）因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立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波，被上诉人安益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某某、委托代理人王晓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益达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其与立邦公司订有售货合同，由立邦公司向其供应船用油漆。2013年1月，立邦公司向安益达公司提交《为安益达公司”BXXXX”轮坞修的配套和报价》（以下简称配套报价），载明“防污漆有效期按36个月配套”。2013年2月，立邦公司按配套报价约定向安益达公司船舶OSGBEXXXX（以下简称丽某轮）供应了防污漆，并在涂刷过程中提供了技术服务。2014年11月15日，丽某轮船底被发现附着大批海生物。安益达公司认为，立邦公司提供的防污漆有效期远低于其承诺的36个月，请求判令立邦公司赔偿损失2744755.81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如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立邦公司辩称：安益达公司无证据证明船舶污底的产生与防污漆质量存在必然联系，也无证据证明污底造成的具体损失，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安益达公司诉请。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立邦公司向安益达公司发送油漆配套报价，列明为丽某轮坞修提供的油漆品名、数量、价格等信息，其中包含防污漆ECOLOFLEXSPC2000BROWNA和ECOLOFLEXSPC600PLUM。该配套报价同时载明，“防污漆有效期按36个月配套，每月航行0-6000海里”。2013年2月，丽某轮涂刷了该两种防污漆。针对该笔业务，安益达公司向立邦公司支付了包含防污漆在内的油漆款23501.28美元。2014年11月，丽某轮在韩国被发现船底附着海生物。11月17日，安益达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将船舶污底情况通知立邦公司，并要求立邦公司安排勘验。12月8日，安益达公司再次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与立邦公司沟通防污漆问题，要求立邦公司采取解决措施或提出补偿方案。立邦公司庭审过程中确认，未派员进行勘验。2015年10月，丽某轮靠泊上海港吴淞船厂，座坞紫金山1号船坞，进行修理。安益达公司委托上海颐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盛公司）就防污油漆失效进行检验。根据颐盛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丽某轮水线以下船体附着大面积、高密度海生物。颐盛公司认为，海生物附着部分防污漆未发现脱落现象，因此防污漆失效是导致船体被海生物污损的原因。安益达公司就丽某轮进港坞修时间提前通知了立邦公司，立邦公司亦于10月14日派员登轮查看。此次船舶修理产生：1、港口使费58028元，根据颐盛公司报告，其中登轮证费用500元和船员更换费用1600元与防污漆重做无关；2、船厂修理费512541元，其中坞修费用272370元，服务费240171元，颐盛公司将其中与防污漆重做无关的修理费剔除，并就服务费进行了分摊，认为与防污漆重做相关的坞修费用为203390元、服务费为194667元，合计398057元；3、主机备件费用211363.71欧元、主机修理费158582.48元，颐盛公司认为，防污漆失效造成海生物附着船底，增大了船舶航行阻力，降低了船速，为确保到港时间，主机工作负荷增大，据此主张主机修理、备件更换系因防污漆失效造成，但检验师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航海日志和轮机日志并未有主机异常记录，也不能排除因其他原因造成备件更换；4、船舶为进坞修理所消耗的燃油费用138460.14元。另查明，安益达公司系丽某轮船舶经营人。安益达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确认，丽某轮于2015年3月期租给一家韩国公司，起租日为2015年3月30日，租约约定租期6个月+/-30天，退租日为2015年9月27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立邦公司向安益达公司发送配套报价构成要约，安益达公司经营船舶根据该份配套报价涂刷了相应防污漆构成承诺，双方之间的船用防污漆供应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立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2、违约责任的范围及赔偿数额。关于立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根据合同约定，防污漆有效期按36个月配套，每月航行0-6000海里。立邦公司主张，“防污漆有效期按36个月配套”应理解为防污漆的有效期为36个月，但即使防污漆发挥效用，船舶仍可能因为海流、航行等众多因素而产生污底。法院认为，丽某轮于2013年2月涂刷防污漆，于2014年11月发现船底存在海生物附着，并于2015年10月在船厂检验，表明船底涂刷防污漆后未满36个月即出现大面积海生物附着情况。庭审过程中，安益达公司及颐盛公司检验师均称丽某轮每月航行距离在3000-4000海里左右，与船舶航线及班轮船期安排基本相符，初步证明立邦公司提供的防污漆未能达到双方约定的使用效果。立邦公司虽主张即使防污漆发挥效用也可能产生污底，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该等情况告知安益达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船舶产生污底系由立邦公司可免责事由造成或污底在合理范围内，据此对立邦公司主张不予支持，立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违约责任的范围及赔偿数额。安益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共有六项，包括油漆货款、港口使费、船厂修理费用、租金损失、主机修理备件更换费用及燃油损失。立邦公司认为，油漆货款中不仅包含防污漆还包含了其他油漆，且防污漆也发挥了一段时间效用，要求退款不合理；港口使费系丽某轮正常保养维修产生的费用，与船舶污底无关；船厂修理费与船舶污底有关，但费用数额不合理；无证据证明退租系因船舶失速造成，租金损失无依据；无证据证明主机损耗与船舶污底具有因果关系，主机修理备件更换费用不应纳入违约责任范围；燃油损失属船舶行驶正常耗费，与船舶污底无关。法院认为，船厂修理费用中与海生物清除、防污漆重做相关的费用，系因立邦公司违约行为所致，立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颐盛公司的报告，该部分费用为398057元，立邦公司虽主张不合理但未能举证证明不合理之处，故法院认定安益达公司因重做防污漆而遭受的船厂修理费损失为398057元；船舶为重做防污漆而产生的港口使费和燃油费，根据防污漆重做相关坞修费用与总坞修费用比（203390/272370），分别认定为41763.76元和103393.94元；租金损失及主机修理备件更换费用，因安益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损失与立邦公司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安益达公司该两项损失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就安益达公司主张的退回全额货款，法院认为，首先，就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我国合同法仅规定了减少价款，而没有全额退款，安益达公司的主张并无明确法律依据，安益达公司虽主张全额退款系行业惯例，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合同违约赔偿采填平损失原则，减价是针对合同履行价值降低的一种救济手段，而非唯一手段，安益达公司在本案中已主张了损害赔偿，法院也予以了部分支持，在此情况下，安益达公司已达到其目的而不得再行主张减价；第三，减价规定意在按质论价，安益达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防污漆毫无实际价值，据此对安益达公司关于全额退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立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益达公司赔偿损失543214.70元；二、对安益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28758.05元，由安益达公司负担23066.54元，立邦公司负担5691.51元。立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及理由为：1、立邦公司拿到检验报告原件是在2015年11月16日下午，而一审开庭是在2015年11月18日，也就是说一审法院给予的质证时间只有一天，本案这方面的举证、质证程序存在问题，故本案应从程序上发回重审。2、立邦公司认为保监会给颐盛公司的证书及颐盛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均无法反映出颐盛公司有出具涉案检验报告的资质，现检验报告上签字的两个检验人员中仅何某一人到庭接受质询。对于主机损失的问题，安益达公司并未就主机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也没有对前一次主机检修是否合法是否存在问题进行鉴定，在没有排除其他损坏主机的可能性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主机受损系由于防污漆失效导致，依此就可以看出何某并没有站在中立的角度上。此外，油漆的涂布是根据船底面积计算出各部分所需使用的油漆量后，再进行具体施工的。立邦公司作为油漆的供应方，不可能故意去少算船底面积。如果依据检验报告的船底面积来看，涉案船舶防污漆存在膜厚不够的问题；反之如果涉案船舶水下面积确实为3600平方米的话，那安益达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就是错误的；如果安益达公司提供的中国涂料（香港）有限公司提供的油漆量也是按照3600平方米计算的，也可以看出检验报告对于水下面积的计算是错误的。3、立邦公司认为一审赔偿计算标准有失公平。在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涉案防污漆在使用了1年9个月之后才被发现有海生物附着，当时防污漆发挥效力的时间已过半，故即使需要立邦公司承担损失的话，应根据比例来分担。涉案船舶的维修，除了重新涂刷油漆之外，还进行了主机的维修，这与油漆重涂之间没有关系，例如安保费、清洁费等相关费用除了与油漆涂刷有关之外，也与主机维修是有关的。此外对于燃油费与港口使费的分担，一审是按照与油漆有关的坞修费与总的坞修费之间的比例来认定的，但立邦公司认为即使要按照比例的话，也应将主机维修费计算到总维修费中作为分母来计算比例。安益达公司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立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为：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程序的把控是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的，不存在偏袒安益达公司的情况。一审庭审质证至今，立邦公司都未提供补充证据或反证来反驳评估报告。2、立邦公司对于颐盛公司的资质的质疑缺乏事实依据，根据颐盛公司提供的相应资质材料及人员的资格证书来看，他们是经过保监会认可的，是具有专业资质的，一审法院已经通过调查核实认可了颐盛公司具有的检验资格。船底面积业界存在多种测算方式，不同的测算方式肯定会导致测算出来的面积数额有差异；安益达公司并未向立邦公司提供涉案船舶水下面积的具体数额，最终涂布面积是由立邦公司测算出来的；安益达公司重新涂刷防污漆时，使用的防污漆数量与本案立邦公司原来涂刷的数据相似，况且对于油漆的涂刷工艺、涂层厚度等都应是立邦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及指导。从涉案船舶防污漆的磨损状况来看，并不存在膜厚不够的问题，检验机构检验时发现，整船的防污漆还是连贯的，并没有脱落，但整船水下部分全部附着了海生物，可以证明防污漆没有发挥效果。对于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并不存在偏袒安益达公司的情形，涉案船舶的主机是全球最好的主机，该主机第二次维修是要到第二个3万公里才进行，但本案主机的第二次维修，是在4万多公里时进行的。由于防污漆失效，导致船舶行驶速度降低，为了赶航期，涉案船舶只能不断的提速，最终导致主机受损，由此导致主机方面的损失本就是由于立邦公司防污漆失效导致的。立邦公司出于避免讼累考虑，并未对不利的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而立邦公司提起上诉主要目的则在于拖延时间。二审中，立邦公司对涉案船舶进坞修理是否属于例行检修有异议，提交了一组由安益达公司经营管理船舶的修船报告复印件三份，以证明涉案船舶进坞修理的时间只比预计早了四个月属于正常例行检修范围之内，并非是由于防污漆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的提前进坞修理。故相关坞修费、港口使费等不应由立邦公司来承担。安益达公司质证称：无法认可三份修船报告的真实性；即使假设修船报告是真实的，这三艘船舶使用的防污漆与本案使用的防污漆型号不一致，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防污漆型号与涉案船舶使用的防污漆相同的话，其认为由于不同批次、不同涂刷时间均可能造成不同的效果，所以与本案没有可比性。况且立邦公司所指的预计时间，系指船级社规定的特检时间，与本案的防污漆重做修理时间根本不同。立邦公司承诺防污漆的有效期为36个月，但实际使用了20个月就被发现船底附着了大量的海生物，致使安益达公司被迫更换失效防污漆。本院经审查认为：立邦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原件，且其证据内容与本案系争油漆品类、涂装时间、船舶航行条件、重涂时状况等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其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证据予以采用。二审中，安益达公司为补强系争防污漆涂布面积事实，提交一组由重新涂刷涉案船舶防污漆的案外人中国涂料（香港）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及收据，以证明重新涂刷防污漆时的数量与立邦公司之前为涉案船舶提供防污漆的数量一致。立邦公司质证称：案外人中国涂料（香港）有限公司即使向涉案船舶供应了相关防污漆，立邦公司认为仍不能排除案外人计算涉案船舶水下面积错误，或安益达公司只向案外人公司订购了3600平方米所需使用的防污漆，故相关证据无法证明立邦公司提供的防污漆数量是正常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安益达公司所供证据材料的证据内容虽涉及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但由于涉及的内容是与本案的系争船舶防污漆涂刷相等的作业，故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认可其证据效力，可与其它证据相印证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虽然对颐盛公司的资质等事实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以船用防污漆供应及涂装技术服务为标的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关系，可由立邦公司提供并完成系争防污漆涂刷技术服务作业及安益达公司支付价金等行为所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是否存在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之程序瑕疵，立邦公司违约行为是否成立，违约责任的范围及赔偿数额。经审核一审全部案卷资料和二审在案证据，未发现可供证明一审判决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行为的证据材料，故立邦公司认为一审存在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之程序瑕疵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需指出：防止船舶在既定时限内产生污底现象，是船用防污漆的核心功能，亦为船舶营运方涂布防污漆的合同目的所在；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系争防污漆质量承诺、系争船舶污底形成时间、污底发生状况等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将船舶产生污底系由不可归责于防污漆质量事由造成、污底处于合理范围内等事实主张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立邦公司的法律适用意见，本院予以认同。二审中，立邦公司虽以船底面积计算有误为由主张系争船舶的漆膜厚度异常，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用以支持该主张。相反，安益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由于系争船舶油漆不合格，其委托第三人重漆，重漆面积与原漆面大致相当。在系争合同的履行中，船舶油漆施工作业是在油漆供应商即立邦公司的工程师全程指挥和安排下、根据其施工作业的要求进行的。故本院有理由相信，系争船舶的漆膜厚度在施工作业中是符合立邦公司的技术要求的，如达不到技术标准，也应归属于立邦公司的责任。立邦公司关于涉案防污漆质量不符合使用要求系由安益达公司在施工中油漆涂膜厚度不够所致等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立邦公司成立违约行为的法律适用意见，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至于系争违约责任范围及具体金额的厘定，一审法院已逐一详尽计算，并对心证事由充分释明，其计算过程结果无误，逻辑过程及利益衡平无悖日常生活经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立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758.05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758.05元人民币，由上诉人立邦船舶涂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子龙审 判 员  林 岚代理审判员  张 雯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