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皖民二终字第01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玄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淮河西路国土局办公楼十楼，组织机构代码55781708-5。诉讼代表人：聂飞轮，该公司清算组组长。委托代理人：许华满，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盛强，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路32号，组织机构代码X1059860-8。法定代表人：贡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高洁，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康璐，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玄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玄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六安农商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的（2015）六民二初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玄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华满、被上诉人六安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康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玄凯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左立兵，股东为左立兵、卢某某、周某某；后公司股东变更为黄某某、左立兵，法定代表人仍为左立兵。2014年12月15日，玄凯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1、免去左立兵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选举聂飞轮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2、立即启用新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销售专用章等公司印章，原有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销售专用章等印章全部作废……。黄某某作为持有公司95%股权的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字。2014年12月24日，黄某某向左立兵邮寄送达该股东会决议，合肥市徽元公���处对送达过程进行了公证。2015年1月8日，玄凯公司向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该局予以受理，但未办理成功。2015年1月24日，玄凯公司在《安徽商报》上刊登《印章作废公告》，作废了公司原有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销售专用章等印章，并启用相应的新印章。2015年1月27日，玄凯公司决定召开201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并经过公证向左立兵送达了该通知。2015年2月13日，玄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聂飞轮、黄某某、左立兵三人组成，由聂飞轮担任清算组组长。黄某某作为股东、聂飞轮作为列席人员在该决议上签字。2015年2月17日，玄凯公司作出《关于成立公司清算组的决定》；2015年2月26日，玄凯公司发布《清算公告》。2015年3月16日，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收回、作废玄凯公司补发营业执���的决定》，主要内容为：经审查，玄凯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均未遗失，陈某某提交的署名“左立兵”、盖有玄凯公司字样印章的《营业执照换/增/补申请表》、授权委托书，非玄凯公司出具，其申请补发营业执照的行为属假冒法定代表人签字，提供材料虚假，造成该局重发玄凯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现决定：收回、作废该局于2014年12月30日补发的玄凯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2015年2月9日，左立兵持玄凯公司原印章、以玄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六安农商行下属的青山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以玄凯公司名下商业服务性房产为六安市东月铁砂有限公司在六安农商行青山支行自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1600万元的贷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玄凯公司作为抵押人，在办理该笔担保业务时，提供了2015年1月29日由左立兵、周某某、卢某某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工商信息网上查询单、营业执照、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证书、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及左立兵、周某某、卢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上述公司信息网上查询单、营业执照、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证书、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上显示的玄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左立兵，工商信息网上查询单还显示公司股东为左立兵、黄某某。2015年3月11日，玄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其与六安农商行于2015年2月9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六安农商行在原审庭审中辩称：一、玄凯公司加盖在诉状上的印章刻印不符合公安部印章管理规定，属无效印章，不能代表玄凯公司真实意图，本案诉讼程序存在瑕疵；二、工商信息网查询来看，玄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左立兵，聂飞轮作为清算组组长不能作为玄凯公司的法��代表人参加诉讼；三、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四、玄凯公司认为其对外提供担保没有召开股东会，因而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相悖；五、左立兵是当时工商登记信息上玄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理由相信左立兵携带公司印章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代表玄凯公司的真实意愿。综上，请求原审法院依法驳回玄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玄凯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是否具有主体资格，取决于其与诉争标的是否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中，玄凯公司是《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与诉争标的存在��接的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身份。虽然该公司内部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并作出了罢免法定代表人左立兵、作废公司印章等股东会决议，但相关决议并不影响玄凯公司作为法人单位的存续，该公司仍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由于玄凯公司已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决定解散公司并成立了清算组，聂飞轮被任命为清算组组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0条关于“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的规定，聂飞轮有权以清算组组长的名义代表玄凯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故本案原告主体身份适格。至于该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是否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关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侵害了另一股东左立兵的合法权益等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关于焦点二。原告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是：1、被告与左立兵恶意串通；2、违反强制性规定。分析来看：首先，被告作为金融机构，其从事发放贷款业务，虽然能获取一定的利息收益，但亦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其没有必要与担保人进行串通来促成担保进而向借款人发放借款，此不符合常理。且即使原告认为农商行与左立兵串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抵押担保行为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其次，由于玄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农商行在签订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左立兵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已被罢免、公司印章已被作废，根据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左立兵作为玄凯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其持有、使用公司印章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署相关合同的行为具有正当性，经其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等相��文件亦具备让人合理信赖其真实性的基础。再次，虽然六安农商行在办理抵押业务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但由于玄凯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不同于上市公司存在众多的不特定股东，其对外担保不会损害不特定的股东权益，即使该抵押行为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亦只应视为违反了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综上，玄凯公司请求确认《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玄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玄凯公司负担。玄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已完成公司变更的全部手续，但因左立兵的百般阻挠及工商部门的不作为，才导致工商变更登记没有最终完成。原审判决在认定其清算组组长为其唯一合���负责人的同时未予认定其罢免左立兵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股东会决议，在认定事实方面前后矛盾。二、左立兵在明知自己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仍然使用作废的公章，伪造股东会决议，无偿为六安市东月铁砂有限公司1600万元贷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六安农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左立兵提供的虚假材料没有进行审查，对工商登记公示的股东信息变更及报纸、网络上的相关公告熟视无睹，左立兵与六安农商行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故意十分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应为无效。三、左立兵伪造股东会决议无偿为他人巨额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显然违反了公司法关于为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决定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为“即使该抵押行为未经过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亦只应视为违反了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六安农商行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签订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左立兵是工商登记的玄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持有玄凯公司公章，根据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其有理由相信左立兵有权代表玄凯公司，玄凯公司成立清算组亦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之后，左立兵代表玄凯公司签订的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系玄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二、其与左立兵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首先，其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系其基本业务，没有必要为了赚取一点利息而承担与他人恶意串通促成担保进而发放贷款的巨大风险；其次，其在进行办理涉案贷款业务时已经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不仅在企业信息网中确认左立兵系玄凯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且与左立兵共同在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产抵押手续，房地产管理部门也未对左立兵的身份及携带材料提出任何异议；再次，玄凯公司一直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左立兵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三、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所述“强制性规定”仅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法关于公司为他人担保应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共大会决议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即使左立兵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提供的资料虚假，也是玄凯公司内部管理不善造成的，与其无关。综上，玄凯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玄凯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左立兵是否有权代表玄凯公司签订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二、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判断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否是公司代表行为，需考察其是否以公司名义作出以及是否在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经企业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定代表人资格。”据此，经企业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并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非经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公司内部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议不具有对外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公司因解散进行清算时，清算组代表公司实施相应的民事行为和诉讼行为。本案中，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显示玄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左立兵，左立兵与六安农商行签订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时持有玄凯公司公章，又以玄凯公司开发的房产作为六安东月铁砂有限公司向六安农商行贷款的担保，系以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且玄凯公司决定解散并成立清算组在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之后，故左立兵有权代表玄凯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原审判决在认定玄凯公司清算组组长为其唯一负责人的同时认定左立兵系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的规定，并不矛盾。玄凯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六安农商行签订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时通过企业工商信息网确认了左立兵系玄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审查了左立兵提供的玄凯公司公章、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相关材料，并且与左立兵共同前往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玄凯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六安农商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左立兵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超越权限，故左立兵的代表行为对玄凯公司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述“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出于鼓励交易的目的，规定合同仅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情况下才可认定为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在于解决和处理公司内部关系，而非对外关系，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范畴内的公司行为应着眼于其团体法性质，即该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经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系调整公司内部法律关系的规范，仅在公司内部具有法律效力，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不能对抗公司以外的善意第三人。故该法第十六条系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该条规定签订的合同不必然无效。玄凯公司虽主张六安农商行与左立兵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没有举证证明，故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玄凯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玄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安徽玄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光明代理审判员  樊 坤代理审判员  卢 慎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马梦颖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