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2民终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维全，男，1955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委托代理人吴晓荣，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耀明，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委托代理人柯跃华，重庆贞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季明，男，193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上诉人汪维全与被上诉人柯耀明、陈季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奉法民初字第01780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汪维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维全起诉称：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欠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借款25万元，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提起诉讼，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0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58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发生效力后，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申请了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奉节法院作出（2002）奉法执第180号裁定，明确因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停止了经营活动，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05年7月12日，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市分行将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25万元债权的本息一并转让给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并通知了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2月1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又将在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25万元债权的本息一并转让给了汪维全，汪维全申请变更执行主体和恢复执行，奉节法院作出（2013）奉法民执更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汪维全为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02）奉法民执字第180号的申请人。该案在执行中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02年6月17日被吊销，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汪维全向法院提出申请追加柯耀明、陈季明为被执行人，奉节法院作出（2002）奉法民执字第180-2号执行裁定书要求汪维全提起诉讼，汪维全于2013年12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奉节法院于2014年6月作出（2014）奉法民初字第01719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该企业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之间应当对该公司内部资产进行清算。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企业被有关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柯耀明、陈季明作为企业的股东应当在十五日内组织清算，但该企业股东到现在为止长达12年之久未对债权人进行清算，该公司人去楼空已不存在。但该公司到现在为止未清算。柯耀明、陈季明作为公司股东也至今没有履行清算义务。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2012]227号关于发布第三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指导案例9-12号规定，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柯耀明、陈季明在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吊销后在规定时间内依公司法规定履行股东对企业的清算义务；2、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或企业不能进行清算，请求按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偿还汪维全借款25万元；3、诉讼费由柯耀明、陈季明承担。庭审中，汪维全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柯耀明答辩称：本案应适用审判监督程序，汪维全要求清算已过诉讼时效，要求股东承担责任也过诉讼时效。另外，现公司无账本、财产，当时的办公地点是租的。陈季明答辩称：汪维全提起诉讼的债务责任实际上陈季明已经履行，（200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580号民事调解书对债权债务再一次处分。2001年工商行申请执行，奉节县正丰商贸有责任限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当时法院作出的裁定要求汪维全诉讼，现在已过诉讼时效。现公司无账本、财产。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5月2日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该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是朱毅和陈季明。该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两股东各占50%，出资形式是货币。1995年8月7日，朱毅将股权转让给柯耀明，并推选柯耀明为法定代表人。1995年8月8日奉节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陈季明和柯耀明。1995年5月，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原中国工商银行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奉节县代理处（后并入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借款50万元。1995年6月21日，陈季明、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奉节县代理处三方订立了落实债权债务协议书，50万元贷款由陈季明和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各自承担25万元。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欠25万元未偿还，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01）奉法民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要求四川省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0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580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协议，由正丰公司归还奉节工行25万元及1999年3月31日后的利息。该调解书还载明“柯耀明虽为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查其不是正丰公司的出资人，正丰公司的债务与柯耀明个人无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58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2002年3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向本院申请执行。2002年6月17日奉节县正丰商贸有责任限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停止经营活动。一审法院以该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同时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同意终结本案执行的书面说明，一审法院作出（2002）奉执字第180-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执行。2005年7月12日，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市分行将对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25万元债权本息一并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并通知了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2月1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又将对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25万元债权本息一并转让给汪维全。2013年6月14日汪维全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执行申请人，2013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奉法民执更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汪维全为（2002）奉法民执字第180号案的申请人。汪维全向奉节法院提出申请追加柯耀明、陈季明为被执行人，2013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2）奉法民执字第180-2号执行裁定书，要求汪维全提起民事诉讼，驳回汪维全的追加申请。2014年4月9日汪维全以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设立时朱毅和陈季明未出资，朱毅将股权转让与柯耀明时柯耀明也未补足其出资为由要求柯耀明、陈季明应当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4）奉法民初字第01719号民事判决，驳回汪维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汪维全系援引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要求柯耀明、陈季明对其债权损失进行赔偿，汪维全该项债权理应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制。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一般为二年，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02年6月17日，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停止经营活动。一审法院因该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同时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同意终结本案执行的书面说明，一审法院作出（2002）奉执字第180-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公司法》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公司解散，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一审法院向当时的权利人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送达终结执行裁定时，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已然知道奉节县正丰商贸有责任限公司被吊销，柯耀明、陈季明未履行清算义务。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已然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在奉节县正丰商贸有责任限公司被吊销后长达十二多年里，中国工商银行奉节县支行未向公司股东提出本案之诉讼主张。《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开始施行，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赋予债权人对公司股东相应的诉权，诉讼时效期间理应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之日起算两年，即2010年5月19日止。而在该期间权利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并未向本案柯耀明、陈季明主张权利，且无中断、中止情形，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汪维全不因2011年12月19日受让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对奉节县正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而导致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故汪维全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提出的诉请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汪维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汪维全已预交），由汪维全负担。汪维全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则，并且认为汪维全的主张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判决驳回了汪维全的诉讼请求。汪维全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公司的清算是非诉讼案件，不是由诉讼而启动的行为，是公司股东自身的法定行为，不适用诉讼时效。公司的清算是负有公司清算义务的主体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程序而为的行为。公司的清算主体应为基于对公司的资产享有权益的义务主体。《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公司的清算与公司股东出资并登记设立一样，同属于公司股东的责任和义务，不必须由公司债券人或其他单位、个人的诉讼或者申请而启动，该行为的程序及权利义务均源于《公司法》的规定。为了督促公司清算的即使组织和清算活动的合法进行，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才规定了清算义务人赔偿责任。《公司法》规定了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组织清算。该部分规定是清算的启动时间，并没有规定超过多长时间段之后，清算义务人可以不组织清算，或者不履行清算后偿债、登记注销义务。同样，也没有规定公司相关人员或者债权人在多长时间段不提出主张就免除清算义务人的清算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2008年5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颁布时，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在答记者问时对公司清算的性质明确界定为“非诉案件”。他说：“公司清算案件，性质上属于非诉案件，类似于我们熟悉的破产案件，只不过由于启动的原因和进行的清算程序不同，人民法院介入的程度不同而已。”二、一审法院认为汪维全主张的损害赔偿应适用诉讼时效，是对汪维全诉请内容的误解。汪维全在一审中，主张清算义务人应当依法组织清算，否则承担法定损害赔偿责任，针对的是清算义务人的故意拖延清算行为，诉请启动强制清算的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仍然拒绝强制清算的惩罚后果。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力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力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力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基本立法精神，是注重坚持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基于公平原则进行利益衡量，为避免不当扩大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损害了权利人的合法权利。司法解释对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进行了限缩解释。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法律明确规定适用诉讼时效规制的情况下，任意扩大解释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有悖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维护社会公平诚信的法律基本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柯耀明二审答辩称：本案一共先后是四个债权人，原始债权人是信托投资公司奉节代理处，然后合并给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又把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管理处，后又把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原始债权人把债权划分为由正丰公司承担25万元，由陈季明承担25万元，陈季明已经履行了债务，本案与他没有关系，本案的被告应当是正丰公司。（200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580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柯耀明不是本案的出资人，正丰公司的债务与他无关。上诉人把柯耀明列为被告是程序错误。本案只能适用审判监督程序，如果上诉人要柯耀明列为被告，就要推翻（200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58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正丰公司的债务与柯耀明个人无关。我也赞成本案是非诉案件，但是如果是非诉案件怎么会在法庭，上诉人不能自圆其说。关于法律溯及力的问题，本案上诉人列出的司法解释对本案不适用，在一审中我们也提出此观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陈季明通过到本院接受询问的方式答辩称：我退休的时候开办了一家公司，向银行贷款50万元，后来由于公司没有经营起来，我就把25万元还给了崔坤尤，由崔坤尤与银行发生借贷关系，我与银行没有借贷关系。但还有25万元是我给柯耀明分的，这笔钱他一直没有还给工商银行。当时正丰公司被注销的时候是要清算，但是那时候没有清算的规定，现在汪维全的理由就是我们没有进行清算，但是即使清算也不应该由我来组织，因为我脱离正丰公司很久了，即使判决要给钱，也不应该由我来给钱，也是由柯耀明来给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汪维全及被上诉人柯耀明、原审第三人陈季明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上诉人汪维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工程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来看，柯耀明的20万元并非真实的借款，而是投资款。被上诉人柯耀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汪维全要求正丰公司的股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能否得到法律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我国现行《公司法》于2005年10月27日修订，于2006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所涉借款及正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均发生在2006年1月1日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即应适用1999年修订的《公司法》。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是于2008年5月19日起才开始施行，本案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我国1999年修订的《公司法》并未对公司股东在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或公司不能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承担责任作出明确规定，汪维全要求正丰公司的股东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正丰公司未能清算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汪维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刘 健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陈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