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根。委托代理人丁文瑞，泰兴市黄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敏。委托代理人秦镜悬。上诉人刘金根与被上诉人秦敏撤销权纠纷一案，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泰虹民初字第034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金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金根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5月8日8时，秦敏驾驶苏M×××××方向盘拖拉机行驶至张桥镇内水泥路段十字路口时，与驾驶苏M×××××二轮摩托车的刘金根发生交通事故，致刘金根受伤，并花去医疗费若干。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秦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金根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3年1月17日，双方经交警部门主持达成调解协议。但刘金根的伤情为隐性伤情，其多次手术治疗，2015年3月28日，泰州华德司法鉴定所鉴定刘金根的伤情。刘金根认为，双方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赔偿协议。秦敏一审答辩称：撤销是不合理的，当时是刘金根主动要求交警部门找秦敏进行协调一次性解决，现在怎么能够反复。而且双方的协调是在自愿的基础上，且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进行的。刘金根应当知晓自己当时的病情，当时双方谈的是一次性了结，根本就不可能再包括二次手术和伤残赔偿。在协议签订后的8个月期间内，刘金根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敏也不可能知道，刘金根的伤残等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5日8时，秦敏驾驶苏M×××××方向盘拖拉机行驶至泰兴市张桥镇陈庄村内水泥路段十字路口时，与驾驶苏M×××××二轮摩托车的刘金根发生交通事故，致刘金根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刘金根即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小头粉碎性骨折等。于2012年10月16日行“右侧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外固定支架固定＋植骨术”，于2012年11月7日行“右小腿扩创＋皮瓣转椅术”，2012年11月28日刘金根出院，出院情况：患者一般情况可，患肢皮瓣血运、色泽良好、绝大部分创面已愈合，干燥，外上部小部分创面未愈，其下有少许空腔，少量渗液。出院诊断：胫骨开放性骨折（右胫骨平台）、软组织缺损。此次住院刘金根共产生医疗费6万余元，此款中，由秦敏垫付1400元，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31078.99元，余由刘金根自负，且尚欠泰兴市人民医院6900元未支付。2013年1月17日，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双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内容如下：1、秦敏承担刘金根住院医疗费所欠的6900元（由秦敏自行到医院结清）。2、秦敏自愿赔偿刘金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财物损失等合计43980元整，不足部分刘金根自愿自行承担。3、秦敏在此之前预支付的1400元自己承担。4、赔偿时间方式：双方用现金在当日自行交接。5、秦敏的损失自理。6、该事故一次性了结，今后双方无涉。协议签订后，秦敏当场支付了刘金根协议约定的43980元赔偿款，但欠泰兴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6900元至今尚未结算。2013年8月25日，刘金根因“右胫腓骨骨折术后骨折不愈合10月”入住江苏省中医院进行治疗，于2013年8月27日行“右胫骨内固定取出，病灶刮出，取髂骨植骨，外固定支架术”，2013年9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右胫骨感染性骨不连并腓骨总神经损伤；右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并强直右小腿皮肤、肌肉毁损伤术后。此次住院刘金根共产生医疗费32568元。2014年11月6日，刘金根向原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要求秦敏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委托，江苏华德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刘金根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小头粉碎性骨折、右腓总神经损伤等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膝、踝关节活动部分受限，结合膝、踝关节权重指数，经测算其右下肢丧失功能达10%以上，误工期为12个月，护理期为3个月，营养期为3个月。2015年3月9日，刘金根撤回了该案起诉。原审另查明，秦敏驾驶的苏M×××××方向盘拖拉机未投保交强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刘金根提起的撤销之诉，刘金根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的依据在于其认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依据该条款规定，在订立合同时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的，可申请撤销。故要确定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属于法定可撤销合同，核心在于确定在案涉调解协议签订之时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这可从调解协议的性质、签订背景、协议内容和履行情况等来考量。首先，从调解协议的性质来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交警部门作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依法享有组织事故双方就损害赔偿进行调解的职能。且调解协议生效后不履行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相对方履行协议。故，经交警部门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兼具人民调解协议的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其次，从协议的签订背景来看。双方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之时，为刘金根第一次住院治疗结束之后的近两个月，当时刘金根因交通事故所致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小头粉碎性骨折等原始病症，已经泰兴市人民医院确诊，并行手术治疗，尚未行二次手术。刘金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进行调解时，应明知或应知包括二次手术在内的后续治疗可能带来的相应风险。在此情况下，双方经协商达成调解协议，确定了秦敏的赔偿总额，并特别约定不足部分由刘金根自行承担，上述约定应视为双方已充分考虑了相关风险，并处分了各自的权利义务。调解协议的约定，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刘金根所诉称的刘金根的伤情为隐性伤情，应指造成刘金根被鉴定的右胫骨感染性骨不连并腓骨总神经损伤病症，该病症是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7个月后被医院诊断的，发生在刘金根后续休息治疗期间，属后续治疗并发症，而非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即已客观存在且未显露的原始病症，究其成因亦不能完全排除刘金根自身及诊疗等因素。所以，刘金根主张签订协议之时，刘金根即存在隐性伤情，缺乏依据。再次，从协议的内容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协议签订之时，刘金根依法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在计算秦敏应承担的赔偿款时，还应考虑事故责任，进行区划分担。双方最终调解确定的秦敏赔偿总额为52280元（1400元＋43980元＋6900元），该数额并不明显低于协议签订之时刘金根依法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也就是说，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亦非显失公平。最后，从协议的履行来看。协议签订后，秦敏已当场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大部给付义务（1400元＋43980元），至于尚未履行的结清泰兴市人民医院欠费6900元的义务，刘金根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刘金根与秦敏所签案涉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不符合法定可撤销合同之要素。刘金根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依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金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由刘金根负担。上诉人刘金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调解协议第一条内容为秦敏承担刘金根所欠住院医疗费6900元，由秦敏自行到医院结清，但双方约定该债务由秦敏偿还，并没有得到债权人泰兴市人民医院的同意，且秦敏没有履行约定的偿还义务，因此该约定应该无效。2、调解协议中对紫金财保垫付的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31078.99如何处理没有约定，一审法院虽知道这一重要事实，但在判决书中并未涉及。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当明知包括二次手术在内的后续治疗可能带来的风险，调解协议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上诉人作为一个文化水平很低的农民，不可能懂得专业领域涉及的相应风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秦敏答辩称：1、上诉人所说的欠医疗费6900元未结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也明确认定可以另行主张。2、上诉人出院两个多月后主动要求交警部门与被上诉人协商处理，在协议签订后的8个月内，上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上诉人并不知情，由此造成的伤残等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上诉人刘金根系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首先，案涉调解协议系交警部门作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依照法律所赋予的职能组织事故双方就损害赔偿进行调解所达成的协议，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和自愿原则之处，且协议签订的时间（2013年1月17日）系在上诉人于2012年10月16日骨科手术3个月之后，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已经发生的损失和后续治疗等将要发生的损失应当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和合理的预期，在此情况下，双方确定了秦敏的赔偿总额，并特别约定不足部分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应视为双方已充分考虑了相应风险，并处分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考虑到上诉人自身亦需负事故次要责任这一因素，调解协议所确定的秦敏赔偿数额并不明显低于刘金根依法所应获得的赔偿数额。至于上诉人在出院9个月后再次入院治疗的右胫骨感染性骨不连等病症，上诉人自己在一审中亦陈述“省中医院说，骨不连是因为泰兴市人民医院的手术不成功”，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均系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综上，案涉调解协议在订立时不存在内容显失公平之情形，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刘金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刘金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刘春生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书 记 员  张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