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民终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州亨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某某。委托代理人：陈健，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新悦航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委托代理人：胡小俐，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亨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亨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悦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悦）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亨利委托代理人陈健，上海新悦委托代理人胡小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新悦一审诉称：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苏州亨利委托上海新悦代为办理四票目的港为上海的进口货运代理业务，共产生货运代理费471354.45元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事后苏州亨利指定案外人苏州凹凸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凹凸公司）代为付款。后经上海新悦多次催讨未果，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苏州亨利支付上海新悦代理费471354.45元，以及该款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苏州亨利承担。苏州亨利一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苏州亨利仅是向上海新悦介绍业务。上海新悦与案外人凹凸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案费用为凹凸公司拖欠上海新悦，不应由苏州亨利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至12月间，上海新悦与苏州亨利联系并办理了四票目的港为上海的进口货运代理业务，涉案提单编号为COSU4003XXXX80、EGLV560400XXXX50、564XXXX68、HJSCHAM413XXXX00。上海新悦为苏州亨利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进口报关、报检和内陆运输事宜。在货代业务操作过程中，上海新悦工作人员金某（QQ号为188XXXX70）与苏州亨利工作人员吴某（QQ号为2642XXXX39）、金某某（QQ号为814XXXX83）以QQ方式就业务开展、费用明细、发票抬头等进行联系、沟通并确认。2014年12月8日，上海新悦通过QQ向苏州亨利发送名为“10月份苏州亨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运费对账单”的表格，表格中所列各项费用合计39221元。2014年12月24日，苏州亨利要求上海新悦开具抬头为苏州亨利的发票。2014年12月31日，苏州亨利又要求上海新悦将发票抬头改为苏州驰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015年1月4日，苏州亨利要求上海新悦将发票抬头改为凹凸公司。2015年1月6日，上海新悦向苏州亨利发送名为“11月份苏州亨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运费对账单”的表格，表格中所列各项费用合计28535元。同日，苏州亨利要求上海新悦将发票抬头开为凹凸公司。2015年1月27日，上海新悦向苏州亨利发送名为“12月份苏州亨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运费对账单”的表格，表格中所列各项费用合计381153元。就涉案货代业务，上海新悦先后于2015年1月5日、1月7日、2月10日开具了7张增值税普通发票，抬头为凹凸公司，应税项目为代理运费，金额合计为448909元。2015年5月12日，案外人上海畅立物流有限公司开具了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抬头为凹凸公司，应税项目为运费，金额合计为471354.45元。2015年3月24日，苏州亨利致函上海新悦，称其介绍的凹凸公司的进口业务产生未付费用共计448909元，并会督促凹凸公司在6月底前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货运代理合同，但从上海新悦提供且苏州亨利也予以确认的双方工作人员的QQ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就业务的进展、单证的交付、费用的明细、发票的抬头等都有具体的联系、沟通和确认，记录之间相互连贯，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协商和履行的主要过程，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联系并开展涉案货代业务的事实，双方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苏州亨利虽然辩称其仅是向上海新悦居间介绍业务，货运代理委托人应为案外人凹凸公司，但从涉案QQ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自2014年10月21日起即开始联系涉案业务，苏州亨利先后要求上海新悦将发票抬头开具为苏州亨利、苏州驰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015年1月4日才又要求将发票改开给凹凸公司，在此之前并未向上海新悦披露凹凸公司的存在及其联系方式，在QQ聊天记录中，均是使用“客人”、“庄总新开发的客户”、“工厂”等措辞来称呼凹凸公司。以上并不符合居间介绍的行为特征，与苏州亨利所声称的其仅是从事居间介绍的说法相互矛盾。苏州亨利虽然于2015年3月24日致函上海新悦，称其仅是介绍业务给上海新悦，其会督促凹凸公司付款，但一审法院认为该函件为苏州亨利单方出具，出具时涉案货运代理事宜已经全部完成，且也没有证据表明上海新悦认可此函件的内容。苏州亨利还辩称上海新悦出具的发票抬头为凹凸公司，故证明其认可涉案货运代理业务的相对方是凹凸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发票仅是结算凭证，并不能直接证明发票开具人与抬头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货运代理业务中，交易双方指定第三方为发票抬头，代付货运代理款项的情形较为常见。在本案中苏州亨利也曾经多次指定不同的公司作为发票抬头，故不能仅根据发票抬头证明涉案货运代理合同的主体身份。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苏州亨利作为向货运代理人即上海新悦发出指令、交接单证、联系业务的人，是该货运代理关系中的委托人。上海新悦接受苏州亨利的委托，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进口报关、报检和内陆运输等货运代理事宜，有权向苏州亨利收取相应的货代费用。关于货运代理费用的金额，上海新悦主张的471354.45元系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金额，但该发票系案外人上海畅立物流有限公司开具，苏州亨利对发票金额也未予确认，且上海新悦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对费用金额达成了一致，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鉴于苏州亨利在2015年3月24日向上海新悦致函确认了未付费用为448909元，同时该费用也与上海新悦于2015年1、2月间开具的7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合计金额相吻合，苏州亨利对此也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运代理费用为448909元。关于利息损失。上海新悦有权要求苏州亨利支付拖欠货运代理费的利息损失。关于利率标准，因上海新悦并未提供实际发生贷款的事实和依据，故涉案费用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关于利息起算时间，上海新悦主张利息损失自其最后一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即2015年5月12日起算，但上海新悦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票金额得到了苏州亨利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为，上海新悦利息损失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苏州亨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新悦支付货运代理费448909元，以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7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185.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77元，共计7062.50元，由上海新悦负担336.30元，苏州亨利负担6726.20元。苏州亨利上诉认为：关于苏州亨利是否是货运代理合同当事方的争议，上海新悦仅提供了工作人员之间的QQ聊天记录、对账单、提单和运费发票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对QQ聊天记录做了以偏概全的推定，而对账单是上海新悦单方制作，一审法院的判决过于草率。根据双方之间的QQ聊天记录，苏州亨利多次提及涉案货物的当事人为凹凸公司并提供了联络人王某的电话，最后涉案货代费用的发票也是开具给凹凸公司的，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货运代理合同的相对方是凹凸公司而非苏州亨利。苏州亨利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海新悦的全部请求，并判决上海新悦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海新悦答辩认为：双方之间的四票业务发生都是由苏州亨利将有关的业务资料提供给上海新悦，业务开展过程中均是双方的业务人员通过QQ进行交流，发票的开具也是根据苏州亨利的指示操作，双方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成立。上海新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州亨利在二审中提供了两组证据：1、凹凸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某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对于涉案货运代理合同，苏州亨利仅为中间介绍人；2、QQ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苏州亨利并非涉案货运代理合同的相对方。上海新悦质证认为：1、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苏州亨利是凹凸公司的债权人，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据效力应处于所有其他证据的效力之后。沈某某表示涉案业务均由苏州亨利联络，且上海新悦和凹凸公司的第一次联络也在涉案业务处理完毕后，故证人证言反而能证明合同的相对方是苏州亨利。2、对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苏州亨利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沈某某系凹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证言对涉案合同关系认定具有证明力，而上海新悦对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关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故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予确认。关于苏州亨利与上海新悦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本院将综合在案所有证据作出认定。上海新悦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是苏州亨利与上海新悦之间是否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涉案货代业务的报价、询价及相关业务的开展均由苏州亨利的工作人员与上海新悦的工作人员通过QQ聊天软件进行沟通，苏州亨利与上海新悦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苏州亨利上诉认为，其在QQ聊天过程中已经向上海新悦披露了合同相对方是凹凸公司，其虽负责进行沟通，但仅系居间介绍。本院认为，苏州亨利一直使用“客人”、“工厂”等称谓，并未明确说明合同的相对方系凹凸公司，且涉案货运代理合同从要约至最后履行完毕，均由苏州亨利完成，苏州亨利的行为并不仅限于居间介绍。至于苏州亨利曾向上海新悦提供王某的联系方式，并要求上海新悦将货物送至凹凸公司的关联企业等事实。本院认为，上海新悦将货物送至何处、联系何人进行交付都是根据苏州亨利的指示，并不能据此认定合同的相对方。苏州亨利还认为，涉案发票的抬头为凹凸公司，只有对真实的交易对象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本院认为，发票仅是结算凭证，并非合同本身，不能仅根据发票确认合同的当事人，上海新悦开具以凹凸公司为抬头的发票系根据苏州亨利的指示，苏州亨利指示凹凸公司付款，符合法律关于第三人履行的定义，若第三人不履行，上海新悦有权要求苏州亨利承担责任。苏州亨利称，曾致函上海新悦告知其合同相对方及付款方为凹凸公司，凹凸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付款义务也表示认可，故凹凸公司才是合同相对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本案中，涉案货代业务已经处理完毕之后，苏州亨利向上海新悦披露凹凸公司才是真正的委托人，上海新悦作为第三人有权选择作为受托人的苏州亨利主张权利。综上，苏州亨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71元人民币，由上诉人苏州亨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子龙审 判 员  林 岚代理审判员  张 雯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