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4民终00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振秋。委托代理人：闫伟强，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杏元。委托代理人：张润根，系嘉善县天凝镇天凝社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凌辉金属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惠信路*号。诉讼代表人：陈方旭，该厂厂长。上诉人石振秋与被上诉人丁杏元、嘉善县凌辉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凌辉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的（2015）嘉善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凌辉厂于2012年4月购置浙F×××××江淮牌普通货车（以下简称涉案货车）一辆，并登记在该厂名下。根据丁杏元的申请，该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3）嘉善执民字第63号执行裁定，并于次日到嘉善县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对涉案货车办理了查封手续，同时对凌辉厂其他已实际查控的财产启动了评估、拍卖程序。由于该车长期没有下落，该院于2014年7月8日再次办理查封手续，并要求嘉善县公安局协助扣押。石振秋在2015年4月得知后遂向该院执行部门提出执行异议。另，石振秋提供2012年6月4日凌辉厂与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将凌辉厂所有的涉案货车以1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石振秋，同时约定该车辆继续挂靠在凌辉厂，产权归石振秋所有。石振秋称在协议前一天支付5000元作为定金，协议当日将100000元依照凌辉厂的指示转入陈方旭农行账户，另外20000元现金当面支付给陈方旭。但至今双方未办理机动车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石振秋要求对登记在凌辉厂名下的车辆停止执行能否成立。动产所有权是否转移需从双方是否签订了书面协议；买受人有无支付全部价款；买受人占有是否合法；买受人无客观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四大要件判断。石振秋与凌辉厂2012年6月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买卖涉案货车，不符合上述全部要件。第一，购车款交付不明确。石振秋庭审自述5000元定金是协议前一天支付的，但证人证言对支付定金的情节没有稳定一致的表述，作为定金支付没有证据证明；20000元现金交付也缺乏相应证据，且与购车协议中一次性付清车款的内容不一致，石振秋部分付款以现金方式履行给付义务的证据较弱。第二，石振秋占有车辆无合法依据。石振秋举证通过银行转款给陈方旭100000元是购车款，但先转让再签协议，不符合生活常理；购车款总额协议记载与石振秋等人陈述并不一致，因此石振秋有无付清购车款事实不清，其占有车辆无合法依据。第三，买卖交易不符合常理。一般情况下，买受人支付了购车款后，应当要求出售方开具相应的收据或发票，以便办理过户手续，而石振秋既没有要求厂方开具收款凭证，也没有要求经办人出具收条，不符合二手车交易习惯。第四，未办理过户石振秋存在过错。买受人不积极过户而要求将车辆挂靠在出卖方的理由并不充分，因石振秋与出卖方并不熟识，也没有相应的挂靠协议印证该事实，故没有过户而造成现在的状况，石振秋是存在过错的。纵观全案，石振秋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车辆交易已经完成。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船舶、航空器、车辆等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由于双方就该车辆一直未办理过户，因而不发生所有权变更的公示效力，石振秋主张的购车即使属实，也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仍然有权申请执行登记在凌辉厂名下的车辆。综上，不能确认凌辉厂名下的涉案货车为石振秋所有，该院的查封措施并无不当，石振秋要求对登记在凌辉厂名下的涉案货车停止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凌辉厂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振秋的诉讼请求并由石振秋负担案件受理费2700元。石振秋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石振秋与凌辉厂协议约定转让款为120000元整，证人证言可证明5000元定金并未写入协议。由于车辆转让已三年有余，证人对支付定金情节没有稳定一致的表述。上诉人已通过给付现金20000元和银行转账方式完成支付价款的义务。就转让协议第一条和交易习惯而言，上诉人完成全额付款义务后，凌辉厂才将涉案货车及证件交付给上诉人，从而完成车辆的交付。第二，上诉人急于买到凌辉厂的车辆且为保证交易安全，于是通过当面支付现金20000元和银行转账100000元完成支付义务。本案上诉人与凌辉厂先口头达成买卖的意向，最后通过书面将口头内容予以固定。第三，旧车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协议约定涉案货车继续挂靠在凌辉厂名下，产权归石振秋所有。此系上诉人为节省一部分营运费而为之。第四，退一步讲，若上诉人尚未完成支付义务，凌辉厂应当要求上诉人支付，但凌辉厂并未通过任何途径向上诉人主张。相反，上诉人向凌辉厂要求过户时，凌辉厂已人去楼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丁杏元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认为：支付的125000元的陈述，其中25000元无凭证，且与购车协议相矛盾；保险及修理与车辆没有关联；诉称理由不合常理；物权变更必须过户，石振秋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总之，车辆买卖协议没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凌辉厂未提交答辩意见。一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一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出具（2013）嘉善执民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应为2013年1月7日，故一审判决就本案事实所作“根据丁杏元的申请，本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3）嘉善执民字第63号执行裁定”的认定有误，在此予以纠正。对于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此类诉请能否成立主要在于案外人是否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本案中，关键是石振秋对涉案货车是否享有所有权并足以排除执行。与之相应，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石振秋对未办理机动车变更登记手续的涉案货车是否享有所有权；二是石振秋对涉案货车的权益能否对抗丁杏元对凌辉厂享有的债权。首先，石振秋对涉案货车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动产物权的转让以交付为生效要件。本案的转让协议、银行转账记录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当事人之间达成转让货车协议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虽证人的证言对支付定金具体细节不稳定，但并不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协议已明确车款付清。受益人为石振秋的保单及投保的证明材料，结合石振秋提出执行异议时出示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该货车已由石振秋实际占有的事实及相关陈述，可认定已完成货车的交付。故石振秋自交付完成时起对该货车享有所有权。一审认为石振秋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车辆交易已经完成，显属错误。其次，石振秋享有的所有权能够排除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石振秋对未办理机动车变更登记手续的涉案货车享有所有权，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只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均享有物权性利益的民事主体之间，才可能发生善意第三人的对抗情形。若一方主体享有物权性利益，另一方主体仅享有债权性利益，则物权仍优先于债权，不发生对抗效力问题。本案中，虽然《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涉案货车所有权人系凌辉厂，但石振秋已举证证明其系该车所有权人，而被上诉人丁杏元仅系凌辉厂普通债权人，对货车并不享有物权性利益，故本案不适用机动车登记对抗规则，更不涉及动产善意取得问题。因此，丁杏元对凌辉厂享有债权不能对抗石振秋对该货车的所有权，石振秋享有的所有权能够排除执行。综上，一审对涉案货车权属认定不当，对动产物权变动规则理解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同时，本案并不适用动产善意取得规则，但一审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属法律适用错误，在此一并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执异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登记在嘉善县凌辉金属制品厂名下的浙F×××××江淮牌普通货车为石振秋所有；三、停止对浙F×××××江淮牌普通货车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260元，由被上诉人丁杏元、嘉善县凌辉金属制品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3200元，由被上诉人丁杏元、嘉善县凌辉金属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忠平审 判 员  樊钢剑代理审判员  钱慧智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