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1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之歌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法定代表人范伟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亚，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铭夫，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委托代理人刘东，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利萍，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昆山之歌娱乐有限公司（下称昆山之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下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知民初字第00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一审诉称：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收录了21个著作权人共520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其中，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共有134部（金莎、阿杜、林俊杰等人演唱）。音集协和海蝶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海蝶公司将其音像节目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向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等；并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曾就版权使用费交纳事宜与昆山之歌进行商谈，要求其按照规定交纳版权使用费，合法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包括本案所涉MT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所有著作权作品，但未能达成协议。诉前，音集协委托公证机构对昆山之歌营业性放映海蝶公司享有著作权的MTV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昆山之歌故意侵权的事实清楚。为维护音集协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昆山之歌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被风吹过的夏天》、《笨蛋》、《大小姐》、《第三滴眼泪》、《换季》、《空气》、《平行线》、《停电》、《委屈》、《我的超人》、《我介意》、《这种爱》、《最后一个夏天》、《相思垢》、《亲爱的还幸福吗》、《爱笑的眼睛》、《爱情YOGURT》、《编号89757》、《背对背拥抱》、《波间带》、《不死之身》、《BABYBABY》、《表达爱》、《不潮不用花钱》、《第几个100天》、《豆浆油条》、《美人鱼》、《一千年以后》、《原来》、《醉赤壁》、《真材实料的我》、《只对你说》、《小酒窝》、《相信无限》、《X》、《距离》、《记得》、《加油》、《江南》、《害怕》、《期待你的爱》41部MTV音乐电视作品；2、昆山之歌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4600元；3、昆山之歌赔偿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1000元（律师费）；4、昆山之歌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本案审理中，音集协书面表示就《爱情YOGURT》、《波间带》、《BABYBABY》、《表达爱》、《只对你说》、《期待你的爱》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放弃向昆山之歌主张相关权利，相应的经济损失赔偿部分也不再主张。昆山之歌一审辩称：被诉音乐电视作品是其购买点歌系统中附带存在的，并不是其复制下载的。昆山之歌虽然在经营场所播放了被诉音乐电视作品，但音集协对其遭受的经济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音集协主张的赔偿金额不认可。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甲方）与海蝶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第二条授权：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2、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权利。……第四条权利管理：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五条音像节目登记：1、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2、甲方为管理乙方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乙方按甲方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4年7月30日，海蝶国际私人有限公司（授权方）给海蝶公司（被授权方）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授权方就授权方享有著作权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等邻接权的音乐作品、以类似摄影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音乐电视作品）以及录音录像制品（包括已制作完成的和将来制作完成的作品或制品），以及在中国大陆地区享有著作权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专有使用权的音乐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音乐电视作品）以及录音录像制品（在此情形下授权方将向被授权方提供自己去的专有使用权的授权文件，专有使用权的范围依该授权文件确定），授权被授权方独占性享有上述作品或制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全部著作权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等邻接权的专有使用权，以及将签署著作权及邻接权的专有使用权转授权予第三人的权利和针对盗版和侵权采取维权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刑事诉讼及行政投诉等方式）的权利。经被授权方授权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亦可根据合同约定，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追究法律责任。授权期限为20年，授权时间从2010年1月6日起至2030年1月5日止。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专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17碟装》（ISBN978-7-7999-2129-7）、《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10碟装》（ISBN978-7-7999-2275-1）中收录了包括涉案的《被风吹过的夏天》、《笨蛋》、《大小姐》、《第三滴眼泪》、《换季》、《空气》、《平行线》、《停电》、《委屈》、《我的超人》、《我介意》、《这种爱》、《最后一个夏天》、《相思垢》、《亲爱的还幸福吗》、《爱笑的眼睛》、《编号89757》、《背对背拥抱》、《不死之身》、《不潮不用花钱》、《第几个100天》、《豆浆油条》、《美人鱼》、《一千年以后》、《原来》、《醉赤壁》、《真材实料的我》、《小酒窝》、《相信无限》、《X》、《距离》、《记得》、《加油》、《江南》、《害怕》在内的多部音乐电视。专辑均载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出版物的内页标示前述涉案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另查明：2015年7月27日，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保全证据公证的委托代理人陈怀宝与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员王志国、公证人员赵纯雨来到位于昆山市果老弄和震川西路交叉口“昆山歌城”，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路牌和娱乐场所标识牌进行拍照。随后，陈怀宝到前台付款后，公证人员随同陈怀宝进入“A05”包间，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进行拍照。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陈怀宝对本次取证使用的索尼牌数码摄像机（型号：HDR-CX290E）内的存储卡进行格式化操作，经公证人员对卡的清洁度进行确认后，陈怀宝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怀宝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332首歌曲，并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不间断摄像。点播歌曲播放结束后，陈怀宝关闭摄像机，并将摄录上述视频的存储卡交给公证员王志国保管。公证人员将上述存储卡的视频文件复制存入自备的存储设备后，将存储卡交还陈怀宝。随后，陈怀宝在前台取得了一张盖有“昆山之歌娱乐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发票，消费金额为190元。2015年7月27日，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就以上事实出具了（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3179号公证书。从公证书所附歌单来看，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被风吹过的夏天》等35部音乐电视均存在于公证书所附的歌曲清单中。此外，上述公证书取证地即为昆山之歌的经营场所。经一审法院依法审核，公证封存光盘中录有的《被风吹过的夏天》、《笨蛋》、《大小姐》、《第三滴眼泪》、《换季》、《空气》、《平行线》、《停电》、《委屈》、《我的超人》、《我介意》、《这种爱》、《最后一个夏天》、《相思垢》、《亲爱的还幸福吗》、《爱笑的眼睛》、《编号89757》、《背对背拥抱》、《不死之身》、《不潮不用花钱》、《第几个100天》、《豆浆油条》、《美人鱼》、《一千年以后》、《原来》、《醉赤壁》、《真材实料的我》、《小酒窝》、《相信无限》、《X》、《距离》、《记得》、《加油》、《江南》、《害怕》35部被控侵权视频影音画面与音集协获授权的相同歌曲名称的音乐电视视频影音画面相比对，其画面内容在同一播放位置上相同，其中有部分音乐电视视频影音画面存在“华宇”标识。2015年8月10日，华宇唱片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公司曾是海蝶集团全资子公司。海蝶集团曾于2002年4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授权本公司发行过部分音乐电视作品，包含附件中曲目，本公司曾在部分作品画面上加注“华宇唱片”标识，便于发行与宣传。授权到期后，海蝶集团收回上述曲目涉及所有授权，本公司不再享有上述曲目的任何权利。此外，本公司一并声明：本公司不享有《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辑（第一、三辑）》中任何作品的权利。”又查明：音集协为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等，活动区域为全国。昆山之歌于2008年7月29日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KTV服务。2015年7月14日，音集协与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提起诉讼，双方约定在一审判决后由音集协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音集协主张的《被风吹过的夏天》等35部音乐电视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人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音像制品《流行歌曲经典》（第一、三辑）外包装上标注有出版物编号、版权声明，出版物内页标注有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并依其署名认定著作权人。虽然涉案的部分音乐电视作品画面上有“华宇”标识，但华宇唱片股份有限公司已出具声明，明确标识其对《流行歌曲经典》（第一、三辑）中的作品不享有任何权利，因此，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音集协主张的《被风吹过的夏天》等3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海蝶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权利包括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且音集协享有的上述合同范围内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均在有效授权期内。因此，音集协有权就本案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中，昆山之歌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被风吹过的夏天》等3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昆山之歌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音集协就《爱情YOGURT》、《波间带》、《BABYBABY》、《表达爱》、《只对你说》、《期待你的爱》6部音乐电视书面放弃向昆山之歌主张相关权利，系音集协对自身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由于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音集协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法查明昆山之歌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昆山之歌侵权的主观故意、经营规模、营业时间、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14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昆山之歌立即停止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见附件一）著作权的行为。二、昆山之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4000元。案件受理费440元，减半收取220元，由音集协负担145元，由昆山之歌负担75元。昆山之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事实后驳回音集协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音集协承担一、二审费用。具体理由：1、音集协诉讼主体不适格。音集协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不明，权利人海蝶公司信托给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是不确定的，不能证明权利人已将涉案作品授权给了音集协。2、音集协提交了《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系列出版物，无法认定该出版物中版权归属的真实性。3、公证程序不合法。涉案公证书的效力有瑕疵，公证内容不具有合理性、真实性。4、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依据音集协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查明音集协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法查明昆山之歌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判决昆山之歌承担赔偿金额14000元过高。音集协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昆山之歌的上诉请求。理由：1、音集协主体适格，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2、公证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音集协提交的出版物已经清楚标注了著作权人，出版物归属和真实性不容置疑。4、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合情合理，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认定是否正确；2、音集协是否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3、涉案公证程序是否合法；4、如音集协的侵权主张成立，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得当。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所提交的涉案音像制品内页明确标注了著作权人为海蝶公司，该标示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海蝶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昆山之歌关于无法认定涉案音乐作品版权归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约定，相关著作权人授权音集协的权利包括了权利人现在、将来自己制作或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相关著作权人已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合同第五条约定的音像系音集协与权利人在信托管理过程中使用的内部流程登记文件，系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向权利人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与音集协是否获得权利人授权的认定无关。因此，昆山之歌关于音集协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涉案的（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3179号公证书对整个公证流程做了明确记载，从公证记载可以确认陈怀宝的拍照及摄录均是在公证员的监督之下进行，且在摄录之前对所用摄像机内的存储卡进行了格式化操作，经公证人员对卡的清洁度进行确认后方进行拍摄，整个公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昆山之歌关于涉案证据保全公证为违法公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昆山之歌的侵权获利以及音集协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昆山之歌的经营规模、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主观过错程度、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酌情确定昆山之歌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4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40元，由上诉人昆山之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晓青代理审判员  林银勇代理审判员  徐飞云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