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芷民一再初字第1号原审原告（申诉人）杨荣妹，女，1952年8月20日出生，侗族，农民。原审原告（申诉人）毛成团，男，1990年6月25日出生，侗族，农民。二原审原告共同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龚经荣，男，1943年11月1日出生，侗族。原审被告（被申诉人）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地址：芷江侗族自治县芷江镇东紫巷443号，组织机构代码：44845419-0。法定代表人邓素勤，系该院院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何泰，男，系该院骨外科副主任医师。委托代理人吴日岗，湖南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杨荣妹、毛成团与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芷民一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向本院提起申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改判。2014年12月29日本院以（2014）芷民一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长李家建、审判员冯济农、人民陪审员杨学清参加的合议庭。在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申请对医疗技术进行鉴定，本院先后于2015年7月8日、2015年12月14日分别委托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和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8月25日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以未作尸检，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鉴定申请。2016年1月29日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毛成团及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龚经荣、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何泰、委托代理人吴日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杨荣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的事实：患者毛瑞斌（即杨荣妹丈夫、毛成团父亲）因腰部、右髋部及右膝部疼痛，于2014年2月2日入住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骨外科，入院时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肺部感染、右眼失明，入院后采取消肿止痛、抗骨质疏松等治疗，同时卧床休息及局部理疗治疗，患者的疼痛症状得到缓解，住院3天后感冒咳嗽，查X线示支气管炎，并肺感染，予以抗炎等对症支持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头部CT示：1、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建议MRI进一步检查。2、脑白质病变。2014年2月18日16时20分，患者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无效，于同日17时20分宣布临床死亡。对于患者毛瑞斌的死亡原因，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临床诊断为急性心梗导致猝死。对此，患者家属并未提出异议。原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个：一是被告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二是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原审认为患者因腰部、右髋部及右膝部疼痛而入住医疗之后，医院采取对症治疗的措施，使患者的相关症状得到了缓解。在患者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后，医院组织多科室医务人员有针对性地采取心肺复苏的紧急治疗措施进行抢救。虽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医院已尽到了与现有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故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关于诊疗行为有无过错的认定，原审认为医院采取的是对症治疗的措施，也尽到了与现有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故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对原审原告提出的患者死亡后，医院没有提示共同封存复印病历，在CT检查结果显示患者疑患有脑白质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的情况下，没有作进一步的检查以明确诊断，也没有建议转科或转院治疗，最终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从而认为医院有未尽注意义务的医疗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对原审原告主张医院在患者死亡后，有义务告知患者家属可以要求做尸检以进一步明确死因，而医院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从而认为医院存有医疗过错的主张也不予支持。原审处理结果：驳回原告杨荣妹、毛成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34元，由原告负担。2014年10月26日，原审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诉，认为原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并且未组织双方对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患者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因此，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改判。再审请求为：1、撤销原判；2、判决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23367.80元（第二次开庭时变更为373095.8元）。主要理由是：（一）医院的医疗过错十分明显1、未对患者毛瑞斌头部CT检查报告中疑似脑梗塞做进一步的检查以明确诊断。2、在患者突发心肌梗塞猝死后，未告知患者家属可以要求进行尸检以明确真正的死因。3、未当场封存病历和现场实物。4、病历资料不真实，也不完整，并有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电子病历基本规范》的事实存在。（二）医院也未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没有过错及与患者的死亡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辩称：（一）患者毛瑞斌在住院期间死亡，是因为突发心肌梗塞导致的，我院无需对此承担责任。（二）我院在对患者毛瑞斌住院治疗期间的诊疗过程符合医疗规范，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1、原审原告以我院在患者死亡后没有提示原告共同封存病历，病历上的医嘱无医务人员签名为由主张依据《侵权责任法》推定我院存在医疗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2、患者死亡后，我院当即将患者系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的诊断告诉了患者的儿子、妻子，他们表示理解没有异议。因此，在医患双方对患者死亡原因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不需要再进行尸检，我院没有违反《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18条的规定，无需对此承担责任。3、原审原告方申诉称“2014年2月10日原审被告医务人员对患者毛瑞斌头颅CT检查报告影像诊断载明：（1）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MRI进一步检查。（2）脑白质病变。对此，原审被告相关医务人员不负责任，对患者不做MRI进一步检查，明确诊断，存在过错。”导致患者死亡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在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于2015年5月4日提出医疗技术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在毛瑞斌因病住院期间对毛瑞斌所患疾病的临床诊断、治疗过程是否符合医疗常规。对毛瑞斌突发猝死与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015年7月8日本院司法技术室出具鉴定委托书，委托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8月25日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回函，以未作尸检为由，不予受理。2015年12月14日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另行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月29日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9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一）医方在2014年2月2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对毛瑞斌所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1、2014年2月18日16:20毛瑞斌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医方对其所实施的抢救符合临床诊疗相关规定，无过错。2、2014年2月10日医方对毛瑞斌CT（10705）示“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建议MRI进一步检查。”对未进行“MRI进一步检查”，医方未尽注意义务或告知义务存在过错。3、除上述以外，在2014年2月2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医方对毛瑞斌所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临床诊疗相关规定，无过错。（二）本案因未做尸检，毛瑞斌的真正死因不明，现有资料不能对医方的上述过错与毛瑞斌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进行判断。上述鉴定意见经当庭质证，原审原告对鉴定意见第一项第2点以及第二项无异议，对第一项第1、3点有异议，主张医院在抢救过程中所采取的抢救措施不正确造成患者抢救无效死亡。此外，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亦未尽到诊疗义务。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对该主张应不予采信。原审被告仅对鉴定意见的第一项第2点提出异议，主张在患者没有出现脑梗塞的临床症状的情况下，医院不需要进行急诊处理，也不需要对患者作MRI进一步检查。因此医院没有过错。但该主张系医院单方陈述，缺乏证据证实，且与鉴定意见相悖，对该主张也不予采信。除此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于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均没有提出异议。对鉴定程序的合法性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对上述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根据采信的新的证据，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患者毛瑞斌因腰、右髋部及右膝部疼痛，于2014年2月2日至2014年2月18日到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住院治疗。入院时，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肺部感染、右眼失明。入院后采取消肿止痛，抗骨质疏松等治疗。同时卧床休息及局部理疗治疗，患者的疼痛症状得到缓解。住院3天后感冒咳嗽，查X线示支气管炎，并右肺感染，予以抗炎等对症支持治疗。2014年2月10日在对患者做头部CT检查时，头部CT示：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建议MRI进一步检查，脑白质病变。但主治医生并未安排做进一步的MRI检查。2014年2月18日16时20分，患者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患者的死亡原因，医院临床诊断为急性心梗导致猝死。对此，患者家属并未提出异议。也没要求进行尸检以明确死因。为了查清医院在治疗和抢救过程中有无医疗过错，以及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中心的鉴定意见是：2014年2月10日医方对毛瑞斌CT示“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建议MRI进一步检查”。对未进行“MRI进一步检查”，医方未尽注意义务或者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因未做尸检，毛瑞斌的真正死因不明，现有资料不能对医方的上述过错与毛瑞斌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进行判断。除此以外，医方对毛瑞斌在住院期间所实施的诊疗和抢救行为符合临床诊疗相关规定，无过错。以上事实，有毛瑞斌的住院病历、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杨荣妹、毛成团分别是受害人毛瑞斌的妻子、儿子，均属第一顺序继承人，诉讼主体适格。原审原告杨荣妹、毛成团依法享有请求侵害人、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权利。原审原告亲属毛瑞斌到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由此建立了医患双方的医疗服务法律关系。原审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属于过错责任。患者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负有举证义务，不仅要举证证明患者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存有过错的事实，并证明该过错与患者所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表明，患者毛瑞斌因腰椎间盘突出症、肺部感染、右眼失明住院治疗，在治疗期间，头部CT示：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建议MRI进一步检查，脑白质病变，但医生并未安排做进一步的MRI检查，至治疗第17天下午16时20分，患者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患者的死亡原因，医院认定为急性心梗导致猝死。对此，患者家属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也没要求进行尸检。在再审中，经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医方对毛瑞斌CT示，“右侧尾状核及左侧放射冠低密度灶、脑梗塞？建议MRI进一步检查。”所提供的资料中未见对此追踪的MRI检查结果或相关说明。对未进行“MRI进一步检查”医方未尽注意义务或告知义务，存在过错。但因本案未做尸检，毛瑞斌的真正死因不明，现有资料不能对医方的上述过错与毛瑞斌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进行判断。除此以外，认为医方对毛瑞斌在住院期间所实施的诊疗和抢救行为符合临床诊疗相关规定，无过错。综上所述，患者主张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应由患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虽然能够证明医院在是否需要对脑梗塞作进一步MRI检查存在未尽注意义务或告知义务的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毛瑞斌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未做尸检，不能判明。由于尸体掌握在患者一方手中，患方是证据的持有方，如果对医院告知的死因有异议的，应当由患方提出尸检申请。因此，本案因为当时没做尸检，导致因果关系不能判明的举证责任应由患者一方承担。但是考虑到医院在诊疗活动中确实存在未尽注意义务或告知义务的过错，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原审被告对患者家属承担一定的经济赔偿责任，具体数额为“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两项的30%，即[（8372元/年×17年）+（43893元/年×6个月）]×30%=49281.15元。本院原审判决以原审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属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改判。原审原告要求改判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赔偿373095.80元损失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芷民一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审原告杨荣妹、毛成团经济损失49281.15元；三、驳回原审原告杨荣妹、毛成团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5300元，案件受理费6896元，两项共计12196元。由原审原告杨荣妹、毛成团承担8537元，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承担365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家建审 判 员  冯济农人民陪审员  杨学清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书 记 员  黄 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