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14民终字第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泽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兆荣，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革文，男，生于1967年10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上诉人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革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5）丹棱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宏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兆荣，被上诉人周革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周革文分别于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8月5日和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7月18日两次在明宏公司任职。第一次任职期间，当事双方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了合同期限（2014年4月26日起至2017年4月26日止）、工作内容（被告担任经理岗位工作）和工作地点、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被告基本工资即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每月1140元，奖金、津贴、补贴等不属于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加班加点工资以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基数计算，绩效工资考核发放办法按原告依法制订的相关规定执行。双方确认，明宏公司向周革文实发的工资中，超过基本工资的部分包括加班费、绩效奖金等）、工作时间、劳动合同的变更、续订、解除及终止等相关权利义务。后周革文因个人原因向明宏公司提出辞职，经明宏公司批准，当事双方之间完成了相关的工作移交以及离职手续。明宏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出具了盖有公章的川明宏（2014）第［4］号文件，载明：“各部门、分公司：经公司办公会议决定：任命严江同志为总经办主任。周革文同志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免去其总经办主任职务”。2015年3月2日，周革文到明宏公司处填写了《新入职员工情况确认表》进行了第二次任职。该表载明了周革文的入职岗位：行政人事部经理；后勤生活：住宿单间免费、就餐免费；部门主管意见：同意复职；总经理批示：同意，按陆仟元正发放。2015年7月18日，周革文以“本人不愿接受公司调整工作岗位”为由，提出了离职申请并与明宏公司填写了员工离职单。后当事双方因工资等未协商一致，周革文向丹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明宏公司向其支付：1.从2015年3月2日起至2015年7月18日止加班的工资和非法克扣费用共计21204.41元（其中平时8小时外加班80.5小时，加班费为4163.79元，休息日加班共243小时，加班费为16758.62元，非法克扣费用282元）；2.拖欠加班费等的赔偿金21204.41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00元；4.因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一个月工资6000元；5.从2015年4月3日-2015年7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24000元（按6000元／月计算，共计4个月）。丹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案件后，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丹劳人仲案字（2015）第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由明宏公司一次性返还周革文水电费和超支生活费共计124元；2.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由明宏公司一次性支付周革文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4000元；3.驳回周革文的其他仲裁请求。仲委会于2015年12月2日向明宏公司送达了《仲裁裁决书》。后明宏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明宏公司和周革文均认可，周革文在明宏公司第一次的工作时间是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8月5日，第二次的工作时间是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7月18日。双方均认可周革文在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3月2日之间没有从明宏公司获得任何收入。双方均认可周革文在2015年3月2日到明宏公司入职时，在双方共同填写的《新入职员工情况确认表》的总经理批示栏中约定了“按陆仟元正发放”。双方均认可在周革文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7月18日到明宏公司第二次上班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协议。双方均认可周革文已领取了2015年3月工资5630元、已领取了2015年4月工资5697元、已领取了2015年5月工资5937元、已领取了2015年6月和7月合计工资9091.80元。周革文在庭审过程中表示，自愿放弃仲裁裁决书所裁决的：由明宏公司一次性返还周革文水电费和超支生活费共计124元。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3月2日周革文到明宏公司入职是继续履行2014年5月30日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还是双方之间新的劳动关系的产生。明宏公司认为，2015年3月2日的《新入职员工情况确认表》，上面明确载明部门主管意见是“同意复职”，不是新劳动关系的建立，工作牌及工资等都反映出被告是在继续履行双方在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工资标准都是以该合同约定的1140元的基本工资加绩效、加班费为准，周革文从事的工作也是经理，本案不存在没有劳动合同，但明宏公司未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周革文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7月18日在原告明宏公司任职期间，双方对合同期限、工资待遇等主要合同条款约定了是2014年5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延续，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在此期间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协议，且在2014年8月5日，明宏公司出具了盖有其公章的川明宏（2014）第［4］号文件，载明：“各部门、分公司：经公司办公会议决定：任命严江同志为总经办主任。周革文同志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免去其总经办主任职务”。故丹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在第一次周革文提出离职时，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终止，符合事实，双方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解除时间为2014年8月5日。明宏公司主张2015年3月2日周革文到明宏公司处入职是继续履行2014年5月30日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但明宏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依法不予认可。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周革文于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7月18日在明宏公司任职期间，明宏公司应当与周革文重新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明宏公司并未和周革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即2015年4月3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虽然周革文在2015年3月2日到明宏公司入职时，《新入职员工情况确认表》的总经理批示栏中写明“按陆仟元正发放”，但周革文实际已领取的工资2015年3月为5630元、2015年4月为5697元、2015年5月为5937元、2015年6月和含截止7月18日为9091.8元，且周革文当时未提出过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对约定工资事实上进行了变更，应以变更后的为准计算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的未付部分。计算双倍工资时，涉及工资结构组成。根据具体情况，记载工资发放结构组成的名册，应当由明宏公司提供。诉讼中，明宏公司提供的《四川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工资表》，载明了工资结构，但没有周革文的签名，周革文不予认可，并且周革文提供了另外的工资条，与明宏公司提供的《四川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工资表》的内容不一致，且明宏公司也不认可。双方提供的这两份证据，双方各持己见，但均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对此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明宏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计算双倍工资的标准，只能按双方共同认可的实际发放的工资额为准。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周革文自愿放弃仲裁裁决书所裁决的由明宏公司一次性返还周革文水电费和超支生活费共计12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允。丹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周革文申请的其他事项作出的裁决，双方均未起诉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周革文放弃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返还周革文的水电费和超支生活费共计124元。二、由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周革文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付的20207.89元（其中，2015年4月为5697元÷当月法定工作日22天应当计算双倍工资的实际工作日20天＝5179.09元）。三、驳回周革文其他仲裁申请事项的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明宏公司已预交），由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明宏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周革文的新入职员工确认表中主管意见为：同意复职，即恢复人事、行政管理工作职位，是继续履行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职的含意，周革文作为人事行政管理是清楚的，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周革文负责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诉讼中周革文提交的工资条也证明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1140元＋岗位浮动，与原合同一致。周革文从事以前的工作，工资待遇不变，周革文以复职后未再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双倍工资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不支付周革文双倍工资。周革文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2014年8月5日已经辞职，2015年3月2日入职是受明宏公司管理人员邀请，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周革文签字的三份员工入职申请表和劳动合同，欲证明代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本身就是周革文的工作范围，其可以随时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是周革文的失职。周革文质证认为，合同是自己还没有入职之前签订的，回去上班后安排的是行政经理，3月底到的生产车间。被上诉人周革文提交了1、2015年7月18日罗泽洪、周革文、蔡家鄂的谈话录音，证明离职的原因是上诉人降低其工资导致的；2、2015年7月产值日报表，证明自己的工作成绩优秀，并不是管理不佳。上诉人质证认为，产值报表是复印件，没有任何签字盖章，不予质证；谈话录音不能证明其主张，劳动合同上的岗位不是材料上说的岗位，双方对周革文待遇未发生过争议。二审经审理查明，周革文2015年3月2日重新到明宏公司上班后，作为人事行政部经理，具有代表明宏公司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职责。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有明宏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劳动合同》复印件、川明宏（2014）第［4］号复印件、新入职员工情况确认表复印件、员工离职单复印件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周革文与明宏公司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明宏公司是否应当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审理查明，周革文2015年3月2日重新到明宏公司上班后，任人事行政部经理，其任职一段时间后主动申请到车间任管理工作，后因与公司产生分歧主动离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用人单位的高管人员，其职责包括管理订立劳动合同内容的，或者用人单位的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主管人员，其工作职责为订立劳动合同的，上述人员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与其职责相悖，应不予支持；除非该劳动者能够证明其向用人单位提出订立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予以拒绝的。周革文作为明宏公司的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主要负责人事行政工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其职责之一就是代表公司与员工订立劳动合同，其对劳动合同之于劳动者的意义和法律后果较一般劳动者更加清楚，且具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便利条件与职权，不存在签订劳动合同的实际障碍。周革文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向明宏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明宏公司予以拒绝的情况，故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明宏公司承担，周革文不能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向明宏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此外，《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是为了明确劳资双方尤其是劳动者的权利义务，以便在当事人发生纠纷诉诸法律时利于确定责任的承担，避免发生劳动争议时劳动者由于无法拿出劳动合同而不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从而更好地保护劳动者的权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署的能够证明劳动关系内容的书面材料（包括应聘登记表、聘用通知书、员工登记表等）包括了工作岗位、劳动报酬、劳动期限等内容，并按该内容实际履行的，实质上已经达到了上述立法目的，不会由于未签订劳动合同而丧失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不需要支付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15年3月2日周革文的新入职员工情况确认表中载明：“入职岗位：行政人事部经理，后勤生活：住宿单间免费、就餐免费；部门主管意见：同意复职；总经理批示：同意，按陆仟元发放”。应当说双方对工作的基本内容，即岗位、薪酬、福利是给予了约定的，劳动合同不单单以一种形式存在，上述员工情况确认表亦可视为书面劳动合同存在的形式。基于上述两项原因，周革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明宏公司，其不能要求明宏公司给予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原审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清楚，但未对周革文与明宏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及双方签订的员工入职情况确认表进行分析，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对周革文其他诉求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所致双倍工资的处理不当，基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应当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5）丹棱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准许周革文放弃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返还周革文的水电费和超支生活费共计124元”及“驳回周革文其他仲裁申请事项的请求”；二、变更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5）丹棱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将“由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周革文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付的20207.89元（其中，2015年4月为5697元÷当月法定工作日22天应当计算双倍工资的实际工作日20天＝5179.09元）”变更为“驳回周革文对四川省丹棱明宏光学有限责任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付双倍工资的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毅审 判 员  姚俊辉代理审判员  李 瑾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