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10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冬民。法定代理人：赵婉珍。委托代理人：徐欣多，台州市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凤凰城国际俱乐部，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东浦路358号。代表人：季世德。委托代理人：牟肖明，浙江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冬民、台州市黄岩凤凰城国际俱乐部（以下简称凤凰城俱乐部）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1日下午，郑冬民与朋友林立江、王文武、牟程林四人酒后一起进入凤凰城俱乐部洗澡。林立江、王文武、牟程林先进入浴池中泡澡、聊天，郑冬民随后到浴池边跳入浴池，面部朝下趴在水中。期间，凤凰城俱乐部服务员并未在现场。郑冬民入水约一分钟后被发现溺水昏迷，其朋友当即进行了施救，凤凰城俱乐部服务员拨打了报警电话。120医生赶到现场后，发现郑冬民呼吸心跳停止，继续予以持续心肺复苏抢救，并急送至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又经武警浙江总队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现为睁眼植物状态，截至2015年4月20日共计支出医疗费851715.22元（包括救护车费、医院空调费、陪客躺椅费、床位费等）。2014年10月21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台博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7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郑冬民2014年3月1日因不慎溺水致心跳呼吸暂停后意识不清，经救治7月余，现睁眼植物状态生存，构成人体损伤一级残疾。2、郑冬民睁眼植物状态生存，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他人护理，评定为一级护理依赖。2015年7月15日，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台州学院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43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郑冬民送检的医疗费用853013.78元中，不合理费用169.56元，救护车费、医院空调费、陪客躺椅费、床位费、伙食费（1129元）等23981元不属医疗费范围，其余治疗费用828863.22元为合理医疗费用。另：郑冬民母亲冯小英（1937年11月28日出生）和父亲郑春生（已死亡）生育了一子（即郑冬民）和六个女儿；郑冬民和妻子赵婉珍育有二女，郑钧支（1996年8月13日出生）和郑雅木（2006年10月11日出生）。关于郑冬民的经济损失，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确认合理部分如下：1、医疗费：主张851715.22元，参照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意见，其中828863.22元合理治疗费用，救护车费、医院空调费、陪客躺椅费、床位费等22852元系必然开支项目，以上费用合理，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416天×30元/天＝12480元，该项费用合理，予以确认；3、误工费：主张234天×133元/天＝31122元，该项费用合理，予以确认；4、护理费：主张133元/天×234天×2人+133元/天×365天/年×5年＝304964元，该院依法调整为住院后至定残前护理费133元/天×234天＝31122元；对于定残后的护理费，参照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构成一级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结合实际情况，暂确定郑冬民的护理期限为5年，即133元/天×365天/年×5年＝242725元；因此，确定郑冬民的护理费用为31122元+242725元=273847元；5、营养费：主张10000元，依法调整为3000元；6、残疾赔偿金：主张40393元/年×20年×100%+母亲冯小英抚养费27242元/年×5年÷7+女儿郑雅木抚养费27242元/年×10年÷2＝963528.57元，该项费用合理，予以确认；7、交通费：主张10000元，结合治疗情况，酌情调整为3000元；8、住宿费：主张16530元，根据伤情和治疗情况，结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15000元；以上合计：2153692.79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郑冬民饮酒后进入凤凰城俱乐部消费，未注意安全，跳入浴池后溺水，事实清楚。对于郑冬民因此而造成的损害，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凤凰城俱乐部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是否需要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凤凰城俱乐部辩称其营业场所证照齐全、硬件设施完善，从大堂至男宾部浴区都有相应的警示标志，现场勘查后也未发现存在安全隐患，但安全保障义务并不仅限于硬件及相应配套设施上的完备，还应当配备足够的服务人员预防风险。本案事发时，凤凰城俱乐部工作人员并未在场提供服务，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郑冬民溺水。倘若凤凰城俱乐部配备的服务人员当时在场，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次事故或许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损害后果。因此，凤凰城俱乐部在“人”的方面没有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由凤凰城俱乐部赔偿郑冬民经济损失215400元。另外，对于郑冬民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该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台州市黄岩凤凰城国际俱乐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郑冬民220400元；二、驳回原告郑冬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1元（缓交5001元），鉴定费800元，合计10801元，由原告郑冬民负担9001元，被告台州市黄岩凤凰城国际俱乐部负担1800元。宣判后，郑冬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郑冬民以“酒后”进行归责有误。原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认定郑冬民曾经饮酒，但三名在场人员负有劝止施救义务，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相关证言证词未经原审当庭质证即予采纳，程序有误。而且，无论郑冬民是“酒后”还是“醉后”，都是凤凰城俱乐部接纳认可同意的，原审判决以“酒后”归责，不符合本案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郑冬民“跳入浴池”有误。从相关证词分析，根据牟程林、林立江、王文武的陈述，郑冬民有所谓“跳入浴池”的可能，也有滑倒入水的可能。但凤凰城俱乐部服务人员脱岗10分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关键。三、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不公。凤凰城俱乐部作为提供服务的公共场所的经营者，在过错明显的情况下，对在其场所之内消费的顾客发生的事故，至今分文不付，有悖情理道德。高额的治疗费用已是压顶之灾，原审判决郑冬民承担90%的过错责任，无异于雪上加霜。即使郑冬民与凤凰城俱乐部各半承担，凤凰城俱乐部也应加上一份道义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针对郑冬民的上诉，凤凰城俱乐部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郑冬民酒后跳入池中，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郑冬民的三个朋友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是符合客观实际的。二、郑冬民称凤凰城俱乐部服务人员脱岗十来分钟，与客观事实不符。当天下午，有服务人员在大众浴池里值班，郑冬民的朋友也陈述郑冬民从入水到溺水只有一分钟时间，如果郑冬民浮于水面十几分钟，他的朋友不可能见死不救。三、郑冬民的损害是突发事件，跳入水中仅一分钟时间，即使服务人员在场也是来不及的，更何况大众浴池不是高端的消费场所，没有专人专管专用。郑冬民从进入浴区到最终出来只有21分钟，所谓的服务人员脱岗十几分钟是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凤凰城俱乐部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2014年3月1日下午，凤凰城俱乐部浴池厅内有专人值班，因其在桑拿房门口饮水，未亲眼目睹郑冬民怎样跳入水中，但见郑冬民浮于水面后，立即要求其朋友将其拉起。无论是郑冬民朋友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还是急诊病历记载，郑冬民跳入水中浮于水面只有一分多钟。况且，监控资料显示，郑冬民从大厅更鞋进入浴区到被抬出浴区，持续时间不到21分钟，期间经历了入室更衣、进浴区、池边抢救、抬回到更衣室穿衣、再抬回大厅等120急救车赶到，更加证明工作人员罗华平、郑光宇等人的笔录在时间上有误。二、原审判决凤凰城俱乐部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对郑冬民遭受的不幸，凤凰城俱乐部深表同情，也表明从人道主义角度给予一定的补偿。但凤凰城俱乐部的硬件设施没有瑕疵，洗澡收费每人不到30元，没有义务配备服务人员专客专管。况且，郑冬民跳入池中浮于水面的时间只有一分钟左右，显然是突发事件，更不能排除自身身体原因等，其要求凤凰城俱乐部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了服务的合理范围，扩大了凤凰城俱乐部的责任范围，与法律规定的精神相悖。三、原审法院将不能提供原件的医药费发票认定为有效证据程序不当。郑冬民受伤后辗转多家外地医院诊治，均没有转院指证，在一审开庭时出示的大部分医药费发票都是复印件，而且用药以乙类药、丙类药为主，原审判决予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针对凤凰城俱乐部的上诉，郑冬民答辩称：一、所有的医药费发票都××台州市博爱医院了，如果医疗费用是虚假的，医院不可能会盖章。二、郑冬民身体一直非常好，××史，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事情发生后，凤凰城俱乐部没有拿出一分钱，也从来没有来看望过。至今，家属四处借钱已经花去医疗费一百多万。郑冬民家里有80多岁的老母亲，还有11岁的女儿。三、根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郑冬民是跳入浴池，凤凰城俱乐部认为郑冬民从跳入水中到溺水只有一分钟，这不是事实，家属咨询过医生，如果仅是溺水一分钟，不可能造成郑冬民现在植物人的状态。证人与凤凰城俱乐部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服务员罗华平陈述离开浴场十分钟左右。四、客人进入服务场所，无论消费多少钱，服务场所都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郑冬民于2014年3月1日饮酒后到凤凰城俱乐部洗澡，后在浴池溺水昏迷，事发当时服务人员并未在岗，片刻之后郑冬民的朋友和凤凰城俱乐部的服务人员对郑冬民进行施救并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上述事实清楚，有郑冬民的三个朋友牟程林、林立江、王文武和凤凰城俱乐部服务人员罗华平、郑光宇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为证。凤凰城俱乐部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凤凰城俱乐部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应否对郑冬民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郑冬民在事发前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饮酒后到凤凰城俱乐部洗澡，进入浴池时没有尽到一个成年人应尽的谨慎义务，存在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的过错，故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而凤凰城俱乐部虽然证照较为齐全、设施较为完善，并已经采取了提示沐浴须知、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协助抢救、拨打急救电话等相关措施，但在郑冬民进入消费时，凤凰城俱乐部未审查饮酒后的郑冬民是否达到醉酒程度，在郑冬民溺水昏迷时服务人员又短暂脱岗，故应认定凤凰城俱乐部仍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郑冬民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医疗费，原审法院系根据支出票据、费用清单，并结合相关病历、医院证明及医疗费合理性审查鉴定意见，认定本案医疗费用，应属得当。综上，原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凤凰城俱乐部赔偿郑冬民220400元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郑冬民、凤凰城俱乐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郑冬民负担5400元（免交），由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凤凰城国际俱乐部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谦审 判 员  徐黎明代理审判员  黄 磊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