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53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志义，男，汉族，1971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代理人：梁荣军，广东睿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华亨，广东睿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兴县盈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新兴县。法定代表人：欧伟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梁伙坚，广东创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志义因与被上诉人新兴县盈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下称盈泰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新兴县人民法院（2015）云新法民一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经审理查明，被告余志义于2007年9月30日进入原告盈泰公司从事操作工，按件计算工资，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5月18日，余志义在工作中被机器撞伤，造成其右髂骨粉碎性骨折，右上肢大面积软组织压榨性裂伤并皮肤缺损，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右侧颞骨骨折并头皮血肿的伤害。余志义受伤后即被送到新兴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6月23日出院，住院36天；后余志义到新兴县中医院进行内固定物拆除术，从2014年7月24日至2014年8月12日住院19天。工伤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全部由盈泰公司负担。期间，盈泰公司还支付了住院伙食补助费206元。2013年6月17日，经新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新人社工字[2013]05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余志义的受伤为工伤。2014年11月19日，云浮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云劳鉴字[2014]459号《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等级评定通知书》，鉴定余志义为九级伤残，工伤医疗终结期和停工留薪期为十二个月。经盈泰公司与余志义对工伤赔偿问题协商于2015年4月20日达成《工伤补偿协议》，约定：甲方盈泰公司、乙方余志义。鉴于乙方于2013年5月18日在做工过程中，不慎受伤，现已治愈。为了进一步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保护好双方的合法权益，构建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根据国家有关劳动法律、法规和规章以及地方性政策，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就乙方发生工伤后的费用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共同确认，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经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协商，查阅了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以及地方性政策，并得知：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劳动者发生工伤后，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享有的工伤待遇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二、乙方确认并承诺：已明确知晓，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结合其实际情况，其所能获得所有工伤待遇的项目及具体数额标准。三、乙方同意甲方对本人的工伤进行协商补偿，全部工伤补偿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69793元；其中甲方第一次已支付给了乙方的工伤补偿款59793元，然后双方签订了此工伤补偿协议后甲方第二次支付5000元给乙方，最后待乙方辞工后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工伤补偿余款5000元。四、甲乙双方确认并承诺：签订此协议后，双方之间的工伤补偿争议已经全部解决，不再因关于工伤的赔偿问题提起劳动仲裁、起诉至法院或产生任何纠纷。五、本协议一式贰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甲方盈泰公司签字及盖章，乙方余志义签名及指模，2015年4月20日。该补偿协议签订后，盈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第一、二次补偿款的支付义务。2015年6月3日，余志义向新兴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及要求盈泰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共计114771元。同年7月30日，新兴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就此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5]第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二、申请人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717.11元，由被申请人支付；三、申请人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381.58元，由被申请人支付；四、申请人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526.32元，由被申请人支付；五、申请人的停工留薪期待遇工资38289.48元，由被申请人支付；六、申请人的住院伙食补助3850元，由被申请人支付；七、申请人的住院护理费5500元，由被申请人支付。上述二至七项合计108264.49元，扣除已支付的64017.46元，尚需支付余款44247.03元给申请人。盈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在余志义第一次工伤治疗出院后，于2013年8月15日，余志义在自己租住的出租房不慎摔倒受伤，因需交纳该次意外受伤的医疗费，余志义的妻子冯金玉向盈泰公司借款42307.62元，并同意在余志义发生工伤的伤残费用中扣除。余志义对此事实亦无异议。再查明，工伤治疗终结后，余志义于2015年3月间回到盈泰公司上班，后于2015年5月26日离职。盈泰公司在余志义工伤后支付了2013年5月至2014年10月的工伤补贴共17485元给余志义。余志义工伤前十二个月（即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分别为：2012年5月3488.52元、2012年6月3493.52元、2012年7月3282.52元、2012年8月2184.52元、2012年9月2882.52元、2012年10月2935.52元、2012年11月3333.52元、2012年12月3570.34元、2013年1月3954.46元、2013年2月2567.52元、2013年3月4518.03元、2013年4月2040.52元。以上事实，有盈泰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工伤补偿协议、借款凭证、余志义工资单、支出证明单、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余志义工伤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情况、新兴县中医院收款收据、医疗费收据，被告提供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等级评定通知书、工资账户交易明细、新兴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书两张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证实在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盈泰公司主张，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余志义主张，《工伤补偿协议》是在余志义不清楚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赔偿数额与余志义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相差太大，该协议显失公平，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盈泰公司与余志义签订《工伤补偿协议》时，余志义已经进行了劳动能力鉴定，余志义对其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及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可以预知，且余志义在《工伤补偿协议》上确认并承诺已明确知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结合其实际情况，其所能获得所有工伤待遇的项目及具体数额标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余志义通过协议可得的赔偿款为69793元，即使低于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但余志义有权处分自己要求工伤赔偿的权利，且这种处分行为建立在其充分知晓自己权利内容的基础上。因此，余志义主张《工伤补偿协议》中关于补偿款的约定显失公平，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从该协议表面上看，有双方当事人的本人或代表人签名、盖章或按指印，余志义没有证据证明签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予以确认。由于盈泰公司与余志义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盈泰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第一、二次支付义务，现在尚有最后一次的支付义务尚未履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待余志义辞工后盈泰公司支付余款5000元。现余志义提出与盈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最后一次支付义务的成就条件，盈泰公司应履行支付余款5000元的义务。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新兴县盈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余志义的劳动关系；二、原告新兴县盈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余志义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三、原告新兴县盈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5000元给被告余志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5元，由被告余志义负担。上诉人余志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5）云新法民一初字第281号第二、三判项；2、判决驳回盈泰公司第二、三项诉讼请求；3、判决盈泰公司依法向余志义支付工伤保险待遇44247.03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盈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盈泰公司与余志义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其一、一审法院认定：“余志义有权处分自己要求工伤赔偿的权利，且这种处分行为建立在其充分知晓自己权利内容的基础上”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协议是盈泰公司为早已拟制好的格式协议,且该协议隐藏了余志义依法应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内容；其次，余志义只是一名外来务工者，并非从事法律的专业人员，不可能亦无法强求余志义在签订协议时知悉劳动法规对工伤待遇的规定。因此，余志义根本不具备预知案涉协议书上载明的权利内容的能力，一审法院认定余志义处分自身行为是建立在充分知晓权利内容的基础上是错误的。其二、一审法院认定余志义主张案涉《工伤补偿协议》显失公平无证据证实与查明事实相互矛盾。一审法院查明，余志义经《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登记评定通知书》，评定九级伤残，受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187.52元。按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协议约定款项明显低于法定补偿款。若按协议约定履行必定导致余志义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显失公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余志义主张显失公平，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与查明事实相互矛盾。二、盈泰公司无证据证明请求案涉《工伤补偿协议》具有合法性。其一，盈泰公司早已为余志义拟制好的《工伤补偿协议》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并予以说明。但从案涉《工伤补偿协议》以及一审庭审，盈泰公司不仅无举证证明已向余志义履行相应告知义务，反而协议内容相应刻意隐瞒余志义应获得法定权利。其二，盈泰公司为请求案涉《工伤补偿协议》具有合法性，提供了余志义工资表、银行流水账。从该两份证据剖析，盈泰公司强调已支付的工伤补贴实质为余志义的工资，盈泰公司蓄意从余志义每月工资扣除当作案涉《工伤补偿协议》的补偿款支付给余志义。并且该补偿款明显低于余志义受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故此，盈泰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请求案涉《工伤补偿协议》具有合法性。其三，盈泰公司提供的余志义工资表、银行流水账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余志义应获得工伤待遇与案涉协议相差悬殊。另外，盈泰公司将余志义的工资换作工伤待遇支付给余志义，该行为实质上免除盈泰公司的法定责任，排除了余志义的法定权利。故此，盈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推翻案件事实，案涉协议依法不具有合法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盈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是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余志义无事实、证据推翻该认定。（一）盈泰公司认为：协议是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协议属于民事行为，其有效的要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行为内容不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调解、仲裁，也可以协商解决。”《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可见，法律允许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解决工伤赔偿事宜。签订的主体完全合法；程序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在已经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况下，劳动者对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是有所认识。对照本案，事后双方三次协商，扣减已付５９７９３元，双方就剩余的款项进行协商，起初，盈泰公司主张再支付５０００元，余志义认为少些，盈泰公司提出支付８０００元，余志义不接受，最后，余志义提出最低再支付１００００元，后双方签订协议。另，在协议书中已明确载明：“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经进行了充分沟通协商，查阅了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以及地方性政策，并得知享有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金等”。由此说明，盈泰公司已充分告知了余志义的补偿项目及标准，余志义已确认清楚各项补偿及标准，对自己的工资也很清楚，因此，余志义在充分知晓自己的权利内容进行处分自己的权利，并无显失公平及损害劳动者的利益。只要工伤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劳动者又不能举证证明用人单位在签订协议时采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手段的，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当认定该协议有效。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或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应意识到签订协议后的法律后果。在协议签订后，盈泰公司按协议向余志义支付赔偿款６４０１７．４６元，余志义予以接收，并出具了收款手续，亦说明余志义在签订协议时，对该协议的认可，取款也无提出异议，现又反悔，明显不支持。（二）本案不属于可撤销或可变更的情形，余志义无证据证实《协议》是显失公平。可撤销或可变更民事行为是意思表示有瑕疵的民事行为，包括重大误解、误传、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可撤销的和解协议主要属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有瑕疵的情形，用人单位采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但是盈泰公司已尽到完全的告知义务，故本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另外，可撤销协议的情形，应提出撤销之请求，但余志义从来未主张过该诉求。影响可变更的情形主要是月平均工资标准，余志义对自己的月平均工资是非常清楚的，已明确知道各项的赔偿标准，故本案不存在可抵销或变更的情形。（三）余志义认为涉案的《工伤补偿协议》是格式条款，应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责任。盈泰公司认为：该协议不是格式条款，该协议是双方三次充分协商一致下，根据双方协商真实意思表示，最后确定的。且已明确告知对方各项补偿项目及标准，不存在刻意隐瞒劳动者的权益。故，余志义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支持的。（四）认定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有助于和谐劳资关系的建立。和谐的劳资关系是和谐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工伤赔偿纠纷是劳资关系中的不和谐因素。由于工伤事故导致劳资双方产生很大的矛盾，漫长的维权道路又激化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矛盾。而和解协议的有效建立在双方当事人合意的基础上，用人单位认可工伤事故，劳动者也快速的获得相应的赔偿。本来紧张的劳资矛盾就有缓和的可能。如劳动者在达成协议甚至已经获得协议约定的赔偿后又再次“翻老帐”，达成的工伤赔偿协议又被相关机构认定无效，从而打击调解的积极性，其以后主持调解的积极性必然会出现下降。综上所述，余志义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支持的，也无新的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及判决，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盈泰公司与余志义双方达成的《工伤补偿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盈泰公司与余志义签订《工伤补偿协议》时，余志义已经进行了劳动能力鉴定，余志义对其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及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可以预知，且余志义在《工伤补偿协议》上确认并承诺已明确知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结合其实际情况，其所能获得所有工伤待遇的项目及具体数额标准。余志义通过协议可得的赔偿款为69793元，虽然低于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但余志义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余志义通过双方达成的协议，快速实现自己的诉求，余志义这种处分行为建立在其充分知晓自己权利内容的基础，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工伤补偿协议》后，余志义经咨询律师，认为《工伤补偿协议》中关于补偿款的约定显失公平，属于事后的反悔行为，余志义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2015年4月20日在签订《工伤补偿协议》时，盈泰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违背余志义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余志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余志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容审判员 陈灿良审判员 严 海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