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2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新香。委托代理人蒋春宁，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梓煜，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娟。委托代理人李升辉，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新香因与被上诉人刘素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青松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新香���一审中诉称：1996年8月至9月，刘素娟分二次向付新香借款134025元，并出具二张借条。因刘素娟系付新香的外甥媳妇，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及借款利息，口头承诺有钱就还。现刘素娟经营公司，有条件归还借款却拖延还款，侵犯付新香的合法权益。其诉请法院判令：刘素娟偿还付新香借款134025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刘素娟在一审中辩称：付新香所诉情况不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第一、付新香提交的二张借条，记载的内容不是借款。刘素娟时任平度市建筑安装集团公司草制工艺品厂（以下简称草制品厂）会计，该厂向客户付款时，先由会计出具借条支出应付款；第二、一般情况下，借款金额都是整数，而该借条所记载的金额有整有零，不符合借款的特征；第三、借条记载的时间1996年8月，至今已长达18年之久，付新香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依法应予驳回；第四、付新香所提交的借条系垫复写纸书写，原件已在草制品厂入账，此二张借条系复写件，不能作为债权凭证，其要求付新香提供借条原件。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996年3月至1999年3月期间，付新香承包经营草制品厂，刘素娟担任该厂会计一职。1996年8月23日，刘素娟为付新香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条／今借付新香人民币／122，125.00元／壹拾贰万贰仟壹佰伍仟元正／96.8.23号／刘京美”。同年9月12日，刘素娟为付新香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条／今借付新香11，900.00元／壹万壹仟玖佰元整／96.9.12号／刘京美”。刘京美系刘素娟的曾用名。另查，2015年1月6日，付新香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刘京美偿还借款。因当时付新香提交的起诉状中缺乏刘京美的具体身份信息，不足以认定有明确的���告，原审于2015年4月13日裁定驳回了付新香的起诉。付新香在核实刘素娟具体身份信息后，于2015年4月24日再次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付新香针对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条2份，欲证明刘素娟分别于1996年8月23日、9月12日向付新香借款共计134025元；2、营业执照复印件、承包押金单复印件各1份，欲证明草制品厂为付新香所承包；3、付新香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陈述：付新香以她外甥（即刘素娟的丈夫）急用钱为由，于1996年7月中旬向刘某借款2万元。刘素娟质证称：1、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条虽系刘素娟书写，但此借条系复写形成；2、证据2均是复印件，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付新香于2001年12月12日承包了该厂；3、对刘某的证言有异议，证人所述没有借条作为依据，真实情况无法判断。刘素娟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工商行政机关出具的企业档案查询信息1份，欲证明付新香时任草制品厂负责人，该厂性质为国有；2、收条复印件2份，欲证明付新香从外借款用于投资草制品厂经营；3、记账单一宗，欲证明刘素娟从付新香处支钱系用于对外支付货款。付新香质证称：对企业工商档案查询信息及收条复印件均无异议，收条恰能证明付新香有能力出借款；对记账单的真实性无法辨认，与涉案借款没有关系。刘素娟为证明其主张，另申请证人于某、吕某、高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于某称：1996年，其与肖朋军（刘素娟的丈夫）、付新香一起在草制品厂做工艺品生意。当时付新香是法人代表，其主要负责生产，刘素娟负责记账，案外人王美丽负责现金。草制品厂如有资金来往，由刘素娟出具单据条。草制品厂如进钱，则由刘素娟记账并出具收条。厂子��需对外支付货款，先由会计从银行提钱，交给向外付款的人，由该人向单位出具收条，再向客户付款。证人吕某、高某、李某均称：其三人是给草制品厂供货的，该厂实际是付新香、肖朋军和于某三个人合伙干的；该厂核销后，所欠证人的货款，均由肖朋军付清。付新香质证称：第一、对证人于某的证言有异议，肖朋军并不负责记账，而是分管业务，于某分管生产，王美丽负责现金，刘素娟负责记账；第二、对证人吕某、高某、李某的证言没有异议。刘素娟对上述四证人出庭作证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付新香���刘素娟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付新香主张刘素娟向其借款134025元，但刘素娟主张双方之间并未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其为付新香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不是借款，而是其担任草制品厂会计时，从付新香处支取用以向客户付款的现金。双方当事人针对其主张均提交了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均未直接、充分到否定对方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应对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力大小进行比较。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原审将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分析如下：一、付新香向原审提交证明双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主要有：“借条”2份、营业执照复印件、承包押金单复印件以及证人刘某的证言。首先，付新香所提交的2张“借条”证明力相对较弱。第一，按照民间借贷的惯例，债权人主张债权的凭证通常为原写件，复写件特别是复印件一般不作为债权凭证。第二，从付新香提交的“借条”形式上看，该“借条”系由复写纸复写形成。付新香称，刘素娟当着付新香及刘素娟父亲的面，在一个本子上为其出具借条，并当场撕下交给付新香，付新香当时并未仔细检查，不知该借条为复写件。刘素娟辩称，该借条是其从付新香处支取用于对草制品厂客户付款所需款项时，为付新香出具的。因该款已入草制品厂财务，该借条的原写件保存在该厂的财务账簿中。在一般情况下，借款人当着出借人的面为其出具的借条应为用笔一次性书写形成，不会存在复写的情况。即便存在复写的情况，借条的原写件也应由出借人保存。根据付新香描述的借条形成过程，付新香对刘素娟采用复写方式出具借条应当是明知或应知的，故其应当向刘素娟索要原写件，而不是收取复写件。因此，付新香称刘素娟当着其面为付新香出具借条，并将借条的复写件交给付新香的可能性相对较低。第三，从付新香提交的“借条”内容上看，该“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数额分别为“122，125.00元”和“11，900.00元”，而借款的金额特别是较大数额的借款，通常应为整数，不会出现精确到元的情况。第四，付新香于1996年6月10日与草制品厂发生过2万元的往来款（记载为借款），该笔款项数额为整数。证人刘某称，其曾借给付新香2万元，该笔借款数额也为整数。付新香于1996年6月8日向草制品厂投资时，投资款数额亦为整数（150000元）。由此可推知，付新香与他人发生较大金额资金交易时，通常不会采用有零有整的金额记载。因此，刘素娟向付新香借款数额精确到有零有整的134025元，与付新香个人资金往来习惯不符。综上，付新香所提交的2份借条，无论从形式上、内容上还是交易习惯上看，均与通常的民间借贷有一定差距，其证明力相对较弱。其次，付新香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承包押金单复印件仅能证明付新香承包草制品厂的���况，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人刘某的证言仅能证明付新香曾向证人刘某借款的事实，刘某并未见过刘素娟从付新香处借款，故不能证明该款项又转借给刘素娟。因此，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再次，付新香关于刘素娟借款用途的说法不合常理。付新香称刘素娟多次向其借款，具体每笔借款用途也记不太清。庭审中，在原审释明下，付新香称刘素娟借款的用途主要用于为刘素娟父母房屋装修（房屋位于平度市新河镇沙沟刘家村）、为刘素娟姐姐购买房屋（房屋大约位于平度市城区）、为刘素娟弟弟结婚购买结婚用品等。然付新香提交的借条中所记载的借款数额已高达134025元，而在借条的出具年代即1996年前后，以当时、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物价水平，该数额显然已远远超出购买房屋、装修房屋、婚庆等正��支出，且付新香就其主张的刘素娟多次借款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因此，付新香关于刘素娟借款用途的说明可信度较低。第四，付新香关于刘素娟借款次数以及付新香筹措借款资金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存在矛盾。第一、付新香在诉状中称刘素娟分二次向其借款134025元，并出具二张借条，而在庭审中付新香又称刘素娟因装修房子等事宜多次向其借款，付新香关于刘素娟借款的次数叙述前后不一致；第二、付新香于2015年1月6日第一次起诉时称，其向刘素娟出借款项资金来源为从银行提取的存款和向别人借取的款项。而本案庭审中，在原审释明要求其提供银行取款记录的情况下，又改口称出借款项来源均来自向别人借取的款项，但也未能举证证明。付新香关于筹措借款资金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致；第三、付新香通过向他人借款再向刘素娟出借，而又未收取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做法，与正常借款习惯明显不符。因此，付新香关于刘素娟借款次数以及借款资金来源的陈述可信度较低。最后，付新香关于向刘素娟给付借款情况的陈述与大额资金交易习惯不符。付新香称其以现金方式向刘素娟给付借款，然如此大额的资金流动，即便是在经济已经相对繁荣的现在，以现金交易的方式可能性较小，更不用说当时这些款项对于工薪阶层已属巨款，采取现金交易的可能性更小。另外，付新香自称其承包草制品厂时投资多达27万余元（可查实的投资款为15万元），然付新香在1996年承包草制品厂之前在青岛第五草制品厂担任验货员一职，其收入的主要来源为工资收入。以当时、当地的经济发展程度以及付新香所从事的工作来看，其在已有巨额投资的情况下，个人可支配资金不会较为充足，故其再借款给刘���娟多达13万余元的可能性相对较低。综上，付新香提交的4份证据证明力相对较弱，在其无法准确说明刘素娟借款用途，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其关于借款次数、借款资金来源陈述前后不一致，又无法举证说明向刘素娟给付借款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的可能性较低。二、刘素娟提交的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主要有：企业档案查询信息1份、记账单一宗、收条复印件2份，以及证人于某、吕某、高某、李某的证言。首先，刘素娟提交的企业档案、记账单一宗以及证人于某、吕某、高某、李某的证言均证明了付新香在草制品厂担任负责人、刘素娟担任该厂会计，付新香对该事实亦无异议。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草制品厂负责人与会计的特殊身份关系。其次，从刘素娟提交的收条复印���看，付新香向草制品厂投资与借款经手人均为刘素娟。从刘素娟提交的记账单看，刘素娟负责记录向草制品厂客户付款的相关情况。综合证人于某、吕某、高某、李某的证言，可以推知刘素娟作为草制品厂会计，在该厂资金进出的过程中，对相关情况特别是资金往来情况作出相应的记录可能性较高。再次，付新香作为草制品厂的承包经营负责人，该厂由其实际控制，资金的往来亦均由其批准，其个人业务与该厂业务均由付新香经手，两者往往产生混同现象，难以做严格区分。最后，从刘素娟提交的记账单看，刘素娟对草制品厂客户付款时，付款的数额精确到元、角和分，且刘素娟对该厂客户付款频率较高、累计数额较大。因此，刘素娟辩称其作为会计，从草制品厂支取款项后，为该厂以复写方式出具的数额较大且数额精确到元的借条，符合其���位内部管理做法。付新香作为草制品厂负责人，对于该厂资金的进出以及相关记录的保存均有能力控制。原审向付新香释明，要求其出示草制品厂的账簿，以核对账务往来情况。付新香称账簿在刘素娟处保存，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然草制品厂作为国有经营单位（非法人），其财务管理相对严格、正规，故刘素娟在离职后带走账簿的可能性相对较低。财会人员隐匿、毁坏会计账簿的行为属违法行为，作为单位负责人的付新香，对该行为放任不管的可能性较低，故付新香单位的账簿去向不能证明与刘素娟有关。因此，刘素娟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付新香之间存在特殊身份关系，且刘素娟时任草制品厂会计一职，必然经常为该厂制作资金往来凭证。付新香作为该厂的实际控制人，其完全有能力取得刘素娟所出具的资金往来凭证的复写件甚至原写件。综上，刘素娟提交的证据虽不能直接、完全否认付新香所主张借款的真实性，但在付新香无法举证证明借款合意、借款已交付的情况下，结合双方的陈述以及举证、质证情况，足以使得付新香凭借条证明双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项“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对于付新香要求刘素娟偿还借款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付新香对刘素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1元、保全费1220元，共计4201元，由付新香负担。宣���后，付新香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付新香上诉称：1996年8-9月，刘素娟分两次向其借款134025元，并出具借条，且在一审中刘素娟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刘素娟在一审中辩解其与付新香的关系，及其作为付新香的会计经手付新香的账目往来等证据都不能证明其未曾向付新香借过款。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付新香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素娟承担。被上诉人刘素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付新香与被上诉人刘素娟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债权凭证具有唯一性，债权人应出示相关���件主张权利。本案中，付新香以刘素娟出具的两份借条复写件，主张刘素娟曾于1996年8、9月份分两次共向其借款134025元而诉请刘素娟还款。刘素娟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此系其在担任草制品厂会计期间为向该厂的客户付款而向该厂承包人付新香支款时出具，且误将“支条”写成“借条”，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付新香在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均称刘素娟分两次向其借款，而在一审庭审中其称刘素娟多次向其借款，每次大约借款1000元或2000元左右，其在二审中又称借条是其多次向刘素娟出借款项的汇总和确认，其在诉状及庭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令人生疑；其次，关于款项来源问题，付新香于1996年开始承包草制品厂，其自称当时共投入该厂约27万元，此前其收入来源为“上班挣工资”，其承包该厂正是需要大量资金之时，其1996年8、9月份何来资金借给他人？付新香在其诉刘素娟的（2015）平商初字第81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称款项来源为从银行提取的存款及其借别人的钱，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其却只称系其借别人的钱，至于向何人所借其想不清了，前后陈述不一致，也令人生疑；又次，关于借款用途，付新香在一、二审庭审中均称刘素娟借款系用于给父母装修房屋、刘素娟之弟结婚等，但均无证据证明；再次，付新香1996年时任草制品厂负责人，刘素娟担任该厂会计，不能排除其出具借条系用于从付新香处支款向客户付款的可能性，且通常情况下出借人应持有借条原件，而本案中付新香仅有复写件，亦令人生疑；最后，付新香除借条外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向刘素娟交付涉案款项，且自1996年至付新香第一次起诉刘素娟的2015年1月，时间间隔18年多，付新香未向刘素娟主张过权利，有悖常理。付新香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给刘素娟涉案款项，原审经过一番分析后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判决驳回付新香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付新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1元，由上诉人付新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宿 敏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杜 鹃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