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12民终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显校，男，1944年11月12日生，壮族，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韦德立，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月珍，女，1944年10月26日生，壮族，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红强，男，1981年7月24日生，壮族，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美升，女，1971年9月18日生，壮族，农民，住都安瑶族自治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立航，都安安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韦显校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嘉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谭学政、覃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韦显校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德立，被上诉人罗月珍以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立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韦显校系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三队村民，被告罗月珍、韦红强、韦美升系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二队村民。1985年11月20日，原告韦显校因加工水泥砖需要场地，经与三被告亲属韦显农（系被告罗月珍之丈夫、韦红强和韦美升之父亲，2002年8月21日病故）协商，双方约定，原告韦显校把其位于苏利社区三刁三队哥娥（地名）旧路边的一块土地与韦显农位于苏利社区三刁三队路口反龙管（地名）东面公路旁的一块土地进行互换，双方按协议实际换地经营。2003年，原告韦显校停止在互换地上加工水泥砖，三被告要求原告将互换之地换回，原告予以拒绝。为此，原、被告发生纠纷，2012年10月三被告以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为由将原告诉至该院，该院于同年12月作出（2012）都民初字第754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驳回三被告的起诉。该院作出裁定后，原、被告未提起上诉，该裁定已生效。2014年7月，三被告以申请人的身份向都安瑶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申请确认韦显农与韦显校互换承包地的行为无效，都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经过审理后于同年8月作出《都农仲案（2014）第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韦显农与韦显校互换土地的行为无效，三被告对位于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三队路口东面公路旁的一块承包地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原告对该裁决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第一，本案的争议地原、被告都确认是在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二队范围内，该争议地的所有权属于三刁二队集体经济组织，韦显农取得该地的使用权是基于其为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而取得，在我国农村土地第一、第二轮承包期限内该争议地的承包方均为韦显农，该事实有三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经营合同书》佐证，应予以确认。在韦显农过世后，该承包地的承包权由其继承人继续承包，也就是本案三被告在承包期内共同享有继续承包该地块权利。第二，原告认为，其已通过办理《土地登记申请书》、《土地登记审批表》等行为对该互换地的性质进行了变更，且1987年都安县人民政府给原告核发了《农村宅基地使用证》，所以其与韦显农互换承包地的行为合法有效，该承包地的性质已经转变为农村宅基地。该院认为，无论是《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中发（1984）1号）还是200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均禁止承包地性质转变，也禁止了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承包地互换行为。原告与韦显农不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其互换承包地的行为无效。本案原告虽然将其与韦显农互换的土地的性质进行了变更，但因其与韦显农互换土地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该争议地的性质并不因具体行政行为变更为农村宅基地，该争议地仍为三被告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三刁二队集体土地。综上，该院认为，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显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韦显校负担。上诉人韦显校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韦显农互换土地的行为有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韦显校请求撤回一审起诉时确认其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判决遗漏案件事实。1985年，上诉人与韦显农达成互换土地使用的口头协议，双方按协议实际互换土地使用，上诉人将一部分土地作为加工水泥砖的场地，另一部分土地用于建房。1987年，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给上诉人核发《农村宅基地使用证》，1991年10月，都安县人民政府重新对上诉人的宅基地进行登记造册。一审判决在确认法律事实部分未对上述的法律事实进行确认，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确认法律事实”与“评析和说理解释”不相一致。一审判决在确认法律事实部分未将“本案争议地在2001年承包地小调整时由三刁二队发包给韦显农户经营管理”确认为本案法律事实，说明一审结合全案证据无法确认该事实。但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的第一点论述却确认该事实。一审判决既然没有将本案争议地在2001年承包地小调整时由三刁二队发包给韦显农户经营管理确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缺乏基础。2001年韦显农仍是三刁二队的队长，在2001年土地小调整时，韦显农不可能把自己已经用于与上诉人互换，且上诉人已经向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宅基地使用证。从被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来看，上述证书和合同书内未标明承包地的具体位置及四至界限，无法证明现双方争议的土地包含在被上诉人户的承包地面积之内。（2012）都民初字第754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书和合同书无法确定争议地权属问题。因此，一审判决就该问题进行评析和说理解释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的时间是1985年，双方互换土地不违反当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韦显农当时是三刁二队的队长，其与上诉人互换土地的行为得到生产队多数村民的同意，且双方互换土地使用之后，双方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对互换土地均没有异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自2005年3月1日起施行。在此之前，我国对农村承包地流转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进行规范。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时上述法律均未开始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上述法律不应当适用于本案。《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中发（1984）l号）中没有禁止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承包地互换行为，该通知只有规定自留地、承包地均不准买卖、出租，不准转作宅基地和其他非农业用地。因此，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时，没有法律法规或者政策性文件规定禁止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承包地互换行为，不存在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土地互换行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2、一审判决依据《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中发（1984）l号）中关于“自留地、承包地均不准买卖、出租，不准转作宅基地和其他非农业用地”之规定，认为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违反了法律和政策性文件关于禁止承包地性质转变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之后上诉人使用一部分土地用来建房，1987年，上诉人依法向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农村宅基地使用证》。1991年10月，都安县人民政府重新对上诉人的宅基地进行登记造册。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得的土地从1987年开始就改变了土地性质，其性质已经不是承包责任地，而是经过都安县人民政府确认为农村宅基地。根据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依法将农用地转变为非农用地，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违反了法律和政策性文件关于禁止承包地性质转变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基于认为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违反了法律和政策性文件关于禁止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承包地互换和禁止承包地性质转变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上诉人与韦显农互换土地行为自始无效，争议地的性质并不因具体行政行为变更为农村宅基地。该判决理由缺乏法律和法理依据。即使被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能够证实争议地在2001年土地小调整时继续发包给韦显农户经营管理，也不能否定1987年都安县人民政府核发给上诉人《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的合法性。都安县人民政府核发给上诉人《农村宅基地使用证》属于具体行政行为，非经法定程序被依法撤销之前，其合法性和权威性均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不宜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对都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评判。4、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审应依法就土地互换合同是否有效进行审查，并作出合同是否有效的判决。按照我国现有法律的规定，土地权属争议应当先经当地人民政府进行确权，对人民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涉及土地权属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一审判决对争议地的权属作出实体性评判，属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罗月珍、韦红强、韦美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韦显校与韦显农于1985年达成的互换土地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韦显校与韦显农于1985年达成的互换土地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两人达成土地互换协议时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之规定，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又土地互换协议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等有关规定，在土地互换协议纠纷中，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外，还应当适用相应的特别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之规定，农村土地互换的，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中，上诉人韦显校与韦显农达成口头互换协议中约定将讼争土地用于非农业生产，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上诉人韦显校改变了讼争土地的农业用途，如果确认两人的互换协议有效，势必造成农用土地的流失和破坏，亦损害了土地所有权人的利益。故上诉人韦显校与韦显农于1985年达成的互换土地协议属无效协议。上诉人诉称其已经通过合法途径变更了土地性质，由农用地变成了宅基地，并且已经获得《宅基地使用证》，故土地互换协议有效。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与农民的生存紧密相关，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是特定的农村居民，作为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只能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特定的成员，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得申请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宅基地使用权。本案讼争土地属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二队所有，而上诉人属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三队成员，其无权获得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苏利社区三刁二队的宅基地使用权。故上诉人将互换的承包地变更为宅基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至于都安县人民政府核发给上诉人《宅基地使用证》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查范围，但上诉人以获得《宅基地使用证》为由请求确认互换土地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根据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经营合同书》确认本案土地使用权属于被上诉人，该认定与生效的（2012）都民初字第754号民事裁定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经营合同书》未标明承包责任地的具体位置及四至界限，无法证明争议土地是原告还是被告享有使用权”的认定不一致，本案一审判决与（2012）都民初字第754号民事裁定就同样的证据所能证明事实认定不一致，应予以纠正，在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经营合同书》能否证实讼争土地的权属不予评判。结合上诉人韦显校在二审庭审中撤回一审起诉时请求确认其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在本案中不宜对讼争土地使用权的归属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就互换土地协议的效力进行审理，对土地权属问题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判决正确，但一审判决对关键证据的认定与生效裁判不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韦显校负担。审 判 长  潘嘉芳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代理审判员  覃 阳二〇一六年三月××日书 记 员  苏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