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97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伟，女，1979年3月2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曲海斌，主任。上诉人姜伟、上诉人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鼎鉴律所）因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09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伟之委托代理人刘超、上诉人鼎鉴律所之负责人曲海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伟于2015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4月，姜伟与鼎鉴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诉讼）》一份，约定姜伟委托鼎鉴律所作为与沈×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委托代理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彻底诉讼执行终结之日止，委托代理事项包括诉讼和执行。协议签订后，姜伟履行了合同义务，向鼎鉴律所交纳了律师费及相关费用。姜伟与沈×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立案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5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沈×1偿还姜伟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不超过81万元，并判决沈×1承担案件受理费10545元及保全费5000元。沈×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一审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程序中，鼎鉴律所未经姜伟许可与沈×1达成执行和解，并领取了执行案款125万元，但鼎鉴律所至今未将上述款项返还姜伟。鉴于该案中姜伟通过诉讼财产保全的方式查封了沈×1名下的房屋一套，该房产拍卖所得价款足以覆盖（2012）朝民初字第1526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全部判项及诉讼费、律师费，鼎鉴律所未经姜伟同意与对方达成执行和解的行为放弃了部分债权，给姜伟造成损失575545元。现姜伟诉至法院，要求：1.鼎鉴律所返还案款125万元；2.鼎鉴律所赔偿姜伟损失575545元；3.鼎鉴律所赔偿姜伟利息损失（以182554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鼎鉴律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鼎鉴律所答辩称：姜伟起诉本案主体有误；鼎鉴律所确曾与姜伟签署过诉讼代理协议，但该笔诉争债权的实际债权人是台胞张宏铭。2012年，张×1与台胞曹×1（姜伟之夫）共同来到鼎鉴律所，委托鼎鉴律所办理与沈×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因张×1、曹×1均为台胞，为手续简便就以债权转让方式以曹×1之妻姜伟为原告提起诉讼，并办理和签署相关手续和文书，姜伟、曹×1夫妇对此清楚且无异议，在整个案件办理过程中，姜伟从未与鼎鉴律所有任何联系，并明确指定与鼎鉴律所对接的为张×1之子张×2，后张×1病故，鼎鉴律所将该案执行案款交付张×2，至此鼎鉴律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曹×1后以与张×1存在债权债务为由要求鼎鉴律所扣款给曹×1但遭鼎鉴律所拒绝；姜伟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鼎鉴律所进行执行和解及接收案款均是在授权范围内进行，不应承担责任；鼎鉴律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综上，不同意姜伟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5日，姜伟与鼎鉴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诉讼）》一份，双方约定鼎鉴律所接受姜伟的委托，由主任曲海斌作为姜伟的诉讼代理人，代理姜伟与沈×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姜伟委托鼎鉴律所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全权代理诉讼与执行全过程，在法律允许的代理职责和范围的基础上，全力维护姜伟的合法权益；在诉讼程序中，代理权限为代为立案起诉，申请财产保全，代为出庭诉讼，有权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上诉、申诉、申请执行，代为签收法律文书，全权代理委托人参与本案诉讼全过程；在执行程序中，代理权限为有权代为立案，申请强制执行，代为提供执行线索，协助配合人民法院采取各种执行措施，有权代为接受履行，有权代为接收执行标的，接收执行财物，法律规定委托人有权行使的任何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均有权代为行使；确定执行款项由受委托人签收领取，或汇入指定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亚运村支行银行账号×××，户名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姜伟应向鼎鉴律所支付律师费及相关办案费用5万元；执行案款指定由鼎鉴律所领取或汇入鼎鉴律所账户，鼎鉴律所应及时通知姜伟领取结清。本协议有效期限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彻底诉讼执行终结之日止（包括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仲裁）。协议签订后，曲海斌作为姜伟的代理人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沈×1的民间借贷诉讼，姜伟之夫曹×1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2年12月1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52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曹×1曾与沈×1签订《借款合同书》，由曹×1出借给沈×1100万元，张×1作为担保人，后曹×1将上述合同债权转让给姜伟，并判决沈×1偿还姜伟借款100万元；支付姜伟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利息累计不超过81万元；该案诉讼费用10545元、保全费5000元，由沈×1负担（姜伟已预交，沈×1于判决生效起七日内给付姜伟）。判决宣告后，沈×1不服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后又撤回上诉，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诉讼中，经姜伟申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查封沈×1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1号。判决生效后，沈×1未主动履行，鼎鉴律所代理姜伟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2月26日，沈×1给付鼎鉴律所50万元。2014年5月19日，沈×1给付鼎鉴律所75万元。2014年5月21日，曲海斌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部门出具结案证明一份，说明曲海斌代理申请执行的姜伟诉沈×1一案执行案件履行完毕。曲海斌、沈×1的代理人刘蕾在结案证明上签字。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鼎鉴律所代表姜伟与沈×1进行了执行和解，并收到案款125万元，关于该案案款去向问题，鼎鉴律所陈述称已经将全部案款交付张×1之子张×2，因张×2系曹×1指定的与鼎鉴律所进行接洽的人，鼎鉴律所认为曹×1曾默认同意鼎鉴律所将执行案款交付张×2，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姜伟对此不予认可。为证明鼎鉴律所将执行案款交付张×1遗属的合理性，鼎鉴律所向法院提交签订于2012年4月15日的《委托代理协议（诉讼）》一份，合同内容与姜伟、鼎鉴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诉讼）》一致，代理费为2.5万元，合同中打印的合同甲方为曹×1，但之后手写添加“张×1”三字，合同末尾签字页甲方处有曹×1、张×1签字。姜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合同甲方处“张×1”是合同签订后另行添加的，曹×1确与鼎鉴律所签订了此份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曹×1将债权转让给姜伟后，实际履行的是姜伟与鼎鉴律所的协议。原审法院认为：姜伟与鼎鉴律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诉讼）》系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在委托合同履行中，受托人鼎鉴律所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姜伟，故鼎鉴律所领取案款后应返还姜伟。鼎鉴律所主张已经履行了返还案款的合同义务，对此法院认为，鼎鉴律所提交的与曹×1、张×1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诉讼）》形式上具有重大瑕疵，且签订时间在鼎鉴律所与姜伟之间的合同之前，该协议也并未实际履行。鼎鉴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自应就案款交付这一重要合同义务的履行负有较一般民事主体更为审慎的注意义务，现鼎鉴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伟或其配偶曹×1做出过鼎鉴律所可向第三人履行返还案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鼎鉴律所主张其已向第三人履行的行为不足以免除其向姜伟返还案款的合同义务，鼎鉴律所仍应向姜伟返还其已经收到的案款125万元。关于姜伟主张鼎鉴律所未经姜伟许可擅自与沈×1进行执行和解损害了姜伟的利益并主张赔偿，法院认为，在执行案件中执行案款的获得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即使在执行程序中已经查封了被执行人的财产，相应财产是否可通过拍卖变现，变现的时间长短均可能影响权利人的权利实现。考虑到该案具体案情，该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其余部分为借款利息及诉讼费，鼎鉴律所代表姜伟与沈×1进行和解，并尽快以现金方式回收案款125万元并不显著损害姜伟的利益，故姜伟要求鼎鉴律所赔偿收回案款数额与判决书确认的债权数额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鼎鉴律所收到案款后未及时返还姜伟，还应承担姜伟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姜伟案款一百二十五万元；二、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姜伟利息损失（以一百二十五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六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姜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姜伟、鼎鉴律所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姜伟称：我方并未授予鼎鉴律所执行和解权，也没有授权鼎鉴律所变更、放弃民事权利；退一步讲，即使鼎鉴律所有执行和解权，对内鼎鉴律所对我方负有事先报告并征得我方同意的法定义务；我方对沈×1的房产进行了财产保全，该房产价值远远高于执行案款，变现时间长短不会影响权利实现，还会增加更多的额外收益，原审法院认为鼎鉴律所以现金方式回收案款125万元并不显著损害姜伟的利益，严重损害了我方权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鼎鉴律所赔偿我方损失575545元，并以该数额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鼎鉴律所称：姜伟的签字与上一案件中姜伟的签字并非同一人笔迹；姜伟在一审期间只是提交从法院调取的原案复印件，没有任何证据；我方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2是姜伟与曹×1共同指定的具体负责与律所接洽的联络人，我方是基于委托人的授权而代理案件，并通过法院诉讼和执行，履行代理职责并无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姜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本院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档案室调取2013年度朝执字第6992号执行卷宗，该卷宗显示姜伟与曲海斌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授权委托书（公民执代[2013]鼎鉴31号），约定姜伟自愿委托鼎鉴律所律师曲海斌担任其与沈×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代理人。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全权代理。1、有权代为立案，申请强制执行；2、代为提供执行线索，协助配合人民法院采取各种执行措施；3、有权代为接收履行；4、有权代为接收执行标的，接收执行财物；5、法律规定委托人有权行使的任何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均有权代为行使。6确定执行款项由受委托人签收领取，或汇入指定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亚运村支行，银行账号：×××，户名：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以上委托权限如有变更或增减，双方另行书面约定，并呈交人民法院为准。2014年2月26日，曲海斌代甲方姜伟，刘×1代乙方沈×1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内容为1、乙方须按判决内容支付案款100万元（本金）。甲方同意适当减少部分利息，有条件地放弃部分利息之主张，同意乙方支付利息25万元，并按本协议确定的方式履行。2、上述案款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50万元；第二笔款项应于法院对上述房产解封后六个月内结清。3、支付方式：款交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向甲方支付款项的凭证即为乙方履行执行义务的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亚运村支行，银行账号：×××，户名：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4、乙方按本协议之规定向上述指定账户支付款项完毕即为履行完毕。但是，如果乙方未能履行本协议确定的给付义务，则按原判决执行。5、乙方在履行第一笔还款后，甲方同意解除对北京市朝阳区×1号房屋的查封，并于当日出具配合乙方解除查封的相关手续。6、乙方如期履行上述各项条款后。甲方放弃其他执行请求。否则，甲方有权申请人民法院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继续执行。同日，曲海斌代姜伟向朝阳法院提交解除查封申请书，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法院解除上述房屋的查封，2014年3月3日，朝阳法院解除了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就上述卷宗内容，姜伟认为其并未给予鼎鉴律所进行执行和解和变更、放弃民事权利的特别授权，曲海斌无权签署执行和解协议。鼎鉴律所认可该卷宗内容，认为根据委托代理协议，其有权进行执行和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本院在此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诉讼）》、（2012）朝民初字第15260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5196号民事裁定书、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函、保全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工商银行账户查询明细、结案证明、2013年度朝执字第6992号执行卷宗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鼎鉴律所是否有权进行执行和解，及该执行和解的数额是否损害委托人姜伟的利益；二是鼎鉴律所将该执行案款给付案外人张×2的行为是否符合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诉讼）》载明“鼎鉴律所的代理权限是特别授权，全权代理诉讼与执行的全过程”，在执行程序中，代理权限除代为立案、申请强制执行等，还包括代为提供执行线索、协助配合采取执行措施、接受履行、接收执行标的、接收执行财物等权限，并于最后总括约定“法律规定委托人有权行使的任何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均有权代为行使。”此后，双方在执行阶段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再次对鼎鉴律所的上述执行代理权限予以明确。综合考虑鼎鉴律所在姜伟与沈×1民间借贷一案中所起作用及整个代理过程，应认定鼎鉴律所在执行阶段中就和解事宜代表姜伟与沈×1进行协商并达成最终和解方案未超出其代理权限。现姜伟主张鼎鉴律所在执行和解这一环节无权代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最终执行和解数额125万元，是否有损委托人姜伟的利益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有偿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姜伟主张鼎鉴律所擅自与沈×1进行执行和解，导致实际执行案款低于原判决数额，严重损害了姜伟的权益。就此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执行和解款项低于原判决数额，但根据房屋查封情况、执行情况，鼎鉴律所与沈×1达成的和解数额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未明显过低，可以认定是鼎鉴律所在其委托权限范围内为委托人姜伟的利益而做出的适当让步，并不存在过错损害姜伟的利益。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姜伟要求鼎鉴律所赔偿收回案款数额与判决书确认的债权数额差额的诉讼请求，更符合案件实际，应予维持。关于鼎鉴律所将执行案款给付案外人张×2的行为是否符合涉案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姜伟与鼎鉴律所签订的书面委托代理协议及双方往来邮件等沟通内容可以看出，姜伟同意将执行案款打入鼎鉴律所的账户，至于执行案款的最终去向，姜伟并未曾明确授权鼎鉴律所可以直接打给张×2。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鼎鉴律所向张×2支付的行为不足以免除其向姜伟返还案款的合同义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姜伟、鼎鉴律所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1230元，由姜伟负担518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负担1605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6元，由姜伟负担9556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负担160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夏审判员 万丽丽审判员 张清波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陆九阳书记员 郑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