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周村村委会“黄泥坑”、“莲塘坑”（土名）厂房。投资人黄毅明。委托代理人高新红，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少莹，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铜晓，男，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公民身份号码×××2913。委托代理人钱冬梅，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代理人黄淑美，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以下简称福日建材厂）因与被上诉人杨铜晓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福日建材厂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铜晓651613.47元；二、驳回杨铜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198元，由杨铜晓负担360元，由福日建材厂负担1838元。上诉人福日建材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不可替代，是错误的。1.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本案中二者可以替代。杨铜晓已经足额获得了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发生工伤事故，属于用人单位责任的，工伤职工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双重赔偿。上述《解释》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实施（2002年11月1日）之后，即是对安全生产法“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司法解释。2.从工伤保险制度的发展历程与实现目的可知，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是替代的。3.“受害人不应因遭受侵害获得意外收益”这一公认的基本准则，也注定通过诉讼获得了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再诉讼会使工伤保险偏离“维持最低生存基础”的目标，容易诱发道德风险。本次事故已经出现了该问题，杨铜晓住院期间所有的医疗费福日建材厂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依法福日建材厂应取得所有医疗票据原件，但杨铜晓非法持有后拒绝向福日建材厂返还，企图将该三十多万元的医疗票据原件拿回家乡重复报销，取得非法利益。杨铜晓的此举不仅会令他人利益蒙受损失，对福日建材厂也是非常不公平的，望二审法院责令其返还。二、原审法院认为“福日建材厂因生产安全事故造成杨铜晓身体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主张相关民事赔偿”于法无据，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误读。安全生产法仅有“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但无论如何也得不出上述的因果关系。依据文意，“生产安全事故”仅为行使权利的一个前提条件，还要满足符合“民事法律有获得赔偿权利的”这一必要条件，才能行使相关权利。而本案中相关的民事法律无外乎是《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上述《解释》。承上所述，《解释》早已经对《民法通则》的适用进行了明确，获得了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而《侵权责任法》主要解决对外责任的问题，对内的用人单位与员工的关系并未涉及。因此，本案中不存在“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这一情形，杨铜晓的起诉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了三种归责原则，其中推定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必须在法律明确规定下适用，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只能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承上，本案用人单位与员工的关系在《侵权责任法》中并无涉及，须要由杨铜晓举证证明福日建材厂的行为存在过错。杨铜晓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受伤是福日建材厂的行为所致。相反，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铜晓无疑对自己受伤是有过错的。杨铜晓入职福日建材厂处从事机修工作两年有余，熟知机器性能，其一人在维修机器时不慎卷入机器夹伤，除非自己违规操作，福日建材厂想不出其他可能。其违规操作误伤自己，获得工伤赔偿后再要求用人单位民事赔偿于法无据，更加违背法律公平公正之精神。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赔偿数额计算错误。1.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杨铜晓所提交的《司法鉴定文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伤残鉴定时间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本案中，依据杨铜晓提交的证据材料，治疗并末终结。广州军区总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中军医意见和检查报告均显示，尿失禁可以手术治疗，近期的检查报告更显示，勃起功能障碍在好转，以上种种均证明，《司法鉴定文书》中的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缺陷，并非基于杨铜晓的病历和检验结果等医疗记录而作出，脱离了伤残评定的原则和方法。另外，依据杨铜晓提供的证据，杨铜晓及其被扶养人均是农业家庭户口，杨铜晓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是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该两项费用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此外，杨铜晓并未提供真实、合法的证据证明被扶养人杨松改的扶养人数，法院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而且，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已经是依据杨铜晓的伤残情况支付的赔偿，与残疾赔偿金是依据同一事实赔付，杨铜晓再次要求福日建材厂承担是不公平的重复赔偿。2.原审法院酌定福日建材厂支付杨铜晓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福日建材厂没有实施过任何损害杨铜晓身体的行为，杨铜晓受伤是自己操作失误所致，杨铜晓所犯过错造成的损害结果，不可能还要由福日建材厂来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要求福日建材厂支付杨铜晓精神损害抚慰金既不合法也不合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福日建材厂已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向杨铜晓支付赔偿后，仍判决福日建材厂向杨铜晓支付民事赔偿651613.47元，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此外，原审法院按民事法律审理本案时，没有就双方的过错进行认定，就直接要求福日建材厂承担所有民事赔偿责任，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加之，在计算杨铜晓损失时，又不按福日建材厂的实际情况选择计算标准，严重损害了福日建材厂的利益。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铜晓承担。被上诉人杨铜晓答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不能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上位法高于下位法。因此，用人单位应承担责任。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铜晓获得工伤赔偿后是否有权再主张相关民事赔偿的问题。杨铜晓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关于“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其有权向福日建材厂主张相应民事赔偿。经审查，杨铜晓系在工作过程中不慎被机器夹伤，构成工伤，该情形与普通工伤无异，而另案已判决福日建材厂向杨铜晓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杨铜晓获得除工伤保险外的赔偿前提是“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但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均无规定工伤与民事赔偿可以重复赔偿，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杨铜晓在已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再行主张民事赔偿，于法无据，应驳回杨铜晓对福日建材厂的起诉。但基于福日建材厂在本案中自愿补偿60000元予杨铜晓，本院对此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坭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铜晓补偿60000元。三、驳回杨铜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均由杨铜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莫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