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赣07行终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水发，男，1974年10月15日生，汉族，江西省于都县人，住于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都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负责人郭佩群,该委员会主任。单位负责人出庭应诉人员，吴金海，该委员会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黄玲玉，该委员会干部。上诉人江水发因见义勇为认定一案，不服于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于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江水发之子江家鑫，男，1998年2月9日生，生前于2012年9月从赣南文武学校转入于都县第六中学就读初中二年级至同年11月，期间与刘润根、钟金鑫等人同班；因故辍学后至广东东莞打工。钟金鑫原系于都县第六中学初三（5）班的学生，期间与刘润根、肖涌明、谢玉兰等人同班；钟金金原系该校初三（1）班的学生，严霖原系赣南文武学校的学生。2014年6月23日晚9时许，谢玉兰与刘润根等人至于都县二中斜对面的夜宵摊吃夜宵，遇到钟金鑫而坐在一起；刘润根打电话邀请肖涌明、江家鑫、严霖、钟金金前往相聚，期间钟金鑫向肖涌明、江家鑫提议吃完夜宵后去长征第一渡散心；钟金鑫、江家鑫、刘润根、肖涌明、钟金金等人喝了大约二十瓶啤酒，谢玉兰、严霖未喝酒。当晚11时许大家吃完夜宵，下起了雨。严霖将已喝醉的钟金金送回家中，江家鑫、钟金鑫、肖涌明则各拿着一瓶未喝完的啤酒往渡江大桥走，刘润根、谢玉兰担心他们的安全跟在后面劝说未果。钟金鑫等人来到渡江大桥北侧桥头附近的木板桥上来回转悠一会儿后，钟金鑫提议下河玩水，刘润根、谢玉兰和返回来的严霖为此分别劝阻钟金鑫、肖涌明。随后，肖涌明将手机、钱包交谢玉兰保管，趁人不备，爬过护栏跳到河边一处草坪上，后下河游泳，钟金鑫见状也翻过护栏下到河里游泳，严霖紧跟着想将其拉住，江家鑫见肖涌明、钟金鑫下河游泳，也跳到草坪上，然后下河游泳。在此同时，刘润根在人行道上大喊要他们上岸，否则兄弟没得做了，谢玉兰则在一旁哭泣；肖涌明听到哭、喊声后返回岸上。钟金鑫越游越出，严霖为拉回钟金鑫也跟着游，不久听见严霖喊没力气了，江家鑫听见喊声立即游过去施救，不久也喊没力气了，拼命挣扎。肖涌明、刘润根尝试前住救援，因故未成。后刘润根报警，公安民警和县消防官兵随即赶到现场搜救。江家鑫、钟金鑫、严霖的尸体先后于6月24日、25日浮出水面，经于都县公安局法医现场勘查，三人系溺水身亡。肖涌明、钟金鑫、江家鑫、严霖四人，除肖涌明喝酒时已脱去上衣外，其他人都未脱衣服游泳。2014年7月7日，原告向于都县综治委办公室提交申请要求认定江家鑫的行为为见义勇为。后原告曾在其兄弟和小溪村委会主任江连生的陪同下，至于都县综治办要求出具已提交认定江家鑫见义勇为申请的证明，以便去江家鑫生前打工的单位主张赔偿的事宜。于都县综治委办公室经调查核实后，被告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于综治[2014]12号《关于要求确认江家鑫见义勇为行为的答复》，认为江家鑫对钟金鑫、严霖实施救援的行为是履行应尽的责任、义务，从而不予认定为见义勇为。原告不服而向赣州市综治委办公室申请复核，该综治委办公室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赣市综治办[2014]3号《见义勇为复核意见书》，维持了于都县综治委作出的认定结论。原告仍不服，遂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年2月1日施行的省政府令第175号《江西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的规定，被告于都县综治委为本行政区域内对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工作组织实施的具体承办机关，具有对是否为见义勇为作出确认的职权。因此，被告于都县综治委认为其不是行政机关从而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辨解不能成立。虽然《江西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办法》没有明确规定申报人对确认结论有异议可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被告于都县综治委作出的确认结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等之规定，我国行政诉讼法未将此类确认行为排除在外，应给予原告救济途径。因此，被告于都县综治委认为其所作的答复不可诉的辨解亦不能成立。《江西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办法》第七条规定“在法定职责、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之外，为了保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他人人身、财产安全，有下例行为之一的，应当确认为见义勇为：（一）制止正在实施违法或者涉嫌犯罪行为的；（二）抓获或者协助有关机关追捕犯罪嫌疑人的；（三）抢险、救灾、救人的；（四）依法应当确认为见义勇为的其他行为。”由此可知，在法定职责、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之外，为了保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他人人身、财产安全而实施的行为才属见义勇为行为。本案中，钟金鑫、江家鑫、肖涌明、严霖具有初中或相当于初中学历，已具备一定的辨别是非、预见危险能力；事发当晚，四个人均喝了较多啤酒，后又在能见度较低的深夜至河里游泳，根据其智力状况，应能意识到自己行为可能遇到或带来的危险；在此特定环境下，钟金鑫、江家鑫、肖涌明、严霖之间形成了相互的合理限度内的安全救助义务。游泳过程中，江家鑫发现同伴钟金鑫、严霖处于危险状态而及时前往救援，其救人行为虽应予肯定，但不符合应认定为见义勇为行为的情形。因此，被告于都县综治委作出的认定结论正确，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于都县综治委作出的认定结论，其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水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江水发负担。上诉人江水发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江家鑫在法律上对钟金鑫、严霖不负有安全救助义务。1.事发时江家鑫刚满16周岁，辍学在外，没有稳定或足以养活自己的收入来源，还要靠父母支援维持生计，因此他还是未成年人，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江家鑫对钟金鑫不具有救助义务，钟金鑫下水系自甘冒险的行为，应自行承担下水产生的法律后果。江家鑫既不是钟金鑫、严霖的直系亲属，也不是具有法定职责的工作人员，更不是由先行行为引发的救助责任人。且自然人负救助义务必须是救助义务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而本案中江家鑫系未成年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江家鑫到深水区救人的行为是为了钟金鑫、严霖的人身安全，并不是为了戏水，其行为完全符合见义勇为的成立要件。于都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江家鑫在法律上对钟金鑫、严霖不负有安全救助义务的观点不能成立。1.江家鑫事发时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了相应的预见能力和判断能力。上诉人认为江家鑫外出务工的行为属于社会实践或社会锻炼的理由不能成立，所谓社会实践，是指在校学生假期实习或是在校外实习，目的是加深对本专业的了解、确认适合的职业、为向职场过渡做准备、增强就业竞争优势等多方面意义。而江家鑫自初二以后便已辍学，在事发时，江家鑫离开校园出社会已一年多，已满16周岁，其在东莞务工证明其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满足自己的生活所需，故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江家鑫等人具有主观过错，下水行为属于共同危险行为。第一，就本案而言，钟金鑫、江家鑫等人深夜下河玩水时，彼此都不希望或者放任自己乃至当中的任何人死亡，表明他们对死亡后果的产生都没有故意。但这并不能否认他们存在过失：在水情地情不熟悉、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喝酒、深夜下河玩水，江家鑫、钟金鑫等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却对危害结果轻信能够避免，主观上均存在过错。第二，钟金鑫下水系自甘冒险行为的观点不能成立。江家鑫、钟金鑫均是喝酒后主动下河玩水的，对危害后果的发生，均具有重大过失，且江家鑫、钟金鑫、肖涌明等人都是冒险行为人，基于共同饮酒、共同下河玩水这一先行行为，使他们有着共同的、平等的、一样的注意义务，这一义务有且仅有是他们自己的或这一整体的，而与他人无关，彼此之间没有加害人与被害人之分，不符合自甘冒险的构成要件。第三，江家鑫、钟金鑫、严霖等人实施的是共同危险行为。江家鑫、钟金鑫、肖涌明等人为达到共同目的而下水，具有共同危险性质，并产生了共同的危险，共同具有重大过失，在客观上危及着人身，为损害的出现提供了可能，但没有人为的侵害方向，三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被害人。在明知水流湍急、情况不明、自身水性不好、无任何救生措施，有着很大风险的情况下，却以一时之气，未加注意或采取有效防范风险的措施，导致了危害结果的发生。基于共同危险行为人之间的责任分担，不能免除江家鑫的救助义务。二、江家鑫与同伴互负保障安全的责任和义务。事发当晚，江家鑫、钟金鑫、刘润根、肖涌明、钟金金六人共喝了大约20瓶啤酒，喝酒的人中，除了已溺亡的钟金鑫是成年人外，只有江家鑫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共同饮酒的其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江家鑫对于其他共同饮酒的人提议去玩水，却疏于履行自己作为共同饮酒的同伴的照顾、安全保障义务，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共同下河玩水。几人下河玩水时，已是深夜11点多，光线较暗，渡江大桥下水情复杂，几个人又喝了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江家鑫，理应预见酒后深夜下河玩水的危险性和可能发生的意外，但江家鑫仍酒后深夜下河玩水，对自身意外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对其他下河玩水者也未履行作为同伴之间的相互提醒、相互照看和相互救助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江家鑫在发现严霖、钟金鑫处于危险状态时前往救援，其救人行为虽应予肯定，但鉴于江家鑫等人存在相互的救助义务，不符合《江西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办法》第七条规定的应认定为见义勇为的情形，不能认定为见义勇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二审询问协调笔录在卷证实。本院认为，《江西省见义勇为人员鼓励和保障办法》第七条规定，“在法定职责、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之外，为了保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他人人身、财产安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确认为见义勇为：（一）制止正在实施违法或者涉嫌犯罪行为的；（二）抓获或者协助有关机关追捕逃犯或者犯罪嫌疑人的；（三）抢险、救灾、救人的；（四）依法应当确认为见义勇为的其他行为。因此，如果是因履行法定职责、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对遇险者实施的救助行为，不能认定为见义勇为。本案中，钟金鑫、江家鑫、肖涌明等人，在深夜已喝醉酒的情况下，仍一同去水清复杂的河里游泳，应当预见可能发生危害生命安全的危险存在，相互之间形成了安全保障的义务，当同伴遇险，江家鑫实施救助，属于其履行保障义务的体现，不属于《江西省见义勇为人员鼓励和保障办法》第七条规定应当确认为见义勇为的行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小光代理审判员  王丽琼代理审判员  高 霞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刘 英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