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甘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洮县三江马铃薯制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临洮县八里铺镇下街村。法定代表人李克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雄，甘肃中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盈盈。委托代理人袁熹东，甘肃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洮县三江马铃薯制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与被上诉人许盈盈合同纠纷一案，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三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甘民二终字第6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三江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雄，被上诉人许盈盈的委托代理人袁熹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6月27日，许盈盈与三江公司就雪花全粉生产线投资合作事宜签订《合同书》，约定由许盈盈提供雪花粉双滚桶整条生产线所需所有设备和电气(包括八吨锅炉一台及其附件)，三江公司在甘肃临洮提供土地、厂房、库房、锅炉房、送气管道、变压器等以及其它生产经营所需配套附属设施；许盈盈供应的设备及其附件必须在合同生效后50天内到位，三江公司做好安装所需的基础设施，积极配合许盈盈安装调试；三江公司全权负责生产经营管理，许盈盈不承担生产经营中的安全事故责任；三江公司每年五月份一次性付给许盈盈合作利润（含设备折旧费)156万元人民币，合作期限为十年，自2006年7月起至2016年7月止，合同期内许盈盈提供的生产线及锅炉的产权为许盈盈所有，期满后设备归三江公司所有，在合同期内三江公司不能将设备作任何形式的抵押贷款；生产经营活动中所需的税收及其它费用、流动资金由三江公司负责；生产的合格产品经三江公司同意，许盈盈可以协助销售给达利园集团；许盈盈指定专人负责协助产品销售相关事务，协助销售所需费用每年2.8万元由三江公司支付(每年销售800-1000吨)，许盈盈每年可向三江公司预借经费最高1O万元，所借款数在许盈盈的合作利润中扣除；允许许盈盈追加投资合作。合同签订后，许盈盈购买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下称中国农机院)设计制造的马铃薯雪花全粉生产线，设备运抵三江公司所在地后，由中国农机院派员完成了生产线的安装。2006年12月29日，经过调试、改进和对操作工人的培训，生产线能够稳定运转，三方形成验收纪要。纪要中提出，为进一步提高生产线的技术性能和使用方便，建议对部分设备做改动，改动项目由三江公司负责实施，并于2007年全粉生产季开始前完成。2007年5月16日，许盈盈、三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因为设备未能及时交付并在安装调试期间使用原料超出合理范围，许盈盈同意补偿三江公司42.53万元，并扣减三江公司代付的运费13.47万元，三江公司实际应支付许盈盈2007年度固定收益余额100万元，该款在2007年5月31日前先付20万元，余款待2007年度生产季节前设备整改完善、达产达标后一次性付清。同年5月18日，许盈盈通过其代理人庄碧煌收取三江公司资金20万元。2007年12月16日，设备改造完成，并通过了许盈盈、三江公司及中国农机院三方的验收，三江公司另出具用户意见书，确认生产线运转正常、稳定，产品质量达到本企业标准。同年12月17日，三江公司就应付许盈盈的80万元收益以资金紧张为由给许盈盈出具了欠条。此后，2009年-2011年期间，三江公司共给付许盈盈合作利润151万元，其余合作利润一直拖欠。设备三方验收后，生产线正常生产运行，产品由三江公司直接销售。原审法院认为，许盈盈与三江公司签订的马铃薯雪花全粉生产线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系联营合同还是租赁合同。对此，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既有租赁的内容，又有联营的内容。合同约定：许盈盈提供机械设备，交付三江公司使用、收益，三江公司则每年给付许盈盈一定收益，其生产经营由三江公司负责，因此，三江公司是租用许盈盈的机械设备，许盈盈收取租赁费用，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许盈盈全面履行了合同，三江公司应依合同约定支付许盈盈租赁费。按照双方的补充协议，2006-2007年度租赁费用是l00万元，其中20万元已给付，另80万元三江公司打了欠条。其余年度的费用按合同约定每年156万元，三江公司陆续给付151万元，截止2014年7月，三江公司应给付许盈盈1192万元，减去已付的171万元，还应付1021万元。综上，对许盈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三江公司的辩论意见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三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许盈盈租赁费用1021万元。2、驳回许盈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20元，许盈盈负担6071元，三江公司负担81549元。三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许盈盈与三江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事实。第一、许盈盈亲笔签写委托书委托庄碧煌“投资临洮县三江马铃薯制品(集团)有限公司全粉设备生产线”。第二、合同第一段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互信基础下就雪花全粉生产线投资合作事宜充分协商达成以下事宜”，合同第一条，第二条对双方各自投资物进一步明确约定，体现出合同的联营性质。第三、合同第五条约定关于三江公司全权负责生产经营管理的约定也是联营关系的体现，因为租赁关系无需作此约定。第四、合同第七条明确了双方分配的是合作利润而不是租赁费。合同约定五月份给付许盈盈一年的合作利润156万元的原因是马铃薯生粉加工是每年8月份至12月份季节性的生产，5月份基本销售完毕，生粉市场价格至今始终在每吨12000元左右，许盈盈投资的设备按设计要求最高只能生产1000吨，由于当时调试后该设备生产出的生粉达不到其他客户要求标准，许盈盈依其与达利园集团的特殊身份关系承诺由其全部销售给达利园集团每年800吨-1000吨，这也就是合作协议中第十五条约定“甲方指定专人负责协助产品销售相关事务，协助销售所需要费用每年2.8万元由乙方支付(每年销售800-1000吨)”同时该事实也有三江公司提供的福建达利园集团工作联系函佐证，这也就是三江公司与许盈盈合作的基础。按产量及生粉利润30％计算，每年合作投资总利润约288万，约定分配给许盈盈156万，剩余约132万就是三江公司的利润，这样的盈利分配公平、公正、合情、合理。而价值四百多万的设备，每年156万租赁费，有悖常理。现联营体的设备从刚开始就因为生产出的产品不合格而一直停产，无法分配给许盈盈利润。第五、合同第八条“本合同合作期限为十年，在合同期内甲方提供的全粉生产线及锅炉的产权为甲方所有，期满后设备归乙方所有”的约定不符合租赁合同基本特征。第六、合同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均系对三江公司与许盈盈共同经营的事项作出约定，证明双方之间系联营而非租赁。第七、双方所签订补充协议也是依照双方所签订的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甲方的合作利润来约定的。2、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应为合伙性的联营合同。双方在投资合作合同中对利润分配进行了约定，许盈盈协助产品销售800到与1000吨，并在合同中依保底条款约定收取固定利润156万，该约定是无效条款，而且许盈盈也没有完成每年销售800到1000吨的合同约定义务。在合同中双方约定了三江公司在经营中承担安全事故责任，但未约定经营责任投资风险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许盈盈诉请的1097万元，同时包括其已领取的171万元固定利润，都是联营体的共同收益，应当如数退出，用于补偿联营的亏损或依法由双方重行商定或按联营双方的投资比例重新分配。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盈盈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盈盈承担。被上诉人许盈盈针对三江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l、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根据《验收纪要》、《补充协议》、《验收报告》、《用户意见》等合同附件，原审判决认定设备三方验收后，生产线正常生产运行，产品由三江公司直接销售正确。第二、不能抛开法律关系事实，依据合同文本字眼认定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为租赁关系而非投资合作。第三、三江公司从合伙抗辩到联营，继而又称合伙型联营。从收购资金紧缺未给付租赁费再到设备根本未运行、未生产，又到许盈盈未履行协助销售义务，违背基本事实。第四、《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均未将自然人规定在联营合同主体之内。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合伙型联营“是指企业法人之间或企业法人与事业单位法人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但不具备法人条件，联营各方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故三江公司关于“合伙型联营”的上诉理由既无法律依据，亦与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客观目的及合同文义不符。本案合同文本虽出现合作、投资字样，但与合伙或联营、或合伙型联营无涉。第四、三江公司上诉称许盈盈委托庄碧煌投资三江公司设备全粉生产线，认为本案系投资并非租赁。投资行为并非合伙、亦非联营、更非合伙型联营，当事人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标的物(价值近500万元，现安装新设备市值1200余万元)的所有权转归三江公司所有，故该合同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等情形。2、本案合同有效。第一、本案合同书主要涉及了两个方面的内容，即许盈盈提供给三江公司雪花粉双滚桶整条生产线所需所有设备和电气，并负责将设备运送三江公司场地并安装调试，直到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三江公司全权负责生产经营管理并每年五月份一次性付给许盈盈合作利润(含设备折旧费)156万元人民币，合作期限届满后设备所有权归三江公司所有。据此，本案合同性质为一方当事人提供合格设备收取固定利益(含折旧费)，另一方当事人给付用益(使用、收益)对价，合同期满后标的物所有权转归直接占有人的用益租赁合同。第二、《验收纪要》、《补充协议》、《验收报告》、《用户意见》均系主合同附件，证实了当事人缔约、履约的客观事实。对此，三江公司除辩称“合伙型联营”外并无异议。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及效力待定的约定及法定情形。第三、本案亦不存在法定解除或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亦未对履行合同附任何条件。“合同书”第十条约定：生产的合格产品经乙方(三江公司)同意，甲方(许盈盈)可以协助销售给达利集团，该约定既许盈盈的约定义务、亦非法定或附随义务。且，三江公司产品是否合格，是否与达利集团就产品买卖合同达成一致均不确定，故依法不能认定为许盈盈的合同义务。关于合同第十五条：其他。“甲方指定专人负责协助产品销售相关事务……”同前所述，若乙方(三江公司)不同意(产品单价、质量、付款方式等)，甲方(许盈盈)如何协助其销售产品。且协助销售的前提首先须经三江公司同意，因市场风险等因素，与达利集团缔约的决策者系三江公司，该法律行为并非许盈盈能够控制。故，三江公司关于许盈盈未履行协助义务及该条款系合伙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适用提要第四部分，结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系许盈盈将设备交付三江公司使用、收益，定期给付许盈盈固定收益(含折旧费)之法律关系，符合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原审认定法律关系准确，亦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租赁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故租赁合同的实质是出租人让渡租赁物使用收益的权利给承租人，承租人为此支付对价。据此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下：首先，双方所签合同文本中无“设备租赁及租赁费”等能体现租赁关系的文字表述。虽然确立合同性质应遵循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本意，而非根据合同文本机械认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是审查确定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最直接、最公平的方式，故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租赁法律关系，缺乏合同形式依据。其次，从双方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中约定许盈盈除提供设备外，还负有协助销售产品的义务，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其有追加投资合作的权利。上述约定超出了租赁合同单纯让渡租赁物使用收益权利的范围，突破了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其履行情况如何亦会影响双方责任的认定。第三，从合同关于三江公司付款数额的约定来看，每年支付156万元的固定数额，形式上类似租赁费用，但结合案涉设备价值考察，该数额的约定更接近利润分成，而非租赁费用，因此仅凭交付设备即取得上述款项而排除其他约定，缺乏合同依据。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基于合同约定所发生的并非租赁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名合同，双方合作的权利义务具体由合同予以约定，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的，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及实际履行情况，确定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对此当事人可另行起诉。综上，许盈盈以租赁合同关系起诉三江公司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处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定中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盈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620元，由许盈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549元由许盈盈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临洮三江马铃薯制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1549元，予以退还。审 判 长  崔 军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代理审判员  Ｘ Ｘ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