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07民再1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兴坤，女，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委托代理人：刘付华，男，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系李兴坤之孙。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徐浩桔，云南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坪县荣将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谢吉华，职务镇长。委托代理人：周北君，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坪县荣将镇荣将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赵顶华，职务主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明付，男，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申请再审人李兴坤因与被申请人华坪县荣将镇人民政府（简称荣将镇政府）、华坪县荣将镇荣将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荣将社区居委会）、薛明付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丽中民一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云高民申字第4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兴坤的委托代理人刘付华、徐浩桔，荣将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北君，荣将社区居委会主任赵顶华，薛明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7月3日，一审原告李兴坤起诉至华坪县人民法院称，其于2013年12月5日，自荣将镇凉水井小学回家途中，在荣将社区“美丽乡村”项目施工路段被施工方架设的电线绊倒，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李兴坤住院期间，被告先行支付了28000元费用。出院后，经鉴定，其伤情为七级伤残。该路段由被告薛明付承包修建，其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也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是导致李兴坤受伤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荣将社区居委会是工程发包人，负有安全监督职责，其将工程违法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薛明付，是导致李兴坤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荣将镇政府是该项目的法定审批、管理部门，未尽到管理职责，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46327.90元，残疾赔偿金23236元5年40%＝464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33天＝1650元，营养费20元180天＝3600元，护理费50元360天＝1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00元，拆除内固定物手术费8000元，鉴定费1900元，车费1000元，以上合计132949.90元，扣除被告先行支付的28000元，下余104949.90元。荣将镇政府辩称，在项目建设中，其职责不是审批管理道路建设，而是审批是否符合奖补项目，其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的管理职责。李兴坤年龄较大，行动不便，应对自己的安全有注意义务，其家人也未尽到看护职责，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李兴坤本身器官功能退化也是造成其七级伤残的原因之一。360天的护理天数不合理，没有证据表明其使用残疾器具，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应实际产生后进行处理。荣将社区居委会辩称，施工合同是荣将镇政府安排其与承包人签订的，工程款由政府划拨。李兴坤系荣将社区7组组长刘远明的母亲，社区曾开会强调安全施工问题，刘远明参加了会议。李兴坤岁数较大，行动不便，是其家人未尽到看护职责而导致事故发生。薛明付辩称，工人进入施工现场前就已经在施工路段各路口安装了安全警示牌，并有大标语提示过往村民。李兴坤已90岁高龄，身体各项功能退化，需要有人照顾，而事发当天其独自外出进入施工路段，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李兴坤系荣将社区7组组长刘远明的母亲，社区曾开会强调安全施工问题，刘远明参加了会议。李兴坤在受伤前就患有重度骨质疏松症和低蛋白血症，早已需要加强营养，不能将高额营养费强加给被告。华坪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1月，华坪县荣将镇荣将社区对凉水井道路实施“美丽乡村”道路硬化建设，该建设属云南省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项目。11月25日，被告薛明付与荣将镇荣将社区签订《施工合同》，承包荣将镇荣将社区凉水井七组内道路硬化建设，工期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3月31日，对施工安全也进行了约定。李兴坤系荣将社区7组村民，2013年12月5日，李兴坤自凉水井小学回家途中，行经该施工路段时不慎摔伤，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李兴坤住院治疗33天，共花费住院治疗费44907.54元，门诊费1420.90元。被告先行支付了医疗费28000元。李兴坤的伤经鉴定为七级伤残。华坪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坪县荣将镇荣将社区开展“美丽乡村”建设，对社区凉水井道路进行道路硬化建设，该建设属云南省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项目，是以村民民主决策、自愿出资出劳，政府给予奖励补助，政府投入和农民出资出劳相结合的公益事业建设。荣将镇政府经荣将社区居委会申报对一事一议财政奖补进行项目审批，项目由荣将社区居委会组织实施。荣将社区居委会与薛明付签订《施工合同》，将该项目承包给薛明付，并对施工安全进行了约定。该工程于2013年11月27日开始施工，李兴坤于2013年12月5日在该施工路段不慎摔伤。荣将镇政府、荣将社区居委会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李兴坤明知进入施工路段有危险，且其90岁高龄，在无家人陪同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施工路段，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其摔伤的主要原因。薛明付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设置明显标志，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对于李兴坤的诉讼请求，残疾辅助器具费因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定；拆除内固定物手术费待实际产生后可另案主张，本案中不做处理；其余认定如下：医疗费46328.44元，残疾赔偿金23236元5年40%＝464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33天＝1650元，营养费20元33天＝660元，护理费50元33天＝1650元，鉴定费1900元，车费酌定为500元，以上合计99160.44元。上述费用由薛明付承但40%的责任，即39640元，李兴坤自行承担60%的责任。三被告无共同侵权行为，也无共同的意思联系，故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成立。华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华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1、由被告薛明付赔偿原告李兴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9664元，扣除原已支付的28000元，下余11664元，由被告薛明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2、驳回原告李兴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李兴坤负担720元，薛明付负担480元。李兴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地面施工致人损害是特殊侵权，是一种无过错责任，施工人不能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而主张免责，但其可以证明自己已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而主张免除责任。如果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或所设不符合规定要求，即使对于损害的发生受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仍完全归咎于施工人。本案中，原审已查明薛明付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薛明付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其次，薛明付承包修建的路段系穿村而过的乡村公路，施工路段经过李兴坤家大门口，是李兴坤回家进屋的唯一通道，李兴坤摔倒地点位于自家大门口，不是擅自进入施工路段。反而是薛明付明知施工路段旁居住较多村民，村民出门回家必须经过施工路段，却不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铺设的电缆线随意摆放在李兴坤家大门口，致李兴坤回家时拌到电缆线摔倒受伤。二、荣将社区居委会与薛明付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关于施工安全的约定对受害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荣将社区居委会作为发包人未尽审查义务，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薛明付，且没有证据证实对薛明付在施工中进行了安全检查，其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致使施工不规范，是导致李兴坤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荣将镇政府是该项目建设的法定审批、管理部门，没有尽到监督、指导、管理的职责，对施工方设置明显标志、采取安全措施等没有及时监督和指导是李兴坤受伤的另一主要原因，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审法院对案情基本相同的两个案件作出不同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华坪县人民法院（2014）华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薛明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荣将镇政府和荣将社区居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荣将镇政府答辩称，一、荣将镇政府并没有对李兴坤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施工路段建设项目是经荣将社区申请后纳入云南省村级公益事业建设的一事一议财政奖补项目，该项目以村民民主决策、自愿出资出劳为前提，政府给予奖励补助。镇政府只对社区提出的申请作项目初审，即审查社区申请的建设项目是否符合一事一议财政奖补的条件，具体施工是按省政府的实施意见，由议事主体荣将社区组织实施的。荣将镇政府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更不是赔偿义务人。综上，请求驳回李兴坤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兴坤承担。薛明付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庭审中，薛明付提交了在施工前制作的施工宣传广告2幅、安全警示牌6块的证据，施工期间（事发前），镇政府、居委会领导现场检查工作时的工作照中有警示标志牌，说明薛明付已经尽到了安全警示的义务。但一审判决仅以薛明付出据的收据不是正式发票，而置照片不顾，否认客观事实。2、该工程款项来源于政府拨款，荣将镇政府将合同事宜委托荣将社区居委会与薛明付签订施工合同，其合同主体一方应是荣将镇政府。施工过程中，荣将镇政府召集居委会和各组组长注意施工安全监督，李兴坤的儿子，即荣将社区7组组长刘付华参加了会议，却未尽到安全宣传及监督的义务。荣将镇政府及荣将社区居委会应承担监督不力的责任。二、李兴坤已经是90岁高龄，在没有任何人陪护的情况下出行于施工路段，是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其对自己受伤也应承担主要责任。荣将社区居委会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兴坤自荣将镇凉水井小学回家途中，行经荣将社区“美丽乡村”项目工程施工路段时不慎摔伤，经鉴定为七级伤残。原审对其损失认定为人民币99160.44元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因该建设项目属云南省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的财政奖补项目，是以村民民主决策、自愿出资出劳，政府给予奖励补助，政府投入和农民出资出劳相结合的公益事业建设。荣将镇政府经荣将社区居委会申报对一事一议财政奖补进行项目审批，由荣将社区居委会组织实施。荣将社区居委会与薛明付签订了《施工合同》，将该建设项目承包给薛明付，并对施工安全进行了约定。故荣将镇政府及荣将社区居委会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李兴坤明知进入施工路段可能会有危险，且其现年90周岁，年事已高，在无家人陪同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施工路段，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其摔伤的主要原因。薛明付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由李兴坤自行承担60%的责任，薛明付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作出（2014）丽中民一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李兴坤负担。李兴坤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李兴坤擅自进入施工路段，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判决其自行承担6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特殊侵权，除非李兴坤在事故中有重大过失，否则不应减轻施工方的赔偿责任，且施工路段是李兴坤进出家门的唯一通道。荣将社区居委会将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薛明付，荣将镇政府也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监督的职责，均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审认定的损失总额99160.44元没有异议。被申请人荣将镇政府辩称，荣将镇政府只是对项目是否符合财政奖补的条件进行审批，具体实施由荣将社区居委会组织，荣将镇政府不是发包人，不是适格被告。李兴坤摔倒时，工程已建设了一段时间，李兴坤对该路段正在施工是明知的，且本案工程系整条道路的修建，不是“挖坑”或“修缮安装地下设施”，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事故发生时，李兴坤已89岁，其自身体质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被申请人荣将社区居委会辩称，李兴坤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被电缆绊倒的，施工路段也都放置了警示牌。被申请人薛明付未作答辩，仅对李兴坤系七级伤残表示了异议，但未作进一步说明。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1月25日，薛明付与荣将社区居委会签订《施工合同》，承包荣将镇荣将社区凉水井七组内道路硬化建设，工期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3月31日。李兴坤系荣将社区7组村民，其住所就在本案施工路段附近，该路段是其进出家门的必经通道。2013年12月5日下午3点左右，李兴坤自凉水井小学回家途中，在该路段不慎摔伤，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李兴坤住院治疗33天，共花费住院治疗费44907.54元，门诊费1420.90元。薛明付先行支付了医疗费28000元。李兴坤的伤经鉴定为七级伤残。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特殊侵权须是指从事“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作业，因此类作业在施工现场存在造成他人跌落的危险，法律才要求“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而本案是整条道路的建设施工，不属于“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不应适用上述法律条款。且李兴坤家就在施工路段附近，施工路段是其进出家门的必经通道，李兴坤摔倒前，该道路已经施工了若干天，由此可推断其对道路正在施工的情况是知晓的，故施工方是否设置了明显标志与其摔倒受伤之间也就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原审认定李兴坤的损失总额为99160.44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因本案施工路段是当地村民进出家门的必经通道，施工方在施工时应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保证村民基本的安全通行需求。本案中，各方当事人虽然对李兴坤是如何摔倒的存在争议，但对李兴坤摔倒的地点系施工路段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综合判断，薛明付在此事故中负有一定责任。原审认定薛明付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39664元较为适当，本院再审予以认可。被侵权人自身体质及年龄因素不能成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条件。但在本案中，李兴坤明知道路正在施工，其在通行时就应尽到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依李兴坤的代理人所述，李兴坤是被散落在地上的电线绊倒的，而事发时正值下午，光线充沛，视野良好，其应对自己未尽到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而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云南省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项目是以村民民主决策、自愿出资出劳，政府给予奖励补助，政府投入和村民出资出劳相结合的公益事业建设。荣将镇政府和荣将社区居委会在该项目具体组织实施过程中并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丽中民一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廷江审判员  陈 旭审判员  谢旭东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