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2民终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海天喷涂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工业园区（海莫村）。法定代表人：潘彩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董必文，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彦江，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慈溪科海汽车大修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潭南村。代表人：胡君龙，该厂合伙事务执行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建平。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远奔，浙江杭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慈溪金轮机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宗汉金轮工业开发区（宗汉街道金轮南路***号）。法定代表人：陈建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慈溪市海天喷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慈溪科海汽车大修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科海厂）、卢建平、原审被告慈溪金轮机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浒商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科海厂由卢建平实际经营，陈建杰系金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建平与陈建杰系舅甥关系，景海军系海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3年5月13日，海天公司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慈溪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签订编号为公高保字第慈2013-046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海天公司为金轮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编号为公授信字第慈2013-053号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综合授信）项下发生的债务提供本金余额最高限额为5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民生银行向金轮公司、海天公司催收该贷款后，景海军向陈建杰提出，由海天公司与银行协商，先行代偿300万元，以使银行暂不起诉，同时，要求金轮公司制定还款方案并提供担保，以保障其实现追偿权。2014年1月13日，景海军、陈建杰、卢建平经协商，签订《还款承诺书》一份，约定：金轮公司因经营不善已无力偿还所欠民生银行的债务，海天公司作为保证人已根据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履行代偿义务，海天公司代偿后由金轮公司、慈溪启恒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恒公司）分期归还代偿款，总还款金额为300万元，于2014年1月15日前归还50万元、2014年7月1日前还50万元、2015年1月5日前还50万元、2015年7月5日前还50万元，每半年一期，分六期归还，还清所有海天公司的代偿款及期间利息（按银行当期基准利息加20%计算）。如未按约履行，则海天公司可就未履行余额一并通过诉讼解决，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有关费用由承诺人承担。担保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金轮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建杰在承诺单位处盖章、签名，陈建杰在启恒公司名称下方签名，但未加盖公章，科海厂、卢建平在担保单位、担保人处盖章、签名。该承诺书由海天公司制作并提供，主文中的手写内容由卢建平书写形成。该承诺书签订时，海天公司分文未代偿。2014年2月18日，民生银行就案涉贷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海天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代偿2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甬慈商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轮公司归还民生银行借款696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海天公司在借款本金最高额48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范围内对金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民生银行至今已从海天公司受偿合计82.50万元，其中部分为法院扣划。另查明，陈建杰不是启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科海厂、卢建平与海天公司、金轮公司均表示，该承诺书对启恒公司不发生效力。科海厂于2015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科海厂、卢建平以海天公司以欺诈方式骗取其提供担保为由，诉请判令：1.撤销科海厂、卢建平向海天公司提供的担保；2.案件诉讼费由海天公司、金轮公司承担。海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科海厂、卢建平诉请撤销《还款承诺书》中科海厂、卢建平的担保承诺的证据不足，科海厂、卢建平出具《还款承诺书》时明知海天公司尚未履行担保协议。退一步讲，根据法律规定，科海厂、卢建平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时一年内提出撤销申请，否则不予保护，现科海厂、卢建平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早已超过一年，故请求驳回科海厂、卢建平的诉讼请求。金轮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海天公司在科海厂、卢建平提供担保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科海厂与卢建平对此是否明知？二、本案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对于第一个争议，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案件中，海天公司在科海厂、卢建平提供担保时存在欺诈行为，理由如下：首先，涉案《还款承诺书》由海天公司制作并提供，其中明确载明海天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履行代偿义务”，由此可见，《还款承诺书》签订时，海天公司应当已经履行代偿义务，科海厂、卢建平的担保承诺系以此为前提而作出。且承诺书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而金轮公司第一期50万元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15日，相距仅两天，如签订承诺书时，各方均明知海天公司尚未代偿，则该约定显然不合常理，而海天公司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海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科海厂、卢建平在签订协议时明知海天公司未代偿的事实。海天公司本身即为金轮公司银行贷款的担保人，其有义务在最高额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此情况下，海天公司称科海厂、卢建平无论其是否已实际代偿均自愿提供担保，而科海厂、卢建平称其提供担保的原因在于，卢建平与陈建杰系舅甥关系，为使银行暂不起诉以帮助金轮公司维持经营，其在相信海天公司已先代偿300万元的情况下才提供担保，否则不会担保，相较而言，科海厂、卢建平的解释更为合理。综上，涉案《还款承诺书》签订时，海天公司明知自己分文未代偿却作出“已根据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履行代偿义务”的表述，使得科海厂、卢建平产生错误认识，进而作出错误的担保意思表示，海天公司的该行为应认定为欺诈，科海厂、卢建平可依法行使撤销权。对于第二个争议，合同法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科海厂、卢建平称其在2015年初从陈建杰处获知海天公司尚未代偿的事实，而海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科海厂、卢建平在更早之前即已知情，故本案尚未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海天公司在未代偿的情况下，虚构已代偿的事实，使得科海厂、卢建平作出错误的担保意思表示，科海厂、卢建平依法享有撤销权，故科海厂、卢建平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撤销科海厂、卢建平与海天公司、金轮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还款承诺书》中科海厂、卢建平向海天公司提供的担保。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海天公司、金轮公司共同负担。海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还款承诺书》是海天公司与科海厂、卢建平、金轮公司充分协商后出具的，出具时海天公司与金轮公司已告知科海厂、卢建平尚未代偿的事实。原审法院仅凭《还款承诺书》载明的“已根据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履行代偿义务”的内容，就断章取义的认为海天公司存在欺诈，存在明显错误。《还款承诺书》中还载明了“海天公司代偿后由金轮公司、启恒公司归还海天公司的代偿款”，这也表明涉案贷款是在海天公司代偿后由金轮公司归还并由科海厂、卢建平对此承担担保责任。海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录音材料）也可以与上述事实相印证；二、海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录音材料）及《还款承诺书》，证明科海厂、卢建平明知海天公司未代偿的相关事实。与此同时，原审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已对涉案贷款作出判决，证明了海天公司尚未代偿贷款的事实。判决书作为公开公示的法律文书且卢建平与金轮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舅甥关系，故自该判决作出之日应当是科海厂、卢建平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之日。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尚未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科海厂、卢建平的诉讼请求。科海厂、卢建平答辩称：一、海天公司出具并制作的《还款承诺书》部分内容存在虚假和欺诈的情形。《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海天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代偿义务。科海厂、卢建平的担保义务也是由此作出的。《还款承诺书》签订于2014年1月13日，金轮公司的第一期还款为同年1月15日，相距仅两天。如在签订时，已明知海天公司未代偿，《还款承诺书》约定的内容明显不符合常理；二、海天公司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科海厂、卢建平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节点。本案未超过撤销时效。原审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日期并不能代表科海厂、卢建平知道或应当知道海天公司未代偿的事实。科海厂、卢建平不是该判决书中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从情理上讲，科海厂、卢建平也不可能对没有作为当事人的法院所有的判决都知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还款承诺书》载明科海厂、卢建平对金轮公司归还海天公司的担保代偿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载明“贵公司（海天公司）作为其保证人已根据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履行代偿义务”，且约定金轮公司在该《还款承诺书》出具的第三天起即开始向海天公司归还代偿款。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科海厂、卢建平之所以作出担保意思表示，是以为海天公司为使银行暂不起诉以帮助金轮公司维持经营，已先行代偿300万元。事实上，直至债权人起诉，海天公司一直未履行代偿义务。该《还款承诺书》由海天公司实际控制人景海军、金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杰、科海厂实际经营者卢建平经协商后出具。海天公司明知上述表述与其尚未履行代偿义务的事实相悖，但没有证据显示其已对科海厂及卢建平作了告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还款承诺书》出具时，科海厂、卢建平明知或应当知道海天公司未履行代偿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还款承诺书》签订时，科海厂、卢建平产生错误认识，进而作出错误的担保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涉案担保并非科海厂、卢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科海厂、卢建平可依法行使撤销权。关于科海厂、卢建平起诉是否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本院认为，科海厂、卢建平称其在2015年初从陈建杰处获知海天公司尚未代偿的事实。而科海厂、卢建平并非原审法院（2014）甬慈商初字第323号案的当事人，该判决作出之日不能作为科海厂、卢建平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之日。海天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科海厂、卢建平在更早之前即已知海天公司尚未代偿。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尚未超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慈溪市海天喷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岚审 判 员  徐梦梦代理审判员  施 晓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代书 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