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5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戈，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军，宁夏王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泽银，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华，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代理人张梅，中卫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龙，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代理人王一鹏，宁夏辅德（中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波，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上诉人大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秦公司）、康泽银为与被上诉人郭华、吴金龙、周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5）中宁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军，上诉人康泽银，被上诉人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梅，被上诉人吴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一鹏，被上诉人周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大秦公司承建中宁县新城区亲水集中供热一期储煤棚工程，大秦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康泽银，康泽银将工程的木工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吴金龙，吴金龙又将木工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周波。施工工地有安全防范要求及相应的设施，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均未退出对工地的施工管理。周波雇佣郭华到工地干活。2014年8月13日，郭华在工地用电锤打混凝土时被溅起的混凝土块击伤左眼，郭华在宁夏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花费10486.11元。郭华伤情被诊断为：1.左眼角膜穿通伤；2.左眼外伤性白内障；3.左眼球内异物。2014年12月10日，郭华再次在宁夏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花费10386.57元，并先后花费门诊医疗费共计1338元。2014年10月29日，郭华与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郭华可获赔偿金额为20000元，但郭华实际从周波处获赔15000元，其中包含吴金龙赔偿的3000元。郭华在大秦公司协调下，获得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医疗费理赔款20853.03元。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华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郭华为此支付鉴定费600元。郭华认为各方所签订协议显失公平，应属无效协议，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连带赔偿郭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0731.02元，其中医疗费5395.02元（被告已支付15000元医疗费）；伤残赔偿金50460元（20年×8410元／年×0.3）；误工费11784元（120天×98.2元／天）；护理费5892元（60天×98.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28天×100元／天）；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6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华在中宁县新城区亲水集中供热一期储煤棚工程工地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利用周波提供的施工工具，其工作行为、工作内容受周波管理和监督，约定从周波处获取劳动报酬，故郭华系雇员，周波为雇主，郭华在工地因损害遭受的损失，周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波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郭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采取安全措施而未采取，存在过失，应减轻雇主周波的赔偿责任。大秦公司将承建的中宁县新城区亲水集中供热一期储煤棚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康泽银，康泽银将工程的木工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吴金龙，吴金龙将木工分项再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周波，各被告未脱离工地却疏于对工地的监督、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当对郭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康泽银、大秦公司、吴金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外，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对事故造成郭华的损失，郭华自己承担10%的责任，周波承担45%的赔偿责任，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分别承担15%的赔偿责任，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互相承担连带责任。郭华的各项损失，应按《2015年宁夏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经核，郭华主张的营养费无医嘱或需要加强营养的其它证明，不予支持；郭华损失应为：医疗费为22210.68元（10486.11元＋10386.57元＋1338元），残疾赔偿金48840元［20年×8140元／年（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0.3］；误工费11784元（120天×98.2元／天）；护理费2749.60元（28天×98.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28天×100元／天）；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600元；共计91784.28元。因受益人获得保险理赔款后，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故本案郭华损失不予扣减其所获得的保险理赔款，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应赔偿郭华损失82605.85元（91784.28元×90%）。综上，周波赔偿郭华损失29302.93元（91784.28元×45%－已赔付12000元），康泽银、大秦公司分别赔偿郭华损失13767.64元（91784.28元×15%），吴金龙赔偿郭华损失10767.64元（91784.28元×15%－3000元），共计67605.85元；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互相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周波赔偿郭华损失29302.93元，康泽银、大秦公司分别赔偿郭华损失13767.64元，吴金龙赔偿郭华损失10767.64元，共计67605.85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07元（缓交），减半收取303.5元，由郭华负担50元，周波负担110.5元，吴金龙负担43元、康泽银及大秦公司分别负担50元。 大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郭华认为各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中的任何一种；如果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确实显失公平，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当属于可撤销或可变更合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申请撤销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决断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确认上诉人的赔偿数额时适用的是《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条中所指的第三人应当是直接侵权人，并不是本案中的无意思联络侵权人，一审法院对此理解错误。郭华所获保险理赔款20853.03元是由上诉人为其购买的保险理赔所得，上诉人购买该份保险的初衷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既然一审判决大秦公司还要额外承担责任，那大秦公司购买该保险对自己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民事侵权的赔偿原则是“利益填平”原则，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郭华在受伤后不但利益得到填平，还获得了额外的收益，这违反了法律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大秦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康泽银认可大秦公司的上诉意见并提出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后，康泽银支付吴金龙工程款20000元，吴金龙将该款支付给了周波，周波将该款支付给了郭华。一审法院只认定周波赔偿12000元，吴金龙赔偿3000元，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是自愿的，应属有效协议，一审法院未对该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显然错误。三、一审责任比例划分错误。郭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5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华要求康泽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郭华针对大秦公司及康泽银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秦公司为工地购买的保险属于意外伤害险，郭华受伤后获得的保险理赔款不应当计算在郭华的总损失当中。关于赔偿协议的问题，签订协议时，郭华的治疗还没有完成，郭华无力支付医疗费，在无奈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另外，当时未做伤残鉴定，整个事故的处理尚处于不明朗的状态。 吴金龙针对大秦公司及康泽银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没有明确保险理赔款是人身保险理赔款还是财产保险理赔款。本案投保的是建工险，属于财产保险，一审适用《保险法》第46条是关于人身保险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存在超越原告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问题。一审对各方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的效力没有进行认定，也没有引导当事人调整诉讼请求。保险理赔已支付20853元，一审计算损失时又将全部医疗费作为损失进行计算，超过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周波针对大秦公司及康泽银的上诉意见答辩称：郭华受伤后，责任方没有积极处理此事，我们找大秦公司的领导，没有人管，第一次看病是我拿的工人工资去看的。赔偿协议是我们各方派人包括郭华的母亲在丰安律师事务所签的，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一审判决后，我赔偿已经履行，我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大秦公司针对康泽银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对康泽银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没有异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康泽银上诉认为事故发生后，康泽银支付吴金龙20000元，吴金龙将该款支付给了周波，周波又将该款支付给郭华，吴金龙并未向郭华支付3000元。对于该主张，康泽银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康泽银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10月29日，郭华与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签订赔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周波及吴金龙共计支付郭华15000元。该15000元为“工伤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等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协议签订时，郭华的治疗尚未完毕，较大部分后续治疗费用及损失尚未产生，以该协议作为各方当事人处理事故的终结性协议，有失公平。且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是用于赔偿郭华“工伤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等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与一审确定的郭华的医疗费、残疾补助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并不冲突。一审在上述赔偿协议履行的基础上，判决康泽银等继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大秦公司及康泽银上诉认为赔偿协议约定以外的费用其不应当再向郭华赔付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的发生，各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一审根据各方过错程度，确认郭华承担10%的责任，周波承担45%的责任，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分别承担15%的责任，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亦无不当。康泽银上诉认为郭华应承担50%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在大秦公司协调下，保险公司向郭华赔付医疗费20853.03元。涉案工地保险由大秦公司购买，保险公司赔付的费用应当充抵大秦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费用。本案中，大秦公司按责任比例承担的费用为13767.64元，保险公司赔付20853.03元，对于超出的部分，因大秦公司并未向郭华主张返还，故在本案中不予考虑。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欠妥，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大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康泽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15）中宁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 二、周波赔偿郭华损失29302.93元，康泽银赔偿郭华损失13767.64元，吴金龙赔偿郭华损失10767.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大秦公司、康泽银、吴金龙、周波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缓交），减半收取303.5元，由郭华负担78.5元，周波负担135元，吴金龙负担45元、康泽银负担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康泽银负担300元，郭华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涛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姗姗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