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7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强广剑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五金科技工业园上浦路208号。法定代表人：吴子强，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五金科技工业园上浦路208号。法定代表人：陈旭，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凯，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富源发展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松石西路1111号（东1-4间）。法定代表人：王天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巧云，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强广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广剑铝业公司）、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广剑精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永康市富源发展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商初字第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1日，富源公司借款350万元给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上述借款由强广剑铝业公司，案外人吴子广、吴子强、应丽、李晓君、吴岩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强广剑铝业公司没有依约还款。富源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向法院起诉，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金永商初字第3823号判决：一、由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富源公司借款3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富源公司因该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500元；三、由强广剑铝业公司、吴子广、吴子强、应丽、李晓君、吴岩禄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该案已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6月11日，富源公司借款350万元给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上述借款由强广剑铝业公司，案外人吴子广、吴子强、应丽、李晓君、吴岩禄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强广剑铝业公司没有依约还款。富源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向法院起诉，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金永商初字第3826号判决：一、由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富源公司借款3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富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500元；三、由强广剑铝业公司、吴子广、吴子强、应丽、李晓君、吴岩禄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该案已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强广剑铝业公司、吴子强、应丽、李晓君、吴岩禄均未履行判决中的还款义务。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作为执行法院已拍卖了吴子广名下的车辆一部，并查封了强广剑铝业公司的部分厂房、土地（均已设立抵押），但上述财产远不足以清偿其债务。2014年10月27日，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其所有的发动机号为10090211275508PS的揽胜汽车以6万元价格转让给强广剑精密公司。2014年10月28日，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其所有的发动机号为90250008N74B66A的古思特汽车以8万元价格转让给强广剑精密公司。2014年10月31日，强广剑精密公司分别向强广剑铝业公司转账交付了6万元、8万元，并办理了相应的车辆过户手续。富源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法院于庭审后调取了涉案古思特汽车的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载明涉案古思特汽车的购置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当时车价为480万元；并调取了涉案揽胜汽车的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载明涉案揽胜汽车的购置时间为2010年12月6日，当时车价为164.8万元。富源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强广剑精密公司将号牌号码为GL6V11揽胜牌汽车、GL6V10古思特牌汽车返还过户强广剑铝业公司名下；3、由强广剑铝业公司支付富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强广剑铝业公司、强广剑精密公司承担。强广剑铝业公司、强广剑精密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1、本案中车辆的实际成交价不是合同约定的6万元、8万元，而是56万元、158万元，并没有低于市场价格。2、过户时合同约定的价格只是为了避税的考虑才签订的买卖合同。3、强广剑精密公司已支付了对价，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故应受法律保护。4、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并不是关联的公司，而是独立的法人，独立结算。5、强广剑精密公司并不是帮助强广剑铝业公司逃避债务。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撤销权之诉。债权人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债务人转让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但须符合法定条件。首先，关于富源公司对强广剑铝业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强广剑铝业公司应对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应向富源公司偿还的7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已经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金商终字第9号、第1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富源公司向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强广剑铝业公司均未在执行通知规定的时间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也未向法院报告其财产情况。富源公司撤销权行使基础的债权成立。第二，关于强广剑铝业公司和强广剑精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经法院查明，涉案古思特汽车的购置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当时车价为480万元，而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之间转让该车辆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480万元的车辆时隔3年即以8万元转让，系明显低价。涉案揽胜汽车的购置时间为2010年12月6日，当时车价为164.8万元。164.8万元的车辆时隔4年即以6万元转让，系明显低价。第三、关于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是否对强广剑铝业公司的债权人富源公司造成损害，受让人强广剑精密公司对强广剑铝业公司行为的性质是否明知。富源公司于2014年9月4日提起诉讼，要求强广剑铝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本案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发生于2014年10月28日，发生于富源公司诉请强广剑铝业公司担责之后，且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均由强广剑集团投资设立，据此，应推定强广剑精密公司对强广剑铝业公司负有其他到期债务且可能无力履行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将涉案轿车以明显低价转移至强广剑精密公司名下，已对债权人权益造成损害。综上，富源公司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富源公司要求强广剑精密公司将涉案车辆返还过户至强广剑铝业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富源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业已成就，强广剑铝业公司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自始无效，涉案车辆应恢复为强广剑铝业公司所有。强广剑铝业公司的车辆转让行为侵害了富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富源公司为本案支付的代理费，强广剑铝业公司应予负担，富源公司为本案支付代理费8000元，因本案车辆转让内容涉及财产，代理费按财产标准收取属合理收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的转让行为；二、由强广剑铝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富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三、发动机号为10090211275508PS的揽胜汽车、发动机号为90250008N74B66A的古思特汽车恢复为强广剑铝业公司所有；如强广剑铝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归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强广剑铝业公司负担。强广剑铝业公司、强广剑精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GL6V10古思特的交易价格为8万元、GL6V11揽胜的交易价格为6万元与事实严重不符，我方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成交价格分别为158万元和56万元。本案中出于避税的考虑，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在二手车交易中心签订的GL6V10古思特的转让价格为8万元，GL6V11揽胜转让价格是6万元，但事实上，车辆古思特（牌号：GL6V10）、揽胜（牌号：GL6V11）的真实转让价格分别为158万元和56万元，并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二、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之一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本案中涉案古思特汽车的购置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购买价格为480万元，涉案车辆揽胜汽车的购置时间为2010年12月6日，购车价格为164.8万元，若以目前市场上二手车每年20%左右的折旧率计算，双方车辆的实际成交价格与市场价格非常接近，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三、强广剑精密公司是善意第三人，一审推定强广剑精密公司明知强广剑铝业公司无能力履行到期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富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强广剑精密公司对强广剑铝业公司的债务履行能力是明知的。强广剑精密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与强广剑铝业公司进行正常的车辆买卖交易，强广剑精密公司仅负有审查涉案车辆是否归强广剑铝业公司所有的义务。强广剑精密公司在完全履行了己方义务，并支付了对价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强广剑精密公司和强广剑铝业公司均由强广剑集团投资设立，而推定强广剑精密公司明知债务人无履行能力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违背了我国证据适用的规则。强广剑精密公司作为本案的善意第三人，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严重损害了强广剑精密公司和强广剑铝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富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源公司承担。富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强广剑精密公司和强广剑铝业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供了2014年10月23日的《转让协议》和强广剑精密公司汇给强广剑铝业公司的银行电子回单三张，用以证明214万元购车款已付的事实。但强广剑铝业公司提供2014年10月装订成册的所谓强广剑铝业公司的账册中除了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之间相互转账的凭证外，还有大量永康市宝田润贸易有限公司汇给强广剑精密公司的凭证，这说明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账务是混同的，否则永康市宝田润贸易有限公司汇给强广剑精密公司的凭证与强广剑铝业公司无关，不应当在强广剑铝业公司的账本中出现。在上述账本中还存在2014年10月8日强广剑铝业公司汇给强广剑精密公司的600万元，10月11日强广剑铝业公司汇强广剑精密公司的580万元，10月20日强广剑铝业公司汇强广剑精密公司300万元、10月30日强广剑铝业公司汇强广剑精密公司70万元，以上均注明是往来款。因此强广剑铝业公司提供的2014年10月31日强广剑精密公司汇给强广剑铝业公司的200万元往来款是根本证明不了作为购车款支付，如果200万元汇款是购车款，应当在汇款凭证上和6万元、8万元的汇款凭证一样，注明是购车款。如果根据2014年10月23日的转让协议强广剑精密公司应付强广剑铝业公司210万元购车款，那么强广剑铝业公司根本没有必要在2014年10月23日汇强广剑精密公司70万元，另外，从工商登记上看，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系关联企业，他们均是强广剑集团投资设立的企业，而且他们的经营地址相同，且账务混同，往来频繁，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提供的转让协议是非常容易伪造的证据，其提供的2014年10月31日200万元汇款凭证上也没有注明是购车款，所以其根本无法证明200万元属于购车款。对于2014年10月30日强广剑铝业公司汇给强广剑精密公司的70万元也无法自圆其说。2.强广剑铝业公司和强广剑精密公司在一审法院陈述古思特汽车是2011年11月7日购买，购买价是480万元，揽胜汽车在2010年12月6日购买，购买价是190多万元，而富源公司的证据已经证明强广剑铝业公司在诉讼期间将古思特汽车和揽胜汽车分别以8万元、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强广剑精密公司，因此一审认定两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是完全正确的。3.强广剑精密公司不存在善意取得。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两企业关联，且财务混同，经营地址相同，强广剑精密公司在购车时应当知道强广剑铝业公司对外负有债务，其以8万元、6万元低价转让高达数百万元的豪车，其结果会直接导致强广剑铝业公司财产减少，偿还能力降低，损害债权人利益，该后果是显而易见的，在此情况下，仍与强广剑铝业公司订立8万元和6万元的购车合同，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恶意非常明显。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强广剑精密公司、强广剑铝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除2014年11月3日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金永商初字第3826号判决中的借款人及保证人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金永商初字第3826号民事判决的借款人系吴子广，保证人系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强广剑铝业公司、吴子强、应丽、李晓君、吴岩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富源公司提出撤销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之间对案涉车辆转让行为的诉请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强广剑铝业公司分别对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吴子广应归还富源公司的两笔共计700万的借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两笔借款的形成时间均为2014年6月11日、到期日均为2014年7月23日。2014年10月27日、同年10月28日，强广剑铝业公司分别将其名下车牌为浙G×××××的揽胜牌小轿车及浙G×××××的古思特牌小型轿车过户至强广剑精密公司名下，根据强广剑铝业公司和强广剑精密公司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时提交车管所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和销售发票，显示涉案车辆的转让价格分别为6万元和8万元。强广剑铝业公司、强广剑精密公司主张上述揽胜牌和古思特牌车辆的实际交易价格分别为56万元、158万元共计214万元，且款项已实际交付，但强广剑精密公司提供的相应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14年10月31日分三次共计转给强广剑铝业公司的214万元款项中，其中6万元和8万元的交易用途为购车款，其余200万元款项的交易用途为“往来款”而非“购车款”。且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在案涉车辆过户后，仍互有多笔款项往来。加之强广剑精密公司提交的作账凭证中，有的银行交易回单显示付款人为案外人，而收款人为强广剑精密公司，此类回单亦被载入该强广剑铝业公司的作账凭证册中。故原审判决据此对强广剑精密公司、强广剑铝业公司主张的2014年10月31日的200万元系购车款的抗辩意见未予采纳，并依此驳回强广剑精密公司、强广剑铝业公司关于案涉车辆实际成交价为56万元及158万元的抗辩主张，并无不当。强广剑铝业公司作为吴子广、浙江超越实业有限公司各35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其对该两笔借款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在借款发生以后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且该两笔债务至今尚未清偿），将涉案车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强广剑精密公司，显然损害了债权人富源公司的利益；而强广剑精密公司与强广剑铝业公司均由强广剑集团有限公司投资设立，公司住所地地址亦为同一地址，且案涉车辆转让之时系强广剑铝业公司被富源公司诉请担责之后，原审据此认定强广剑精密公司理应知晓强广剑铝业公司负有到期债务未偿还且已涉诉，亦无不妥。故应当认定强广剑精密公司在低价受让案涉车辆时应当知道该行为会给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鉴此，富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要求撤销强广剑铝业公司与强广剑精密公司就案涉车辆的转让行为，于法有据。综上，强广剑铝业公司、强广剑精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强广剑铝业有限公司、浙江强广剑精密铸造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楼淑馨审 判 员  应 倩代理审判员  郑 睿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