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中商终字第00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佛宝。委托代理人朱强，江苏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合欣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振兴路28号。法定代表人封学贵，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上诉人钱佛宝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合欣铸造有限公司、黄伟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0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佛宝一审诉称：2001年2月，钱佛宝与黄伟、案外人贺幸平、王和平、封学贵共同出资98万元设立合欣公司，2001年5月28日，钱佛宝与其他股东向黄伟签发《授权委托书》，委托黄伟全权办理合欣公司注册登记事宜。合欣公司设立后，黄伟代表合欣公司向钱佛宝签发《股权证书》，承认钱佛宝入股1075股，金额为100750元。2014年9月，钱佛宝查询工商登记资料发现，黄伟接受委托后没有将钱佛宝股东身份进行登记，黄伟的行为导致钱佛宝无法享有合欣公司的股东待遇，造成钱佛宝重大的经济损失。为此，钱佛宝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合欣公司返还钱佛宝出资款100750元，并赔偿钱佛宝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黄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合欣公司和黄伟承担。合欣公司一审辩称:钱佛宝的股东身份我司是认可的。当时我司是在张家港市邢港机械轧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港公司）基础上成立的，邢港公司是钱佛宝与我公司另一股东王和平经营的，因为当时邢港公司经营不下去，钱佛宝与王和平找到我公司原股东黄伟一起合作，当时黄伟觉得邢港公司状况不是很好，就邀请封学贵，贺幸平一起合作投资，就成立了我公司，当时黄伟出资是63万元，封学贵、贺幸平各出资6万元，王和平与钱佛宝是以邢港公司的设备作价23万元出资的，办理工商登记时，考虑到钱佛宝经常要回河北，可能影响到公司的贷款等决策，因为很多决策需要股东签字，所以钱佛宝作为隐名股东登记在王和平名下，但是公司向钱佛宝签发了股权证书，认可其股东身份，他的出资额是100750元，公司也向王和平签发了股权证书，王和平股权证书上的出资是工商登记在其名下的23万元扣除钱佛宝股权证书上的出资额。对于钱佛宝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不应当由我方返还出资款，因为钱佛宝仍是公司股东。黄伟一审辩称：对合欣公司陈述的出资经过我是认可的。当时股权证书是以公司名义签发的，签发股权证书就是为了避免在日后公司利润分配的事项上钱佛宝与王和平之间发生矛盾才签发的，因此我个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欣公司于2001年6月6日，根据2014年9月11日查询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股东为封学贵、王和平。合欣公司成立时，黄伟、贺幸平、封学贵、王和平签订《章程》一份，《章程》载明股东为黄伟、贺幸平、封学贵、王和平，公司注册资本98万元，上述四名股东的出资额分别为黄伟出资6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4%，王和平出资2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3%，贺幸平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封学贵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形式出资。2001年5月29日，黄伟、贺幸平、封学贵、王和平通过《股东会决议》，选举黄伟为公司执行董事，通过公司章程，通过王和平为监事。2001年6月4日，苏州天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主要内容为截至2001年6月4日止，合欣公司已收到其股东投入的资本98万元，所附投入资本明细与前述《章程》载明的股东出资情况一致。2008年6月2日，黄伟与封学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黄伟将其持有的合欣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封学贵。2001年5月28日，以黄伟、贺幸平、封学贵、王和平、钱佛保为委托人，黄伟为受托人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兹委托黄伟先生为注册登记申请人，代理权限为：全权办理合欣公司的注册登记事宜。合欣公司签发股权证书一份，内容为：合欣公司总股本为玖拾捌万元，分为9800股，折合每股100元，钱佛保先生自愿购入1075股，共计人民币100750元，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均能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黄伟作为董事长在股权证书上签字，并加盖合欣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01年2月28日（落款时间中的2001有修改痕迹，由2002改为2001）。钱佛宝同时陈述股权证书上载明的100750元可能是笔误，因为每股是100元，其持有1075股，应当是107500元股。钱佛宝明确其诉讼请求主张返还的出资额以诉状为准。邢台市公安局中兴路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证实本案钱佛宝办理一代身份证，姓名为钱佛保。因钱佛宝认为其履行出资义务后，合欣公司、黄伟未将其作为股东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引起本案纠纷。合欣公司认为钱佛宝是隐名股东，在章程中没有体现，验资的时候，王和平和钱佛宝实际没有拿钱出来，为了验资方便，所以以现金的方式进行验资，王和平和钱佛宝的验资款是其他股东出的，验完资就把他们的23万元拿出来，王和平和钱佛保是以实物出资的，黄伟认为钱佛宝的出资是实物出资，为了工商登记早点结束就从别的地方借了23万元用于验资，验完资就抽出来还掉了。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合欣公司确认公司成立后未进行过分红或分配利润，但是2001年到2004年期间，钱佛宝是在其公司工作的拿过报酬，当时员工的工资只有600元左右，几个股东是每个月拿2000元左右的报酬，钱佛宝也是拿2000元左右的报酬。本院要求钱佛宝代理人向当事人核实合欣公司陈述的上述情况，钱佛宝代理人在向钱佛宝核实后，向法庭陈述钱佛宝在2001年5月底拿到股权证书后，没有在合欣公司工作也没有取得任何劳动报酬。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合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03年10月8日、2003年11月7日、2004年1月6日工资发放表用于证明其曾向钱佛宝以股东身份发放过工资。合欣公司另提供王和平的股权证书一份，内容为：合欣公司总股本为玖拾捌万元，分为9800股，折合每股100元，王和平先生自愿购入1075股，共计人民币107500元，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均能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落款时间为2001年2月18日。合欣公司用以证明钱佛宝的股份是登记在王和平名下的，王和平股权证书上载明的王和平的股份与钱佛宝股权证书上载明的钱佛宝的股份相加才是工商登记在王和平名下的股份。钱佛宝对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工资表上看不出其是以股东身份领取报酬的，同时认为第一次庭审中其否认从合欣公司拿过劳动报酬，系可能其存在记忆上的误差，同时认为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钱佛宝对王和平的股权证书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向其签发的，其不清楚，即使按照该份股权证书记载的王和平的股份数量，与其股权证书上记载的其的股份数量相加不足22%，与合欣公司工商登记中王和平持有23%的股份不一致。针对钱佛宝提出的工资表无法显示其是以股东身份领取报酬的，合欣公司作出如下陈述：当时工资超过一定数额是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工资表上记载的工资数额是分解开的，即股东的部分工资是由家属领取的，以2003年11月7日的工资表为例，第4项封学贵的工资是1500元，后面第17项封佳文的工资是1000元，封佳文是封学贵的女儿，第1项黄伟的工资是1500元，第10项黄英的工资是1000元，黄英是黄伟的妹妹。具体家属的名字是由股东提供的，钱佛宝的家属具体是工资表上的哪位，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该份工资表上第18项。当时黄伟、封学贵和一位副总苏国跃的工资是2500元/月，其他股东的工资是2000元/月。针对钱佛宝提出的其和王和平股权证书上加起来的股份数额不足23%的问题，合欣公司陈述如下：股权证书上的数字可能存在误差，因为公司的注册资金不是100万元，而是98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份数额也是王和平和钱佛宝加起来最接近23%，其他人的出资额与工商登记的股份比例也并不完全吻合。针对股权证书上的落款时间，黄伟陈述如下：当时我的名下有两个上海的隐名股东，各出资4万元，他们在2002年要求我出具一份证明他们是股东的证据，但是出资是2001年出资的，所以我给每个股东签发了一份股权证书，签的时候，一开始钱佛宝签的是2002年，后来反应过来公司是2001年成立的，改成了2001年。公司已经向钱佛宝签发了股权证书，已经证实其是公司的股东，只是没有列入工商登记的隐名股东，当时将钱佛宝的股份登记在王和平名下，也是钱佛宝自愿的，如果钱佛宝对自己的股东身份有异议，应当在拿到股权证书的当时就提出，但其直到现在才提出，只能反映其看到公司目前的亏损状况，想否认自己的股东身份，是一种逃避责任的行为。以上事实，有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章程、验资报告、现金缴款单、股权证书（钱佛宝）、证明、工资发表表、股权证书（王和平）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公司未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股东有权要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本案中，钱佛宝向合欣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合欣公司也向其签发了股权证书，钱佛宝具有合欣公司的股东身份，合欣公司应当将钱佛宝的股东身份在工商登记部门进行登记，但合欣公司未进行登记，负有一定的责任，但钱佛宝以此为由否认其在合欣公司的股东身份，要求合欣公司返还出资款，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钱佛宝股东身份取得应当以合欣公司签发的股权证书为准，而不是工商登记为准。股权证书是股东出资的证明书，是由公司出具给股东的证明其是公司股东的权利证书，股权证书上载明了公司的名称、注册资本、股东的姓名、持有股份的数量等内容。本案中，合欣公司向钱佛宝签发了股权证书，股权证书上记载了公司名称、注册资本及钱佛宝持有的股份数量，钱佛宝的股东身份已经合欣公司认可和确认，钱佛宝对自己是合欣公司股东的事实及股权证书上其持有的股份数量等也均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定钱佛宝是合欣公司的股东，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将股东登记在工商部门的企业登记信息中的意义在于向社会公示公司的信息，工商登记机关对公司股权的登记属于宣告性登记，不影响股东股权的取得，在公司的实际运作中，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并不能真实反映公司的实际股权架构，除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外，其他人仍可以通过股份代持等方式持有目标公司股份，享受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因此，本案中，合欣公司未将钱佛宝的股东身份在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不能否认钱佛宝是合欣公司股东的事实，也不影响钱佛宝行使股东权利。其次，根据合欣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合欣公司曾向钱佛宝发放过工资，钱佛宝先是对该事实予以否认，认为自己在自2001年5月拿到合欣公司的股权证书后，从未在合欣公司处工作，也未领取过任何报酬，后在合欣公司举证证明向钱佛宝发放工资的事实后，钱佛宝又认为自己存在记忆偏差，工资表无法反映以股东身份发放向其发放工资。该院认为，钱佛宝前后陈述不一，其仅以“记忆偏差”对其先否认、再承认合欣公司主张的曾向其发放过工资的事实进行解释，显然不合常理。钱佛宝认为自己未在合欣公司工作，在其认为合欣公司未将其登记为股东因此没有享有到股东权利的情况下，又无法对合欣公司向其发放报酬的事实予以合理解释。该院认定钱佛宝在领取合欣公司签发的股权证书后，依法享受了其作为合欣公司股东的权利。最后，合欣公司成立时，登记在案外人王和平名下的出资额为2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3%，出资额与注册资本占比并不完全一致，股东黄伟、贺幸平、封学贵的出资额与注册资本占比也并不完全一致。根据合欣公司提供的签发给王和平的股权证书，记载的王和平的持股数量为1075股，计人民币107500元，虽然钱佛宝以不是向其签发因此不清楚为由对该份股权证书不予认可，但结合钱佛宝提供的合欣公司签发给其的股权证书，从股权证书的形式、内容、纸张、签字来看，两份股权证书基本一致，且签发王和平股权证书的合欣公司及黄伟对王和平的股权证书均予以确认，故该院对王和平股权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该两份股权证书记载的持股数量及出资额，与工商登记的王和平名下出资额及持股比例虽然有微小误差，但能够反映钱佛宝的股份登记在案外人王和平名下的情况，虽然合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钱佛宝与案外人王和平之间就股权代持达成协议的证据，但是，根据合欣公司对为何将钱佛宝的股份登记在案外人王和平名下作出的解释、黄伟对向钱佛宝、王和平签发股权证书的经过及缘由所作的陈述，结合钱佛宝领取股权证书十几年后才提起诉讼对自己的股东身份提出异议这一非常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可以认定钱佛宝对自己的股份登记在案外人王和平名下的情况是知晓的。综上，钱佛宝要求合欣公司返还出资款100750元，并要求黄伟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对此该院不予支持。至于钱佛宝认为合欣公司、黄伟为将其股东身份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导致其无法享有股东待遇，由此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钱佛宝可依法另行向相关责任人员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之规定的规定，判决驳回钱佛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8由钱佛宝负担。钱佛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钱佛宝在领取合欣公司的股权证书后依法享受了股东权利，钱佛宝通过案外人王和平持股错误。案外人王和平根本不认可代钱佛宝持股的事实。二、当时合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伟没有尽责办理委托事务，将钱佛宝股东身份进行工商登记，合欣公司的注册资本中没有包含钱佛宝的出资。三、钱佛宝在领取股权证书十几年后提起诉讼，并无不合理之处。四、关于钱佛宝在合欣公司成立后是否在该公司工作、领取报酬一事，本该是合欣公司应举证证明的事实，法庭要求钱佛宝回忆，钱佛宝年龄已经七十多岁，健康状况××，记忆有误差也在情理之中，法庭以此否定钱佛宝的证据效力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合欣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实事求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中，钱佛宝提供一份贺幸平的股权证书，证明贺幸平虽然是合欣公司的登记股东的，但合欣公司仍然向其签发了股权证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钱佛宝领取股权证书十几年后才对自己的股东身份提出异议不合常理的说法不能成立，因为无论是登记股东还是非登记股东，手上都持有股权证书，钱佛宝也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登记股东。合欣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股权证书系股东出资的证明书，是公司向股东出具的权利证书。本案中，合欣公司虽然未将钱佛宝登记为工商注册股东，但向钱佛宝签发了股权证书，证明合欣公司认可和确认钱佛宝系合欣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之一，钱佛宝投入合欣公司的资产已经由合欣公司享有法人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故钱佛宝要求合欣公司返还出资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钱佛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岚审 判 员  孙鲁江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