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3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营业场所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115号（A座17层）。负责人张武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海滨，男，1989年8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世超，男，1985年12月3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北大街5号10层1021。法定代表人郑新类，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齐保海，男，1981年1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五矿深圳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侨香路3085号岭南大厦11楼。法定代表人周冬竹。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法定代表人吴春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郭海滨，男，1989年8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世超，男，1985年12月30日出生。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申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五矿深圳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矿深圳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6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法官许晓晨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建六局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郭海滨、被上诉人富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保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五矿深圳公司向本院提交请求书面审理的申请，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21日，富申公司与北方分公司、五矿深圳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约定富申公司受五矿深圳公司的委托向北方分公司城建的项目供应钢材，北方分公司应于每批次供货前5个工作日按钢材估算用量开具商业承兑汇票，如北方分公司逾期付款，则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012年9月9日至2012年10月27日，富申公司陆续供货，北方分公司仅支付500万元，尚欠3155878.98元未付。后五矿深圳公司将对北方分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富申公司，富申公司亦向北方分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富申公司认为北方分公司拖欠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北方分公司系中建六局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中建六局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责任。现富申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北方分公司向富申公司支付钢材供应款3155878.98元；以上述款项为基数，北方分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自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中建六局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富申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北方分公司支付钢材供应款2825823.93元；北方分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以50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19日止的违约金95000元；以2825823.93元为基数，支付自2012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中建六局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富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名称变更通知、《钢材供应合同》、送货单、钢材供应对账单、授权委托书、律师函、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单据、违约金计算表、受托人为许福利的授权委托书、商业承兑汇票。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在一审法院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富申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钢材供应合同》约定北方分公司通过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货款中包含了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富申公司未将商业承兑汇票提前贴现，故未发生贴息费用，富申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有误；2、根据《钢材供应合同》，支付货款须以结算作为前提条件，因双方尚未结算，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北方分公司并非逾期支付货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富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4、违约金与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不应重复计算；5、北方分公司系中建六局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可独立承担责任，故中建六局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共同向一审法院提交本金贴息利息明细表作为证据。五矿深圳公司在一审法院既未应诉答辩，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对富申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律师函、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单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而五矿深圳公司未出庭应诉，放弃了质证的诉讼权利，故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持有异议：富申公司提交的名称变更通知书，欲证明其企业名称变更情况。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知情。因该证据来源于工商登记资料，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富申公司提交的《钢材供应合同》，欲证明北方分公司负有付款义务。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提出异议。法院查证后认为，该证据内容与各方当事人之权利义务直接相关，且来源合法，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富申公司提交的钢材供应对账单、受托人为许福利的授权委托书，欲证明北方分公司委托许福利负责涉案项目，许福利对钢材供应情况进行了确认。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称钢材供应对账单并无北方分公司的项目专用章，许福利签字亦系伪造，故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对该证据提出了司法鉴定的申请；授权委托书虽系真实，但授权期限晚于对账单，故对其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查证后认为，根据《钢材供应合同》的约定，结算并非支付货款的必要条件，且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钢材款、吊装费等款项的数额无争议，故上述证据内容与本案主要争议无关。据此，法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亦不予受理。富申公司提交的违约金计算表，欲证明违约金的数额。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该证据系富申公司单方制作，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富申公司提交的商业承兑汇票3张，欲证明上述票据的兑付情况。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法院查证后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诉讼请求缺乏联系，故法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提交本金贴息利息明细表，欲证明其计算的供货数额。富申公司对该证据提出异议。因该证据系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单方制作而成，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富申公司原名北京富申联合钢铁配送有限公司。2012年9月21日，该公司作为丙方即配送方与甲方即需方北方分公司、乙方即供方五矿深圳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约定丙方受乙方委托向甲方承建的营口恒大江湾项目、锦州污水处理厂、牡丹江项目供应钢材。该合同第9条约定：供货单价=钢材基价＋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出库费＋吊运费＋卸车费（供货单价为含税货到工地包干价）……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是乙方将甲方开具或背书的商业承兑汇票贴现所需费用及乙方财务成本，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每批次钢材供应量×60元／吨／月×商业承兑汇票票面期限……。该合同第10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商业承兑汇票，付款时间为甲方于乙方供货5个工作日前内向乙方开具票面金额与本批次钢材用量估算实际金额（含钢材基价＋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出库费＋吊运费＋卸车费）等同的商业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未按时出具或剩余金额不足以继续供货支付货款的，甲方应于收到乙方的通知后及时补开商业承兑汇票，否则，乙方有权就货款不足部分停止供货。该合同第11条约定：甲乙双方应当于每月1至5日对上一个月的钢材供应数据进行对账……逾期未核对的，以甲方开具给丙方收货单据上的数量为准办理结算。对账后，甲方预付的商业承兑汇票有余额的，余额转为下一期钢材供应预付款；商业承兑汇票金额不足的，甲方应于对账完毕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开具相应金额的商业承兑汇票，补足货款；甲方工地项目不需再供货的，乙方应于收到甲方的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货款余额在扣除转账手续费后以银行电汇方式退还给甲方。该合同第14条约定：甲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如甲方未如期付款，乙方有权拒绝供货且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甲方应无条件接受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货款并按照应付未付款总额向乙方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14年8月29日，五矿深圳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富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上述《钢材供应合同》项下对北方分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后富申公司向北方分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富申公司供货起始时间为2012年9月9日，截止时间为2012年10月28日。北方分公司于2012年10月19日向五矿深圳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5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富申公司称货款本金2825823.93元包括贴息费437475.6元及钢材款、出库费、运吊费、卸车费合计2388348.33元。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对钢材款、出库费、运吊费、卸车费合计数额无异议，并认可贴息费数额在运算方面符合合同约定，但不同意支付贴息费。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五矿深圳公司未出庭应诉，放弃了答辩与辩论的诉讼权利。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各方当事人主要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结算是否是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主张，结算是付款的前提条件，因双方尚未结算，故付款条件未成就。法院认为，《钢材供应合同》第10条、第11条约定，北方分公司应于供货之前根据钢材用量的估算金额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结算仅是供需双方共同确认票面金额与实际用量的余额或差额，故结算并非北方分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仅是在付款后校正货款数额的一种具体方法。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此项答辩意见缺乏合同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二、北方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主张，商业承兑汇票的贴息是指持票人将未到期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让给银行，银行在按贴现率扣除贴现利息后将余额票款付给持票人的一种授信业务。因富申公司未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故未产生贴息费，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亦无需支付贴息费。在《钢材供应合同》约定的“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的概念与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之主张不同。根据上述约定，本案诉争之“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系北方分公司针对供货方因使用商业承兑汇票方式付款而额外负担经济成本所做的补偿，这种成本既可能是收款方因提前贴现而向银行支付的费用，也可能是等待数月之后如期承兑而承受的延期利益损失。因此，《钢材供应合同》并未将收款人提前贴现作为北方分公司支付商业承兑汇票的前提条件，而是约定按钢材供应量进行计算。法院认为，合同系当事人意思自治之产物，《钢材供应合同》中使用的“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的概念、算法虽与银行有别，但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钢材供应合同》相悖，法院不予采信。因各方对钢材款、出库费、运吊费、卸车费的金额无争议，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对贴息费的数学运算结果亦无异议，故法院对富申公司索要钢材货款2825823.93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北方分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主张，违约金与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均具有补偿性质，不应重复计算。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系对供方履约成本的补偿，违约金既是对需方违约行为的惩罚，也是对供方违约损失的补偿，二者法律性质不同，并不互相排斥，故法院对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富申公司于2012年9月9日开始供货，但北方分公司至当年10月19日才开具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已构成违约；富申公司于2012年10月28日结束供货，但北方分公司至今仍拖欠货款2825823.93元，亦构成违约，故应当支付违约金。富申公司自愿让步，分别从2012年10月1日、10月28日开始计收违约金，属于当事人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法院不予干涉。但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而富申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法院将对违约金的数额酌情予以调整。四、中建六局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北方分公司作为中建六局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中建六局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法院对富申公司要求中建六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中建六局公司、北方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向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二百八十二万五千八百二十三元九角三分；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以五百万元为基数，向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自二Ｏ一二年十月一日起至二Ｏ一二年十月十九日止的违约金；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以二百八十二万五千八百二十三元九角三分为基数，向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自二Ｏ一二年十月二十八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四、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北方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除贴息费外尚欠的货款部分。北方分公司与富申公司在一审庭审前从未就实际发生的包括供货量、供货单价等业务往来进行过对账及结算。在未对账及结算的情况下，尚无法确定北方分公司是否欠付货款及具体数额。庭审中经法院组织双方对账才确定除贴息费外包括钢材款、出库费、运吊费、卸车费等费用。在此之前，付款条件未成就，故北方分公司未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关于贴息费部分。北方分公司认为承兑汇票贴息是指持票人将未到期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让给银行，银行在按贴现率扣除贴现利息后将余额票款付给持票人的一种授信业务。钢材采购合同既然已约定采用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作为货款的支付方式，那就说明合同当事人已认可自愿负担因商业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带来的经济成本。如提前贴现，对该损失北方分公司也会给与其补偿，但五矿深圳公司未提前贴现，故不存在贴息费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因未进行最终对账及结算，无法确定是否尚欠货款，北方分公司无任何可能向富申公司支付尚不确定的任何款项。北方分公司的行为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判令支付违约金，北方分公司认为其酌情降低的幅度过低，应以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为宜；原审法院计算违约金起算点错误，双方约定以商业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价款，根据商业承兑汇票的特点其票面期限为6个月，也就是说北方分公司支付商业承兑汇票后，对方也无法立即使用该笔款项，按正常程序应在6个月后才能支取。如提前支取，须向银行贴现并支付贴息费。双方合同已约定如其贴现，北方分公司给予其贴息费用作为补偿。故原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计算点错误，双方实际付款的时间应向后推迟6个月。综上，北方分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北方分公司不承担贴息费及违约金。富申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北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五矿深圳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参加本院二审庭审，五矿深圳公司请求法院对本案书面审理。中建六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陈述称：同意北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上述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在《钢材供应合同》第四章供货价格第9.2条中对于该合同中所涉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的计算方法有明确约定，并不以该款项是否已实际发生为给付条件，故本院对于北方分公司关于因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不应当支付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在《钢材供应合同》第六章违约责任第14条中对于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亦已对违约金过高部分予以调整，对此部分处理并无不当。在《钢材供应合同》中对于供货单价所包含内容有明确约定包括商业承兑汇票贴息费，故本院对于北方分公司关于违约金计算基数不应当包括贴息费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00167元，由北京富申联合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67元（已交纳），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2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125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