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刑一终字第00241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林森，曾用名王某甲，江苏省黄海农场职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响水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周敏，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林森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盐刑初字第000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判决的民事部分服判，判决的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王林森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2014年5月10日，被告人王林森与被害人胡某（女，殁年62岁）儿子宋某甲因土地的耕种权问题产生矛盾，多次找黄海农场相关部门协调未果，宋某甲继续在该土地进行耕种。2014年10月19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王林森驾驶带旋耕机的农用拖拉机到该土地强行耙地，闻讯赶来的宋某甲及其父母宋某乙、胡某在车前阻拦，被告人王林森的妻子周某在机头拉拽胡某，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人王林森叫胡某让开并扬言不让开就开车将胡某轧死，遂发动拖拉机向前移动，将在车头与周某纠缠的胡某轧到旋耕机下，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胡某符合旋耕机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心脏破裂死亡。案发后，群众电话报警，侦查人员到现场将等候的被告人王林森抓获归案。被告人王林森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宋某甲、周某、赵某、王某乙、陈某甲等人证言，发破案及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生物物证鉴定书，侦查实验笔录，书证，物证，被告人王林森的供述和辩解。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林森明知被害人在其驾驶的拖拉机前拦车，却扬言不让开就将人轧死，且在未确认被害人安某的情况下即开动拖拉机，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致被害人当场被轧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林森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到案后供认犯罪事实，应当视为投案自首，可以依法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宋某甲要求被告人王林森赔偿丧葬费25639.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林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林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宋某甲25639.5元。王林森上诉提出：本案是因为土地纠纷而起，上诉人去现场目的是为耕地播种，主观上不具有杀害被害人的动机，一审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定性不当，上诉人的行为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任何故意；被害人当时处于上诉人视角盲区，因疏忽大意才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更符合过失犯罪特征；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一贯表现良好，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对上诉人依法改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林森与被害人胡某（女，殁年62岁）儿子宋某甲均为黄海农场职工。2010年5月27日，宋某甲从农场职工赵辉处转包十二产区五十五大队东直河西侧的湿边地，该地块于2012年10月承包期满后，宋某甲没有与黄海农场续签承租协议，但仍在该土地上耕种。2014年5月10日，上诉人王林森家羊圈拆迁，黄海农场将该土地租赁给王林森、李永兵经营，承租期为一年，王林森、李永兵缴清租金4000元。后王林森及农场相关部门多次找宋某甲商谈土地退让一事未果。2014年10月19日下午3时许，上诉人王林森电话通知宋某甲准备到争议土块去耙地耕种，后即雇佣一辆带旋耕机的农用拖拉机和其妻、父母一起到该土块准备耙地，宋某甲闻讯携父母及朋友等人赶到现场阻止。当王林森驾驶雇佣的农用拖拉机到地头时，宋某甲及其父母宋某乙、胡某上前阻拦，王林森即下车与宋某甲等人争吵、撕扯，王林森妻子周某也在胡某旁边欲将胡某从拖拉机前面拽开未果。王林森见被阻拦无法耙地，即爬上拖拉机重新启动并扬言谁不让开就轧谁，胡某见状遂竖躺在拖拉机前地面上，周某在机头前面继续欲将胡拽开，此时王林森驾驶拖拉机向前行驶，拖拉机后的旋耕机轧到胡某头部、右膀等处，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胡某符合旋耕机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心脏破裂死亡。案发后，在场的群众打电话报警，侦查人员到达后将等候在现场的王林森抓获归案。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1、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有群众报警，侦查人员到现场后将等候在此的王林森传唤至响水县公安局。王林森到案后如实交代了其驾驶农用拖拉机将人轧死的事实。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尸体趴在地上头北脚南，右胳膊脱落，脑部内碾压，地上有三处人体组织，旋耕耙上存在人体右上肢。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胡某符合旋耕机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心脏破裂死亡。4、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王林森血样中含量为每百毫升51毫克。5、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胡某血样与宋某甲、宋某乙三者的STR分型结果符合亲缘关系，似然比率为3.64*108。6、物证照片，证实王林森作案时所驾驶的是带有旋耕机的农用拖拉机。7、书证王林森拖拉机驾驶证，证实其2014年6月办理，准驾机型为G。8、书证租赁协议、合同，证实赵辉于2007年11月10日与黄海农场第八管理区签订了涉案土地的租赁协议，租赁期限至2012年10月；2010年5月27日赵辉将该土地转让给宋某甲；王林森于2014年5月10日与黄海农场签订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一年，并缴纳了4000元承租费及收据（7月1日）。9、侦查实验笔录，证实该拖拉机驾驶员在启动拖拉机前，相对人以立姿出现在车头前时应该观察到，如以其他姿势出现于视线盲区范围时可能观察不到。10、证人王某乙、王某丙证言证实，当天下午三点许，王林森打电话让王某乙、王某丙开农用804旋耕机过去帮他家播种。到事发现场，那妇女和她家人站在地里不让车子往前，王林森老婆就过去拉那个妇女，两个人相互拉扯在一起，后那妇女躺在车前靠近车头的位置，王林森就把车子往前开从妇女身上扎过去，那时旋耕耙在转，那妇女儿子跪在地上喊他母亲死了，车子开过后就看到两个人躺在地上，一个是死者，躺在南地头偏西一点，王某甲老婆躺在偏东一点。11、证人孙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宋某甲打电话说王林森去东直河边耕地，其就赶过去，见宋某甲带他父母及三个青年已经到现场，七八分钟后王林森等开着带耙的拖拉机过来，王的老婆骑电动车带王父亲赶到，后王林森自己驾驶拖拉机开到地头时，宋某甲父母站在车头不让他继续开，王就将车子熄火下车跟宋某甲家人吵起来，还对他父亲说如果谁再拦你就用手里粪勺往头上敲。后王林森再次爬上拖拉机发动着，这时候其目睹王的老婆在车头拉宋某甲母亲，但没看到王某甲老婆有没有倒在地上。当宋的母亲倒在地上的时候，王林森就把拖拉机往前开没多远停下，王老婆、宋的母亲都倒在拖拉机下面处于四个轮子中间，宋的母亲趴在靠近耙机的地方，王某甲老婆趴在宋母亲北边一点。这时宋某甲可能看到他母亲已经被绞到耙里人已经没用了，就从拖拉机左边爬上去打王林森，旁边有人上去把他俩都拉下来，拖拉机驾驶员上去把耙提起开到水泥路上，王老婆和老太都趴在地上。12、证人周某证言证实，其丈夫王林森开拖拉机到地头停下，胡某夫妇拦在车头前不让耙地，其当时就去拉奶奶，王林森下车就和宋某甲在争执，宋某甲说要拿刀和王林森单挑，其丈夫说我个子小也不怕你，说过后王林森就爬上拖拉机，旋耕机就转起来，胡某就睡在地上头北脚南正好睡在两个轮子中间，其当时面向北站在胡两腿中间，后车子就开始启动，其后腿被车子一顶面朝上头向北倒在胡某身上，左侧身子就紧贴着左边车轮，其和胡某两人在两个轮子中间没有被压到，过了其头顶后车子停下来，其从后轮和旋耕机之间空隙出来的。周某还证实为这块地他们曾找对方谈过几次，但对方还是不同意让他家耕种，并证实王林森以前是农场机耕队的。13、证人许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宋某甲接到王林森电话让到湿边地去，宋便喊其和赵某、高某一起过去。王林森将拖拉机开到地头，宋母胡某站在车头将车拦下，王某甲将车熄火下来说这块地农场已给他了并已经签订合同，宋某甲过来说这个事情应该分场来找他，双方在拖拉机边上发生争吵，赵某过来把双方拉开，王某甲就爬上拖拉机启动并打开旋耕机，胡某脸朝南站在车头紧靠着，王林森老婆站在胡的东边，王林森伸出一只手往外摆让他老婆到一边去，扬言要轧对方，当时宋某甲在边上说你叫他敢轧，意思叫他妈站在车头不要走。王林森老婆之前在拖拽胡某，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胡某躺倒在车头地上，宋某甲刚把话说完，王林森就开着车子向胡某轧过去，宋某甲看到自己母亲被轧就爬上拖拉机捣了王林森几拳。14、证人赵某证言证实，其目睹宋某甲父母拦在车头，王林森老婆在拽宋的母亲，王林森和宋某甲在拖拉机旁吵架，王林森叫他父亲拿棍打对方，还相互说要单挑，其过去把两人拉开，王林森说今我就要耙地看你能干什么，说完就上车。宋某甲喊他母亲睡在地上看他敢轧。王林森上车将车子发动，后面旋耕机转动起来，王林森老婆在车头前拉胡某，王对他老婆说让开，刚说完车子已经向前动，宋某甲母亲就到旋耕机位置，王林森把车子停下，宋某甲见状就冲上去打王某甲。车子挪走后，看到宋母躺在地上头东北脚西南，王某甲老婆也躺在南边几米远的地方。15、证人高某证言证实，王林森将拖拉机头朝北刚下水泥路，宋父母拦在车头，王的老婆见状到车头去拉宋母，王林森将车子停下熄火并下车，对他父亲说哪个再拦就用棍敲他头，双方就吵起来，宋某甲还说要和王林森拿刀单挑，赵某过来把两人劝开，王林森就爬上车子将车子启动把旋耕机转动起来，将车子往前开。其看见宋母躺在车头跟，从前面两个轮子中间过来，后来人就到旋耕机跟，半边头被旋掉。16、证人宋某乙证言证实，王林森将拖拉机开到地头跟，其和家属站在车头，王老婆就到车头拽胡某，王林森下车和宋某甲争执，还叫他父亲拿手里的棍打拦在车头前的人，王父没打，王林森就上车把车子发动着，让他老婆到边上，其非要把他们轧死，说完话就将车子向前开，其就向西边让开，胡某倒地身子在四个车轮中间，头露在外面朝北躺在地上，后来车子继续向前，就到旋耕机位置，头被旋耕机绞开。17、证人宋某甲证言证实，2010年5月27日，其从赵辉处转让东直河北堆养鸭场的土地，2012年8月4日其又交了树苗钱给大队。今年夏收时，王林森来讲这块地已经转包给他了，其回答说不知道这事，后两人为此事发生纠纷，分场就开始协调此事但没有协调好，其提出场里起码要给补贴，但五十五大队长陈某丙说场里不答应给补贴，其就继续耕种。19日下午2点左右，王林森打电话说他下午要耙地，其就喊高某、赵某、许某一起乘面的、其父骑电动车带母亲胡某陆续赶过去。到距地头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王林森让驾驶员下来他上去把车子开到地头，其父母就上去把车子拦下，王老婆在车头拽其母亲，王某甲还让他父亲用棍击打其父母，其说有本事每人拿刀到路上去打。旁边的人把两人劝开，王林森又爬上车子发动着并挂上档、把旋耕机放下转起来，还大喊一声让站在车头右边的老婆让开，然后就把车子往前开，其母当时站在车头王某甲老婆左边，父亲在母亲左边，因其知道母亲在车头就往车子下面看，看到母亲头已被旋耕机绞开。18、证人陈某乙（黄海农场第十二生产区主任）证言证实，王林森家与宋某甲家因为土地发生矛盾，5月还报过警。王林森家因为涉及到羊圈拆迁要求以地换地，今年5月10日农场就把争执的那块湿边地约20亩承包给王林森，签订一年承包合同租金4000元。之前这块地在2007年承包给赵辉，2012年到期。后被宋某甲家种麦子的，应该没有合同，也没交地亩费。宋某甲为这块土地纠纷一事来找过他四五次，夏收时其也专门安排五十五队大队长陈某丙和宋某甲打招呼，后宋某甲家就以有合同为由不想给王林森家种。夏收后宋某甲家又偷偷把庄稼黄豆种上，其当时就和王林森谈等秋收时候再做工作，让再等等。结果这次秋收以后再要地的时候，宋某甲家还是不让，就发生这个事情了。19、证人陈某丙（黄海农场第十二生产区五十五大队主持工作副队长）证言证实，王林森羊圈被拆后，农场把这块地补给王林森。今年夏收前，分场陈某乙主任让其通知宋某甲以后他家不再种这块地，宋说不种也可以但场里要补点钱给他，但陈某乙不同意补钱，宋某甲又把这块地种下去，一直拖到现在。今年秋收时，陈某乙又让其通知宋某甲母亲不要再种这块地，宋母讲他家还要种，人家给多少钱他家也给多少。20、证人陆某（黄海医院医生）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9日下午，医院接收了一个叫周某的患者。自述左胸左肩痛，被车挤伤的，神志清醒，就诊时没发现其它的伤。21、户籍信息，证实王林森出生于1971年6月11日。以上证据均经庭审当庭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林森因民间矛盾纠纷驾驶带有旋耕机的农用拖拉机轧压被害人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王林森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到案后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应当视为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王林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中提出“本案是因土地纠纷而起，上诉人去现场目的是为耕地播种，主观上不具有杀害被害人的动机；案发时被害人处于上诉人视角盲区，上诉人因疏忽大意才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故上诉人的行为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系经过专业培训、具备一定农用车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对车辆存在视角上的盲区应当知晓，虽被害人被轧压前躺倒在地所处位置可能处于上诉人视角盲区，但多名现场目击证人及上诉人妻子周某均证实在上诉人驾驶拖拉机向前行驶时，周某仍站在拖拉机前面拖拽被害人，上诉人所处位置对上述情况不存在视角盲区，故其应当明知车前有人；多名现场目击证人证实在上诉人王林森再次爬上带有旋耕机的拖拉机发动欲行驶时，被害人胡某与王林森妻子周某仍在拖拉机前面拉扯，王林森示意让其妻躲开并扬言不让开就将人轧死，从而证明上诉人对其驾车可能造成车前人员死亡的结果持放任的心理；上诉人仍置被害人生死于不顾，开动拖拉机向前轧压，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致被害人当场被轧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一贯表现良好，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成立，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并对上诉人酌情从轻判处无期徒刑，故本院不再予以从轻。原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王林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章 江审 判 员  吴秀华代理审判员  陈亚鸣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