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济民五终字第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亮，男，198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委托代理人田涛，山东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娜，女，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委托代理人马勇，山东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国，男，197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委托代理人娄焕历，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亓爱民，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亮，男，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原系齐鲁银行金牛支行员工，身份证住址济南市天桥区黄屯小区二区10号楼3-401室，现在山东省运河监狱鲁北关押点服刑。上诉人李亮、高娜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国、原审被告孔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4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6日在山东省运河监狱鲁北关押点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亮及委托代理人田涛、上诉人高娜及委托代理人马勇、被上诉人李玉国及委托代理人娄焕历、原审被告孔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被告李亮经朋友介绍结识被告孔亮，被告孔亮时任齐鲁银行金牛支行工作人员，2012年被告李亮通过朋友认识原告李玉国。2012年10月，被告孔亮让被告李亮帮忙拉存款，被告李亮曾找原告李玉国帮过忙。之后，被告孔亮以为贷款客户做银行流水业务为由，找到被告李亮，被告李亮又找到原告李玉国，经三人协商，收款账号由被告孔亮通知被告李亮，再由被告李亮通知原告李玉国，回款账号由原告李玉国通知被告李亮，被告李亮再通知被告孔亮。每次业务完成后，被告孔亮将商定的利息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被告李亮，被告李亮扣除自己的好处费（被告李亮自认为打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后再支付给原告李玉国。此类业务共发生了十几次。原告李玉国在庭审中陈述原、被告之间的业务，共收取利息302975元，其中包括490万元的利息14700元。2012年12月3日，被告孔亮以为贷款客户做银行流水需490万元为由找到被告李亮，被告李亮又联系原告李玉国，原告李玉国认为这次借款数额较大不放心，提出要签份借款合同。三人见面后，原告李玉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书面合同，由原告李玉国以出借人身份，被告李亮以借款人身份，被告孔亮以担保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并加摁了手印。该借款合同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借款用途：帮贷款企业、个人做流水用；借款金额肆佰玖拾万元；借款人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曹娥在齐鲁银行金牛支行的6223＊＊＊＊＊＊＊＊＊＊＊＊＊账号；借款利息为日千分之三；借款期限为当天；出借人指定的还款账户为李红在中信银行解放路支行6226＊＊＊＊＊＊＊＊＊＊＊＊＊＊账号等。该合同签订后，被告李亮以借款人身份，被告孔亮以担保人身份给原告李玉国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根据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今借款人李亮从出借人李玉国处借到现金人民币4900000元（大写肆佰玖拾万元）。当日，原告李玉国通过李红在中信银行解放路支行6226＊＊＊＊＊＊＊＊＊＊＊＊＊＊账号向曹娥在齐鲁银行金牛支行的6223＊＊＊＊＊＊＊＊＊＊＊＊＊账号内转入490万元。原告李玉国在该借款合同及借据担保人处自己又添加了赵心丽的名字。2012年12月4日，原告李玉国发现被告孔亮未将借款如期偿还，就通知被告李亮并一块联系被告孔亮未果。2012年12月7日，被告李亮即到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分局报案称：“我被孔亮诈骗了490万，我来报案”。对被告孔亮所犯诈骗罪，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济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被告孔亮犯诈骗罪（其中骗取李玉国4063000元）判处无期徒刑；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相关赃款。另查明，被告李亮与被告高娜于2012年5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1月6日离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个：一、原告李玉国与被告李亮之间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原告与被告孔亮之间担保合同的效力及被告孔亮对原告李玉国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高娜对被告李亮的借款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被告李亮欠原告李玉国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原告李玉国与被告李亮之间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012年12月3日的借款合同，原告李玉国以出借人身份、被告李亮以借款人身份，被告孔亮以担保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捺印，三方对借款合同记载的借款的事实即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均无异议，故原告李玉国在借款合同实际履行后，如实在借款合同上填写了借款金额、期限、利率等内容，此系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担保人孔亮犯诈骗罪，并不能影响原告李玉国与被告李亮之间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原告李玉国与被告李亮之间的借款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原告与被告孔亮之间担保合同的效力及被告孔亮对原告李玉国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4）济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刑事判决）已认定被告孔亮犯诈骗罪，且原告李玉国出借的款项也在其中，故原告李玉国与被告孔亮之间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孔亮对原告李玉国的借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即被告高娜对被告李亮的借款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被告李亮向原告李玉国的借款发生在被告高娜与被告李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李亮向原告李玉国借款给被告孔亮使用，在中间收取利息（李亮自认系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被告高娜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李亮收取的盈利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对被告高娜的该笔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辩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即被告李亮欠原告李玉国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数额。2012年12月3日，原告李玉国将款490万元打入被告李亮指定的账户，故被告李亮向原告李玉国借款本金49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于原告李玉国在（2014）济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案件中称有他人的款项，系原告李玉国与他人之间形成的其他法律关系。被告李亮及孔亮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相关证据，除原告李玉国在庭审时自认的收到490万元中的部分利息14700元外，其他借款本金及利息应认定均未偿还。综上，原告李玉国与被告李亮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李玉国已将款490万元打入被告李亮指定的账户，被告李亮应按约定及时偿还，长期拖欠系违约行为，对此纠纷的形成，被告李亮应负全部责任。因本案借款合同所涉担保人被认定为犯诈骗罪，此并不能影响原告李玉国与被告李亮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因被告李亮向原告李玉国的借款发生在被告高娜与被告李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亮及被告高娜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李亮收取的借款盈利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被告高娜对被告李亮的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本案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即被告孔亮被认定为犯诈骗罪，故原告李玉国与被告孔亮之间的担保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孔亮对原告李玉国的借款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原告李玉国所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利息的计算亦未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亮、被告高娜共同偿还原告李玉国借款本金490万元。二、被告李亮、被告高娜自2012年12月4日始以借款本金4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李玉国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上一、二项所判决款项，扣除利息14700元，均限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孔亮对以上所判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6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三被告负担。上诉人李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程序错误，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涉案款项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4）济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中判决由公安机关追缴赃款，且认定事实完全相同。因此，被上诉人李玉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二、救济途径出现冲突，刑事判决对涉案款项认定为“赃款”，并判决公安机关继续追偿，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李玉国490万元的民事赔偿，李玉国则得到了双倍赔偿，与法律规定相悖。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亮并未收取任何好处费即原审法院认定的“收取打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而是李亮在孔亮处有存款，孔亮理应按照约定向李亮支付利息，而不是好处费，本案中李亮也是受害者，并没有得到千分之一的好处。四、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担保合同为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合同仅是孔亮进行诈骗的手段，并且刑事判决已经确认孔亮涉及的民事借款为刑事诈骗，即认定了《借款合同》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与已生效的刑事判决相悖。五、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7日，上诉人李亮到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分局报案称：‘我被孔亮诈骗了490万元，我来报案。’”，这一事实认定错误。李亮是在李玉国的要求下才去报案，当时派出所不予立案。而是后来李玉国拿着空白借款合同去报案，并且公安机关以及检察院都对涉案款项进行调查并认定为“赃款”予以提起公诉，同时刑事判决也认定为“赃款”。而原审法院关于事实的认定仅认定了一部分，断章取义，并没有将李亮报案后是否立案以及公安机关、检察院的立案侦查、中院的刑事判决进行核实，故意回避对李玉国不利的证据以及陈述，而作出对李亮不利的判决。六、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高娜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李亮收取的借款盈利未用于家庭生活”，与事实完全不符。李亮也是该笔借款的受害人，没有收益，其自己的款项也直接被孔亮诈骗，而之前李亮用自己的钱借给孔亮获取收益与本案无关，本案涉及的款项李亮没有收益，通过刑事判决完全可以证明高娜没有因此案获得家庭生活的收益。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玉国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李玉国承担。上诉人高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490万元为民事借款是错误的。刑事判决认定，孔亮为满足个人欲望虚构“增加贷款客户银行流水量”的事实骗取李玉国4063000元（司法鉴定认定的数额，即本案的490万元），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款项为“赃款”，并判决公安机关继续追缴相关赃款。因此，孔亮诈骗的是李玉国的钱款而不是李亮的，即表面上李亮与李玉国存在民事借贷关系，实为孔亮进行诈骗的手段。李亮与李玉国二人的证人证言，也证实李亮仅是中间人，原审法院认定490万元为民事借款并由李亮和高娜共同清偿是错误的，李玉国的损失已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无权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二次清偿。即便李玉国与李亮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所借款项也是李亮个人债务，与高娜无关。李亮向李玉国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也未从中受益。李玉国没有证据证明高娜与李亮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定高娜对李亮的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玉国承担。被上诉人李玉国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生效的文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但第二款规定，如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的除外。李玉国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真正的受害人为李亮，刑事判决中李玉国既是证人又是被害人，在认定事实中李玉国成了证人，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刑事判决是存在矛盾的。关于借款的真实情况，李玉国在一审中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孔亮是担保人的事实，李亮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与李玉国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应该是清楚的。关于高娜是否存在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娜明确知道该借款合同，所以应该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李亮于2012年12月7日到燕山派出所报案，李玉国不认为自己是受害人，认为是李亮与孔亮共同诈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李亮、高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孔亮答辩称，刑事判决已经将该事实查明，在刑事案件中已经认定为诈骗并予以追究，在民事上不应再处理。我对原审判决不服，但当时我已被关押，无法上诉。经审理本院认定：关于本案49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李玉国认为上诉人李亮收到有好处费（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亮及原审被告孔亮均认可未支付好处费。另外，李亮、孔亮均未偿还本案的490万元借款，孔亮亦未退赃。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借款合同并担保合同的效力及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二、本案借款是否为李亮与高娜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结合证据及庭审情况对争议问题认定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借款并担保合同的当事人为李玉国、李亮及孔亮，合同签订时，出借人李玉国及借款人李亮对于借款事宜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是，孔亮作为担保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即为骗取借款，故担保合同系孔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自然应属无效。关于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李亮在借款合同中为借款人，双方约定的借款支付方式为：直接付至“借款人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曹娥在齐鲁银行金牛支行的6223＊＊＊＊＊＊＊＊＊＊＊＊＊账号”，本案借款的实际履行方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李玉国直接向合同约定账号转款的行为系指示交付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指示人李亮承受。李亮之所以作为本案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其并非不清楚作为借款人的法律风险，而是为了赚取利息，至于其是否收到了转借利息系合同的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其借款人的法律地位。孔亮认可自己系实际用款人，款项实际由其掌握支配，刑事判决对此亦作出认定，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是指经济或身体上受到损害的人，本案的借款系由李玉国筹集，其为出借人，其出借的款项因孔亮的诈骗行为而无法收回，在经济上遭受损失，属于刑事受害人。但是，民事合同具有相对性，即合同仅拘束合同中的相对方，就本案而言，借款合同出借、借款双方当事人分别为李玉国、李亮，李亮不能以孔亮系实际用款人而要求免除自己的合同责任。故李玉国虽然为刑事案件中认定的受害人，但不妨碍其向合同相对人李亮主张违约责任。综上，李亮以孔亮已被认定为刑事犯罪，李玉国的借款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借款490万元直接由孔亮管理使用，李亮并未使用，当然不可能用于其与高娜夫妻共同生活。至于借款的收益——利息，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李亮收到利息，孔亮亦陈述其未就该笔借款向李亮支付利息，故李亮获取本案借款490万元相应收益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在对该事实未确认的情况下，即推定本案借款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对于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高娜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403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李玉国借款490万元。三、上诉人李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玉国借款利息，该利息以490万元借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12月4日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李玉国自认收到的利息14700元予以扣除。四、原审被告孔亮对第二、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被上诉人李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亮、原审被告孔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上诉人李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菲审 判 员  贺强谟代理审判员  曹 磊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