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银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洲城航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745568071N，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洲城村。法定代表人：柳龙英，该公司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林，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浦德勤。上诉人柳银海、泰州市洲城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城航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德勤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第137条及其若干意见第168条的规定，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2日不慎摔伤并入院治疗，应当从当日起算。2014年3月18日，被上诉人的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切口愈合好，病情平稳，予以出院。可以确定，本案不存在任何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至于被上诉人此后多次复查，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被上诉人2015年3月2日前提起诉讼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在2016年4月22日才起诉，显然早已远远超过了法律明确规定的诉讼时效。另柳银海对浦德勤已经给付4000元了结此案，只是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二、一审判决洲城航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洲城航运公司与浦德勤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洲城航运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柳银海是洲航018船舶的实际所有人，浦德勤与其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次，浦德勤所受伤害系其自身老年骨质疏松加上未能尽到最起码的安全注意义务，不慎摔倒造成的。无任何证据证明，柳银海与洲城航运公司共同实施了何种侵权行为而承担连带责任。柳银海与洲城航运公司系船舶挂靠关系。三、一审判决浦德勤承担40%的责任显然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应根据浦德勤与柳银海各自的过错分担责任。浦德勤作为持有证书的船员，在船舶启航时、居然在解开缆绳时不慎摔倒，简直是绝无仅有，解缆作业危险程度为零，根本未尽到最起码的安全注意义务。另根据医院诊断，浦德勤系自身骨质疏松，其应承担至少70%的责任。被上诉人浦德勤未答辩。一审原告浦德勤诉称：2014年3月1日，浦德勤受柳银海安排到洲航018#船上从事海员工作。3月2日，洲航018#船舶准备起航，浦德勤在船头解缆时不慎摔倒，致右股骨胫骨骨折。后浦德勤分别在上海第七人民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期间，浦德勤多次要求柳银海支付治疗费用，但其以各种理由推脱，仅在浦德勤回扬州治疗时给付4000元交通、医疗费用。另查明，洲城018#船挂靠于洲城航运公司名下。请求判令：1.柳银海赔付浦德勤医疗费2235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营养费320元、护理费10017.6元、交通费3000元（后续医疗费用另行主张，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待伤残鉴定报告确认后再行主张）；2.洲城航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柳银海、洲城航运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柳银海辩称：浦德勤受伤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浦德勤在诉状中已经陈述其在船头解缆时不慎摔倒，表明浦德勤当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2、浦德勤提交的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时，浦德勤被诊断患有老年性骨质疏松，对此柳银海没有过错。3、浦德勤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首先，扬州市第一人民院的出院记录显示的是治愈；其次，出院医嘱为卧床休息三个月，即使从2014年3月18日出院开始计算，到2014年6月18日即结束，浦德勤应在此后一年内进行诉讼，浦德勤此时诉讼超过法定诉讼时效。4、双方在上海已经就浦德勤受伤后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即柳银海支付浦德勤4000元，双方以此解决纠纷。请求驳回浦德勤对柳银海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洲城航运公司辩称：洲城航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来承担责任的纠纷。本案浦德勤系为柳银海提供劳务，与洲城航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浦德勤对洲城航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经审理查明：浦德勤系海员。经沈某介绍，2014年3月1日，浦德勤至上海洲城018#船舶为柳银海提供劳务。同年3月2日凌晨，洲城018#船舶准备起航，浦德勤在船头无照明设备且未携带照明设备的情况下至船头解缆时不慎摔倒，致右股骨颈骨折。同日，浦德勤至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浦德勤支付了费用。因在上海治疗不便，经双方协商，浦德勤返回老家治疗，柳银海支付了浦德勤4000元费用。同日，浦德勤至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进行治疗，于同年3月18日出院。出院记录载明，入院诊断时为右股骨颈骨折，老年性骨质疏松，进行了右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螺钉内固定术，出院情况治愈，患者病情平稳、予以出院，出院医嘱要求休息九个月，卧床休息至少三个月，一个月后门诊复查，加强营养，合理膳食，具体下地时间复查后决定，以后每月复查一次，至骨愈合，等等。浦德勤住院期间支付了医疗费21742.22元。出院后，浦德勤曾多次至该院进行复查，累计支付医疗费793.18元。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浦德勤尚未进行二次手术。一审另查明，洲城018#船舶登记所有权人为洲城航运公司，实际经营者为柳银海，系挂靠于洲城航运公司。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表、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病历、放射诊断报告、门诊收费票据、扬州市第一人民法院病历、诊断报告、出院记录、出院证、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船员证、船舶挂靠合同、证人沈某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浦德勤向法院主张权利有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够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但上述规定过于原则和抽象，致使审判实践中对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有不同的认定方式。但是，诉讼时效制度设置的初衷是为维护正义而不是为逃避债务、免除法律责任，其本意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根本目的还是侧重对权利人权利的保护。《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知道”是一个主观标准，是从权利人主观上来衡量的，但诉讼能否变成现实，还取决权利人客观方面的条件是否允许。本案中，浦德勤出院记录上虽然载明的是治愈，但从医嘱部分的内容看，浦德勤显然没有痊愈。而且，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浦德勤住院治疗仅16天，不可能完全治愈。从浦德勤提交的病历、影像科诊断报告及相应的收费票据看，截止2016年5月10日，浦德勤仍在不断复查，并服用一定的药物，可见治疗并未终结。原告因人身损害后一直处于治疗之中，其对自己需医治多久，是否构成残疾等客观情形均不得而知，更不清楚自己因损害而将遭受的最终损失额是多少，此时属于客观障碍而不能及时、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若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而不保护浦德勤的合法权益，将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因此，浦德勤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争议焦点二是，洲城航运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案涉损失应当如何进行承担。本案中，洲城018#船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洲城航运公司，即使审理中查明该船舶实际所有人为柳银海，但该船舶实际挂靠于洲城航运公司。洲城航运公司作为船舶法律上的所有权人、实际上的被挂靠人，理应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浦德勤作为一名多年从事船上工作的海员，对自身的安全义务本身负有更多的注意义务。浦德勤受伤时正值凌晨，是一天中最疲惫的时刻，虽因工作需要，但浦德勤此时应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有足够的警惕。浦德勤解缆时未携带任何照明设备，也未对船头情况尽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受伤负有疏忽大意的过失责任，其应对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事发时的情形，一审法院酌定浦德勤承担40%的责任。柳银海是洲城018#船舶的实际所有人，浦德勤与其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浦德勤系提供劳务一方，其系接受劳务的一方。一审中查明，018#船舶的船头并未安装照明设备，虽然柳银海称当时船舶停靠在码头，旁边的工厂灯火通明，但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且浦德勤去解缆是为柳银海工作，虽然其称并未安排浦德勤去解缆，但浦德勤去解缆时应该有人知晓，但并未给予浦德勤任何照明工具。可见柳银海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浦德勤受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60%的责任。本案中，柳银海是挂靠方，洲城航运公司是被挂靠方，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仅对双方产生法律拘束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洲城航运公司作为018#船舶法律上的所有人，对外具有公信力，本身就应承担该船舶经营中因纠纷所产生的责任。我国对运输经营活动实行的是市场准入制度，如果被挂靠方允许挂靠方使用自己的名义经营而又可以不负责任，这实际上就等于允许有民事责任能力的帮助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或者组织欺骗社会，这无论是从市场交易安全还是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都是不公平的。而且，我国相关部门规章明令禁止有经营资格的船舶运输经营人接受船舶挂靠，船舶挂靠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这实际也是对权利人的一种侵害。因此，洲城航运公司对浦德勤应与柳银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三，浦德勤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浦德勤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及数额，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确定。医疗费，根据浦德勤提交的收费票据，金额为2253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浦德勤主张640元过高，酌定为320元（16天×20元/天）。营养费，浦德勤主张320元（16天×20元/天），予以支持。护理费，浦德勤主张10017.6元，一审法院认为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应以相关专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为参考依据，本案中，浦德勤治疗尚未终结，浦德勤称待二次手术后进行相关鉴定，因此，本案中，不宜确定较长的护理期限，因此，酌定护理费为1600元（16天×100元/天）。待浦德勤进行相应鉴定后，另行主张其他护理费用。交通费应是为治疗伤病而产生，浦德勤提交的相关发票并非为此产生，不属于赔偿的范围，浦德勤主张3000元过高，且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但浦德勤多次前往医院复查，酌定为300元。审理中，浦德勤放弃误工费的请求，待鉴定后另行主张，予以照准。上述浦德勤因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253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320元，护理费16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25075.4元。浦德勤自行承担10030.16元，柳银海已支付4000元，其应再赔偿11045.24元，洲城航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柳银海与洲城航运公司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柳银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浦德勤各项损失合计11045.24元；二、泰州市洲城航运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浦德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8元，依法减半收取364元，由浦德勤负担317元，柳银海、洲城航运公司负担48元（浦德勤已预交，其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48元，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柳银海、洲城航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浦德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所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上诉人柳银海、洲城航运公司上诉理由是：一、浦德勤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时效；二、洲城航运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被上诉人因自身过错和体质原因，至少应承担70%的责任。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一、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受害人在治疗终结前，一直处于治疗状态，损失也一直处于增加状态，向对方行使权利的具体数额也就无从确定，不具备行使权利的全部条件。为更好地保护受害人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合理利用国家诉讼资源，该类案件的1年诉讼时效期间从治疗终结日或损失确定之日起算。首先，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本意是敦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避免权利人长时间不主张权利，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其次，以治疗终结日或损失确定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点能够更好地保护受害人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使其安心治疗。最后，以治疗终结日或损失确定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可以减少讼累，合理利用国家诉讼资源。如果以事故发生之日起算，那么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前，受害人在损失尚未全部发生的情况下为了不超过诉讼时效就会提起诉讼，但其诉讼请求只能是已经发生的费用，这样就会造成一次事故，需要起诉2次甚至更多的情况，给权利人和义务人造成讼累。本案从浦德勤提交的病历、影像科诊断报告及相应的收费票据看，截止2016年5月10日，浦德勤仍在不断复查，并服用一定的药物，可见治疗并未终结。且浦德勤接受柳银海4000元，证人沈某证明柳银海当时说以后谁也不找谁，浦德勤同意不同意是他自己的事。可见浦德勤并无就此给付后不再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浦德勤诉讼主张权利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的法律基础：首先，从受害人的角度看，被挂靠人是法定的责任主体。被挂靠人是船舶的名义所有人；其次，被挂靠人可对挂靠船舶的运行进行控制、支配，获得运行利益。因为船舶运行有一定的危险性，从事船舶运营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过行政许可方可进行，被挂靠人将其经营许可租借给他人即自愿承担了他人在运营中可能带来的风险；最后，被挂靠人就其违法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共同侵权的理论，有利于减少违法，保障公共安全，维护正常的运输经营市场秩序，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一般法律实务中，对权属判断的规则是，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上诉人柳银海及洲城航运公司对涉案船舶证书的所有权人和营运证件登记人是洲城航运公司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洲城航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精神。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浦德勤因伤害发现其自身体质骨质疏松，并非其自身过错。而其作为职业船员，不注意自身安全防护，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情确定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柳银海作为船业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未能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进行相关的安全管理、指导，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柳银海、洲城航运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8元，由上诉人柳银海、泰州市洲城航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刘春生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