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民终字第00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泰德特种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培德村。法定代表人：龙仁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凡，上海佳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耀荣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培德村。诉讼代表人：南通耀荣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中南世纪城23号楼25层。负责人：单正益，南通耀荣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峰，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泰德特种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耀荣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荣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初字第001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凡，被上诉人耀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对于泰德公司提出的其对耀荣公司的债权8479966.87元可抵销对耀荣公司债务（租赁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属于确认之诉正确，但认为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条件错误。泰德公司在本案中诉讼请求的实质为要求判决泰德公司在耀荣公司处的债权8479966.87元可以抵销债务（主要是因履行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租赁费用），耀荣公司认为不能抵销，如抵销构成单独清偿，对此，一审法院应当在审理后，对能否进行破产抵销作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确认判决。因本案债务是因租赁合同而产生，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如果从破产诉讼角度出发，可将本案案由定为破产抵销权纠纷，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二、双方的租赁合同一直在履行中，租赁费用可以依法进行抵销。一审关于本案的债权债务数额双方无争议，应由当事人在破产案件中主张权利以获得受偿，不属于债务人与债权人单独诉讼范畴的认定不符合事实。泰德公司对耀荣公司享有8479966.87元债权，双方无争议，但泰德公司对耀荣公司的债务数额双方未达成一致，双方租赁费用案件还在审理中。耀荣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破产管理人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而是要求泰德公司依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因租赁合同约定了五年租期，亦约定在耀荣公司没有向泰德公司归还欠款前，泰德公司可不支付租赁费用，故相当于泰德公司已向耀荣公司预付了租赁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了破产抵销权。泰德公司一审中主张债权与债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泰德公司的全部债权8479966.87元不足以抵销合同约定期间的全部租赁费用的，不足部分泰德公司愿意另行补足。因此，即使双方对能否抵销，抵销多少数额有争议，但作为一个诉来处理是可以的，不能认定不构成诉。三、一审关于在本案中单独认定预付租金可以抵销债务，有可能损害其他耀荣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认定错误。在破产抵销权纠纷诉讼中，是由破产抵销主张人单独起诉的，当事人为破产企业和债权抵销主张人，并不将所有的其他债权人罗列为共同被告。法律设立破产抵销权，是保证破产债权人能够公平受偿，泰德公司单独起诉要求抵销债务，不可能侵犯其他耀荣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泰德公司关于债权抵销债务的主张，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护泰德公司的诉权。耀荣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泰德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泰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耀荣公司欠泰德公司债务8479966.87元系泰德公司租赁耀荣公司厂房和其他设施的预付租金；本案诉讼费用由耀荣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3日，南通泰德光电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光电）作为乙方与耀荣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因泰德光电建办光伏玻璃生产线的需要，需租赁耀荣公司位于张芝山镇培德村新厂区内甲方为乙方建造的专用厂房。租赁的建筑面积具体按照双方测量或请中介机构测量确定。该厂房的租期为五年。期满后，双方在期满前无书面异议，续订三年。八年期满后，乙方如需再续租，需提前三个月与甲方达成协议。同日，泰德光电（乙方）与耀荣公司（甲方）又签订公用设施有偿使用协议，约定泰德光电有偿使用耀荣公司的部分码头、场地、围墙、门卫、办公用房、职工食堂、配电设施、生产生活用水、油库等公用设施。泰德光电于2011年7月6日更名为南通泰德光伏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光伏）。2011年9月22日，张家港保税区诚昌贸易有限公司（甲方）、泰德光伏（乙方）、耀荣公司（丙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截至2011年9月22日，丙方共计欠甲方货款人民币8329631.01元。第二条甲方拟转让500万元债权给乙方，乙方、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债权债务转让。第三条债务权利一经转移，原丙方对甲乙两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告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丙方与甲乙两方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甲乙丙三方均同意以上操作方案。2011年5月10日，泰德光电与耀荣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50万元。2011年8月22日，泰德光伏与耀荣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20万元。泰德光伏于2012年11月19日更名为泰德公司。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日裁定受理申请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静海支行对被申请人耀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决定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2013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耀荣公司破产。本案一审庭审中，耀荣公司破产管理人认可耀荣公司欠泰德公司8479966.87元债务。一审另查明，耀荣公司向泰德公司主张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租金、厂房、土地占用费案件，当时在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从诉之构成的角度不能成立一个独立的诉。根据泰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显然属于确认之诉。而确认之诉是泰德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其与耀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诉。确认之诉的诉讼标的为某种法律关系，一般而言，纯法律事实不能作为确认之诉的诉讼标的，法律事实就是能引起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消灭的客观情况。预付租金系给付行为，属于法律事实的范畴，该行为可以引起双方之间租赁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或者消灭。预付租金的行为作为法律事实不能作为确认之诉的标的，只能在给付之诉中作为基础法律事实予以查明。就本案而言，该事实应在明确双方租赁债权债务关系并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需要承受相应权利义务时，作为基础法律事实而予以确认。因此，泰德公司要求确认预付租金的事实不能构成独立的确认之诉。此外，在涉及破产企业的案件中，人民法院单独审理的涉及债权人和债务人的案件应当仅限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债务数额的多少。而本案确认预付租金予以抵销债务，涉及泰德公司能否单独受偿，关系到破产财产在不同的破产债权人之间的清偿问题，由于本案的债权债务数额双方并无争议，故应当由当事人在破产案件中主张权利以获得受偿，不属于债务人与债权人单独诉讼的范畴。由于我国法律对涉及破产企业债务受偿均有明确的限制性规定，如果在本案中单独认定预付租金可以抵销债务的话，鉴于本案的当事人仅有耀荣公司和泰德公司，故有可能损害其他耀荣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不符合单独民事诉讼的受理条件，泰德公司的起诉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泰德公司对本案的起诉。案件受理费71160元，退还泰德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耀荣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以泰德公司为被告，起诉要求泰德公司立即迁出耀荣公司厂区，支付所欠租金，泰德公司未在该案中提起反诉，但主张租金应当与其对耀荣公司享有的债权抵销。后泰德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租金案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苏06民终3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依法裁定受理债务人耀荣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了管理人，耀荣公司管理人接管企业后，曾三次发函要求泰德公司缴纳土地、房屋占用费用，如不缴纳，则要求泰德公司立即迁出耀荣公司厂区，而泰德公司在收到函件后并未缴纳任何租金，故耀荣公司管理人有权解除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并无不当。二、关于租赁费用的认定问题。1、土地租赁费为31.943万元/年；厂房租赁费为67.63万元/年；办公用房租赁费用为12.94万元/年结；公用设施使用费110.82万元/年。3、关于租金抵销，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在法院受理耀荣公司破产案件后，无论案涉租赁合同是否解除，泰德公司只要继续租赁耀荣公司厂区，则都应缴纳租金，而不能继续以借款债权抵扣租金，一审以耀荣公司破产受理之日2013年4月1日为租金起算时间点并无不当。泰德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管理人没有在三个月内提起抵销无效诉讼的，抵销权生效。但该条款所适用的前提是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前债权债务可以抵销的情形，而本案中泰德公司要求抵销的租金发生在法院受理耀荣公司破产案件后，故不适用上述条款。4、关于泰德公司主张的买卖不破租赁原则，本案并不适用。该院遂判决：一、维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对解除耀荣公司与泰德公司于2010年9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限泰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迁离耀荣公司厂区以及驳回耀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予以维持）；二、变更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泰德公司按每年210.393万元标准向耀荣公司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起至迁离厂区之日止的使用费。该判决已生效。耀荣公司管理人在二审中陈述，耀荣公司的房地产已经全部拍卖。耀荣公司房地产拍卖的款项不到8000万元，耀荣公司欠银行5000万元，欠施工方3000万元，还有其他的费用，已资不抵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驳回泰德公司的起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泰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应对本案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泰德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耀荣公司所欠泰德公司债务8479966.87元系泰德公司租赁耀荣公司厂房和其他设施的预付租金。确认之诉是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权利关系或法律关系之诉，而耀荣公司欠泰德公司债务是否系泰德公司预付租金，属于法律事实的范畴，应在明确双方租赁权利义务时，作为基础法律事实予以确认，泰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法律特征。故一审认定泰德公司要求确认预付租金的事实不能构成独立的确认之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泰德公司要求确认耀荣公司所欠泰德公司债务8479966.87元系泰德公司的预付租金，其目的是为了抵销债务，而抵销债务就涉及到泰德公司能否单独受偿，这关系破产财产在不同的破产债权人之间的清偿问题。泰德公司要求在本案中单独认定预付租金以抵销债务，存在损害其他耀荣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可能。3、本案二审审理中，法院对耀荣公司索要租金案作出了生效判决，该生效判决解除了双方的租赁合同，确定了每年的租金数额，并认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债权人可进行破产抵销的债务仅以破产申请受理前发生的为限，在法院受理耀荣公司破产案件后，泰德公司不能继续以借款债权抵扣租金。泰德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请求及理由，该生效判决已作为租赁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法律事实予以查明并进行了认定。泰德公司要求以耀荣公司欠泰德公司债务8479966.87元抵销其全部租金与生效判决相悖。基于上述理由，一审认定本案不符合单独民事诉讼的受理条件，裁定驳回泰德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泰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应对本案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娅审 判 员  薛爱娟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