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6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池国顺委托代理人：尤铭川，辽宁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雪，女，满族，1964年12月27日出生，吉林圣鑫拍卖有限公司经理，住。委托代理人：于晨，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阜新黑土地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科技大街东侧环城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刘金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晓光，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刘金朋委托代理人：朱晓光，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赵晶委托代理人：包韪祺，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池国顺因与被申请人张雪、被申请人阜新黑土地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土地公司）、一审第三人刘金朋、一审第三人赵晶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辽民二终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池国顺再审申请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二终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维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三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是：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没有参与黑土地公司注册、筹建、生产、经营与事实不符，认定再审申请人为名义股东是错误的。公司注册可由代理人代为行使,对于股东会议决议、章程等在不损害股东权益情况下，他人代签，股东认可也是有效的。工商注册档案中有再审申请人参加股东会议的签名不止一处，2009年9月22日即有再审申请人参加股东协议的签章，足以证明自公司设立登记之日起，再审申请人完全参与公司设立登记事宜，参与公司日常经营活动。同时有证据可以证实在公司经营过程中，2012年12月18日再审申请人授权张晓波办理向阜新银行中银支行申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股东会议决议签名；并有池国顺2012年12月19日为该笔借款主合同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的签名。二、二审判决认定张雪为公司实际投资人与事实不符，张雪与黑土地公司之间不存在资金投入的问题，张雪与原公司股东赵晶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所要求的股东出资条件。再审申请人与张雪之前根本不认识，从未与张雪有过关于黑土地公司筹建及生产经营的任何行为。张雪没有参加黑土地公司的注册及生产经营活动，其本身不具备隐名股东身份的条件。被申请人张雪没有与赵晶之间签订隐名出资协议，亦未取得作为股东出资人的被申请人的认可，同时被申请人张雪与赵晶也未办理股东隐名出资代理人的备案。隐名出资协议是从实质上判定股东资格的唯一要件，即便实际出资人履行了全部出资，如若没有隐名出资协议，则双方当事人的出资意图无从判断，实际出资人出资行为的意图无法明确，则其实际出资行为更容易出现债权债务关系的外观，这一点已为我国审判实践所认可，由此可见，隐名持股协议是判断隐名股东地位必不可少的要件。赵晶、刘金朋一、二审所做的陈述和证实具有明显的瑕疵性，二人均与张雪有重大利害关系，其二人证人证言不应作为二审判决推断张雪为实际投资人的证据使用。2011年刘金朋与赵晶之间所做的股权变更登记是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假冒再审申请人的签字，在工商部门骗取的股权变更登记。2012年再审申请人仍然在为黑土地公司向阜新银行借款提供担保，并和赵晶一起在申请贷款授权代理人张晓波的股东会议决议上共同以股东的名义签署授权，足以证实赵晶、刘金朋与张雪有重大利害关系，他们所证实的事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黑土地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注册资本金的来源系阜新高新经济园区财政局于2009年5月20日向黑土地公司拨付的扶持资金300万元。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二审法院在张雪不具备隐名股东的实质要件情况下，推定张雪为实际出资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张雪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系黑土地公司名义股东，被申请人有权向其主张权利是正确的。黑土地公司注册资金均为被申请人投入，再审申请人对黑土地公司无任何投资行为。再审申请人名下的所谓投资款147万元实系被申请人投入后的政府返款，而非再审申请人的个人出资款。且本案自审理至今，对注册资本金的来源，再审申请人先是坚称系顺鑫公司的款项，后又改称政府扶持资金，始终未能提供任何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其个人出资或其他投入。被申请人由始至终对黑土地公司的各项经营进行决策，包括投入全部注册资本金、支付项目执行保证金、土地出让金、建设厂房、购买机器设备，以及要求赵晶将其名下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刘金朋并由刘金朋接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均能够证明被申请人系黑土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而再审申请人池国顺不但从未向黑土地公司进行投资，且从未参与筹建股东大会，股东会决议上也并非其本人签名，公司章程上股东池国顺的签名也并非其本人所签，公司设立的全部手续均为赵晶办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也从未能向法庭提供任何关于其曾参与出资、筹建、设立及经营的任何证据。公司法明确确认只有实际投资才能被称为股东或投资人，否则只能是名义股东或者股份代持人，即便如再审申请人在其再审申请书中所强调的“公司注册可以由代理人代理、股东会决议可以由他人代签由其本人进行追认”，也不能以此对抗实际投资人对公司股权及其资格的各项主张。二、二审判决对被申请人系黑土地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认定准确，证据充分。被申请人与赵晶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认定两者之间是否系债权债务关系，不能仅从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资金往来判断，最主要的是需要确认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主观意愿和是否达成借贷合意。本案中，无论被申请人亦或赵晶，均明确陈述两者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仅系隐名股东与股份代持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申请人通过赵晶，以赵晶、池国顺及此后的刘金朋名义设立公司、投入款项、进行运营决策，赵晶及刘金朋对此均完全认可，足以确认被申请人的资金投入系设立和运营黑土地公司，而非与两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申请人与赵晶、刘金朋等之间存在口头隐名代持股份协议，对此赵晶及刘金朋均已认可，足以确认。再审申请人以不认识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与赵晶等无书面协议为由，否认代持关系的存在，不具有事实依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合同、协议可以以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建立，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也并无任何规定要求隐名代持股份协议必须以书面形式设立，因此，被申请人与赵晶等之间的口头代持协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效力应予确认。再审申请人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赵晶、刘金朋、池国顺均为黑土地公司的挂名股东，赵晶、池国顺同为顺鑫公司股东，赵晶、刘金朋、池国顺与被申请人为合作关系，由此可知，赵晶、刘金朋之于池国顺、被申请人张雪之间具有同等程度的利害关系，而非再审申请人强调仅与被申请人具有重大利害关系，这一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得到采信。三、二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二审判决对被申请人的资金投入及实际参与经营管理的事实认定客观准确，因此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法律规定，是完全正确的。被申请人黑土地公司、一审第三人刘金朋、一审第三人赵晶的答辩与被申请人张雪答辩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张雪是否为黑土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应否享有黑土地公司100%股权。本案之中，二审法院已经查明，池国顺没有参加筹备组建黑土地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其本人也未在该股东会决议上作为股东进行签名；设立黑土地公司的工商手续均为赵晶办理，池国顺亦从未参与；公司章程上的股东池国顺的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池国顺在申请再审中提供的2009年9月22日参加股东协议的签章、2012年12月18日由其授权张晓波办理向阜新银行中银支行申请固定资产的借款合同、股东会议决议签名的证据及2012年12月19日再审申请人为该笔借款主合同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的签名证据，旨在证明其参与了黑土地公司的经营事项，但并不必然证明其向黑土地公司出资的事实，名义股东亦可实施上述行为，也不能以此对抗实际出资人对公司股权及其资格的各项主张。对于再审申请人池国顺提出的二审判决认定张雪为公司实际投资人与事实不符的主张，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张雪自2009年4月20日起至2013年6月27日间，通过银行汇款的形式，将2428万元汇入赵晶银行卡内，赵晶于2009年4月24日、5月22日返还张雪700万元，除2009年12月13日、21日、22日、25日，赵晶以收玉米借款之事由，向张雪借款100万元以外，其他款项均系张雪通过赵晶投入到黑土地公司用于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建设厂房及购置机械设备的筹备建设。刘金朋亦明确黑土地公司全部由张雪个人出资，共计约1800万元。因此再审申请人池国顺主张的张雪与原公司股东赵晶之间的借贷关系，仅存在于100万玉米款中，其余款项均属于被申请人张雪对黑土地公司的资金投入。另一审中，黑土地公司及赵晶主张证明该事实的证据均载于公司账簿，并申请法院向实际控制该账簿的池国顺调取。一审法院据此要求池国顺提交黑土地公司的全部账簿，池国顺没有提交，也未向法院说明不能提交账簿的正当理由；第二次庭审时，池国顺以其他账簿遗失为由仅提交了存在多处修改痕迹的会计传票，其对传票上存在的改动情况所作解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推定张雪的主张成立，认定张雪汇入赵晶账户内的除返还的700万元及100万元借款外的其他款项，均已通过赵晶投入到了黑土地公司。二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这进一步证明了被申请人张雪与黑土地公司之间存在资金投入关系。张雪、原黑土地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晶从始至终主张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并约定由张雪投资，赵晶经营组建黑土地公司；赵晶找到池国顺一起注册公司时，其向张雪做了汇报，张雪虽表示担心但未反对；黑土地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刘金朋亦在一、二审庭审中始终确认，其在进入公司之前就知道张雪是黑土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进入公司同赵晶、池国顺等一样也均未出资，均为黑土地公司的挂名股东；赵晶、刘金朋同时确认刘金朋任黑土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系张雪的安排。赵晶与池国顺同为顺鑫公司股东，赵晶与张雪亦系合作伙伴关系，赵晶之于池国顺、张雪间具有同等的利害关系，而赵晶、刘金朋所作陈述显系对己不利。而且，前述证据所证明的池国顺等人均未对黑土地公司进行任何投入的事实，能够与赵晶、刘金朋关于黑土地公司均系张雪个人投入的陈述相互印证。二审法院对赵晶、刘金朋的相关陈述，予以确认，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关于“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对被申请人张雪与赵晶、池国顺等人间存在口头隐名代持股份协议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口头隐名代持股份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同时，二审法院已经查明，2009年4月20日上午9时许，张雪通过建行汇至赵晶账户370万元，同日上午11时许，赵晶将款项汇入高新园区财政局；2009年4月22日赵晶收到张雪汇入款项310万元，4月23日，赵晶将款项通过转账方式付给高新园区财政局。2009年5月20日，高新园区财政局将300万元以扶持资金的名义付至黑土地公司账户；5月25日，黑土地公司将上述300万元自其临时账户向阜新通宝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开出300万元转账支票，同日，阜新通宝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将该款项以现金提出，随后以赵晶、池国顺投资款名义存入黑土地公司验资账户。此事实可以确认，张雪汇入赵晶账户的680万元款项均用于黑土地公司履行与高新园区管委会间《协议书》约定的交付土地出让金事宜，而高新园区财政局付至黑土地公司账户的300万元实质系基于赵晶将张雪汇款投入黑土地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投入后，才以拨付扶持资金名义返还的款项，这是政府对公司进行实际投资、使公司固定资产达到划拨扶持资金条件的投资人的肯定，而黑土地公司的资金投入主要来源于被申请人张雪。再审申请人池国顺虽否认张雪系实际出资人，但对于其主张出资的147万元的来源，一审时，池国顺起初主张其对黑土地公司的出资是顺鑫公司的款项，后又主张顺鑫公司作为出资人与赵晶一起筹建黑土地公司，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又改称其出资来源于政府向黑土地公司拨付的扶持资金。再审申请中，其又主张黑土地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注册资本金的来源系阜新高新经济园区财政局于2009年5月20日向黑土地公司拨付的扶持资金，但其始终未能提供其本人向黑土地公司进行实际出资或其他投入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黑土地公司有合理的出资意愿和出资事实，由此不能证明其为黑土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因此，再审申请人池国顺主张二审判决认定张雪为公司实际投资人与事实不符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黑土地公司的实际投资人系张雪，张雪作为黑土地公司的唯一出资人，享有黑土地公司100%股权，池国顺系名义股东。二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对再审申请人池国顺提出的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池国顺所提出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池国顺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虞政平审 判 员 李明义审 判 员 董 华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绍斐书 记 员 丁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