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沪01民特132号申请人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XX大道XX号。法定代表人盛国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永盛，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朱鑫宝，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邵小平，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杭程，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阳公司”）诉被申请人朱鑫宝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山阳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4）沪仲案字第0106号裁决，其主要理由为：一、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按照仲裁程序，仲裁申请书应该载明证据来源，但朱鑫宝提供的《箱涵工作量结算及工作分工的说明》、《郭永盛付款记录》、《朱鑫宝甲供材料统计》、《甲供材料损耗计算表》、《检验委托单》等证据材料均未载明来源，仲裁庭采纳该等来源不明且明显虚假的证据，程序违法。2、仲裁庭已经确定了双方的举证期限，朱鑫宝在仲裁庭末次开庭后提交自制的《审核明细表》对其请求事项实质上进行了变更，将有争议的工程量从12项变更为18项目，其变更仲裁请求影响到仲裁程序正常进行和案件的正确裁决。3、朱鑫宝在仲裁庭开庭后提交《审核明细表》作为新证据，仲裁庭未经过开庭、举证、质证和进行辩论等法定程序，直接将该证据作为裁决依据，非法剥夺山阳公司的法定权利，影响到案件的正确裁决。4、按照仲裁程序，争议事实是裁决书应写明的内容之一，涉案裁决书没有写明事实，编辑、变造、回避事实。例如朱鑫宝在本案中主张的济泾河箱涵工程，早在其进场前就由郭永盛分包给案外人成某施工，但仲裁庭却将该工程认定为全部由朱鑫宝施工，裁决书并未写明应当写明的事实，违反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不仅影响到案件正确裁决，且有枉法裁决之嫌。二、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1、朱鑫宝提供的《A5嘉金六标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段结构内部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分包合同》”）与其在其它案件中所提供的该合同并非同一版本，而该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故朱鑫宝作为乙方不应当持有二份不一样的合同，故该分包合同系伪造，也印证了朱鑫宝能够掌控该合同上所使用的项目章并伪造出其他证据。2、朱鑫宝提供的《郭永盛付款记录》、《朱鑫宝甲供材料统计》等证据证明其已收到工程款总计算1,113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仅为其所称工程总价款的71.50%，但与其2007年2月27日向郭永盛借款以及书写承诺书确认郭永盛已经按照业主批复确认的工程量超额支付了工程款的自认相矛盾，故上述证据是伪造的。三、朱鑫宝隐瞒了工程量现场签证单，仅仅凭借其单方制作的决算书和《审核明细表》向山阳公司主张有争议的工程量；朱鑫宝还隐瞒了系争泖亭路地道部分工程量系郭永盛自行完成的证据以及郭永盛为其承担284,494元的证据；朱鑫宝未能提供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的有关电费、试验费、工程营业税、服务费等相关材料，导致仲裁庭作出错误裁决。四、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行为。仲裁庭故意违背当事人对工程量和工程造价结算有约定的事实，在朱鑫宝未出具现场签证单的情况下就对其主张的有争议的工程量予以支持，恶意认可朱鑫宝提供的《审核明细表》中关于总包方的单价而突破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仲裁庭故意违背双方当事人对工程营业税有约定的事实，作出由山阳公司重复缴纳工程营业税的枉法裁决；仲裁庭故意违背济泾河箱涵和泖亭路实际施工的事实，将不属于朱鑫宝施工的项目也计作朱鑫宝施工的项目计算工程量。五、本案纠纷已经在（2008）沪仲案字第0344号案件中做了裁决，故涉案仲裁裁决对同一纠纷再行仲裁违反我国仲裁法第九条以及《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条之规定。被申请人朱鑫宝辩称：仲裁裁决合法有效，申请人山阳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朱鑫宝提供的《审核明细表》只是针对山阳公司提供的审价报告的质证意见；裁决书充分说理，不存在对争议事实未进行审理和未写明的情况；朱鑫宝也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对于朱鑫宝提供的《郭永盛付款记录》、《朱鑫宝甲供材料统计》等证据属于朱鑫宝对其收到款项的自认，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况；朱鑫宝在工程结算后并不持有现场签证单；对于工程到底由谁施工、相关费用是否交付等属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范畴，朱鑫宝并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申请人山阳公司向本院提交混凝土计量单、A5嘉金高速公路（山阳1队）水泥用量汇总表，证明泖亭路道路的铺装以及两侧道路的填埋量，朱鑫宝在仲裁中隐瞒了该工程有部分是其他人做的。经质证，被申请人朱鑫宝认为山阳公司本身持有这些证据，在仲裁中未提供，朱鑫宝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被申请人朱鑫宝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朱鑫宝因与山阳公司履行《内部分包合同》发生争议，依据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3年12月16日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此案。朱鑫宝的仲裁申请事项为：1、山阳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435,811元（含质保金1,556,801元）；2、山阳公司支付其所欠2,879,010元工程款自2006年11月10日至裁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为1,367,236.33元；3、山阳公司支付1,556,801元质保金自2011年10月1日至裁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为213,401元；4、山阳公司赔偿其律师费损失300,000元；5、山阳公司承担本案仲裁费。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朱鑫宝与山阳公司签订的《内部分包合同》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也违反了山阳公司与发包单位关于该工程需山阳公司自行完成、不得再转包之约定，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在朱鑫宝已实际完成相应工程量且质量合格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申请借款》、《承诺书》以及（2008）沪仲案字第0344号仲裁裁决并不妨碍朱鑫宝和山阳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和支持。关于济泾河箱涵工程，虽然山阳公司认为朱鑫宝未施工，但是根据朱鑫宝就该工程的项目检验先后送出的7份《送检委托单》可以证明该工程系朱鑫宝完成。关于山阳公司的椭圆形项目章，仲裁庭注意到山阳公司曾使用该项目章与案外人签订合同且委托朱鑫宝处理相关诉讼案件，故山阳公司应当对加盖该项目章的文件承担责任。鉴于审价工作难以开展，且朱鑫宝对山阳公司提供的审价报告中涉及朱鑫宝的工程量数据予以认可，故不再坚持审价的申请。仲裁庭认为可以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对涉案工程价款酌情作出裁决。关于已付工程款、代付工程款和税金，山阳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山阳公司未能举证的情形下，朱鑫宝关于已付工程款、代付工程款和税金的数据对山阳公司并无不利，仲裁庭予以采纳。仲裁庭遂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如下裁决：一、山阳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鑫宝支付工程款1,269,801元。二、山阳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鑫宝支付质保金1,378,000元。三、山阳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朱鑫宝支付1,269,801元的工程款利息，自2008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本裁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山阳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朱鑫宝支付1,378,000元的质保金利息，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本裁决实际履行之日止。五、山阳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鑫宝支付律师费180,000元。六、本案仲裁费用66,673元（已由山阳公司预缴），由朱鑫宝承担26,669.20元，由山阳公司承担40,003.80元。山阳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鑫宝支付40,003.8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申请人山阳公司要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一在于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首先，申请人山阳公司认为朱鑫宝在仲裁中提交的《箱涵工作量结算及工作分工的说明》、《郭永盛付款记录》、《朱鑫宝甲供材料统计》、《甲供材料损耗计算表》、《检验委托单》等证据材料均未载明来源而被仲裁庭采纳，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仲裁申请书应当载明证据及证据来源等，但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是否载明证据来源不属于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程序问题，朱鑫宝提供的上述证据在仲裁中均经过山阳公司质证，如果山阳公司对这些证据来源存疑，完全可以在仲裁中提出，上述证据的真伪以及仲裁庭是否采纳属于证据效力认定问题，不属于程序违法问题。其次，申请人山阳公司认为朱鑫宝在仲裁中提交的《审核明细表》实质变更了其仲裁请求，超出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且仲裁庭未给予其实体答辩、质证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在仲裁中对于工程量存在争议，在山阳公司提供上海A有限公司编制的审价报告后，朱鑫宝向仲裁庭提供了《审核明细表》，该份材料朱鑫宝并非作为证据，而是对山阳公司提供的审价报告中的涉及到朱鑫宝施工的工程量等数据予以认可所提供的说明，且朱鑫宝认可的工程量与其仲裁请求相比金额减少，不属于仲裁请求的变更，仲裁程序并无不当。最后，申请人山阳公司认为涉案仲裁裁决并未写明应当写明的争议事实，编辑、变造、回避事实情形，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范围，不属于仲裁程序问题和法院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理范围，山阳公司对仲裁庭有关案件事实的认定有异议不构成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理由。申请人山阳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二在于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主要涉及到《内部分包合同》、《郭永盛付款记录》、《朱鑫宝甲供材料统计》等证据，对于朱鑫宝提供的《内部分包公司》上加盖的山阳公司的项目章，山阳公司曾使用该项目章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尔后山阳公司又委托朱鑫宝使用该枚项目章处理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的相关诉讼案件，可以认定山阳公司实际使用过该枚印章，其主张《内部分包合同》系朱鑫宝伪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朱鑫宝提供的《郭永盛付款记录》、《朱鑫宝甲供材料统计》，属于朱鑫宝对于郭永盛支付的款项以及其提供材料所作的统计，属于朱鑫宝的个人陈述，不构成伪造证据的范畴，本院对山阳公司主张的朱鑫宝伪造证据的主张不予采信。申请人山阳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三在于朱鑫宝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主要涉及到工程量现场签证单以及关于电费、试验费、工程营业税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山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朱鑫宝实际持有工程量现场签证单等证据，况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山阳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未能在仲裁中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却以此为由主张朱鑫宝隐瞒证据，本院难以采信。申请人山阳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之四在于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行为，主要涉及到对仲裁庭关于工程量的认定、朱鑫宝所施工的项目以及对各种费用的认定存在异议，并由此认为仲裁庭认定事实错误，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山阳公司所提出的该等异议均涉及到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对双方之间争议的裁判，系仲裁庭的权限范围，在申请人山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员存在索贿受贿、徇私枉法等违法行为的情形下，仅以其对仲裁庭对案件实体裁判存在异议进而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行为，本院难以支持。申请人山阳公司还认为仲裁庭对同一纠纷两次进行仲裁，构成重复仲裁。对此，本院认为，上海仲裁委员会受理的（2008）沪仲案字第0344号案件和本案所涉仲裁裁决虽然当事人相同，但涉及到的事实并不相同，在前一个仲裁案件中山阳公司与发包方并未完成结算和支付，故不具备与朱鑫宝结算的条件，而本案所涉仲裁裁决中所涉事实为山阳公司已经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故朱鑫宝再行提起仲裁要求与山阳公司进行结算并无不当。由于两个仲裁案件涉及的事实、仲裁标的及仲裁请求并不相同，故（2008）沪仲案字第0344号案件不妨碍仲裁庭对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进行裁判，本案所涉仲裁裁决并不构成重复仲裁。综上，申请人山阳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4）沪仲案字第0106号裁决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人民币，由申请人上海山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任明艳审判员 杨 苏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注：已修订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