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2民终1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法定代表人：高金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跃跃，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韬，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江，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仁权，重庆蛟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与被上诉人余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1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8月1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确认《煤矿租赁合同》未生效，驳回余江要求协助办理采矿权出租备案登记手续并交付相关证照资料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余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鼎公司的本诉请求为确认《煤矿租赁合同》未生效，而非确认《煤矿租赁合同》无效，原判论述该合同不是无效合同，判决驳回金鼎公司的本诉请求的法律逻辑混乱，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对金鼎公司抗辩其对余江的债务已消灭的事实不予评述不当。《煤矿租赁合同》约定以租抵债，由于已不存在要抵债的前提，余江未履行先支付租金的义务，金鼎公司有权拒绝履行相应义务。余江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煤矿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鼎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未生效不能解决问题，合同不能长期处于未生效状态。即使金鼎公司主张债务已消灭，其也只能申请撤销合同。金鼎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意不交付相关证照资料，依法应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金鼎公司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决议内容：1、同意本公司与余江签订《煤矿租赁经营合同》，将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名下干坝子煤矿、刘家沟煤矿项下的全部资产租赁给余江经营。其租金支付方式为以租抵债，即以其租金抵付债务。2、同意本公司股东高金贤名下的全部股权（占公司完全股权的90%）、股东蒋山群名下全部股权（占公司完全股权的10%），合计公司完全股权质押给余江，作为清偿与余江债务的担保，同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备案。2015年3月3日，金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余江签订《煤矿租赁经营合同》，约定金鼎公司将其名下干坝子煤矿、刘家沟煤矿项下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煤矿享有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等其他固定资产和一切设备、设施、技术资料、证照以及煤矿所有合法经营权）租赁给余江经营。该租赁合同有如下约定：第二条租赁期限，租期为壹拾年，从2015年8月1日起至2025年7月31日止。第三条租金，干坝子、刘家沟煤矿年租金为15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壹拾年租金共计150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仟伍佰万元。该租金包括依法应由甲方承担的租赁收入的税费。第四条租金支付方式，（一）乙方给付甲方的租金，以租抵债。即以甲方（债务人）将租赁二煤矿租金用以抵偿所欠乙方（债权人）债务；（二）经双方确认甲方共欠乙方债务人民币15000000元人民币大写壹仟伍佰万元。（三）壹拾年租金一次性抵付，但发生下列情形时，可终止合同履行。1、因矿产资源枯竭时，其租金按照实际租赁经营年限抵付；2、因政策性关闭时，其租金按照实际租赁经营年限抵付，关闭矿所获得政策性补偿，优先清偿乙方债务；3、因甲方租赁经营前的经营行为产生的司法裁判后果，导致其煤矿因司法行为被查封、拍卖时，乙方不能正常开展经营的，乙方可终止合同，其租金按照终止时实际租赁经营年限抵付；4、上列终止情形发生后，甲方所欠乙方债务除租金按照终止时实际租赁经营年限抵付部分外，所余欠乙方的债务，由甲方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合同第五条关于甲方的权利义务，除约定移交干坝子煤矿与刘家沟煤矿二矿的全部设备设施及设备设施的相应资料，按时将干刘二矿的生产经营权交乙方外，其中第4项还约定“提供甲方必须取得且业已取得包括但不仅限于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经营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等全部企业生产经营的全部法定资料”。该合同第十条约定了违约责任，“本合同生产（应为产生）以后，双方均应严格遵守，任何一方均不得改变和违反约定，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为：违约金为本合同总标的百分之二十，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实际损失时，守约方有权以实际损失要求赔偿”。《煤矿租赁经营合同》尾部列举了合同必备附件，包括：干坝子煤矿采矿许可证原件；干坝子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干坝子煤矿营业执照原件；干坝子煤矿组织机构代码原件；干坝子煤矿税务登记证原件；干坝子煤矿设施、设备清单；干坝子煤矿设备、设施的全部技术资料。刘家沟煤矿采矿许可证原件；刘家沟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刘家沟煤矿营业执照原件；刘家沟煤矿组织机构代码原件；刘家沟煤矿税务登记证原件；刘家沟煤矿设施、设备清单；刘家沟煤矿设备、设施的全部技术资料。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0〕第77号）、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0〕第107号）；金鼎公司股东会决议书。金鼎公司除将股东会议决议以及干坝子煤矿、刘家沟煤矿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正本交付余江外，其余合同附件所列证照及材料均未移交。除此之外，金鼎公司也未实际移交干坝子煤矿以及刘家沟煤矿的设施设备给余江，余江并未实际投入经营。另外，余江认可金鼎公司移交相应证照材料后由余江办理采矿权出租的报备登记手续，但金鼎公司应予协助。2015年4月18日，金鼎公司作为借款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金贤作为担保人曾向余江出具借款1400万元的借条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成立，除合同主体适格外，还需要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形成合意，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一种事实状态。合同的生效，是指合同成立后在法律上得到肯定性评价，只有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才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并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本案，《煤矿租赁合同》系经双方协商一致所达成，租赁合同系诺成性合同而非实践性合同，一经双方达成合意，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即成立。同时，只要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法定无效的情形，则合同即为有效。金鼎公司主张该合同未生效的理由是采矿权的出租未履行报备登记手续，违反了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及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的相应规定。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明确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必须经审批管理机关审查批准，并明确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上述条款表明，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未经审批的将直接导致合同无效。但该行政法规并未对探矿权、采矿权的出租作出强制性规定。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虽然规定“矿业权的出租、抵押，按照矿业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进行管理，由原发证机关审查批准”，但该暂行规定系部门规章，相关规定应系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目的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设置管理性强制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法上的效力。只要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则导致合同无效，就不应轻易否定合同效力。换而言之，只有违反了效力性的强制性规范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明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显然本案《煤矿租赁合同》并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情形。另一方面，本案合同继续履行既不因此而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妨碍租赁合同中当事人继续履行备案登记手续，促使其符合相应的管理性规范。因此，为鼓励交易，平等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金鼎公司请求确认《煤矿租赁合同》未生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合同应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受到该合同的约束并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金鼎公司抗辩其因余江未支付合同相应对价，即十年租金共1500万元故而怠于履行交付证照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租金给付方式系以租抵债，即金鼎公司作为债务人，将租赁两个煤矿的租金用于抵偿向余江所负债务。且即便金鼎公司认为其对余江并不负有债务抑或是债务金额并非1500万元，该合同有显失公平或是重大误解等情形，也系可撤销合同而非未生效的合同。因此，在案涉合同既未撤销也未解除的情形下，余江在本案中提出了要求金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合同附件所列相应证照材料的主张应予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鼎公司应即时向余江交付相关证照材料，以便余江及时完善采矿权租赁的备案登记，促使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达到相关管理性强制规范的要求。就余江提出的要求金鼎公司给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煤矿租赁合同》虽然成立并生效，且双方并对违约责任及违约金给付进行了约定。但从违约金的设置功能上来讲，其具有惩罚违约人和补偿无过错一方当事人所受损失的效果，着重带有补偿性质，系对因违约可能遭受的财产损失的一种预先估计，是一种违约救济措施，违约金的数额也应根据违约情况而确定。本案《煤矿租赁合同》双方尚未实际履行，即便金鼎公司未及时交付证照，但因此而给余江造成的实际损失尚无法确定，余江也未就其损失提交证据，故本案中对余江所提出的给付违约金的请求暂不予以调整，亦不作出处理。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金鼎公司请求确认与本诉被告余江所签订的《煤矿租赁经营合同》未生效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金鼎公司协助反诉原告余江办理采矿权出租备案登记手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余江交付下列证照材料：干坝子煤矿采矿许可证原件；干坝子煤矿营业执照原件；干坝子煤矿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原件；干坝子煤矿税务登记证原件；干坝子煤矿设施、设备清单；干坝子煤矿设备、设施的全部技术资料。刘家沟煤矿采矿许可证原件；刘家沟煤矿营业执照原件；刘家沟煤矿组织机构代码证书原件；刘家沟煤矿税务登记证原件；刘家沟煤矿设施、设备清单；刘家沟煤矿设备、设施的全部技术资料；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0〕第77号）；重庆市采矿权出让合同（渝采矿出字〔2010〕第107号）；三、驳回反诉原告余江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金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余江负担。二审中，金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采矿许可证，证明干坝子煤矿与刘家沟煤矿已转让。2、渝府办(2016)1号、万州府办发(2016)19号、重庆市政府办公厅工作通报(44)，证明9万吨以下煤矿应关停。证明《煤矿租赁合同》无法再履行。余江质证认为，不能达到金鼎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未生效是合同成立有效后的一个短暂的不稳定状态。作为诚信守法的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依法成立后，在没有不能履行的法定情况下，没有理由不促成合同的生效履行，以尽快达成合同的目的。事实上，金鼎公司与余江签订《煤矿租赁合同》后，已向余江交付了租赁物所涉的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实质进行了部分履行，未生效的状态已被部分履行打破。且为鼓励交易，保护交易安全的目的，法律也不支持合同长期处于未生效状态。故一审驳回金鼎公司要求确认《煤矿租赁合同》未生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金鼎公司二审举示政府有关文件，认为所涉租赁煤矿依政策在关闭之列，同时举示所涉煤矿已被转让，主张其不能履行《煤矿租赁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所涉煤矿已进入关闭程序，会影响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其次，依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金鼎公司转让合同所涉煤矿也不影响其对承租人余江履行《煤矿租赁合同》。金鼎公司主张债务已消灭所依据的支付证据所证明的支付行为均系本案《煤矿租赁合同》签订之前发生的，由于《煤矿租赁合同》的签订，显然当事人双方已对之前的往来进行了结算，结算之前的支付凭据不能达到证明结算后形成的《煤矿租赁合同》所涉债务已消灭的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健审 判 员  李学文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