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6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源市隆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东环路大学城高级技工学校*栋。法定代表人：彭庆堂，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文杰，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温国强，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军，男，1970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东源县。委托代理人：张建新，广东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源市隆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隆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5日，陈伟军入职隆逸公司，隆逸公司与陈伟军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CNC编程师傅，每月工资以现金支付。陈伟军于2015年3月19日向隆逸公司申请离职，并于2015年3月20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隆逸公司支付陈伟军2015年2月至3月的工资1545元转入陈伟军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15年3月20日，隆逸公司扣陈伟军2000元工资作为损失补偿金，陈伟军签收隆逸公司出具的一份《关于公司员工陈伟军的罚款签收书》。陈伟军于2015年4月13日向河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河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9日作出河劳人仲案字（2015）19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隆逸公司向陈伟军支付陈伟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24653元并向陈伟军返还罚款2000元，驳回了隆逸公司的其它仲裁请求。隆逸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6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隆逸公司是否应支付陈伟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653元的问题。2、关于陈伟军要求返还被罚款2000元的问题。关于隆逸公司是否应支付陈伟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653元的问题。虽然隆逸公司与陈伟军在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即时终止，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同时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但该协议仅针对解除劳动关系有关事宜进行约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即双方签订的协议事项并不包含陈伟军申请仲裁的事项。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按照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隆逸公司应承担支付陈伟军两倍工资的法律责任。据核算，隆逸公司应支付陈伟军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为24653元（陈伟军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工资分别为：4300元、4300元、3869元、4300元、4055元、2070元、1759元）。因此，隆逸公司诉请其无须向陈伟军支付陈伟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24653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陈伟军要求返还被罚款2000元的问题。罚款是行政处罚的种类之一，只能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或法律、法规授权或依法受委托的管理公共事务的事业组织行使，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罚款，既没有法律的规定又没有法律的授权。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确实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只能依据劳动规章制度，要求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并在其工资中扣除。隆逸公司从陈伟军的工资中扣除2000元作为罚款，应属无正当理由克扣工资的行为。因此，隆逸公司要求判令隆逸公司无须向陈伟军返还罚款2000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及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隆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隆逸公司负担。上诉人隆逸公司上诉称：（一）隆逸公司与陈伟军解除劳动关系时订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对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所有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当事人因劳动关系签订的协议书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隆逸公司与陈伟军解除劳动关系时就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对劳动关系解除后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而应被撤销的情形，故该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对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遵照执行。（二）陈伟军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陈伟军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已经明确表示放弃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所有权利，故隆逸公司无须再次向陈伟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653元。《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四条中约定“双方签订协议时权利义务即时终止，不存在任何纠纷，同时陈伟军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向隆逸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因此，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生效，隆逸公司与陈伟军之间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就此终止，不管双方在劳动关系存在期间有何种争议都因此了结，包括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也因此了结。陈伟军以签订协议的方式解除劳动关系，并放弃与劳动关系有关的权利，包括放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产生的权利，该处分行为是陈伟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陈伟军具有法律约束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从私法的角度而言，本质上是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承担的一种违约责任，其可基于劳动者即权利人的放弃行为而免除。陈伟军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已经放弃该权利主张，故隆逸公司无须向陈伟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陈伟军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领取相关款项后又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陈伟军支付差额工资，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陈伟军的过错造成隆逸公司严重经济损失，隆逸公司向陈伟军发出书面通知明确告知陈伟军的过错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扣款数额，经陈伟军确认无异议后，隆逸公司才从陈伟军的工资中扣款，隆逸公司的扣款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隆逸公司无须向陈伟军返还已扣款项。陈伟军在工作中不遵守规章制度，不负责，工作中频频出错，操作失误，严重失职造成隆逸公司财物损坏，直接导致隆逸公司无法按期向客户交货，致使隆逸公司向客户赔偿逾期交货的违约损失。基于陈伟军的行为造成的损失，隆逸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陈伟军扣款的原因和数额，陈伟军对隆逸公司的扣款行为予以确认，并表示无异议。陈伟军提出离职时再次确认对上述扣款无异议。隆逸公司的扣款行为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虽然隆逸公司在扣款时使用的字眼是“罚款”，但是结合本案的所有证据材料显示，该“罚款”实际是陈伟军因过错造成损失向隆逸公司承担的赔偿款，是对隆逸公司经济损失的补偿，并不是行政意义上的罚款，原审在认定该笔款项性质时未能结合陈伟军过错行为及被扣款后的态度等因素予以评析，仅以“罚款”两字要求隆逸公司返还扣款，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隆逸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伟军答辩称：陈伟军与隆逸公司订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只约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有关事项，没有明确约定陈伟军放弃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获双倍工资等权利。隆逸公司不能以双方订立《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的模糊条款而免除其法律规定的强制义务，隆逸公司应当向陈伟军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罚款是行政处罚的种类之一，只能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或法律、法规授权或依法受委托的管理公共事务的事业组织行使，隆逸公司对陈伟军实施罚款，既没有法律的规定又没有法律的授权，是违法行为，隆逸公司应当返还陈伟军2000元。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一）隆逸公司是否应支付陈伟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二）关于陈伟军要求返还被罚款2000元是否应当支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一）隆逸公司是否应支付陈伟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陈伟军入职隆逸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隆逸公司应当向陈伟军支付双倍工资。但陈伟军离职时，与隆逸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4条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即时终止，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同时陈伟军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向隆逸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这表明陈伟军离职时已向隆逸公司书面声明与隆逸公司不存在任何纠纷，同时陈伟军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向隆逸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双倍工资差额是因陈伟军与隆逸公司的劳动关系产生，陈伟军离职时已向隆逸公司协商同意并书面声明承诺放弃，现又向隆逸公司主张该项权利，陈伟军的主张与其书面声明承诺放弃自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伟军没有举证证明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也没有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因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效。陈伟军已经放弃的民事权利，又要求法院判决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二）关于陈伟军要求返还被罚款2000元是否应当支持。隆逸公司对劳动者没有权利实施罚款，但隆逸公司出具的《关于公司员工陈伟军的罚款签收书》等证据可以证实陈伟军在工作中确实存在过错，隆逸公司对陈伟军罚款2000元，是陈伟军因过错造成损失向隆逸公司承担的赔偿款，是对隆逸公司经济损失的补偿，不是行政意义上的罚款，且陈伟军亦在隆逸公司出具的《关于公司员工陈伟军的罚款签收书》上签收并表明无异议，陈伟军现要求返还被罚款20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隆逸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00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河源市隆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陈伟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4653元。三、上诉人河源市隆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返还被上诉人陈伟军被扣款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陈伟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伟亮审 判 员  邓天仕代理审判员  黄 莉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古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