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2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154号。法定代表人高建平。委托代理人邹守明，福建天泽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二路108号8幢201B室。法定代表人陈建。委托代理人李继，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宋亦群，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邓雄文，女，汉族，1970年12月17日出生，住广西省南宁市青秀区。委托代理人苏日好、林健珍，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友公司”）、邓雄文资金清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法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富友公司请求判令：1、兴业银行返还200160元及自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兴业银行返还200160元；3、兴业银行返还银联评审费24000元；4、诉讼费、律师费由兴业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兴业银行持卡人邓雄文于2014年7月15日（6笔）和7月16日（2笔），通过胡海洋的智能手机终端-随心富，刷卡8笔，共计20万元，每笔手续费20元。2014年10月12日，兴业银行持卡人邓雄文又通过胡海洋的智能手机终端-随心富，刷卡8笔，共计20万元，每笔手续费20元。2014年10月18日邓雄文报案并由广西省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以诈骗为由立案。富友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和2015年3月向兴业银行支付了共424320元（其中含涉诉16笔收单业务共计400000元，16笔刷卡每笔手续费20元共320元以及银联评审费24000元）。2014年11月11日兴业银行代邓雄文向中国银联提起争议裁判申请，后富友公司向兴业银行划拨了200160元款项后，兴业银行撤销了裁判申请，并且兴业银行将该笔款项支付给邓雄文。后兴业银行又以2014年10月份的8笔交易向银联提起争议裁判申请，银联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差错争议业务规则》第四章3.1.2.2第Ⅴ项LS3的规定“收单机构未按规则要求上送交易类型并干扰发卡机构授权管理”，认为富友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收单业务规则要求，也不能有效辩驳兴业银行提出的富友公司有涉嫌LS3描述的违规行为的问题，因此对兴业银行要求富友公司承担交易损失的要求予以支持。在2015年3月富友公司将224160元划拨给兴业银行后，兴业银行又将200160元支付给邓雄文。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16笔交易实为借记卡“卡卡转账”，但富友公司套用错误的交易类型“S22-消费”与错误的商户类型“9498-信用卡还款”上送银联转接，属于违反《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收单业务违规行为。富友公司应当承担涉诉的16笔交易损失。但是，本案中“交易损失”到底指的是什么？银联将16笔交易发生的所有金额认定为交易损失，不妥。对于16笔交易转出的400000元，到底是由于富友公司的错误操作导致的持卡人邓雄文的银行卡被盗刷，还是由于其他的技术问题导致卡内金额被盗，还是由于持卡人被诈骗自愿转出的，抑或是其他原因，在案件侦破前，真正的原因是无法认定的。只有在公安机关认定该款项被转出的原因是富友公司错误操作，这笔400000元款项才是富友公司导致的“交易损失”，而在此之前，银联或是兴业银行均无权要求富友公司赔偿400000元给持卡人。富友公司要求兴业银行退还该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交易手续费320元以及争议裁判费用24000元，由于富友公司确实存在收单业务违规行为，其无权要求兴业银行退还该两笔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兴业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富友公司400000元；二、驳回富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5元，由富友公司承担440元，兴业银行承担7225元。上诉人兴业银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富友公司作为中国银联的成员机构，通过中国银联平台共同签订了与金融结算业务相关的协议，并约定共同接受由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银联颁布的《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等规范性文件的约束。上诉人与富友公司在银联平台系统内进行的任何金融结算业务均成立独立的具体业务合同，因此产生的争议属于具体业务合同纠纷，富友公司据此以银行结算合同纠纷起诉，一审法院亦以案由受理但却以侵权之诉的法则对双方的商事合同行为进行审理与认定，实属适用于法律错误。（二）首先，中国银联作为授权的金融结算业务监管者，其经营范围系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核准，故银联卡争议处理委系经中国人民银行授权有权协调和仲裁中国银联成员机构之间的金融结算业务纠纷。其次，《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差错争议业务规则》第四章争议处理为中国银联成员机构之间约定的争端解决规则，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范畴，即《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十七条规定的“解决争议的方法”。因此，在中国银联平台内共同确定的争端解决规则在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对中国银联的所有成员机构均有法律约束力。然在双方先后已就相关金融结算合同争议的处理达成一致，接受银联卡争议处理委裁决结果，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就富友公司以银行结算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作出与双方已履行行为完全相反的判决，以公权力悍然干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识自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早在富友公司起诉前，兴业银行已将富友公司赔付的存款及手续费合计400320元根据商业银行的相关准则退还给邓雄文，邓雄文亦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但一审却判决兴业银行向富友公司返还40万元，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只有在公安机关认定款项被转出的原因是富友公司的错误操作，这笔400000元款项才是富友公司导致的‘交易损失’……”，但并未严格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裁定中止诉讼，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兴业银行借记卡并未开通移动终端POS机转账业务，即邓雄文的兴业银行借记卡按照真实的交易类型根本无法在富友公司随心富移动终端POS机办理“卡卡转账”。而富友公司违反《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LS3描述，套用错误的交易类型“S22-消费”与错误的商户类型“9498-信用卡还款”上送银联转接，严重干扰发卡银行的授权管理，骗过金融监管系统，才最终导致邓雄文的兴业银行卡内的资金在未取得正常授权的情况下被以“消费”、“信用卡还款”等名义非法转出，即富友公司严重违规、违约行为是邓雄文的兴业银行借记卡被盗刷的必要及充分条件，且富友公司的随心富无需实名制注册，存在严重的监管风险，间接为不法分子实施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了金融便利，故富友公司依法应对邓雄文兴业银行借记卡被盗刷的存款本金承担赔偿责任后再向违法犯罪分子或其他最终责任人追偿。上诉人兴业银行请求：一、撤销（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富友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富友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兴业银行的法律关系应为侵权纠纷。1、答辩人与兴业银行从未签订书面合同，规定双方之间关于结算关系的权利义务，答辩人承诺遵守法律和银联规则，并不能直接等同于答辩人与兴业银行签订相关协议。2、答辩人与兴业银行作为中国银联的成员机构，均只是与中国银联签署相应的协议，承诺各自履行与中国银联之间的权利义务。答辩人未与兴业银行就结算关系达成任何协议或形成事实合同关系。本案系争的交易由答辩人根据持卡人发送的交易指令，将该指令上传至中国银联，由中国银联再传送至兴业银行完成交易款项的划拨，相关交易资金的结算也是由兴业银行清算给中国银联，再由中国银联清算至答辩人相应账户。因此无论从交易指令的信息流和资金清算流，答辩人均未与兴业银行产生相应的结算关系。兴业银行无权依据中国银联的规定，侵占答辩人的资金。二、邓雄文声称的盗刷行为不成立，邓雄文明知并同意该款项划拨，答辩人将“转账”交易类型按“信还消费”上传发卡行，并未妨碍邓雄文当时转账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转账过程中答辩人不存在过错。邓雄文于2014年7月15日通过答辩人的随心富终端刷卡后，分别于2014年7月17日、20日、28日四次查询卡内余额，又于2014年7月28日至10月10日期间进行了9次消费、14次取现、27次余额查询，但邓雄文从未向兴业银行及公安机关否认其卡被盗刷后进行的消费交易，而既然其声称卡被盗刷，理应对上述消费交易也一并进行否认，况且邓雄文有大额理财习惯。公安机关于2014年10月18日向邓雄文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定性为“邓雄文被诈骗案”进行立案侦查，也说明邓雄文是自愿向案外人汇款而非盗刷，故邓雄文述称的盗刷是不成立的。由此可知，邓雄文出于理财目的通过答辩人的随心富终端向案外人进行转账付款，购买相应理财产品，其是明知并同意交易款项被划转至案外人的账户。但邓雄文隐瞒事实真相谎称被盗刷企图通过上诉人转嫁交易损失。答辩人上传银联的交易类型的代码存在瑕疵，该瑕疵对上诉人是否批准交易和邓雄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影响，邓雄文正是利用了答辩人提供支付终端的便捷性，按照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转账给案外人，答辩人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未明确邓雄文的否认交易真实性的前提下，明知银行手机短信已通知邓雄文交易金额且相应的消费交易记录存在重大可疑之处，仍利用银联的程序规则向答辩人转嫁邓雄文谎称的交易损失，理应向答辩人偿还本案系争的交易款项。三、答辩人的随心富是经过银联认证的安全支付终端，且中国银联对随心富的业务受理范围并未进行限定，答辩人选择其他交易类型上报是因为中国银联现有规则内并未有转账的消费类型，且答辩人也不存在为获取更多交易手续费故意套用其他消费类型进行上报的行为。四、中国银联只是对符合银联规则的程序进行处理，不直接判断实体事实，只判断程序是否符合银联处理规则，并不辨明实际事实和最终责任承担方，因此中国银联的裁决不能作为认定答辩人承担持卡人谎称交易损失的依据。综上，上诉人明知邓雄文一直正常、频繁使用银行卡，在近100笔刷卡交易中，仍认同邓雄文声称的头尾16笔交易是盗刷交易，且公安机关已明确以邓雄文被诈骗立案，因此系争的16笔刷卡转账是持卡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并未妨碍邓雄文的自愿转账行为，上诉人利用中国银联的程序规则转嫁给邓雄文谎称的盗刷交易损失至答辩人，已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邓雄文辩称：一、答辩人不应成为被上诉人。首先，本案的案由是银行结算合同纠纷，邓雄文并不是该合同的主体。其次，邓雄文在一审中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没有主张诉讼权利，上诉人将邓雄文列为被上诉人并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不妥。最后，邓雄文仅是参加之诉的第三人，并不是本诉讼的当事人，不应由邓雄文承担诉讼费用。二、上诉人与富友公司就本案的结算合同纠纷约定的了争端解决规则，且双方争议已由中国银联争议处理委员会裁决，并实际履行完毕，该裁决结果具有公信力，在银联裁决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法院不应介入双方已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结果。三、上诉人已将答辩人被盗刷的400320元根据商业银行的相关准则退还给答辩人，答辩人在本案中始终是一名受害者，因此上诉人与富友公司的银行结算合同纠纷的处理结果不应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认为：中国银联作为银行卡的联合组织，其交易清算系统是为银行卡之间的资金往来提供清算交付服务，而为保障资金交付结算的真实、安全、便捷，资金清算交付业务需由相关的业务运作规章予以规制。银联业务运作规章即系由中国银联制定，并由银联成员方于加入银联网络时作出同意受其规约的意思表示，银联及银联成员方已就规约达成合意。换而言之，中国银联制定的《银联卡运作规章》等规章系作为加入银联的成员机构之间及成员机构与银联之间所达成的组织规约，各成员机构已予认同与接受，并应于日常清算业务活动中所秉守与遵从。于本案而言，兴业银行与富友公司均系中国银联的成员机构，双方于加入银联网络时均已作出同意遵守银联的相关规则标准的意思表示，则双方于银联网络上达成的清算业务均需遵从银联规约之规定。故兴业银行与富友公司系基于银联规约而达成涉案16笔交易，双方之间形成资金清算合同法律关系。《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二卷《业务规则》第二章“收单业务规则”第6.6条款中关于交易信息上送的明确要求是：“收单机构应当根据特约商户受理银联卡交易的真实场景，按照相关银联业务规则和管理要求，正确选用交易类型，准确标识交易信息并完整发送，确保交易信息的完整性、真实性和可追溯性。收单机构应确保其上送的交易信息在交易报文的传输过程中保持一致。”《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中也明确“LS3.收单机构未按规则要求上报交易类型并干扰发卡机构授权管理”为收单业务严重违规行为。本案中，涉案16笔交易真实的交易背景系为借记卡之间的卡卡转账，但收单机构富友公司却套用错误的交易类型“S22-消费”与错误的商户类型“9498-信用卡还款”上送银联转接，显属收单机构严重违规行为。兴业银行基于持卡人否认参与交易的书面说明，对该16笔交易分别通过自行协商与争议裁决程序提起差错争议处理，后经双方协商与中国银联裁决，再依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关于“发卡机构收到贷记调整调账资金后，应尽快完成对持卡人账务的入账工作。”的要求，将富友公司贷记于其总计400320元分两笔支付给持卡人邓雄文，符合银联规约的规定，并无不当，故而富友公司诉请兴业银行返还上述款项，于约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需说明的是，案涉清算业务实际牵涉两个合同，一者为富友公司作为服务提供方与邓雄文作为服务接受方之间建立的资金汇付服务合同关系，另一个是富友公司作为收单机构与兴业银行作为发卡机构基于银联规约而形成的资金清算合同关系。后份合同是为履行前份合同而订立，两者虽有牵涉，但属两个各自独立的合同关系，因富友公司于本案中明确撤回追加邓雄文为本案被告的诉请，则本案只审理富友公司与兴业银行之间的资金清算合同关系。富友公司如认为持卡人邓雄文述称案涉交易非其本人真实交易不能成立，可依据其与邓雄文之间建立的资金汇付服务合同关系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关系及性质认定错误，导致结论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665元，均由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邵 惠代理审判员 陈 曦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钟许珠（2016）闽01民终259号第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