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4民终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发祥，男，苗族，1971年12月3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县。委托代理人：付明政，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应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张应仙，女，土家族，1948年6月8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石波，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仁发，男，土家族，1956年8月25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张发祥与被上诉人张应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应仙农户），原审第三人黄仁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酉法民初字第02700号民事判决，张发祥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4日以调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发祥的委托代理人付明政，被上诉人张应��农户的代表人张应仙和委托代理人石波接受了法庭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争议地名“沙子田”，登记在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20021100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发包方是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下腴村11组，承包方代表是张应仙，承包方式是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用途是农业，面积为0.6亩，四至为东至路，西至黄仁发田，南至张应兰田，北至黄道万田。1999年，张应仙为埋葬其夫黄道远与黄仁发口头约定，黄道远埋葬在黄仁发的承包地里，张应仙将本案争议之承包地交由黄仁发耕种，双方未约定耕种时间。2011年1月31日，黄仁发、张发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2012年1月11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人民政府以腴地府发（2012）25号文件作出《关于黄仁发私自转让他人承包地的纠正决定》：“一、黄仁发向腴地乡人民政府写出书面检讨，承认其错误并退还所收的土地转让费……”，同日，黄仁发将土地流转费2500元交予刘禄光（腴地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2013年1月，张应仙欲阻止张发祥及其妻陈绍华将本案争议之承包地平整成水泥院坝，双方发生抓扯。2013年7月8日，张发祥与张应仙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达成《张发祥与张应仙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约定：1.土地权属关系。经调解，沙子田这块责任地归张发祥所有，双方以后不得为此地发生权属纠纷；2.张发祥应付给张应仙土地流转费4500元……”同日，陈绍华、张应仙在麻旺派出所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张应仙）一次性给甲方（陈绍华）赔偿医疗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一万五千元正……。经双方协商，4500元从张应仙赔偿陈绍华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5000��中折抵，张应仙实际支付赔偿款10500元。同时，张应仙给张发祥出具收条一张，记载“今收到张发祥土地流转费4500元”。再查明，张发祥已于2013年7月9日将本案争议之承包地平整成水泥坝子。张应仙农户一审诉称：2010年，原告取得（2010）第CQ38200211005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了腴地乡下腴村11组的“沙子田”等责任地，其中“沙子田”有0.6亩，四至为东至路，西至黄仁发田，南至张应兰田，北至黄道万田。2013年7月8日，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强迫调解下，张应仙被迫与张发祥签定了《张发祥与张应仙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第二天张发祥就将该耕地坎成水泥院坝。该调解书的主要内容违法；而且未经发包方同意；该调解书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且张发祥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作为张应仙个人无权与张���祥签订调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2条之规定，诉至法院要求判决确认张应仙与张发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由原告退还张发祥4500元；“沙子田”责任地由原告继续承包经营并自行复耕；张发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张发祥一审辩称：1.黄仁发将土地流转给我，后来物价涨了后，黄仁发就不将土地转给我了，当时我与黄仁发签有协议。本案争议之地是张应仙流转给黄仁发，然后再由黄仁发流转给我；2.原告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理由是强迫调解，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强迫下签订的合同不能作为其无效的理由，可以变更和撤销；3.调解内容是对双方���地流转的约定，因此原告认为主要内容违法，而导致调解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4.调解协议是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和派出所及当时村代表在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存在强迫；5.本案原、被告双方流转地，签订协议的时候人民调解委员会和派出所都知道张发祥拿这块地的用途。基于上述理由，原告的起诉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同时张发祥通过调解协议已经对土地作为建筑用途，砍成院坝，如果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会对双方的利益造成影响。黄仁发一审述称：本案争议之田四至界限与原告诉状内容上写的一致，过程是张应仙的丈夫黄道远要用黄仁发的地安葬，当时黄仁发就同意了，张应仙就将“沙子田”0.6亩给黄仁发耕种，后来张发祥就在那里修建房屋，张发祥认为那块地就是黄仁发的。黄仁发、张发祥达成口头协议将这块地转让给张发祥。原告的共同所有人发现了这种情况，就不准黄仁发卖了，同时反映到乡政府，乡政府于2012年1月11日决定黄仁发写出书面检讨，并退还所收的非法转让费，所占的坟墓协商解决。黄仁发把张发祥给的2500元买地的钱交给乡政府了，乡政府已经认定了黄仁发无权转卖该土地。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给具备农业经营能力的家庭或个人承包经营使用，但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使用农业用途。本案中，张应仙农户取得了“沙子田”0.6亩承包地的经营使用权，且该承包地四至界限清楚，与他人无争议。张应仙因埋葬其夫使用黄仁发承包的农地，允许黄仁发耕种，因张应仙及黄仁发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地只是耕种，双方不存在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故张应仙农户对该承包地的经营使用权并未发生改变。黄仁发在未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将该块承包地转让给张发祥，且未取得原告及发包方的同意，其转让行为无效。张发祥一家欲将从黄仁发处流转来的农地平整成水泥院坝时，张应仙与张发祥及其妻陈绍华发生抓扯。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对争议的“沙子田”承包地进行调解，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麻旺派出所则对双方抓扯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亦一同主持调解。张发祥与张应仙达成的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沙子田责任地归张发祥所有，双方不得为此地发生权属纠纷；张发祥应付给张应仙土地流转费4500元。该4500元经张应仙与张发祥及其妻陈绍华协商，从张应仙协商赔偿陈绍华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5000元中抵偿。张发祥在签订调解协议书后即对流转地进行水泥平整，作院坝使用，张发祥擅自改变农用地的使用性质。原告与张发祥虽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双方或一方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均未向所在村民小组即发包方申请批准同意，本案中张发祥私自改变流转地的用途，张应仙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其中第（三）项规定，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农业用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据此，张应仙及张发祥签订的土地权属争���调解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范，应属无效，原告的相关诉称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应仙与张发祥签订的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范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张发祥应当返还由张应仙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的沙子田责任地0.6亩，因原告在诉称中自行复耕，系其自身权利处分，故本案只作返还处理。至于用张发祥之妻陈绍华人身损害赔偿款抵偿土地流转费的4500元，张应仙亦应当予以返还给张发祥；对于因无效合同受到的损失，双方在本案中均未主张，故本案对其损失、责任不作评判，但双方可另行诉讼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应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张发祥于2013年7月8日签订的《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无效，张发祥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张应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位于“沙子田”0.6亩责任地（四至界限为东至路，西至黄仁发田，南至张应兰田，北至黄道万田）；张应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自行复耕；二、张应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发祥的土地流转费4500元。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张发祥负担。张发祥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2015）酉法民初字第02700号民事判决，改判为���回张应仙农户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由张应仙农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案件的诉讼主体自相矛盾、明显错误。原审原告是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张应仙为该农户的代表进行的诉讼。被告是自然人张发祥。原告的诉讼主张是依法确认《调解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作为该协议的订立主体是作为自然人的张应仙与张发祥，二人均不是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代表签字。二人要么均为自然人签字，要么均为农户代表签字。原审判决表述为“原告张应仙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告张发祥于2013年7月8日签订的《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无效”表述不当。2.原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原则，超出审理范围，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沙子地”责任田由原告继续承包经营，原审却判决为由被告返还原告“沙子地”责任田。3.原审认定事实不当。原审��院认定1999年张应仙将本案争议之承包地交由黄仁发耕种，双方未约定耕种时间，错误地否认了张应仙与黄仁发之间的土地流转关系。4.支持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足。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有无法律效力的问题。原审法院却以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关系的法律效力来对抗上诉人和支持判决结果显然不当。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张发祥擅自改变农用地的使用性质的行为的法律后果是行政处罚或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不导致调解协议无效。上诉人在原审中举示证人冉某的书面证词，充分证实了所在村、组同意张应仙将争议之地流转给上诉人。同时，发包方至今也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同意流转。经调解，上诉人应向张应仙支付4500元土地流转费，由于张应仙之前致伤了上诉人之妻陈绍华，��支付15000元的赔偿费用，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依法可以抵销。5.判决结果没有体现法律的价值原则。张应仙农户针对张发祥的上诉答辩认为，张应仙是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身份签字，主体资格没有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原物应当返还，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继续承包。流转需要签订书面合同，且需要发包方的同意，案涉土地的发包方是下腴村11组，调解书上冉仕清不能代表发包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肢体冲突，被上诉人以土地抵债，根据法律规定，以农村土地作抵押或抵债，应认定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仁发二审未作陈述。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张发祥二审过程中认可，其签订案涉调解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土地以修整院坝。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下几个：1.原审判决结果所确认的调解协议签订主体是否有误；2.原审法院是否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超出审理范围；3.一审认定张应仙与黄仁发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是否正确；4.案涉调解协议效力如何。本院对上述焦点评述如下：一、原审判决结果所确认的调解协议签订主体是否有误。从案涉调解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张发祥认可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张应仙农户名下，张应仙作为张应仙农户的代表人，其在该调解协议上的签字应当认定为代表张应仙农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受让方由张发祥签字，并未表明是否代表其所属农户。一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系张应仙农户与张发祥所签订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是否违反了“不告��理”原则，超出审理范围。张应仙农户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沙子田”责任地由张应仙农户继续承包经营并自行复耕。原审判决由张发祥于判决生效后返还张应仙农户“沙子田”责任地。本院认为，张应仙农户继续承包经营“沙子田”责任地的前提即是张发祥返还张应仙农户“沙子田”责任地，否则张应仙农户继续耕种无从谈起，一审依据张应仙农户的诉请作出此判决并无不当，没有超出张应仙农户的诉请范围。三、一审认定张应仙与黄仁发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是否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是对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进行确认，由于案涉地名为“沙子田���的土地一直登记在张应仙农户名下，且从该调解协议的签订主体来看，上诉人认可张应仙农户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案涉土地是否曾转让给黄仁发以及转让的效力如何对本案调解协议的效力确认没有影响，本院不再对此赘述。四、案涉调解协议效力如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承包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张发祥未向本院提交发包方同意案涉调解协议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证据。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承包方承担“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义务，由于张发祥明确表示其签订调解协议，获取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目的就是为了修整院坝，侵害了我国所实行的十分严格的耕地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原判认定案涉调解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发祥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发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飞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 记 员  翟维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