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71民终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铁路分局建筑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文举，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郭占辉，吉林松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图们市亚赫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洪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洪茹，该公司副经理。上诉人吉林铁路分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吉铁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图们市亚赫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赫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图们铁路运输法院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图铁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永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天骥、牟晓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铁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文举、委托代理人郭占辉，亚赫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洪彬、委托代理人张洪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赫公司于2015年9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铁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842632元、利息187728元、违约金30万元、诉讼费7540.63元，共计1337900.63元；并由吉铁工程公司继续支付2015年5月13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亚赫公司为追偿欠款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亚赫公司与吉铁工程公司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吉铁工程公司将吉林机务段图们机务精品车间改造工程发包给亚赫公司，工程总价款为1704101元；工程竣工后，吉铁工程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截至2015年4月，吉铁工程公司尚欠亚赫公司工程款1142632元，亚赫公司遂起诉至图们铁路运输法院。同年5月13日，亚赫公司与吉铁工程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吉铁工程公司于2015年5月份支付给亚赫公司30万元，剩余842632元以及1142632元的欠款利息187728元，于2015年8月末付清；如到期不履行，亚赫公司加收吉铁工程公司违约金30万元以及案件受理费7540.63元，亚赫公司自动撤诉。协议签订后，吉铁工程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11月5日分两次又偿付给亚赫公司401957.50元，尚欠亚赫公司工程款440674.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亚赫公司与吉铁工程公司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亚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履行了房屋装修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吉铁工程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亚赫公司工程款，而吉铁工程公司到期未履行给付义务，属于违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就上述房屋装修合同纠纷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就房屋装修合同纠纷剩余欠款及利息做出的重新约定。亚赫公司请求吉铁工程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142632元的利息187728元，并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付。双方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如吉铁工程公司于2015年8月末不支付剩余工程款842632元及利息187728元，吉铁工程公司应当给付亚赫公司违约金30万元。该和解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吉铁工程公司辩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主张，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未超过吉铁工程公司在协议中承诺的应于2015年8月末向亚赫公司支付的剩余款项及利息共计1030360元的百分之三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吉铁工程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亚赫公司对协议约定的2015年4月曾向法院起诉的案件受理费7540.63元应由吉铁工程公司承担的主张，因法院裁定该案件受理费由撤诉方亚赫公司承担，故对亚赫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亚赫公司诉请要求吉铁工程公司承担从2015年5月13日起到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及交通费、住宿费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吉铁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亚赫公司剩余欠款440674.50元、利息187728元（原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利息）、违约金30万元，共计928402.50元；二、驳回亚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吉铁工程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59.43元减半收取6579.72元，由吉铁工程公司负担6526.42元，亚赫公司负担53.30元。吉铁工程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亚赫公司请求吉铁工程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银行利息187728元，并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即使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存在，但并非是借贷关系，虽然双方达成协议，但受亚赫公司起诉到法院相要挟，使吉铁工程公司在无奈的情况下签订协议，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如果吉铁工程公司未按约定日期给付工程款及利息，应支付亚赫公司违约金30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亦无法律依据。虽然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但迫于亚赫公司起诉到法院的压力，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存在恶意，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针对吉铁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亚赫公司答辩称：1.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吉铁工程公司自愿主动找亚赫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协商签订的，起诉至法院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更是催要欠款的合法途径，所以不存在要挟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也未判因吉铁工程公司违约造成亚赫公司借高利贷的事，法院所判187728元是因吉铁工程公司拖欠亚赫公司工程款未还的利息，亦为吉铁工程公司所认可，未显失公平，故符合法律规定，得到了法院的支持。2.自2013年末至2015年5月13日，亚赫公司数次向吉铁工程公司催要欠款，吉铁工程公司也多次承诺支付，但均未兑现，无奈亚赫公司诉至法院，吉铁工程公司于2015年5月份支付了30万并请求和解并联系其债务人，其债务人答应7月份还清，故亚赫公司与吉铁工程公司签订了协议，对剩余款和利息重新约定，同时，为约束吉铁工程公司如期还款，约定了违约金30万元，亚赫公司撤诉。该30万违约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造成损失的30%，依法应予保护。现因吉铁工程公司不讲诚信，违反协议，故而应承担违约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支持30万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吉铁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吉铁工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材料（设备）买卖合同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的延边旭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等三份证据。吉铁工程公司认为：吉铁工程公司与吉林铁道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分包合同，并不包括材料款；延边旭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与吉林铁道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材料（设备）买卖合同发生于涉案工程结束之后。亚赫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双方签订协议书予以确认，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亚赫公司向本院申请了证人杨某某、左某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吉铁工程公司对王占成的授权委托书、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签订的双方协议书、亚赫公司的撤诉申请书、借款担保协议书、证明等书证。亚赫公司认为，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双方协议书是吉铁工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吉铁工程公司未如期付款给亚赫公司造成了损失。吉铁工程公司对授权委托书、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利息、违约金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人证言有异议；对借款担保协议书认为无原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且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杨某某、左某某能够证实协议签订的客观情况，即该协议是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自愿达成的，与本案书证内容一致，应予认定；因王占成作为吉铁工程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其有权签订协议，故对授权委托书及双方协议书予以认定；撤诉申请书是双方解决纠纷过程中形成的，应予认定；借款担保协议书及证明，因无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同时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欠款利息是否显失公平；二、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在协议书中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一、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欠款利息是否显失公平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2015年5月13日，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吉铁工程公司欠亚赫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为187728元，此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因纠纷的产生而诉至法院寻求法律途径解决，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并不能对对方当事人构成要挟或者形成法外的压力，故而对吉铁工程公司认为欠款利息显失公平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在协议书中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并未对守约方无损失情况下的违约金及惩罚性违约金标准作以规定。本案中，吉铁工程公司与亚赫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协议，约定吉铁工程公司欠亚赫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于2015年8月末支付，如不支付，吉铁工程公司支付亚赫公司30万违约金。对该协议书的文字进行语义分析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应为惩罚性违约金，其目的是约束吉铁工程公司如期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该协议书是吉铁工程公司主动与亚赫公司磋商而达成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吉铁工程公司为避免法院依职权裁决，积极主动与亚赫公司协商，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了30万元的惩罚性违约金，因此，吉铁工程公司对其违约的后果是清楚的；在亚赫公司依双方约定撤诉之后，吉铁工程公司并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在2015年8月末前支付所欠工程款及利息，违约的过错明显，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违约金的性质、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来衡量违约金是否合理及是否应予调整，是人民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范畴。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吉铁工程公司、亚赫公司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吉铁工程公司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对吉铁工程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吉铁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4.03元，由吉林铁路分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秋审判员  张天骥审判员  牟晓昱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谷佳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