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4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忠诚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区高新一路2号。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永慧，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献，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和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金航中路1号院2号楼209室（天竺综合保税区）。法定代表人沈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江徐来，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珂，男，1965年6月27日出生。上诉人宝鸡忠诚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鸡机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和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和融资公司）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5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邓青菁担任审判长，法官杨扬、肖斌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鸡机床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2015年8月21日，恩和融资公司向宝鸡机床公司传真《催收告知函》一份，要求宝鸡机床公司向恩和融资公司履行回购担保义务。宝鸡机床公司相关部门均不知与恩和融资公司签订有回购担保合同。宝鸡机床公司第一时间将上述情况告知恩和融资公司。2015年8月26日，恩和融资公司告知宝鸡机床公司所涉的回购担保合同由宝鸡机床公司业务员张泰签署。经调查，宝鸡机床公司业务员张泰处仅有宝鸡机床公司与恩和融资公司签订的《回购担保合同》（编号ENZL-HZ-2015-004.3、ENZL-HZ-2015-006.3），恩和融资公司从未向宝鸡机床公司提供两份《售后回租合同》（编号：ENZL-HZ-2015-004、ENZL-HZ-2015-006）。经查，本案所涉《售后回租合同》系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以下简称安都公司）、王涛的事实上的借款合同，上述主合同的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欺诈宝鸡机床公司业务员签订了本案所涉的《回购担保合同》。本案所涉《回购担保合同》的签署，宝鸡机床公司并未对张泰授权，也未经过股份有限公司对外担保的法定程序。宝鸡机床公司主张：《公司法》第十六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在《回购担保合同》上签章违反该规定及公司章程，合同无效；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在《回购担保合同》上签章系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恶意串通、欺诈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的结果，非宝鸡机床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宝鸡机床公司请求法院确认：1.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王涛签订的编号为ENZL-HZ-2015-004、ENZL-HZ-2015-006两份《售后回租合同》无效；2.宝鸡机床公司与恩和融资公司签订的编号为ENZL-HZ-2015-004.3、ENZL-HZ-2015-006.3两份《回购担保合同》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恩和融资公司承担。恩和融资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1.《售后回租合同》为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签字盖章，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售后回租本身就是以融资为目的的合法企业经营活动，不能因为其融资属性将其归结为借贷关系。2.《回购担保合同》上不仅有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而且有宝鸡机床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内部决策程序，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该程序不能对交易相对方产生法律约束力。3.《回购担保合同》、《售后回租合同》均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7日，恩和融资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安都公司（乙方）、担保人王涛（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ENZL-HZ-2015-004的《售后回租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出资向乙方购买《所有权转移证书》中载明的设备，并回租给乙方使用。各方一致同意租赁物件的转让价款为23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售后回租合同》第二十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乙方、丙方为自然人的经甲方盖章、乙方、丙方签字后生效。该合同附件一为付款时间表，附件二为所有权转移证书，附件三为编号ENZL-HZ-2015-004.3《回购担保合同》。在编号为ENZL-HZ-2015-004.3《回购担保合同》中，宝鸡机床公司为甲方，恩和融资公司为乙方，合同对回购标的物约定为：本合同中所称的回购标的物是指乙方与承租人（安都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合同编号ENZL-HZ-2015-004）中约定的标的物。该合同中约定了回购条件、回购方式、回购金额、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合同的修改及争议的解决。该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正本一式叁份，自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甲方持有两份，乙方持有一份。恩和融资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签字盖章，宝鸡机床公司于2015年3月加盖合同章，并由其工作人员张泰签字。2015年4月24日，恩和融资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安都公司（乙方）、担保人王涛（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ENZL-HZ-2015-006的《售后回租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出资向乙方购买《所有权转移证书》中载明的设备，并回租给乙方使用。各方一致同意租赁物件的转让价款为227388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佰贰拾柒万叁仟捌佰捌拾元整）。《售后回租合同》第二十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乙方、丙方为自然人的经甲方盖章、乙方、丙方签字后生效。该合同附件一为付款时间表，附件二为所有权转移证书，附件三为编号ENZL-HZ-2015-006.3《回购担保合同》。在编号为ENZL-HZ-2015-006.3《回购担保合同》中，宝鸡机床公司为甲方，恩和融资公司为乙方，合同对回购标的物约定为：本合同中所称的回购标的物是指乙方与承租人（安都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合同编号ENZL-HZ-2015-006）中约定的标的物。该合同中约定了回购条件、回购方式、回购金额、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合同的修改及争议的解决。该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正本一式叁份，自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甲方持有两份，乙方持有一份。恩和融资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签字盖章，宝鸡机床公司于2015年4月加盖合同章，并由其工作人员张泰签字。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在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情况下，宝鸡机床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售后回租合同》是否名为售后回租，实为民间借贷；三是恩和融资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欺诈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的情形。（一）在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情况下，宝鸡机床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该条并未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的对外提供担保无效。且宝鸡机床公司不能依据公司内部规定对抗善意的合同相对人，故即使未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宝鸡机床公司在两份《回购担保合同》中签字盖章之日起，合同成立并生效。（二）《售后回租合同》是否名为售后回租，实为民间借贷售后回租是融资租赁的一种特别方式。本案中《售后回租合同》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章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不存在违背之处，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宝鸡机床公司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宝鸡机床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三）恩和融资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欺诈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的情形宝鸡机床公司主张恩和融资公司及安都公司未向宝鸡机床公司出示过《售后回租合同》，且告知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回购担保合同》与宝鸡机床公司无任何实质利害关系，仅为协助办理手续，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碍于情面才在《回购担保合同》上签章。首先，《回购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回购标的物是《售后回租合同》中的租赁物，且《回购担保合同》左上方明显标注为“附件三”，签署合同时应当要对《售后回租合同》进行核实，如果宝鸡机床公司未核实就签署合同只能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并不能以此主张《售后回租合同》和《回购担保合同》无效；其次，根据常识和正常逻辑，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就要承担相应责任，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不可能不知晓，不能以“碍于情面”为由否认合同成立；再次，宝鸡机床公司对于该主张未提交充分证据，宝鸡机床公司主张恩和融资公司恶意串通、欺诈宝鸡机床公司工作人员的说法不成立。综上，法院认为：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签订的两份《售后回租合同》成立并生效，宝鸡机床公司与恩和融资公司签订的两份《回购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宝鸡机床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宝鸡机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宝鸡机床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ENZL-HZ-2015-004、ENZL-HZ-2015-006两份售后回租合同、ENZL-HZ-2015-004.3、ENZL-HZ-2015-006.3两份回购担保合同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恩和融资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王涛签订的两份售后回租合同并无实际租赁物，是虚构的融资租赁关系，是以融资租赁之名行企业间借贷之实；宝鸡机床公司与恩和融资公司签订的两份回购担保合同系恩和融资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转嫁损失的非法目的，非宝鸡机床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恩和融资公司和安都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宝鸡机床公司利益。从恩和融资公司不能提供购买涉案租赁物的发票且从未对租赁物进行投保可以看出，恩和融资公司根本不关心设备的存在，并且安都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销售涉案租赁物而不是使用租赁物。一审判决对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理解错误，该条文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内部决策程序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而不是合同法的第二百三十七条。恩和融资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宝鸡机床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审查及认定正确。回购担保是宝鸡机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公司盖章，宝鸡机床公司的行为是为了逃脱担保责任。恩和融资公司对涉案租赁物及其发票进行过核验，没有留下发票原件，正是因为宝鸡机床公司进行了担保，恩和融资公司才敢签这单合同，售后回租合同和回购担保合同几乎是同时签订的，甚至要先签订回购担保合同才敢签订售后回租合同。据了解，宝鸡机床公司对租赁物设备的踪迹是了解的并且进行了保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宝鸡机床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全国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记录、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记录，用以证明北京孚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汇公司）是恩和融资公司的大股东，杨元明同时是孚汇公司和恩和融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恩和融资公司和孚汇公司在利益上具有高度一致性；经过法定代表人变更和股东退出的行为，说明杨元明任职期间两公司存在串通的事实。恩和融资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存在串通，且孚汇公司不是大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是企业正常经营行为。宝鸡机床公司另提交了日期为2015年4月29日，卖方为安都公司，买方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使用人为孚汇公司的购买合同；甲方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乙方为安都公司的回购合同；出租人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承租人为孚汇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另案谈话笔录一份。宝鸡机床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恩和融资公司不具有开展融资业务的条件和能力，恩和融资公司通过和安都公司互相串通配合，损害第三方利益。恩和融资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关联性。恩和融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安都公司付款明细表及银行业务回单凭证若干，用以证明安都公司向恩和融资公司支付租金，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实际履行。安都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事实，有宝鸡机床公司提供的《回购担保合同》、《宝鸡忠诚机床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致歉信、所有权转移证书、催收告知函、差旅费票据、证人证言，恩和融资公司提供的《售后回租合同》、《回购担保合同》、租金明细表、银行回单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宝鸡机床公司股东构成及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宝鸡机床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两份《售后回租合同》、两份《回购担保合同》系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恶意串通，以融资租赁为名的合法形式掩盖转嫁借贷损失的非法目的，从而损害了宝鸡机床公司的利益，因而主张该四份合同无效。现宝鸡机床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恶意串通，亦未证明恩和融资公司与安都公司之间在本案中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宝鸡机床公司与安都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回购担保合同》的签订情况，本院认为宝鸡机床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在性质上不属于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不能作为认定宝鸡机床公司签订的两份《回购担保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综上，宝鸡机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宝鸡忠诚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宝鸡忠诚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青   菁代理审判员 杨      扬代理审判员 肖      斌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胡震霄书记员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