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18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荣。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风。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翠年。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汉应（特别授权），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金鹤石粉厂，住所地兴化市戴窑镇焦勇村。负责人：张根宝，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炳荣（特别授权），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因与上诉人兴化市金鹤石粉厂（以下简称石粉厂）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人民法院（2016）苏128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死者朱亚东与石粉厂在2015年9月13日至死亡之时（即2015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兴化市公安局荻垛派出所和司法所与相关人员进行谈话并制作的谈话笔录以及朱亚东、王玉坤本人记录的用工流水账，均可以证实死者朱亚东与王玉坤在石粉厂从事卸石头、轧石粉的事实；石粉厂的会计王登伦也陈述“朱亚东、王玉坤在我们厂里吊石头，”、“朱亚东、王玉坤负责南边的机器”。朱亚东、王玉坤二人白天将石头放入料斗，由于石粉厂是用电大户，其只在夜晚低谷时用电开机轧石粉，因此，朱亚东、王玉坤夜里必须到石粉厂工作，其二人凌晨3点左右上班，与石粉厂的生产线要求相符；朱亚东其本人记录的用工流水账、兴化市荻垛镇廷良村委会和朱亚东邻居的证明以及廷良村口监控录像等均可以证明朱亚东、王玉坤2015年9月21日凌晨3点，从村口走出、去石粉厂上班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错误，朱亚东不仅与石粉厂形成劳动用工关系，且劳动关系持续到朱亚东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止。上诉人石粉厂不同意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亦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死者朱亚东与石粉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由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朱亚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少事实依据：上诉人并不否认朱亚东曾在上诉人处提供过劳务活动，但这种劳务活动都是暂时性的，上诉人与���亚东之间不发生直接的关系，如需要卸石头、放石粉，上诉人会通知王玉坤，再由王玉坤根据劳务量的大小安排人手，朱亚东一年之中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务活动的时间只有几十天，且时间不具有连续性、稳定性；朱亚东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也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朱亚东是一个自由的打工者，其只是相对而言在上诉人处干活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而已；劳务报酬方面，上诉人与朱亚东之间也不发生直接的关系，上诉人是根据劳务量将报酬给付王玉坤，王玉坤再根据各人具体的劳务量分配报酬。2、上诉人从来没有通知或安排朱亚东夜里或凌晨到上诉人处提供劳务活动：朱亚东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5年9月21日凌晨3时10分，该时间段上班不符合一般社会常识，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在该时间段安排职工到单位上班。综上，一审判决错误，朱亚东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针对上诉人石粉厂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石粉厂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坚持我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亲属朱亚东与石粉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石粉厂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粉厂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石粉加工、销售。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分别系朱亚东儿子、女儿和妻子。2015年9月21日3时10分许案外人朱言虎驾车与朱亚东、王玉坤发生交通事故，致朱亚东死亡、王玉坤受伤。后朱海荣方与石粉厂就交通事故的诉讼事宜发生纠纷，兴化市公安局曾经为此出警。兴化市公安局荻垛派出所和兴化市荻垛司法所均与相关人员进行谈话，并形成笔录。2015年10月9日公安人员对王玉坤的询问笔录、10月29日对王登伦的询问笔录、2015年11月6日荻垛司法所的工作人员与谢荣健、刘洪来、陈国虎的谈话笔录中各个被谈话人均确认朱亚东曾在石粉厂处从事卸石头、轧石粉等工作。事发后，双方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朱海荣方向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关于告知确认劳动关系的函》，告知朱海荣方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向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朱海荣方向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兴化劳人仲通字［2015］84号通知书，告知朱海荣方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朱海荣方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石粉厂为朱亚东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为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以劳动力的使用和劳动报酬的支付为对价而建立的社会关系。认定劳动关系，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符合劳动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外，用人单位还须对劳动者具有用工管理权，双方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关于朱亚东是否在石粉厂处工作的问题。朱海荣方提供的2015年10月29日公安机关对王登伦的询问笔录中王登伦陈述：“…朱亚东、王玉坤都在我们厂里吊石头，主要以王玉坤为主…我负责记工，朱亚东、王玉坤他们将一船石头吊好后，由我写一张条子交给王玉坤，他们再凭我写的条子跟老板结账”。该笔录中的王登伦为石粉厂会计，其对朱亚东和王玉坤在石粉厂的用工陈述应当符合客观事实。且其陈述与公安机关对王玉坤的询问笔录及司���所对其他工友的谈话笔录可以互相印证，同时结合朱海荣方提供的朱亚东、王玉坤本人记录的用工流水账，可以证实朱亚东、王玉坤在石粉厂从事卸石头、轧石粉工作的事实。关于朱亚东在石粉厂从事上述工作的工作性质。朱亚东提供劳动，按照吨数计酬。双方的行为符合劳动关系的特性，也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即本案需考量朱亚东对石粉厂是否具有人身上的从属性。朱海荣方未能提供朱亚东需遵守石粉厂的规章制度，听从石粉厂管理等方面证据，石粉厂亦未能提供朱亚东仅仅是按照吨数计算劳动报酬，无需将人身交由石粉厂管理等相关证据。但本案中，石粉厂为朱亚东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如果双方仅为承揽或提供单项劳务关系，石粉厂没有义务为朱亚东投保保险，其仅需按照朱亚东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报酬即可。石粉厂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行为一方面是降低自己用工风险，另一方面也是对包括朱亚东在内的用工人员的用工管理。综上分析，朱亚东与石粉厂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朱海荣方要求确认朱亚东与石粉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朱亚东在石粉厂从事上述工作的工作年限问题。石粉厂陈述朱亚东等人为“…做一天算一天…”，即石粉厂有活时朱亚东会到单位工作，没活时朱亚东不去工作。朱海荣方提供的朱亚东自己记录的用工流水账也明确记载2015年9月2-12日，朱亚东没有在石粉厂工作，而是从事送香，做杂工等。也即朱亚东并不是长期、稳定的为石粉厂提供劳动。在石粉厂需要卸石头、轧石粉时，朱亚东会到石粉厂工作，当石粉厂不生产或者其他原因不需要朱亚东去工作时，朱亚东会到其他地方从事劳务，这也符合本地区农民农闲时务工的特性。结合王玉��等其他工友的陈述，对照朱海荣方提供的用工流水账可知朱亚东从2013年3月即已至石粉厂工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的亲属朱亚东与兴化市金鹤石粉厂在2013年3月-2015年8月31日、2015年9月13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化市金鹤石粉厂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海荣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上诉人石粉厂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朱海荣方向本院提交了兴化市公安局荻垛派出所设在村口的监控录像光盘一份，并当庭予以播放，用以证明在2015年9月21日，即事发之前的四天，每天凌晨3点左右朱亚东和王玉坤均从家里出发、经过该监控点到石粉厂上班，从而证明朱亚东在事发前一直在石粉厂上班，且是在去石粉厂上夜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石粉厂质证认为：对该份光盘的来源和真实性无法确定，光盘上的两个人物的身份亦无法确定，光盘所拍摄的地点与石粉厂的厂址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认为该份光盘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述监控录像系上诉人朱海荣方自当地公安机关调取所得，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案情综合予以确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朱海荣方提供的事故认定书、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表、确认劳动关系告知函、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仲裁委员会通知书、询问笔录、谈话笔录、证明、保险确认函、用工记录，石粉厂提供的产品介绍、检查表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在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时，法院应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合理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朱海荣方为证明其近亲属朱亚东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石粉厂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公安机关对王玉坤、王登伦的询问笔录，当地司法所与谢荣健、刘洪来等其他工友的谈话笔录、朱亚东与王玉坤自行制作的用工记录以及石粉厂为朱亚东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保单生效确认函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一系列证据材料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朱亚东与石粉厂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石粉厂虽上诉认为其与朱亚东之间仅是临时性的劳务关系、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其并未能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石粉厂上诉称其与朱亚东间的劳务关系是临时性的，双方间不存在管理关系，但从王玉坤等人的陈述以及朱亚东本人记载的用工记录可以看出，朱亚东在事发前多年均一直长期在石粉厂提供劳务，按照石粉厂负责人张根宝的安排，从事卸石头、放石粉等工作，其与石粉厂间的劳务关系具有长期性、稳定性的特征。石粉厂亦上诉称其不直接发放朱亚东的劳务报酬，但其并没有能够提供其与王玉坤结算朱亚东劳动报酬的结算单或相关记录，相反，根据其会计王登伦的陈述，朱亚东和王玉坤同在石粉厂上班，王登伦负责记工，朱亚东和王玉坤再凭借王登伦记载的用工条与张根宝结算报酬。因此，上诉人石粉厂认为其与朱亚东之间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亚东与石粉厂间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认定，首先，从会计王登伦和王玉坤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石粉厂轧石粉的时间是在夜晚，一般夜班时间从晚上12点持续至早晨8点，因此，上诉人石粉厂认为其从未安排任何职工上过夜班的上诉理由，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其次，从王玉坤、谢荣健、刘洪来等工友的陈述可以判断，朱亚东生前系与王玉坤一起在石粉厂工作，白天二人卸石头，夜晚二人根据石粉厂生产需要，共同负责轧石头、放石粉等工作。最后，从工友王玉坤和陈国虎的陈述、王玉坤与朱亚东各自记载的用工记录以及上诉人朱海荣方二审期间调取的监控录像足以认定，事发前几日，朱亚东与王玉坤二人均一直结伴，于每日凌晨三时左右骑电动车至石粉厂上夜班。由上分析可以认定，朱亚东与石粉厂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一直存续至其发生交通事故之时，朱亚东的用���记录系其每日工作完毕后回家记载所成，一审法院对照其用工记录、仅认定朱亚东与石粉厂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存续至事发前一日即2015年9月20日不当，亦与常理不符，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石粉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朱海荣、朱海风、安翠年的亲属朱亚东与上诉人兴化市金鹤石粉厂间自2013年3月至2015年8月31日、2015年9月13日至朱亚东发生交通事故时即2015年9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均由上诉人兴化市金鹤石粉厂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焱审判员 王小莉审判员 刘艳生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