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终2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江州联合造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瑞昌市下巢湖。法定代表人：汪三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高文炜，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邬建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都昌镇芙蓉山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秦圣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爱斌，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克帆，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江州联合造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景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程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文炜，被上诉人景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爱斌、徐克帆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程公司在一审诉称：2006年起，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江州公司将其承揽船舶制造工程中的船舶清锈和普涂两项工程分包给景程公司施工。景程公司提供劳动力，按江州公司提供的图纸和工艺，组织人员按进度、质量和规范要求进行施工，完成了上述两项工程。2006年至2014年5月4日，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总价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105.6万元。景程公司另垫付60万元脚手架费用，江州公司仅支付工程款6915288元，还欠4140712元和脚手架款60万元。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于2014年5月4日签订协议书确认，江州公司共拖欠4740712元，其中包括垫付的工程劳务价款4140712元和购置脚手架款60万元，约定分期分批归还债务。同时约定，如江州公司违约，景程公司给予宽限期15天。超过15天，江州公司愿承担每月5万元的违约金，但江州公司没有清偿上述欠款。因此，景程公司请求判令：一、江州公司立即向景程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4740712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江州公司向景程公司支付违约金45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4月17日）及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从2014年7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三、江州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9日、2010年3月11日、2010年4月8日、2010年10月7日、2011年3月21日，景程公司（承包方、乙方）与江州公司（发包方、甲方）先后签订5份《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JZNMLW企09-042、JZNMLW企2010-006、JZNMLW劳务2010-006、JZNMLW劳务2010-041、JZNMLW劳务2011-014，工程编号分别为：JZ1022、JZ1011、JZ1024、JZ1025、JZ1024。景程公司承接江州公司16500DWTII类油／化学品船特涂和淡水舱的喷砂清锈及油漆涂装，前4份合同约定单价163元／平方米，每份合同总价222.5万元，第5份合同约定单价158元／平方米，合同总价215.6万元，5份合同总价1105.6万元。合同均约定景程公司所需柴油按每吨6000元由江州公司划拨，结算时在工程款中扣除，如划拨吨位超出30吨，超出部分按市场价格收取费用。景程公司各期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分期提供增值税发票，按江州公司结算流程办理结手续。江州公司按景程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汇款（银行账号、增值税发票由景程公司按江州公司要求提供）。2012年3月，江州公司财务部门确认景程公司支出的脚手架费用为60万元。2013年4月28日，江州公司向景程公司发出《答复函》，说明因本公司受市场影响，资金周转困难，正在积极想办法缓解困难，愿意协商拖欠景程公司工程款的还款计划。2014年5月4日，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共同确认企业往来对账函，江州公司盖章确认欠景程公司劳务费4140712元、材料费60万元。同日，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自2006年起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5条船合同总价1105.6万元，已付6915288元，欠款4140712元，另有脚手架款60万元。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主要内容是：一、经双方对账结算，江州公司共拖欠乙方4740712元，其中由景程公司代江州公司劳务合同余款4140712元，垫付脚手架款60万元；二、以上债务分期分批归还，自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分9次还清；三、江州公司须在以上期限每月末前将还款汇到景程公司账户，账号为：工行都昌县支行1507285009000088896；四、如江州公司违约，景程公司在充分谅解的基础之上，给予宽限期15天，超过15天以上，江州公司愿承担违约责任，即每月5万元违约金。2014年7月24日，江州公司向景程公司黄茶玲支付10.5万元，用于发放景程公司员工工资。因此，江州公司拖欠景程公司工程款本金为463571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景程公司、江州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和还款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对涉案工程款本金4635712元及江州公司所举的5份合同没有异议，江州公司应该向景程公司支付此工程款。根据庭审辩论情况，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1、江州公司能否以先开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一审法院认为：江州公司与景程公司2009年10月29日、2010年3月11日、4月8日、10月7日及2011年3月21日签订的合同约定，景程公司分期提供增值税发票，按结算流程办理结算手续。同时约定了江州公司按景程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汇款（银行账号、增值税发票按江州公司要求提供）。可见，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景程公司先开票是江州公司的付款前提。江州公司给景程公司的答复函及还款协议中明确表明是因资金困难未能支付工程款，2014年5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没有约定将先开票作为付款条件，诉讼前也没有要求景程公司开票。江州公司在支付工程款的同时或之后要求景程公司开票既不违反约定，也不违法法律规定和商业习惯做法。江州公司庭审中以未开票作为抗辩理由与还款的真实理由和还款协议的约定不符，景程公司有权要求江州公司先付款。因此，一审法院对江州公司以未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江州公司辩称的柴油费能否从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充分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景程公司只是声称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的合同中约定了扣除柴油费问题，但实际产生多少柴油费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而且，江州公司与景程公司2014年5月4日签订的对账函、还款协议书中均没有涉及扣除柴油费问题。除非有充分证据推翻，对账函和还款协议书是本案中确定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债权债务金额的最终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江州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柴油费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3、景程公司能否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和违约金是债务人违约时承担民事责任的两种不同责任形式。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则可以在法律允许的合理范围内保护。但是，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只约定了违约金，没有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景程公司诉请江州公司同时承担利息和违约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同时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认为违约金过高时，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请求进行适当减少。债权人除非能证明有其他损失，能够获得支持的违约金数额为“损失与损失乘以百分之三十之和”。景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江州公司违约造成除法定利息以外的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江州公司应承担违约金损失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1.3倍利息。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签订还款协议时工程款本金4740712元，按最新贷款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月利息约22341元。景程公司与江州公司双方约定每月5万元违约金超出了前述利息的2倍，明显过高。因此，一审法院对江州公司要求不承担利息，并对违约金适当减少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江州公司没有按还款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承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7月16日，直至一审法院指定的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景程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4635712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1.3倍计算，从2014年7月1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景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34元，由江州公司负担47163元，景程公司负担971元。江州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连同本判决主文第一项支付给景程公司。江州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根据江州公司提供的5份合同及JZ1022、JZ1024号船外包产品工程项目结算表载明内容，依法应当从本案工程款本金中扣除柴油费172660元。1、还款协议中约定欠款4140712元是依据5份合同总价款得来的，没有从合同履行完毕后的结算价认定的，应当按照双方签字的外包产品工程项目结算表共同确认的最终金额来认定。2、一审认定柴油费具体金额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上述结算表有黄茶玲签字，得到了景程公司的确认，故172660元的柴油费是有充分依据的。（二）景程公司向江州公司出具符合要求的发票，是江州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这是有合同依据的。虽然还款协议未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但还款协议未约定的，仍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来履行，因此，景程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江州公司未付款不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计算违约金时没有法律依据。景程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即使江州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只能按相应的贷款利率计算，而不应按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中的工程款本金4635712元，变更为446305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中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判决江州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3、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4、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景程公司负担。景程公司庭审时辩称：1、关于柴油费，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对欠款进行了明确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协议确定欠款金额正确；2、关于违约金，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应按每月5万元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作出调整，也没有异议；3、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认可；4、关于付款条件，合同没有约定提供发票为付款条件。另外付款是合同的基本义务，与开具发票应同时进行，不存在先后顺序。当事人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是否应从本案工程款中扣除柴油费172660元；2、景程公司开具发票是否为江州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3、江州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是否应从本案工程款中扣除柴油费172660元。本院认为，虽然江州公司提供了2份外包产品结算表，以证明存在172660元柴油费，但其该项请求的证据并不充分。理由为：1、还款协议是对5份合同的结算，应当有5份外包产品结算表，江州公司不提供另外3份外包产品结算情况，就不能充分得出还款协议是否没有考虑柴油费这一事项。2、还款协议对双方欠款进行了最终确定，时间晚于江州公司提供的2份外包产品结算表上所载明的时间，所以还款协议签订在后，可以认定还款协议已考虑了该2份结算表的情况，确定了欠款金额，江州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双方就欠款金额达成了协议。现江州公司在诉讼中要求重新按各个合同的结算表来结算，又不能提供完整的5份合同结算表，实际是单方要求修改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内容，其该请求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景程公司开具发票是否为江州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景程公司在各期工程完工后，分期提供增值税发票，按江州公司结算流程办理结算手续。但此约定并没有明确约定开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从发票功能本身来理解，发票是收到款项的证明，一般是先付款后开票。且江州公司未付款的根本原因是其财务资金状况恶化，无款可付。因此，江州公司认为景程公司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该主张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三）江州公司是否违约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本院认为，江州公司不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了计算违约金的方法，其目的就是免除守约方就其损失的具体金额提供证据的责任。本案景程公司的损失，除了其他可能的损失外，显而易见的是江州公司长期不支付工程款项，属占用景程公司的资金，景程公司因此必然遭受利息损失，考虑此因素及相关立法精神，一审法院按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3元，由江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胡正伟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