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03民再11号抗诉机关：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屈珍珠，女，汉族，1979年12月27日生，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代理人：魏义，男，汉族，1975年10月9日生，住徐州市鼓楼区，系原告屈珍珠之夫。委托代理人：胡广闪，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荣夫，男，1971年10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徐州市贾汪区，现在南京监狱服刑。原审原告屈珍珠与原审被告李荣夫民间借贷纠纷案，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徐检民（行）监[2015]32030000177号民事抗诉书，认为该案涉及虚假诉讼，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案符合抗诉条件，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6）苏03民抗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抗诉机关指派张勇、刘建炜、叶林秀到庭，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魏义、胡广闪，原审被告李荣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8月31日，原审原告屈珍珠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诉称，2011年8月12日，被告因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偿还。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00万元。被告李荣夫辩称，对借款事实无异议，愿意与原告协商解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李荣夫于2015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屈珍珠借款本金500万元，原告在参与分配后未获清偿的借款本息予以放弃。二、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为2340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屈珍珠自愿负担。三、本协议经原、被告双方签字后生效。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遂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拒绝签收本调解书的，不影响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上述调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可持调解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李荣夫的诈骗犯罪行为引起的被害人屈珍珠财产损失的案件属于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对此，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作出认定并业已生效。刑事诉讼的被害人屈珍珠违背该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再次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2、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亦有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生效刑事判决中，法院认定，李荣夫从2008年开始，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支付高息为诱饵，骗取他人财产。并认定，自2008年1月23日至2011年8月12日屈珍珠通过自己的农行卡向李荣夫及其掌控的李艳秋、李桂金、李雪峰的农行卡打入59笔款项，共计4304.5万元。2009年6月26日至2011年9月10日，李荣夫通过其掌控的崔宝英、李桂金、李雪峰农行卡向屈珍珠打入36笔款项，归还共计4298万元。依据以上事实，法院认定李荣夫诈骗屈珍珠（魏义）金额仅为6.5万元。而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中所涉借款证据，系李荣夫2011年8月12日给屈珍珠所书500万借条一张。从屈珍珠2008年1月23日至2011年8月12日支付李荣夫4304.5万元的这一时间来看，李荣夫2011年8月12日向屈珍珠（魏义）出具借据中的500万元明显包含在4304.5万元之中。该刑事判决还认定，案发前李荣夫已归还屈珍珠（魏义）4298万元，即被害人屈珍珠（魏义）由于被告人李荣夫的诈骗犯罪行为而遭受的财产损失仅为6.5万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但是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已生效的法院裁判所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在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当事人不得作出不同的主张。屈珍珠在没有向法院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拿着刑事判决认定诈骗事实的同一张借据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亦无法反驳刑事判决认定的李荣夫已经向屈珍珠归还4298万元，仅剩余6.5万元未归还的事实。因此，屈珍珠（魏义）又以上述同一借据、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李荣夫偿还其借款500万元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综上所述，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涉嫌虚假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七十九条、《关于防范和查处虚假诉讼的规定》相关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为支持其抗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借款已经在刑事案件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屈珍珠辩称：1、2011年8月12日之前屈珍珠与李荣夫之间借款本息付清。2011年8月12日屈珍珠借给李荣夫500万元是独立的借款，与之前的借款没有关系，李荣夫收到涉案500万元之后至今没有归还。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件中，李荣夫亦承认没有归还本案的500万元。2、李荣夫与屈珍珠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自由处分权利的体现，公权利不应该干涉。3、（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件没有把涉案的500万元借款计算在李荣夫犯罪数额中，本案不属于刑事上的一事不再理，且刑事上的一事不再理和民事上的一事不再理是两个概念，本案应该适用民法相关理论处理。4、与本案性质相同的案件王娜诉李荣夫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支持了王娜的诉讼请求，由此可知同样是（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件中的借款行为，应该采取统一的标准予以处理。综上，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原告屈珍珠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农业银行徐州复兴路支行出具的屈珍珠卡号62×××19从2011年6月2日至2016年2月13日的交易明细，证明2011年8月12日转出500万元，而该500万元未受清偿。农业银行徐州复兴路支行出具的2011年8月12日屈珍珠卡号95×××13向李桂金卡户62×××15转入500万元的查询明细，证明屈珍珠履行了其出借义务，出借是真实的。农业银行徐州复兴路支行出具的卡号95×××13于2011年9月29日进行换卡，新卡卡号为62×××19的说明，证明前述卡所有人为同一人。原审被告李荣夫辩称：这个借款当时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件中已经非常清楚，应当以该案为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件如下证据：1、2012年4月13日，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徐检诉刑诉[2012]46号起诉书，证明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荣夫于2009年开始，以支付高息为诱饵，现骗取魏义现金470万元。公安机关出借的李荣夫案涉高利贷部分，在计算魏义受害时，认定获利510万元，无损失。2012年6月26日和2012年12月26日，刑事案件承办法官对李荣夫的询问笔录、借款人与李荣夫银行卡往来汇总表和2012年12月17日刑事案件承办法官对魏义的询问笔录，证明本案所涉借款500万元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进行了审理。2012年6月12日和2013年1月18日（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开庭笔录，证明本案所涉借款500万元在该刑事案中进行了审理。再审查明，2015年8月，屈珍珠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李荣夫偿还其借款500万元，诉讼费由李荣夫承担。屈珍珠据以起诉的证据系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屈珍珠（魏义）现金伍佰万元（￥5000000），借款期自2011年8月12日至2011年9月12日，月利率4%，期满还本付息。逾期未还，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上述款项出借人在此借条立据之日已通过网上银行的账户以转账方式支付至借款人指定账户62×××15（户名李桂金）。借款人不以任何情由对借条所载内容提出抗辩”。另查明，屈珍珠为李荣夫诈骗案的众多受害人之一。2013年2月18日，本院作出（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荣夫从2009年开始，以支付高息为诱饵，骗取魏义现金6.5万元。该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被告人李荣夫的供述。证实其两年前开始借魏义的钱，中间陆续借了几次，现在还欠他500万的本金。他打过来500万，其接着给他打过去30万扣息，按月息6分算的，共还他的息有700万，付给他的息打在他的农行卡上。2、被害人魏义的陈述。证实2010年年底，其开始借钱给李荣夫，最后一次是2011年8月12日借了500万元，当时李荣夫说一个朋友的贷款到期了，想借钱还上。其和妻子（屈珍珠）答应后就让李荣夫打了一张借条，内容是：“今借屈珍珠（魏义）现金500万元，借款期自2011年8月12日至2011年9月12日，月利率4%，期满还本付息。之后，其和妻子屈珍珠用网银转了500万元。第二天，李荣夫就用网银向其妻子的银行卡打了30万的利息。3、被害人屈珍珠的陈述。证实2011年8月12日，李荣夫找其借钱，给其打了一张借条，其通过网银把500万元打到借条上面的账户，但是，李荣夫到现在也没把钱还上。4、借据，证明李荣夫借屈珍珠（魏义）现金500万元。5、农行卡往来明细。证明自2008年1月23日至2011年8月12日，屈珍珠通过自己的农行卡向李荣夫及其控制的李艳秋、李桂金、李雪峰的农行卡打入59笔计4304.5万元。2009年6月26日至2011年9月10日，李荣夫通过其掌控的崔宝英、李桂金、李雪峰农行卡向屈珍珠农行卡打入36笔计4298万元。法院认为，根据李荣夫和魏义、屈珍珠的供词及对农行卡往来明细的辨认情况，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自2008年以来，魏义支付李荣夫4304.5万元，案发前已归还4298万元，故可以认定诈骗金额仅为6.5万元。再查明，2012年4月13日，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徐检诉刑诉[2012]46号起诉书认定，被告人李荣夫于2009年开始，以支付高息为诱饵，骗取魏义现金47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包括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对李荣夫犯罪行为的认定之中；2、本案的调解协议是否存在侵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3、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本院认为：因犯罪而受损害的人，在刑事诉讼程序固然可以附带提起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但其对于被告人请求恢复其损害，应当以被诉犯罪事实所产生的损害为限。1、本案所涉借款500万元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中已经进行了审理，对李荣夫此笔借贷行为作出犯诈骗罪的认定。李荣夫以高息为诱饵，骗取他人财产案发后，屈珍珠以本案的借条向公安机关主张其受到损害，检察机关亦对屈珍珠受害情形向法院提起了公诉，本院亦对犯罪行为人李荣夫作出（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荣夫从2009年开始，以支付高息为诱饵，骗取魏义（屈珍珠）现金6.5万元并将此认定为李荣夫犯诈骗罪的诈骗行为和诈骗数额之一。原审原告屈珍珠辩称，本案2011年8月12日之前的屈珍珠与李荣夫之间借款本息付清。2011年8月12日屈珍珠借给李荣夫500万元是独立的借款，与之前的借款没有关系，李荣夫收到涉案500万元之后至今没有归还。一方面，该主张与其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件中陈述不一；另一方面，2011年8月12日的借款事实，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中，原审被告李荣夫与魏义均认可双方存在的是滚动借款、滚动付息，2011年8月12日的借款，仅是李荣夫对屈珍珠整个诈骗行为的最后一个环节，此借款与之前双方的借贷存在高度的关联。因本案借贷行为已经被认定为李荣夫的犯罪行为之一，故原审原告的此项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调解协议，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本案原审原告屈珍珠与原审被告李荣夫达成的调解协议，确定“被告李荣夫于2015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屈珍珠借款本金500万元，原告在参与分配后未获清偿的借款本息予以放弃”。该调解结果“参与分配”，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均认可是指向的是公安机关对李荣夫的追赃款，而由屈珍珠参加到公安机关的追缴和退赔过程中主张权利。因李荣夫在（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中，其诈骗行为是侵害多数被害人的利益，而被害人员及其损害范围已经被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认。公安机关对李荣夫赃款的追缴和退赔分配，应以生效刑事判决为基准，故原审调解协议的履行，将降低其他被害人的受偿比例，故应当认定（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他人利益。依照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刑事诉讼在于可以直接恢复被害人的损害，其不导致被害人因犯罪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请求权的消灭。但本案原审原告屈珍珠作为民事权利的主体向原审被告李荣夫主张赔偿请求权与（2012）徐刑二初字第6号刑事案中其作为被害人对犯罪行为人李荣夫主张权利，李荣夫同时具备负赔偿责任主体，本案的民事借贷与刑事诈骗行为在法律事实、法律主体方面存在重合，从而导致案件的刑事、民事两部分之间的相互交叉和渗透。同一法律事实基于不同的法律规定，导致损害后果的多重性，而应当使责任人向权利人承担多种内容不同的法律责任。由于本案的同一借贷这一法律事实同时违反了刑事法律和民事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而对两种责任的追究涉及到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两种程序，由此形成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当该借贷法律事实构成刑事案件事实之一与民事案件的全部事实时，刑事判决中的返还、退赔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完全相同。因刑事判决已经对涉案原审原告屈珍珠的主张、证据、事实及财产进行了判断和处理，刑事判决判处刑事责任主体承担的民事责任已经涵盖了被害人屈珍珠在民事案件中诉讼请求，被害人相应的民事权益已经由刑事诉讼给予救济，被害人就其因犯罪行为而产生的财产损失，自然不能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否则，即为同一损失获得双重赔偿，构成不当得利。故本案原审原告屈珍珠对已经在刑事案件主张的同一法律事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应当认定为重复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故，检察机关的此项抗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屈珍珠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屈珍珠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葛 文代理审判员 王 青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