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刚，男，汉族，1977年8月9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靖宇县。委托代理人：陈维国，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次祥，男，汉族，1963年11月9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靖宇县。委托代理人：钟鑫，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熙彤，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冯振海，男，汉族，1964年5月2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靖宇县。再审申请人杜刚与被申请人于次祥、冯振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靖宇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2014）靖民一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杜刚不服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0日作出（2015）白山民二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杜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15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杜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维国、被申请人于次祥的委托代理人钟鑫和刘熙彤、被申请人冯振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刚一审诉称：靖宇县批发市场有两伙卸车的人。2014年3月份左右，杜刚这伙人就开始给市场固定的十几户个体工商户卸车。2014年7月11日，杜刚等人为于次祥家超市卸货，因下雨，避雨后二次上车卸货时，杜刚要往顶上去，爬到二高板的时候踩滑掉下来受伤。杜刚伤后被送到靖宇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双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足距骨撕脱性骨折”。杜刚在靖宇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4天，花医疗费57996.18元。事发后于次祥给付医疗费4000元，对其他费用拒绝给付。杜刚与于次祥之间的关系属雇佣关系，于次祥在本案中没有履行安全管理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请求判决于次祥赔偿杜刚医疗费57996.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100元/天54天）、护理费6298.22元（108.59元/天58天），以上总计69694.4元。伤残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待伤残等级评定后再予请求。于次祥一审辩称：于次祥是靖宇县蔬菜批发市场众多商户之一。杜刚从出事前十天左右给于次祥家拉菜的车卸过两次车。于次祥家来货的时候，都是给冯振海打电话，和冯振海约定卸货费用，干活具体由领头人冯振海指挥。7月11日是于次祥的合伙人李凤祥去进的货，卸车时，于次祥不在场，是李凤祥安排卸车之后的货往哪儿放。冯振海没有参与给于次祥家拉货的车卸车。对杜刚当天卸于次祥家的拉菜车没有意见。当天因下大雨，雨停了再继续卸，杜刚应该走安全梯子，但是杜刚要从车尾上车顶，然后就从后面掉下来。于次祥对杜刚受伤的过程、住院的过程和事实都没有意见。对杜刚主张的住院天数、花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数额没有异议。于次祥认为冯振海是该批发市场承揽装车卸货这项业务的承揽人，于次祥以不特定的提供劳务人为给付对象，按照货物数量支付报酬，杜刚与于次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杜刚对自己造成的人身损害应当负全部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杜刚的诉讼请求。冯振海一审述称：冯振海不是承揽人，只是负责接电话。7月11日冯振海未参与给于次祥家拉货的车卸货。当天下雨，在为于次祥家拉货的车靠近驾驶室的地方有梯子，但是被苫布和网子把梯子裹在了里面，从梯子上不了车顶。对杜刚受伤住院的过程和事实都没有意见，对杜刚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没有异议。本案与冯振海没有关系，冯振海不是赔偿义务主体，不应该对杜刚的受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应由于次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7月11日，杜刚在卸批发市场”兴徐水果批发超市”的货车卸到一半时，见到为于次祥拉菜的车也开了回来。杜刚卸完”兴徐水果批发超市”的货车后，便开始为于次祥的店铺拉蔬菜的货车卸车。杜刚给于次祥卸两节箱，半车是240元，卸三分之一是150元至160元。2014年7月11日当天，杜刚在为于次祥拉菜的车卸车过程中，天下起了雨，杜刚将拉菜的车的苫布重新盖好，当天车上拉的是各种蔬菜。在该车驾驶室后，有上车的梯子。雨小了之后，杜刚开始第二次卸车。当天，冯振海没有参与为于次祥拉菜的车卸货。除了这次之外，杜刚和冯振海曾给于次祥卸过车。杜刚、于次祥、冯振海对杜刚在2014年7月11日受伤的过程无异议，对杜刚请求的各项费用的数额无异议。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杜刚在内的卸车人与于次祥在卸货过程中的地位是平等的，他们间无人身依附关系。当于次祥需要卸货时，包括杜刚在内的卸车人是否去参加卸货的工作由其自己决定，他们不受于次祥的控制，卸车时，他们自行安排自己的卸车工作，自行管理，于次祥并不干预他们的卸车工作，只是告知他们卸下来的货物的存放位置。在杜刚与于次祥发生的卸车关系中，杜刚的劳动成果即每次需要卸的货物是否卸完才是双方追求的重点，于次祥不过问如何卸车。本案杜刚及冯振海以自己的体力劳动获得报酬，于次祥以不特定的提供劳务人为给付对象，按照货物数量支付报酬，货物装卸完毕并给付报酬后双方合同关系即告终止。综上来看，于次祥与杜刚关于卸车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杜刚与冯振海是共同承揽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杜刚作为共同承揽人未能有效防范卸货过程中的危险导致自身损害，且不能证明于次祥对承揽工作的指示存在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杜刚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杜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2元（杜刚已预交）减半缴纳771元，由杜刚负担。”杜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杜刚与于次祥之间为承揽关系错误。通过对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两个概念的分析，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于次祥二审辩称：无论是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关系上，杜刚与于次祥之间都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以承揽合同关系处理本案正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振海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杜刚及冯振海与于次祥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冯振海不应对杜刚在卸货过程中造成的伤害进行赔偿。杜刚二审中陈述，杜刚在为批发市场的商户卸车时，固定为十四、五家商户卸车的共八、九个人，为于次祥家卸车的一般都是固定的其中五、六个人，具体由谁卸车商户并不指定，如有不能参与卸车的，只需互相间打招呼，并不用向货主说明。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判决认为：区分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重要标准是承揽人或受雇人完成工作的独立性程度。承揽法律关系的根本特征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独立程度很高，承揽人只要最终按时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即可，而完成工作成果的过程中诸多细节均可自行决定，定作人只有指示权。而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的人身支配程度很多，雇员必须完全服从于雇主的指挥，听从雇主的安排，雇员的行为几乎完全丧失自主性和独立性。杜刚主张其与于次祥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达成口头协议，故对于双方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应以二者的交易方式确定。于次祥对于其拉货车的卸车，其对于卸车人的要求系在不损害所卸货物的前提下，将货物从车上卸下并摆放到指定的位置，但在卸车过程中对有几人卸车、由谁卸车、参与卸车的人具体负责何种工作并不予以指挥和监督，并且对于支付的报酬也不针对每人的具体工作时间、工作量进行确定，而系按卸车人群体交付的工作成果，即共卸载货物的数量确定报酬。杜刚与于次祥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杜刚主张其与于次祥之间为雇佣关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由杜刚负担。杜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原审判决以承揽关系驳回再审申请人杜刚的诉讼请求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临时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者风险承担和责任归属不同，原审判决混淆了二者的实质。杜刚与冯振海等人平时以在市场做临时工为主，由于冯振海年纪大一些，一般情况下，有关雇主需要临时用工时，都通过他向打工人通知用工信息后，由大家自主结伴受雇劳动。劳动之后，由全体参与劳动的人平均分配劳务收入。这种与雇主的合同关系，属于典型的临时雇佣合同关系。本案中，杜刚不提供任何劳动条件，只付出劳动力，并按照于次祥的要求，将货物从车上卸下运送到指定地点，具有明显的雇佣特征：1.杜刚等人的劳动受于次祥控制、支配，杜刚等处于从属关系；2.工作场所、劳动工具和设备由于次祥提供，本应同时提供安全保护的梯子未提供，也没有告知放在何处；3.这种临时性雇佣劳动是有时间限制的，这也是杜刚冒雨工作的原因；4.只有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与承揽合同相同；5.杜刚与其他共同参与劳动的人是长期在市场打工，向于次祥等雇主提供劳务。杜刚为于次祥卸运蔬菜，属提供劳务，获得的报酬也是所提供劳动力的价值。合同标的为卸运蔬菜这一劳务行为，不具有独立性，杜刚必须按照于次祥的要求卸运蔬菜，并接受于次祥的指挥管理。卸运蔬菜的工具均由于次祥提供，且这种劳动不是复杂技术性劳务。杜刚和于次祥之间属雇佣合同关系。于次祥再审辩称：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以承揽合同关系处理本案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冯振海再审辩称：杜刚、冯振海与于次祥之间是雇佣关系，冯振海不应对杜刚在卸货过程中造成的伤害进行赔偿。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再审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临时雇佣法律关系主要发生在自然人之间，其特征是：1.被雇佣人按照民事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务，与雇主没有人格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2.临时雇佣关系中，雇工可以与多个雇主建立劳务关系；3.临时雇佣关系中的雇主一般为自然人；4.临时雇佣合同中的雇工一般不享受社会保险和休息休假等劳动待遇，劳动报酬中不包括奖金、津贴等；5.雇工一般为完成一定工作提供劳务，时间短，不固定。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劳动过程本身。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通常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独立完成工作，与定作人之间没有隶属关系。承揽法律关系明显的特征是承揽人利用自己的原料、设备技能等为定作人提供工作成果，生产原料、生产设备、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都是承揽人自己的。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应是雇主与临时务工人员之间的临时雇佣关系。该法律关系是以劳务为标的的合同关系，杜刚为提供劳务者，于次祥为接受劳务方，并向杜刚支付劳动报酬。（二）一审法院卷宗庭审笔录记载：”审判员：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第三人的答辩，本庭总结的无争议事实为：2014年7月11日，原告在卸批发市场兴徐水果批发商店的货车，卸到一半时，见到为于次祥拉菜的车也开了回来。原告卸完兴徐水果批发商店的货车后，便开始为于次祥的店铺拉蔬菜的货车卸车，2014年7月11日当天，冯振海没有参与卸为于次祥拉菜的车。原告、被告、第三人对原告在2014年7月11日受伤的过程无异议，对原告请求的各项费用的数额无异议。原告给被告卸两节箱，半车是240元，卸三分之一是150-160元。2014年7月11日当天，原告卸为于次祥拉菜的车过程中，下起了雨，原告将拉菜的车的苫布重新盖好，当天车上拉的是各种蔬菜，最上面是大葱，该车在驾驶室后，有上车的梯子。雨小了之后，原告开始第二次卸车。原告除了这次之外，原告和第三人曾给被告卸过车。审判员：各方当事人对本庭总结的无争议事实是否有异议。原代：没有。被代：没有。第三人：没有。”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庭审确认的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对杜刚请求的赔偿数额予以确认。因杜刚在起诉时自认其伤后于次祥给付医疗费4000元，故该笔款项应从杜刚主张的赔偿数额中冲减。（三）本案临时雇佣关系发生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依照当事人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性质来说，是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于次祥作为雇主，应尽到对劳动现场的监督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对杜刚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杜刚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有预见性，亦应尽到对自己人身安全注意责任。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情况，酌定由于次祥承担80%责任，杜刚自负20%责任。冯振海未参与2014年7月11日的于次祥家蔬菜卸车工作，与本案没有关联，在本案法律关系中不属于合同相对方，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以承揽合同纠纷审理本案，案件定性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的规定，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案事实清楚，且对一审法院庭审确认的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杜刚请求的赔偿数额三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故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一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和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山民二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于次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杜刚医疗费57996.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100元/天54天）、护理费6298.22元（108.59元/天58天），合计69694.4元的80%，即55755.52元，扣除已给付的医疗费4000元，于次祥还应赔偿51755.52元。再审申请人杜刚自负20%，即13938.88元；三、被申请人冯振海不承担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合计2313元，由被申请人于次祥负担1850.4元，再审申请人杜刚负担46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海英代理审判员  杜小雨代理审判员  周 婧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耿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