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扬商终字第00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新区舜天路上城国际裙房110-115室。负责人孙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苏海悦，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江都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长江东路155号。法定代表人吴惠明，经理。委托代理人王绍堂，该公司安全处处长。委托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5)扬江商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输公司一审诉称：其分别于2009年11月26日、2009年12月9日为苏K×××××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保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太平洋财保于当日向运输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一份，保险期限分别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10年1月11日至2011年1月11日止，保险金额各为122000元、500000元。2010年2月20日，运输公司驾驶员张峰驾驶上述车辆在途径杭金衢高速公路往杭州车道98公里+400M处停车，让车上乘客下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方志敏等4人不同程度受伤。2010年3月12日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运输公司驾驶员张峰与受害人方志敏负事故同等责任，皖P×××××号车辆驾驶员李华生负次要责任。2010年4月7日方志敏以运输公司为被告诉至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义乌法院）。2010年6月29日，义乌法院作出（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书，运输公司赔偿方志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计7450.32元。运输公司按上述判决书给付方志敏赔偿费用后，即要求太平洋财保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该赔偿金进行理赔，2013年12月2日太平洋财保出具《至客户函》，认为根据交强险条款和三责险条款的规定，本案不属于赔偿范围，拒绝了运输公司的理赔请求。运输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有关规定，运输公司投保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三责险应当理赔的范围。虽然方志敏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受到伤害后，依合同法的规定选择了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诉请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法院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性质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赔偿的项目和范围完全与侵权纠纷赔偿相一致。故太平洋财保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运输公司保险赔偿金。太平洋财保拒不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太平洋财保立即向运输公司给付保险赔偿款7450.32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理赔利息2000元；2、由太平洋财保承担本案诉讼费。太平洋财保一审辩称：1、对运输公司在太平洋财保投保的事实无异议，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但运输公司基于交强险和三责险起诉太平洋财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运输公司起诉的证据之一是（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判决书，基于该判决书要求答辩人赔偿，如该判决书所述，判决书的案由是运输合同纠纷，非交通事故纠纷，前者是合同纠纷，后者是侵权责任纠纷。另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运输公司车辆因方志敏要求中途下车，运输公司车辆对方志敏并不碰撞，不存在侵权行为，这也是前述判决书基于合同违约责任要求运输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根据交强险条例第3条的规定，交强险是保险公司对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伤亡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而运输公司与答辩人之间保险合同条款其中的三责险条款第4条规定，是对意外事故的受害人进行理赔。第6条也规定对意外事故第三者的人身和财产损失进行理赔，由上述条款和规定可见，无论是交强险还是三责险，均基于保险车辆与第三者之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人身和财产受损，本案中运输公司车辆并未与方志敏发生意外事故，因此无论是交强险还是三责险，运输公司的诉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有关收条并不能证明方志敏确实收到了运输公司的赔偿款7450.32元。3、（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判决书存在明显的错误，即方志敏因伤造成的损失应当为10917.2元，该判决书重复计算了一次后续医疗费1500元。4、运输公司主张2000元的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依据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责险的第17条，对同等责任免赔金额应扣除10%的免赔金。综上，请求驳回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6日，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苏K×××××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保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保险责任限额为12.2万元。2009年12月9日，运输公司为上述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处投保了三责险，保险期间为2010年1月11日至2011年1月10日，保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2010年2月20日，运输公司驾驶员张峰驾驶苏K×××××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杭金衢高速公路往杭州车道浦江出口减速车道右侧路肩处停车下客，致使车上乘客方志敏等4人下车后在高速公路上活动，与李华生驾驶的皖P×××××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方志敏等4人不同程度受伤。2010年3月12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作出浙公高金一认字（2010）第1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峰与方志敏负事故同等责任，李华生负次要责任。对于该次交通事故，2010年4月7日方志敏以本案运输公司及张峰为被告向义乌法院提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诉讼，义乌法院于2010年6月29日作出（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运输公司赔偿方志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7450.32元。2010年6月29日，方志敏的丈夫李登祥向运输公司出具一份收条，载明其收到运输公司事故赔偿金7450元。2013年12月2日，太平洋财保向运输公司出具一份《至客户函》，告知运输公司根据交强险条款和三责险条款的规定，上述交通事故造成的人员伤害不属于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一、关于运输公司能否要求太平洋财保给付保险赔偿款的问题。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给予赔偿。本案中，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苏K×××××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保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责险。2010年2月20日，运输公司驾驶员张峰驾驶苏K×××××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杭金衢高速公路往杭州车道浦江出口减速车道右侧路肩处停车下客，致使车上乘客方志敏等4人下车后在高速公路上活动，与李华生驾驶的皖P×××××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方志敏等4人不同程度受伤。对于此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峰与方志敏负事故同等责任，李华生负次要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运输公司驾驶员为交通事故责任方，此种情况下运输公司理应对第三者方志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时，遭受人身损害的第三者方志敏可以运输公司为被告，选择提起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之诉，也可以提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之诉。至于方志敏选择何种诉讼方式维护其权益，运输公司无法也无权干涉。后方志敏提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之诉，法院判决运输公司向方志敏履行赔偿义务。该赔偿虽然基于运输合同纠纷，但依据的却是运输公司的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人方志敏受到人身损害的基本事实，故太平洋财保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三责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给予赔偿。因保险合同中约定了10%的免赔率，且运输公司也予以认可，故扣除本案运输公司实际赔偿的7450元的10%，太平洋财保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705元。第二，关于运输公司能否要求太平洋财保给付逾期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运输公司于2010年6月29日向方志敏支付事故赔偿款后向太平洋财保申请理赔，太平洋财保在接到运输公司的理赔申请后未能及时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应当赔偿运输公司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虽然双方均无法确定运输公司向太平洋财保申请理赔的具体时间，但按照太平洋财保向运输公司出具《至客户函》的时间2013年12月2日推算，运输公司最后一次向太平洋财保申请理赔的时间应在2013年12月2日之前，结合运输公司向方志敏给付赔偿款的时间2010年6月29日考虑，酌定太平洋财保承担利息损失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太平洋财保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三责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运输公司6705元；二、被告太平洋财保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运输公司利息损失1000元；三、驳回原告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保负担。宣判后，太平洋财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义乌法院（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书是基于旅客运输合同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纠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志敏是离开运输公司的车辆后被其他车辆碰撞受伤，而非运输公司车辆发生的意外事故，运输公司车辆对方志敏并无碰撞，并无侵权，而是因运输合同承担的违约责任。无论是交强险还是三责险，赔偿均是基于因保险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人身或者财产受损，本案中运输公司车辆并未发生意外事故，方志敏也不是运输公司车辆撞伤的，故方志敏不应作为本案交强险和三责险的第三人。因此，运输公司依据运输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书要求太平洋财保承担交强险和三责险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运输公司仅提交一张收条，不能证明方志敏已获得赔偿，还应提供相应转账支付的证据。3、原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保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有误。因本案事故的另一判决确定运输公司驾驶员、受害人和另一车辆驾驶员的事故责任比例为4︰4︰2，故太平洋财保赔偿比例不应超过方志敏合理损失的40%，而非运输公司主张的60%。4、义乌法院（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书存在明显错误，重复计算了一次后续治疗费1500元，虽然该判决已生效，但是因运输公司未提出上诉造成的，该不利后果应由运输公司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运输公司答辩称，1、本案事故的受害人方志敏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运输公司，义乌法院已经作出（2010）金义民初字983号判决书，判决确定由运输公司赔偿受害人7450元，判决生效后，因数额不大，运输公司于2010年6月29日直接以现金支付给受害人，受害人也出具了收条，运输公司已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2、运输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要求太平洋财保在交强险和三责险范围内，赔偿运输公司已支付给受害人的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因本案同一事故的另一案件，原审法院作出(2014)扬江商初字第0034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1、太平洋财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运输公司12万元；2、太平洋财保在三责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运输公司155544.7元；3、太平洋财保赔偿运输公司利息损失1万元。后该案经本院二审作出（2015）扬商终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还查明，本案交强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三责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二审中，对太平洋财保认为义乌法院（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中将后续治疗费1500元重复计算的事实，运输公司予以认可，并解释因其在义乌法院的案件中，没有注意到该问题而没有上诉。鉴于该情况，运输公司同意在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中扣减150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如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具体数额是多少？本院认为：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应当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三责险的具体赔偿金额应调整为5205元。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中，运输公司的驾驶员张峰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违规在高速公路上停车下客，车上人员方志敏等人下车后在高速公路上行走，被其他车辆所撞，引发交通事故，致方志敏等人不同程度受伤。虽然方志敏不是被运输公司车辆撞伤，但这是因为运输公司驾驶员张峰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的不当行为所致，张峰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认定本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张峰为交通事故的责任方。方志敏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不是被保险机动车的车上人员，应属于交强险和三责险中的第三者。方志敏因本案事故受伤，其既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要求运输公司承担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也可以依据合同法要求运输公司承担旅客运输合同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方志敏选择向法院提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之诉，义乌法院根据运输公司驾驶员张峰所应负的责任比例判决运输公司向方志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无论交强险还是三责险都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所规定的“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并没有明确应依据何种具体法律，其所谓的“依法”应指广义的法律。因此，本案无论是依据侵权责任法还是依据合同法，只要被保险人运输公司对第三者方志敏应负的赔偿责任依法确定后，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太平洋财保在交强险和三责险的范围内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案同一事故的另一案件中已判决太平洋财保对运输公司（针对其他受害人的赔偿）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了全额赔偿并在三责险限额内进行了部分赔偿，故本案应由太平洋财保在三责险限额的剩余金额内进行赔偿。2、关于太平洋财保认为运输公司提交的收条，不能证明运输公司已赔偿方志敏的理由。本院认为，因本案赔偿金额不大，运输公司抗辩其以现金方式已支付给受害人方志敏，符合日常情理，且受害人也出具了收条，能够证明运输公司已对方志敏进行了赔偿，故对太平洋财保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3、关于太平洋财保认为本案中赔偿责任比例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义乌法院作出的（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对赔偿责任的比例及赔偿的金额予以确定，即运输公司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已依法确定，故对太平洋财保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4、关于太平洋财保认为，义乌法院的（2010）金义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存在明显错误，重复计算了后续治疗费1500元的问题，运输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并同意在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中扣减1500元。本院认为，这是运输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应予确认，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金额依法调整为5205元。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但鉴于运输公司二审中对赔偿的金额同意扣减1500元，故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的内容予以变更。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的其他上诉理由因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5)扬江商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以及诉讼费负担的内容。二、变更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5)扬江商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扬州市江都公路运输有限公司5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松代理审判员 韩 冰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陆昱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