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商终字第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红太阳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瞿家村。法定代表人夏阿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宏辉，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得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苏蠡路65-7号。法定代表人高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柴利林，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红太阳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得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横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太阳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与得利公司一直有销售业务关系，由我公司向其销售各类保健食品。至诉讼前，得利公司尚有324921元货款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得利公司支付货款324921元。得利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红太阳公司的供货行为至2011年4月28日停止，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必须在15天内货款两清，且无条件退货。我公司多次向红太阳公司提出履行合同约定，并于2011年8月19日向其发出了“催退货函”一份，明确告知其必须在8月31日前派人处理全部退货，否则一切损失由红太阳公司承担。红太阳公司接函后，分别于2011年8月28日、9月21日拉走两批退货价值151997元，尚有142861元退货未拉走。此后，红太阳公司两次向我公司发出传真“对账单”，认定账面反映我公司应付货款为132603元，至2012年5月2日退货库存量增至249160余元。经电话催促无效后，我公司于2012年5月2日又向红太阳公司发出“催退货函”一份，要求其在5月31日前处理全部退货，但其未能履行合同退货义务，到目前为止，退货库存量已增至269219元，现应退货物长期占用我公司库房面积，不当占用我公司资金，故反诉请求红太阳公司履行合同退货义务，立即拉回全部应退货物（计269219元），并按照合同“货款两清”的规定，返还已付货款136616元。红太阳公司一审反诉辩称：一、得利公司退货的要求不合法、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显失公平。根据合同第七条关于退货的约定，我公司无条件退货的约定实际有前置条件，即货物具有流通价值；二、得利公司要求退货，不能够合法有效证明可退货物的数量、种类，以及是否在保质期以内，在这些关键因素不能确认的情况下，得利公司要求退货不应该支持；三、得利公司是货物的实际持有人，退或不退处置权完全在于其自身，即使我公司不去拉，其也可以选择向公证机关提存等方式退货，或者直接拉到我公司处，故造成产品过保质期而失去价值的责任人应该是货物的持有人；四、根据合同约定，得利公司有控制库存的义务，但其主张的退货高达26.9万元，显然如此高额的退货量明显不符合合理的控数义务。综上，得利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8日，红太阳公司（甲方）与得利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确定乙方为甲方销售的产品在苏州市的销售商，年度完成任务指标为150万元；供货价格按甲乙双方商定的价格为结算价；付款期限为甲方供给乙方的所有产品赊账款不得超过2万元，超过此限度，乙方必须全部付清，如应故须终止本合同书，甲方双方必须在15天内货款两清；甲方供给乙方的产品，如果在销售不好的情况下，甲方应无条件接受乙方退货，乙方有义务控制甲方的安全商品库存，双方如果终止本合同，甲方无条件接受乙方退货；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9月28日至2010年9月27日，双方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红太阳公司按上述约定向得利公司供货至2011年4月28日止。2011年8月19日，得利公司向红太阳公司发出《催退货函》一份，载明：“……经过市场前期铺市销售出现产品滞销，目前我司得利商贸库存合计294838.03元，按照合同规定现通知贵公司派人及时处理退货，退货时间截2011-08-31止，延期不退货一切损失由贵公司负责。”同年12月23日，红太阳公司向得利公司发出对账单一份，载明：至2010年11月11日尚欠货款273399元，2010年11月21日至2011年9月21日发货金额490383.6元，退货金额231178.9元，回款金额40万元，尚欠货款132603.7元。2012年5月23日，得利公司以2011年8月19日发函后尚有142861元的货物应退，而其仅欠红太阳公司货款132603.7元及其为红太阳公司垫付地堆费、导购员工资为由，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红太阳公司退还多给付的货款10257元并支付垫付款16180元。2013年3月13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吴商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书，以得利公司发给红太阳公司《催退货函》的货物库存金额未经红太阳公司确认，且得利公司尚未将货物退还给红太阳公司为由，驳回得利公司要求红太阳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判决红太阳公司给付得利公司垫付款16084元。后红太阳公司不服该判决，以一审认定2011年8月19日得利公司向其发送了《催退货函》、红太阳公司向得利公司发送对账单及支付促销员工资等无事实依据为由，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8月15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8月19日得利公司向红太阳公司邮寄了《催退货函》；红太阳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向得利公司所发的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红太阳公司应返还得利公司为其垫付的地堆费、导购员工资16084元，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红太阳公司诉来法院，要求得利公司给付货款324921元，审理中得利公司提起反诉，要求红太阳公司拉回全部应退货物，返还已付货款136616元。为确定案涉货物的实际库存数量，原审法院依法组织红太阳公司、得利公司对货物数量进行清点，但红太阳公司经该院书面通知，未到场进行清点。该院结合得利公司所提供的库存状况明细，在核对商品商标、条码、商品名称、规格的基础上，对现有库存货物数量进行了清点，并制作勘查笔录一份，确认得利公司现有库存货物的价值为138091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得利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2）吴商初字第214号案件中，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仅为要求红太阳公司返还多付的货款10257元，该生效判决系以2011年8月19日《催退货函》货物库存金额未经红太阳公司确认，且得利公司尚未将货物退还给红太阳公司为由，驳回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得利公司反诉请求系在主张退还库存货物的基础上，要求红太阳公司返还已付货款，该两起案件中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其要求红太阳公司返还已付货款的事实基础亦不相同，故该院依法认定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关于得利公司结欠红太阳公司的货款金额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红太阳公司向得利公司供货至2011年4月28日止，红太阳公司在双方终止供货关系后向得利公司传真的对账单中，确认得利公司结欠其货款金额为132603.7元，现得利公司对该货款金额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故对红太阳公司要求得利公司给付货款132603.7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红太阳公司以其所提供的对账单及之后发生的送货单为依据主张权利，但因其提供的对账单系复印件，相关证据亦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双方之间的退货情况，故对红太阳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得利公司主张的退货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合同是民事主体根据内心真实意思处分权利、承担义务而形成合意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双方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系各自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即2010年9月27日）后，双方未再另行签订书面合同，而继续履行原《销售合同书》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同意延长2009年9月28日《销售合同书》的履行期限，故该合同应作为本案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得利公司、红太阳公司在该合同第七条中约定的退货条件为：销售不好的情况下可以无条件退货；双方终止合同关系可以无条件退货。事实上，在2011年4月27日后，红太阳公司未再向得利公司供货，双方实际以其行为终止了合同关系。其后，双方因退货问题产生争议，得利公司在双方终止合同关系的合理期限内向红太阳公司发出了《催退货函》，要求红太阳公司履行退货义务，但红太阳公司未对该《催退货函》提出异议，亦未完全履行退货义务，现得利公司以货物销售不好及双方已终止合同关系为由，要求红太阳公司履行退货义务符合合同约定。红太阳公司认为货物已过保质期，责任不能归于得利公司，亦不能以此对抗双方关于无条件退货的合同约定，故对得利公司要求退货的诉讼主张，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鉴于案涉货物已经过保质期，为避免其继续流入市场，红太阳公司在接受得利公司的退货后，应将其予以销毁。经该院依法组织双方清点，结合红太阳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确认得利公司现有库存货物的价值为138091元，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由得利公司将退货送至红太阳公司处。红太阳公司经该院书面通知，未到现场进行清点，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得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红太阳公司货款132603.7元；二、得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价值138091元的货物退回红太阳公司处，红太阳公司应接受得利公司的退货，并支付退货款138091元，若货物出现短少，在红太阳公司应支付的上述退货款中相应扣除（具体退货条码、品名、规格、数量、单价详见判决附件1）；三、驳回红太阳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得利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174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8364元，由红太阳公司负担4935元，得利公司负担34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69元，由红太阳公司负担1388元，得利公司负担1281元。红太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得利公司仅提供了只有寄件人签名的寄件凭证，不能证明我公司收到了2011年8月19日的《催退货函》。二、得利公司提供的2011年12月23日对账单系传真件，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三、我公司与得利公司发生的是食品类商品的买卖合同，虽然合同上有“乙方在销售不好的情况下，可以无条件退货”的字样，但这是建立在商品具有流通及销售价值的条件下，也即得利公司应举证证明退货时该商品尚具有商品价值，即没有过保质期，否则就没有退货的必要。此外，一审法院仅凭得利公司提供的一张没有签字的单据就认定其履行了退货通知义务，货没有退成是我公司的错误是不合理的。四、关于货物清点，首先，法院清点并非必要；其次，法院在清点中根本没有逐一清点商品单品，仅仅是大件的清点，并不准确；最后，清点遗漏了重要事项，没有记录存货的生产日期及保质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得利公司支付货款324921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得利公司负担。被上诉人得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苏中商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关于红太阳公司2011年12月23日向得利公司所发的对账单的证据效力问题，得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红太阳公司发给得利公司的对账单传真件，对该对账单红太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2013年1月18日第二次开庭时明确确认是红太阳公司发给得利公司的，并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该对账单的效力应予确认。”还查明：2013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向红太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阿大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宏辉了解相关情况，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一审承办人询问红太阳公司：“在你单位销售的保健品中，销售上正常退货你单位如何处理？”红太阳公司称：“如果没过质保期我单位会再销售。如果过了质保期就销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得利公司结欠红太阳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二、得利公司是否有权将其库存的货物退还给红太阳公司，如果有权退还，货物的价值是多少？本院认为：红太阳公司与得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一，红太阳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向得利公司发出的对账单载明，得利公司结欠货款132603.7元，对此结欠金额，得利公司予以认可。而此后双方未在发生往来，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得利公司结欠红太阳公司货款132603.7元并无不当。关于红太阳公司认为，得利公司提供的2011年12月23日的对账单系传真件，在本案中拒绝进行质证，并进一步认为上述对账单不具有证明效力。因（2013）苏中商终字第423号判决书中明确，红太阳公司在该案一审庭审中对上述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故红太阳公司在本案中否认上述对账单的证明效力，系推翻了自己在（2012）吴商初字第214号案件中的陈述，对此，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是红太阳公司却未能举证证明，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红太阳公司与得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的约定，在销售情况不好或合同终止时，红太阳公司均应无条件接受得利公司的退货。而本案中，红太阳公司在2011年4月27日后就再未向得利公司供货，双方以实际行为终止了合同，故根据约定，在合同终止后，红太阳公司应无条件接受得利公司退货。红太阳公司关于退货是有条件的也即得利公司所退货物应在质保期内的意见，一方面无合同依据；另一方面，从一审法院对红太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夏阿大的谈话笔录中可见，红太阳公司此前接受的退货也包括超过质保期的货物，对于超过质保期的货物，其陈述在收到后便予以销毁，故红太阳公司上述辩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得利公司在2011年8月19日向红太阳公司邮寄了《催退货函》，限期红太阳公司派人及时处理退货，然而红太阳公司并未采取相应措施，故红太阳公司认为退货未及时处理的责任在于得利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对于得利公司处存货的种类、数量及金额情况，一审法院至得利公司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核实得利公司处存货价值为138091元；同时，也明确因案涉货物已经过保质期，红太阳公司在接受得利公司的退货后，应将其予以销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红太阳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的勘验不具有必要性，勘验结论并不准确，因红太阳公司在一审法院书面通知的情况下却未参与勘验，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另一方面其也未对勘验程序存在瑕疵、勘验结果错误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红太阳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红太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174元，由上诉人红太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王 莹代理审判员  郑 仪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