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某，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女，汉族，山西省汾阳市西河街道办事处居民，现住山西省孝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卢某，男，汉族，广西省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乡白石村居民。再审申请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某、卢某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晋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晋民申15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赵某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某、卢某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淘宝公司的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7）晋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2.裁定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申请人不承担任何责任；3.请求贵院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法院认定淘宝公司存在明知或应知销售者利用淘宝公司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而未采取必要措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淘宝公司依照规则打款，不存在明知或者应知的情形。根据交易日志，在买家张某购买商品完成付款，自卖家发货之日起到商品自动确认收货的10天内，买家并未申请小二介入，且也无售后服务申请，则淘宝公司依规则处理涉案商品，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淘宝公司在被申请人张某投诉后已采取必要措施进行积极处理协商，其调处没有解决争议不应当成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再次，不存在卖家利用淘宝公司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该网络购物合同为双方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卖家承担责任的原因仅为未依照合同发货，而其发货行为属于卖家线下操作行为，与淘宝公司无关。(二）原审法院认为淘宝公司在买家要求介入解决时，未严格审核发货时间，致使上诉人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卢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首先，该论述逻辑错误，与事实不符。根据交易日志及买家与卖家的聊天记录，淘宝公司介入时依照规则涉案款项早已打入卢某的账户，不存在侵害买家权益行为。其次，淘宝公司不具有商品交易流程法定监管义务，实际上也无法做到对每笔交易进行全程监管。再次，确保实体交易与电子商务淘宝公司信息一致应该是商品交易的相对方，即卖家应该承担的责任，这是《合同法》要求双方交易诚实信用的表现，原审法院随意扩大淘宝公司的义务于法不符。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为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淘宝公司非合同相对方，无需承担有关的买卖合同责任。且买家在系统确认收货后的合理时间内也没有向淘宝公司及时反馈，其对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而卖家发货不全等违约行为应该由卖家承担。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卢某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货款8000元，并连带支付赔偿金2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原告通过被告淘宝公司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与被告卢某达成买卖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木纹体验桌两张、定制收银台两支、防盗器四台，其中木纹体验桌每张2100元、3米收银台每支2300元、2.8米收银台每支2600元、防盗器每台350元，价款共计10500元。原告应先付款8000元，剩余款项随后支付，被告卢某应先将木纹体验桌两张发货。承运人为中铁物流，运费1800元，应由原告到付自提。达成协议当天，原告通过支付宝服务付款8000元。同年4月25日，被告淘宝公司经营的电子商务服务平台交易订单基本信息显示被告卢某已发货，承运人为快捷快递。同年5月5日，被告淘宝公司依据交易规则自动确认原告收货，并通过支付宝服务将货款8000元给付被告卢某。同年5月6日，被告卢某表示全部货物已发货。同年5月16日，被告卢某表示货物两天可以到达。同年5月20日，被告卢某表示货物次日到达，原告表示到不了要求退款，被告卢某表示同意。同年5月27日，承运人通知原告两支收银台到货，原告以货物未到齐，提货要求全额支付运费为由拒绝提货。同年6月6日，被告卢某表示体验台系重新发货，原告表示同年6月10日左右可将先到的两张桌子提货。同年6月15日，原告以两张桌子开裂为由拒绝提货。当天，被告卢某表示体验台的承运人为巨通物流。被告卢某以原告已收货为由拒绝退款。同年8月31日，经被告淘宝公司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淘宝小二协调未果。双方遂成纠纷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卢某通过被告淘宝公司所运营的电子商务平台达成的网络购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双方交易依托的电子商务平台的已经公示的系列规则不违反法律规定的部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依约向被告卢某预付了货款，被告卢某应依约向原告交付货物。被告卢某向原告提供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主张与其解除合同的诉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卢某主张其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系原告拒不提货导致货物出现问题，并提供承运人证明材料证明其主张。原告予以否认，并提供双方聊天记录及物流分点负责人证言证明系被告违约。被告卢某提供的证明材料载明的承运人与被告淘宝公司交易详情单载明的承运人不一致，其未提供发货单、承运单等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且依据交易规则买家签收前货物毁损的风险由卖家承担，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主张被告卢某返还货款的诉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对被告卢某主张运费4470元应从货款中扣减的辩称意见，原告予以否认，被告卢某提供物流公司证明材料加盖的是业务章，且没有负责人签名，其未提供正规的发票证明其主张；且依据交易规则卖家过错导致退货的，相应运费由卖家负担，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被告卢某主张生产成本10500元应由原告赔偿或从货款中扣除的辩称意见，原告予以否认，双方交易的标的物并未全部为特定物，被告卢某将上述标的物按照双方约定价款全部纳入成本按照损失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原告未在承运人通知后及时提验货，对合同的解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为由原告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对原告主张被告卢某给付其赔偿金24000元的诉求，被告卢某予以否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卢某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原告的损失确实存在，该院酌定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原告主张被告淘宝公司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被告淘宝公司予以否认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双方交易过程中系依据经公示的交易规则进行操作，事后亦积极协调双方之间的纠纷。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淘宝公司对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但被告淘宝公司应审慎使用超时规则，严格审查卖方发货时间，敦促买卖双方及时收发货，确保实体交易与电子商务平台信息的一致性。对被告卢某依据交易规则主张本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意见，被告淘宝公司表示对该院的管辖无异议，交易规则关于被告住所地法院的管辖并不排斥该院作为合同履行地对本案的管辖，原告选择向该院起诉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对被告卢某的管辖权异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于2016年10月24日解除；二、被告卢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张某货款64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24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原告负担400元，被告卢某负担200元。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网络购物款8000元，二被上诉人因欺诈行为连带支付原告赔偿金24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卢某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恰当履行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张某已按约向被上诉人卢某支付了8000元预付货款。但被上诉人卢某并未将双方约定的货物全部交付上诉人，且其现已发出的货物因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网络销售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卢某应将上诉人支付的8000元预付款退还上诉人。本案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卢某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上诉人未验收货物亦系因被上诉人卢某不能全部交付货物所引起，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卢某在合同解除后存在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因违约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原审判令由上诉人张某承担20%的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十）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服务。”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卢某提供的货物虽然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但被上诉人卢某在与上诉人签订网络购物合同时，没有刻意隐瞒或者虚构该商品的价款、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上诉人签订诉争合同。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卢某构成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三倍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明知或应知销售者或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淘宝网作为电子商务平台的提供者，在上诉人未收到货物，要求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介入解决时，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未严格审查发货时间，敦促卖方及时发货，确保实体交易与电子商务平台信息一致，致使上诉人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卢某，故应与被上诉人卢某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张某的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被上诉人卢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张某货款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24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对前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上诉人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400元，由被上诉人卢某负担200元。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供了淘宝服务协议；涉案买卖双方的交易详情；网络超时说明、淘宝订单截图、张某部分购物记录；淘宝客服与买家的聊天记录、淘宝客服与卖家的沟通记录工作单、中铁物流出具的证明；淘宝工单截图、涉案卖家身份证等证据，证明淘宝公司对本案网络购物交易行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慎义务。经本院审核，依法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原审关于解除被申请人张某与被申请人卢某之间网络购物合同及返还货款、支付相应利息部分的判决，因被申请人张某及被申请人卢某均未提出再审请求，未在再审中出庭提出意见，故该部分判决应为有效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淘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再审申请人淘宝公司作为提供网络购物交易服务平台，在具体交易中并不参与买、卖双方之间的交易，与销售方不存在合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明知或应知销售者或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釆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淘宝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证据证明在其平台上提供了销售方卢某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尽到审核义务。在其系统设置的时间内没有收到买方的投诉，货款自动默认支付给销售方，不存在明知或应知销售者或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被申请人张某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淘宝公司提供网上交易服务中存在过错。再审申请人淘宝公司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关于淘宝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有误，应予撤销。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7）晋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于2016年10月24日解除；第二项，即撤销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卢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张某货款6400元及利息；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三项，即被上诉人卢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张某货款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10月24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第五项，即驳回上诉人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本院（2017）晋11民终9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对前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被申请人张某负担400元，被申请人卢某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被申请人张某负担400元，被申请人卢某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月审 判 员 李侯虎审 判 员 雷园园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高田雨书 记 员 郝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