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力，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罗涛，重庆市华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吕祎，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果，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法定代理人谢红艳，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罗力与被上诉人李果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1）沙法民初字第08372号民事判决。罗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7日对本案有关诉讼参与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罗力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涛、吕祎、被上诉人李果的法定代理人谢某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果在一审中诉称，罗力曾于1997年12月24日用铁棒击打李果头部，致李果重伤。李果受伤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精神障碍越来越严重，认知和辨认能力越来越弱。2011年6月10日，经鉴定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现要求判令罗力赔偿李果残疾赔偿金151296元、后续医疗费1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8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7413元，共计296593元。 罗力在一审中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果现在的精神障碍与自身吸毒有关，与外伤无关。对李果损害后果的赔偿，已经在2001年刑事附带民事中已经进行了和解，不存在另行赔偿问题。请求驳回李果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2月24日晚9时许，罗力在重庆市沙坪坝区沙坪坝公园后门玩耍时与李果嬉戏打闹中发生抓扯，罗力用铁棒猛击李果头部，李果当场昏迷在地。 事发后李果被送至新桥医院治疗，诊断为：左额顶部硬膜外血肿、左额顶凹陷性骨折、左额叶脑挫裂伤、左额部头皮血肿；经法医鉴定李果受伤程度为重伤。 罗力在案发后即潜逃，于2001年7月9日被抓获归案。2001年9月1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同年10月9日经审判后，作出判决：罗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在上述诉讼过程中，李果以要求罗力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刑事案件审理中，罗力赔偿李果医疗费用共计20000元。李果以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为由提出撤回附带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2011年5月20日，李果贩卖毒品被民警当场抓获，为查明案情重庆市沙坪坝区公安分局委托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李果有无刑事责任能力鉴定。该中心于2011年6月10日做出鉴定意见：1、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李果之父李某、母谢某于1992年12月23日协议离婚，李果之母谢某为李果的抚养人。谢某于1985年申请自动离职，现每月领取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审理中，经李果申请及双方当事人的共同选择，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分别对李果头部受伤与精神障碍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2月9日做出渝精卫（2012）精鉴字第083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直接因果关系。双方当事人收到该鉴定书后，罗力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委托重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鉴定，因罗力未交纳相应住院检查费，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撤回了该鉴定委托。2013年7月29日李果申请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鉴定，2014年2月18日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做出（2014）精鉴字第080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果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被鉴定人李果伤残评定为ⅷ级伤残；3、被鉴定人李果的后续医药费为每年1200元至3600元，五年后根据被鉴定人康复情况再作评估。上述二次鉴定费5800元及相应的检查费1413元，共计7213元，已由李果支付。 现李果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审理中，由于双方意见分歧太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健康权应由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罗力因故意伤害行为致李果头部重伤，李果治疗后逐渐出现精神障碍，经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确定系外伤所致，罗力的伤害行为是导致李果精神障碍的直接因素，故李果要求罗力承担其侵权损害损失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罗力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侵害引发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李果的精神障碍经司法鉴定明确系脑外伤所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罗力的该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罗力提出的李果现在的精神障碍与李果自身吸毒有关，与脑外伤无关的辩解。由于罗力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罗力提出的对李果损害后果已经赔偿，不存在另行赔偿问题的辩解。由于罗力提供的证据（二份收条）中载明罗力向李果赔偿的费用仅为医药费用，未对侵权损害的其他经济损失进行赔偿，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 关于××损害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李果目前为八级伤残，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2968元／年×20年×30%＝137808元； 关于后续医疗费，参考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为2400元／年×5年＝120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为6000元； 关于鉴定及检查费用，凭据计算，共计7213元。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只有在无生活来源又无劳动能力的情形下，才符合请求条件。李果之母亲谢某目前享有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罗力赔偿李果因伤产生的残疾赔偿金137808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用7213元，共计163021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 二、驳回李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05元（李果已申请缓交并预交200元），由罗力负担。现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李果支付200元，向本院缴纳1005元。 宣判后，罗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1）沙法民初字第083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果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撤销。（1）一审判决认定鉴定机构为当事人双方共同选择，但事实并非如此，该鉴定机构是李果单方指定，一审判决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李果在头部受伤恢复××后，于1998年应征入伍。在入伍时的体检报告中，李果的各项体检指标包括头部、精神及神经等在内均为合格，足以表明李果此前受到的伤害已经全部治疗康复。一审判决却遗漏了这一重要事实，让罗力在时隔十四年后承担赔偿责任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支撑。（3）李果在2010年5月18日被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附院门诊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则该时间即为诉讼时效的起算节点，李果于2011年8月17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忽略了李果具体确诊时间这一重大事实，导致诉讼时效起算时间错误顺延，损害了罗力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未经当事人双方协商的情况下，径行按照李果的单方指定，委托鉴定机构就李果头部受伤与精神障碍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严重违反鉴定机构选择之程序性规定。（2）罗力在一审中多次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均遭受无故拒绝，一审法院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李果头部伤势确诊时间为2010年5月18日，按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2010年5月19日起至2011年5月18日止。李果于2011年8月17日提起诉讼，显然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却错误地适用法律将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认定为2011年6月10日而非伤势确诊之日，进而错误的没有采信罗力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意见。（2）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系严重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事实为犯罪行为侵犯，即为独立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根据法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单某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规定，李果请求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请本不应得到支持，但一审判决却对法律明确不予支持的诉讼请求给予主张，实属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和枉法裁判行为。 李果辩称，罗力在上诉状上所述不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罗力向本院举示了下列证据：1、（2001）沙刑初字第530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是一个由刑事案件引起的民事侵权案件，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不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撤销。2、收条两张，拟证明事发后罗力已对李果进行了赔偿，双方已在当时达成和解，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3、应征公民体格检查表，拟证明李果在1998年应征入伍体检时，脑部、身体等均为正常。4、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精神医学司法鉴定书一份，拟证明李果早在2009年6月即知晓其存在精神障碍，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李果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01年的刑事判决本身就不公正，而且只是赔偿了部分医药费，并未赔偿其他费用。征兵体检只是很简单、表面的检查，并不能完全反映被检查人身体各方面的状况，且当时是想了方法才蒙混过关的。诉讼时效应从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开始鉴定时计算，在此之前，李果并不知晓自己是因罗力的敲击行为导致精神障碍，办理××证也只是为了吃低保。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罗力就李果头部受伤害与精神障碍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申请重新鉴定，但并不符合重新鉴定的相关规定，本院未予准许。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健康权造成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力因故意伤害行为致李果头部重伤，并在此后逐渐出现精神障碍。经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李果的精神障碍为外伤所致，与罗力的伤害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李果要求罗力就其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合法，应予支持。 李果在受伤当时并未立即发现其存在精神障碍，在此后的生活中，李果虽表现出在精神方面存在一定问题，并办理了精神残疾证，但其并不了解自己的精神障碍与罗力的伤害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后虽有就医诊断，但李果因其精神问题及因贩毒被抓获，直至2011年6月10日，其精神障碍经司法鉴定明确系脑外伤所致，伤势才得以确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之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罗力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罗力对李果实施了侵害行为之后，于2001年10月9日被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1）沙刑初字第530号刑事判决认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某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规定，对刑事案件被害人单某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及其他损失的，对精神损失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李果作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在单某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及其他损失中，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故罗力认为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2001）沙刑初字第530号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内容，伤害行为是因李果与罗力在相互嬉戏打闹中发生抓扯引发的。因此，对侵害结果的发生，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适当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及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罗力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10%责任由李果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罗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案因出现新的诉讼事实而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1）沙法民初字第08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1）沙法民初字第08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果因罗力伤害所产生的残疾赔偿金137808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鉴定费7213元，共计157021元，由罗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果141318.9元，其余的15702.1元由李果自行负担。 三、驳回李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元，由李果负担200元，罗力负担1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元，由李果负担120.5元（此款罗力已付，由李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罗力），罗力负担108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芳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