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1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元昌，男，1966年1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雷天平，女，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程，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罗元昌因与被申请人雷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28民终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鄂民申4088号民事裁定书，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元昌，被申请人雷天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元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案涉欠条不具有合法性，缺乏证据证明。雷天平以自己和石顺久的名义出具欠条，其目的是为了帮助石顺久取得被害人的谅解，罗元昌签署《刑事谅解书》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助石顺久取得从轻处罚的可能，这些目的完全具有合法性。二、原判决定性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罗元昌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罗元昌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雷天平答辩称：一、本案不曾发生符合法定要件的民间借贷主体关系，明确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再审申请人适用法律主体错误，属于浪费司法资源，其起诉的所谓赔偿主体，经由一审法院刑事部分确认应与再审申请人无关，再审申请人属于虚假诉讼。本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未发生事实上资金流通的情况，而是由于再审申请人同意给案外人石顺久出具刑事谅解书，但在法院最终审判予以核实时，未予确认，石顺久未获得法律许可的减轻处罚，因此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欠条内含主体金额，已经由一审法院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法律关系和性质，如果本案再判决被申请人雷天平履行该欠条，属于不当得利和否定生效法院判决文书。(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2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体内，未显示石顺久获得再审申请人谅解，法院也未确认予以根据赔偿部分进行减轻处罚，在该判决书第二项：责令被告人石顺久退赔申请人人民币10万元（已退赔6.5万元），其金额明确，法律关系归属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文书予以确认。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罗元昌的再审请求。罗元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天平偿还本金35000元，自2017年4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由雷天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罗元昌与案外人石顺久（男，生于1969年3月23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公民身份号码）原系多年朋友关系。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石顺久谎称与他人合伙在恩施市红庙上官田科协后面修建一栋7层楼房，可以低价出售一套为由骗取罗元昌人民币100000元，后经罗元昌追索退还65000元。石顺久对罗元昌的行为以及同时间段期间以低价购买阳光国际门面为由骗取案外人陆泷萍人民币75000元、以低价出售房屋为由骗取案外人陈常银人民币70000元的行为因涉嫌诈骗罪于2013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4日被逮捕。在刑事诉讼过程中，雷天平于2014年4月20日以其和石顺久的名义给罗元昌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罗元昌现金叁万伍千元整（35000元），将于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4月20日止还清”，同日罗元昌在雷天平拟就的《刑事谅解书》上签名。2014年10月16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225号刑事判决：一、石顺久犯诈骗罪，处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二、责令石顺久退赔罗元昌人民币100000元（已退还65000元）、陆泷萍人民币75000元、陈常银人民币700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罗元昌持本案所涉欠条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罗元昌虽持有雷天平出具的欠条，但双方均明知在其相互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资金融通意思表示和行为表示，欠条的出具是雷天平在计划以获取罗元昌谅解的方式帮助石顺久逃避刑事处罚的过程中形成，欠条在形式上不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合法依据，在内容上应属无效。与本案相涉的真实债权债务存在于罗元昌与石顺久之间，就该债权债务的法律定性和处理，已经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225号案刑事判决石顺久退赔，因此罗元昌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罗元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4元，由罗元昌负担。罗元昌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罗元昌与雷天平虽不存在借贷关系，但石顺久因诈骗罪对罗元昌产生了退赔之债，雷天平作为石顺久的朋友，主动找到罗元昌，自愿出具欠条代为退赔，并请求罗元昌出具《刑事谅解书》，刑事判决虽判决石顺久退赔犯罪所得款项，但并未禁止该债务的依法转让，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欠条无效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罗元昌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雷天平按照欠条约定偿还受让的债务，并非起诉民间借贷，一审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规定错误，应当适用民法和合同法关于债务转移的相关规定，认定雷天平出具欠条的民事行为有效。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审理认为，罗元昌依据欠条要求雷天平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经审查，35000元系石顺久诈骗罗元昌的犯罪所得，雷天平出具欠条是为了帮助石顺久获得罗元昌的谅解，以便减轻刑事处罚，雷天平与石顺久之间并未产生实质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欠条所涉款项，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作出处理，判决石顺久对罗元昌的损失35000元予以退赔，故罗元昌要求雷天平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罗元昌上诉称雷天平自愿出具欠条，属于债务转移，但案涉欠条并非基于合法的民事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条件，故对罗元昌的上诉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罗元昌负担。本院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16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恩施刑初字第00225号刑事判决后，直至本案诉讼前，石顺久没有履行该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向罗元昌退赔诈骗款项的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二审及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在石顺久涉嫌诈骗罪的刑事诉讼中，为取得被害人罗元昌的谅解，以便减轻石顺久的刑事处罚，雷天平以自己和石顺久的名义向罗元昌出具了案涉欠条，承诺偿还罗元昌被诈骗的资金，罗元昌遂在《刑事谅解书》上签字。后因雷天平未按照欠条约定履行，引起本案纠纷。依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且双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中一致确认，本案纠纷性质应确定为欠款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雷天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雷天平向罗元昌出具的欠条虽然是真实意思表示，但雷天平自愿出具欠条承担石顺久所诈骗罗元昌的款项，是以罗元昌出具刑事谅解书为前提，且该欠条所载明的款项系石顺久诈骗犯罪的赃款，并在石顺久案的刑事判决中明确判令由石顺久退赔。可见，该欠条约定的欠款内容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确认为石顺久违法犯罪事实，雷天平的民事行为不能代替也不能改变石顺久的刑事犯罪行为性质，故该欠款合同因所载明内容违反法律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雷天平并未实际差欠罗元昌款项，案涉欠款已由石顺久生效刑事判决所覆盖，雷天平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罗元昌申请再审认为雷天平自愿出具欠条承担石顺久诈骗犯罪的款项属合法的债务转移行为，因与石顺久案的生效刑事判决内容相矛盾，且雷天平出具欠条愿意承担石顺久刑事诈骗犯罪的后果亦未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故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雷天平的答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罗元昌只能根据石顺久生效刑事判决内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来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本案纠纷的性质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尽管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部分瑕疵，但不影响对本案裁判结果的正确处理。罗元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28民终283号民事判决。审判长  张乐喜审判员  赵莉丽审判员  沈福元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漆昌伟书记员镇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