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4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建安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丹东街道丹峰东路*******号。法定代表人：黄兆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闻明华，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ＸＸ，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生华。委托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文荣，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建安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生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8月，王生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建安公司及建安公司嘉兴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分公司）中标承建嘉兴市环北商贸中心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电、消防工程分包给王生华。因建安公司及第二分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王生华起诉，在该案调解时，王生华认可建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95万元，其中包含2009年2月27日王生华以借条的形式向励大志领取的20万元。建安公司对付款195万元无异议。后原审法院作出了（2010）嘉秀民初字第938号调解书（以下简称938号案件）。2012年7月，励大志持2009年2月27日的20万元的借条起诉王生华，要求归还借款，原审法院做出了（2012）嘉秀泾商初字第167号判决（以下简称167号案件），判决王生华归还上述借款。故王生华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建安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建安公司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938号案件以调解的形式处理完毕，王生华与励大志之间的债权债务与建安公司无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嘉商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36号案件）已说明195万元工程款中包括2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即使20万元借款就是工程款，也应通过938号案件的再审程序来解决，而不应另行起诉。另外，涉案工程已结束七年之久，即使存在20万元债权也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生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嘉兴市环北商贸大厦1#、2#、3#楼及附属工程由建安公司承建，该工程实际由姚金国负责，王生华承包了该工程的消防工程及部分水电工程，励大志受姚金国委托在涉案工程中处理部分事宜，并直接参与了王生华向建安公司领取工程款的审批和支付。2009年2月27日，王生华向励大志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月利息4000元，利息每月支付。2010年7月23日，王生华以建安公司、第二分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诉讼，该案经调解结案，原审法院作出了938号案件的调解书。王生华在起诉时称建安公司、第二分公司应支付的水电工程款为251.82738万元、扣除已给付的195万元，尚欠56.82738万元。建安公司在答辩时称确已支付了195万元水电工程款，双方就此款均未进一步举证，也未进行对账，但王生华在该案审理中提供了一份已付水电及消防工程款明细单及5张银行账目凭单，明细表第7项记载领款日期：2009年2月27日，收到现金20万元。2012年2月27日，励大志以2009年2月27日的20万元借条起诉王生华，王生华在该案中辩称20万元实系励大志支付给王生华的工程款，包含195万元水电工程款中，励大志不予认可。此后，原审法院判决（即176号案件）王生华归还励大志借款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说明如王生华确将诉争款计入应付工程款内，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权利。王生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336号判决，驳回了王生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生华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一、二审法院以王生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作为建安公司、第二分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判决王生华向励大志支付款项正确，同时一、二审法院也明确如王生华将该争议款计入建安公司、第二分公司应付的工程款内，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故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王生华与励大志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王生华的再审申请。王生华遂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建安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涉案工程账目。原审法院认为：王生华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要求建安公司返还因938号案件获得的不当得利20万元，故本案不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焦点是：1、938号案件中的已付工程款195万元是否包括王生华向励大志的借款20万元;2、本案是否涉及一案两诉,王生华是否应通过再审程序解决涉案纠纷。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生华提出因与案外人励大志就涉案水电工程款有过结算往来，故将励大志所借的20万元借款计算在建安公司已付工程款中。王生华在938号案件中对195万元的构成提供了明细单，其中载明2009年2月27日收到现金20万元，领款日期与涉案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日期为同一天，且数额相同，由此可见，王生华将20万元借款计入已付工程款的195万元中，并基于该认识与建安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承包方预先以借款形式取得部分款项，结算时借款转为工程款的情况并不罕见，且励大志直接参与了对王生华工程款的审批和支付，故王生华对借款已转为工程款的认识符合通常交易惯例。后因励大志就借款提起诉讼，相关判决与王生华此前对借款的认识相左，故建安公司应对195万元的构成负有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应认定其在938号案件中所获得的20万元无合法依据，属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王生华。关于焦点二，双方自愿达成938号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现王生华对双方当时认可的195万元工程款的组成有异议，并不是对协议内容有异议，其要求建安公司返还基于938号案件中获得的不当得利，属独立诉求，本案不属于一案两诉。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的条件是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且应当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故建安公司辩称王生华应通过再审程序来解决涉案纠纷并不成立。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2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生华不当得利款20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建安公司负担。宣判后，建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建安公司对938号案件确认的195万元已付工程款的构成负有举证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该案的审理中，双方以自认的形式确认了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并达成调解协议，故就已付工程款的构成，建安公司在该案中已无举证的必要。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王生华在938号案件中提供了195万元构成的明细单，但建安公司从未看到过，该明细单也未经庭审质证。况且，明细单记载的是收到现金20万元，非借款20万元，明细单上没有利息金额，而案外人的借条上记载有每月利息4000元，所以，要据此得出建安公司认可20万元借款计入195万元工程款中依据不足。再者，没有证据证明王生华有以借条先行领取部分款项的惯例,即使这种现象存在,也应该发生在发包方与承包方或实际施工人之间，励大志系工地一般工作人员，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则为姚金国，王生华系分包项目施工人，建安公司与王生华调解时不可能将励大志借给王生华的款项计入已付195万元工程款中。2、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应由王生华举证证实195万元工程款中包含了20万元借款，其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195万元工程款中即使已包括20万元借款，不当得利之说也不能成立。调解书是双方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具有法律效力，除非该调解书被撤销，否则，建安公司于调解书外无任何给付义务。其次，如果王生华在调解时存在20万元的认识错误，该错误也系自己造成，不能成为其反悔或另诉的理由。4、本案由虽是不当得利纠纷，但实质是对双方工程款问题的起诉，一审判决结果直接导致938号案件调解书内容的改变，很明显已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建安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生华的起诉，并判令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王生华答辩称：1、建安公司在938号案件中已提供了部分财务账册的支付凭证及审批凭证，足以证实其对涉案工程是有财务账册的，其在938号案件及本案中没有提供财务账册,是因为证据对其不利。2、建安公司在938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付给俞仁生工程款也是采用借条的形式,足以证实涉案工程存在以借条形式支付工程款的习惯。励大志受姚金国的委托代为行使姚金国的职责,王生华从励大志处领取工程款具有合理性。938号案件调解后，该案的履行款均由励大志支付给王生华，励大志从未提出要求抵销20万元借款的请求。3、王生华在938号案件中向原审法院提供了195万工程款组成的明细单,由于励大志另行起诉,形成了新的事实,即195万元已付款中,建安公司仅支付了175万元,故王生华以不当得利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而是基于新事实的诉讼，是对938号案件中195万元已付款事实的审理。王生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本案不当得利之债是否成立，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本案与938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但938号案件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生华请求建安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诉讼标的为100多万元，而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王生华请求建安公司返还基于938号案件而获得的不当得利20万元，诉讼标的为20万元。同时，938号案件已经生效，不管本案裁判的结果如何均不可能否定938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所以，本案是一个独立的诉讼请求，建安公司认为本案与938号案件构成了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当得利之债是否构成，关键要查清王生华提供的195万元构成明细单中的2009年2月27日的20万元与励大志向王生华主张的借条中的2009年2月27日20万元，是否是同一笔款项？如果是同一笔款项，则建安公司多得的20万元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王生华；如果不是同一笔款项，则应驳回王生华的诉请。根据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持有证据的一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的，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在938号案件中，王生华自认已经收到建安公司工程款195万元，并提供了195万元的明细清单一份，同时认为清单中的2009年2月27日收到的现金20万元就是向励大志在同一天出具借条的20万元。建安公司对已付195万元的总数予以认可，但认为清单中的20万元与励大志主张的借条上的借款20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建安公司支付给王生华的工程款大多是由姚金国和励大志用现金或者通过个人银行卡支付给王生华的，建安公司作为工程款的付款方，应持有所有的付款凭证或者收条。在诉讼中，建安公司以公司管理混乱、承包人走人以及找不到账本为由，不提供已付款195万元的相关凭证，根据举证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一审在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建安公司是正确的，王生华主张明细单中2009年2月27日收到的现金20万元与在同一天出具给励大志借款的2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的理由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浙江建安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元芬审判员  杨海荣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