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3民终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海东，济南市历下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职工。委托代理人:何泽锋,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光全，淄博市临淄区辛店街道合顺店村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桑树松，山东��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旭东，无业。邵光全诉吕海东、叶旭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4日作出（2010）临商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吕海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2011）淄商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后吕海东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9日作出（2012）鲁民申字第6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2012）淄民再字第69号民事裁定，撤销（2011）淄商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及（2010）临商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3）临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吕海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海东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泽锋、被上诉人邵光全的委托代理人桑树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叶旭东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6月6日起原审原告邵光全委托原审被告叶旭东销售船舶用燃料油、柴油，委托期限为一年，叶旭东在委托期限内销售的货款若不能及时结算付清，对原审原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叶旭东将油品卖给原审被告吕海东，吕海东分别出示落款时间为2008年10月25日、10月21日、2008年10月27日的三张收到条，注明收到0#柴油33.78吨、船舶用黑油65.6吨。吕海东庭审中陈述，其与邵光全、叶旭东是合伙关系，2008年奥运会前后发生过合伙做船舶用油的业务关系，之前无业务往来，但未向法庭提供合伙协议。叶旭东、邵光全均不认可与吕海东合伙做过船用油品生意。��旭东称其是受邵光全的委托与吕海东发生买卖船舶用燃料油的生意，吕海东收到以上货物后未付货款。吕海东还述称，2009年5月15日、5月19日其妻子刘峰已将以上三笔货款打入叶旭东指定的淄博泰利伟业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账户，并向法院提供了484943.00元的汇款凭证。庭审中叶旭东认可收到以上货款，但称该款系支付2008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3日吕海东的司机任某收油的货款，并提供任某书写的三张收条，收条载明收到船用燃料油共67.78吨，每吨4750.00元；收到柴油33.24吨未注明价格。邵光全、吕海东、叶旭东对该三张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任某认可收到的是叶旭东的货，该货由吕海东负责销售。经司法技术鉴定，双方2008年10月份未约定价格的船舶用油价格为每吨3800.00元，0#柴油的批发价为每吨5800.00元。一审判决认为，原审原告邵光全委托原审被告叶旭东卖船用燃油、柴油，叶旭东将油卖与原审被告吕海东，叶旭东的卖油行为是代表邵光全，故原审原告邵光全与原审被告吕海东之间形成买卖船用燃料油的合同关系。吕海东辩称,与邵光全、叶旭东合伙做船用燃料油，提供证人任某的证言，因证人任某系吕海东前任单位雇佣的司机，与吕海东是上下级关系，故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提供的出库单、银行查询清单等均不能证明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原审原告邵光全将油卖给原审被告吕海东，吕海东给邵光全出示了收货凭证，货款是否支付，吕海东应提供付款凭证予以证实。2008年10月21日、10月25日、10月27日吕海东认可收到了原告柴油33.78吨、船用燃油65.60吨。因双方均认可于2008年奥运会前后发生的业务关系，之前未发生业务往来，故落款为“2006年10月27日”的该张收条，推定“2006”为笔误，落款时间应为2008年。原审被告吕海东提供妻子刘峰的汇款凭证抗辩已支付该三笔货款，但原审原告不认可，并提供吕海东的司机任某于2008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3日书写的收货条三份，共计收到叶旭东送的船用燃料油67.78吨(每吨4750.00元)、柴油33.24吨(未注明价格)，认为吕海东的妻子刘峰的汇款是支付该三张收货条上的油款。因吕海东对法院调查的“任某的笔录”无异议，故任某的收货行为是代其收货。吕海东未再向法院提供其他付款凭证证明其已付清2008年10月21日、10月25日、2008年10月27日三份收货单上的货款，应为举证不能。又因吕海东的司机任某于2008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3日书写的收货条的该批货物价值(未约定油品的价格参照鉴定报告的询价加上已有定价的油品价值)高于吕海东妻子刘峰2009年5月15日、5月19日的汇款额，高出部分因原审原告未向法院主张，故不作处理。另根据原审原告邵光全的申请，法院依法查阅并调取了荣成市法院(2009)荣崖商初字第110号卷宗材料，寿光市圣海第四捕捞有限公司与吕海东买卖合同一案中，荣成市法院判决吕海东赔偿寿光市圣海第四捕捞有限公司因燃油质量问题造成作业损失高达218130.00元，吕海东卖给寿光市圣海第四捕捞有限公司的油即是邵光全卖给吕海东的，但吕海东在其庭审中并未提出该损失由本案原审原告邵光全及原审被告叶旭东一并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原审原告、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审原告邵光全诉求原审被告叶旭东对此货款负连带清偿责任，因叶旭东行为是受邵光全的委托，叶旭东承诺对委托期间未追回货款负连带责任，是一种债的担保行为，但委托期��届满后，邵光全未在担保期间向叶旭东主张权利，故对此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吕海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原审原告邵光全货款515843.00元；驳回原审原告邵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4.00元，由原告邵光全负担847.20元，被告吕海东负担8866.80元；财产保全费3595.00元，由被告吕海东负担；鉴定费2000.00元，原告邵光全负担1000.00元，被告吕海东负担1000.00元。宣判后，上诉人吕海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吕海东称，其与被上诉人邵光全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理由：1、上诉人吕海东签署的收货条，内容明显有悖于合理的买卖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仅以此为证据认定吕海东与邵光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明显不足；2、证人任某证言，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该证言与任某提交的工资银行卡账单、其本人签署的收货条及吕海东提交的货物签收单相互印证，一审判决仅以任某系上诉人吕海东的前任司机为由未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对任某的调查笔录无异议为由，认定任某的收货行为是代其收货，进而认定上诉人吕海东对任某的收货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以荣成市法院另案判决中上诉人吕海东没有主张邵光全和叶旭东一并承担民事责任为由，认定吕海东与邵光全之间买卖合同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邵光全辩称，上诉人吕海东与邵光全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1、双方结算周期较短，吕海东签署的三张收货条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辩称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合伙的书面证据；2、上诉人不承认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后又提出以其妻子名义付过油款，陈述自相矛盾；3、上诉人曾书写一张“今欠油款贰仟元整”的欠条，亦证实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4、证人任某代上诉人收油，任某、上诉人及叶旭东均认可，被上诉人对任某证实其受三人雇佣的内容有异议，对任某证实代吕海东收油的事实无异议；5、荣成市法院的判决和庭审笔录亦从侧面证实在荣成销售柴油的是上诉人吕海东，而非三人合伙销���。原审被告叶旭东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邵光全诉称，其经原审被告叶旭东联系销售给上诉人吕海东柴油99.40吨，计款515843.00元，要求吕海东支付该货款，叶旭东承担连带责任。并提交下列证据：1、吕海东署名日期分别为2008年10月21日、10月25日及2006年（实为2008年）10月27日的收到条三张，证实吕海东收到上述油品，其中一张收条仅标注油品型号和重量，一张收条仅标注重量。2、邵光全与叶旭东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实邵光全委托叶旭东在全省范围内销售柴油，叶旭东协助结算货款，邵光全按销售货款的1%向叶旭东支付费用，叶旭东对买受人不能及时结清的货款向邵光全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2008年9月10日吕海东书写的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款贰仟元整”。上诉人吕海东否认其与邵光全、叶旭东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辩称其三人是合伙关系，邵光全负责财务资金，叶旭东负责进油，其负责销售，当时其三人协商雇佣任某，任某负责收油、送油、开具出库单等，由会计王裴给任某农行卡打工资，叶旭东将涉案的三车油发给其后，其收到油款后已分别打给王裴。并提交下列证据：1、证人任某当庭证言，证实其自2008年9月底10月初到2009年6、7月受邵光全、吕海东、叶旭东三人雇佣，负责带着油车送油、收油款，每月工资1500.00元，会计王裴给其打到工资卡，其收到油款后打给会计王裴。并提交银行凭证12张证实其工资发放及打油款情况。2、五本出库单（2008年10月27日至2009年5月），证实三人之间的油品业务量，其中出库单的前八张系由邵光全填写。上诉人吕海东后又提交2009年5月15日银行汇款单两份，证实其通过其妻向叶旭东妻子的公司打款484943.00元，辩称即使双方系买卖关系，涉案收条油款已支付。被上诉人邵光全又提交任某于2008年10月29日、10月31日和2009年11月3日书写的三张收条，证实上述484943.00元款系用来支付该三张收条的油款，而非涉案油款。原审法院经调查证人任某，制作调查笔录一份，证实其受三人雇佣，负责接油，收的是叶旭东的货，叶旭东负责送油，邵光全负责财务，吕海东负责销售，其只打了这三张收到条，之后都在出库单上记载，出库单的前八张是邵光全所写。还查明，原审中应被上诉人邵光全申请，经山东仲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市场调查，2008年10月份大型渔船用0#柴油批发价格波动较大，每吨市场批发价约为5800.00元，大型渔船用燃料油（黑��）每吨市场批发价约为3800.00元。重审中应邵光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寿光市圣海第四捕捞有限公司诉吕海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9）荣崖商初字第110号）的民事判决书和庭审笔录，证实因吕海东销售的柴油有质量问题从而导致买受方油泵毁损，法院判决吕海东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吕海东述称其妻向原审被告叶旭东妻子公司打款484943.00元并非支付的涉案三张收条油款，但涉案三张收条油款已经打入王裴账户。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吕海东与被上诉人邵光全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属事实方面的争议。下面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及全案证据进行分析。首先，对被上诉人邵光全为主张买卖关系提供的收货条、欠条等证据进行审查分析。1、从邵光全提交的由吕海东署名的三张收货条来看，落款时间均为2008年10月份，有两张未标注价格，其中一张既未标注油品名称，亦未标注价格。上诉人吕海东、被上诉人邵光全均确认，自2008年奥运会后至2009年底双方共发生千万元的油品业务，经营的油品非单一油品，邵光全称除涉案三张收条涉及的款未结清外，其余油款均已结清。2008年10月系双方油品业务的初期，且经鉴定，该月油品价格波动较大，涉案黑油和柴油价格悬殊，而三张收货条的内容不完整，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内容要求，且在双方交易初期未结清油款的情况下，后又发生千万元的业务并已结清，亦不符合一般的买卖交易习惯。2、关于邵光全所提交的由吕海东书写“今欠油款贰仟元整”的欠条。对该欠条，吕海东始终述称其来淄博时因资金不够向邵光全借款，邵光全从油款账上支付给其2000.00元。邵光全、叶旭东多次陈述，除涉案三张收货条外，其与吕海东之间的油品业务均已结清。该张欠条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9月10日，系双方业务往来的最初期，若邵光全与吕海东之间系买卖关系，在其余油款已结清的情况下，邵光全仍持有吕海东的该欠条亦不符合常理。其次，对上诉人吕海东为抗辩买卖关系而主张合伙关系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进行分析。1、证人任某证言证实，其系受邵光全、叶旭东、吕海东三人雇佣，具体负责接油后向码头送油、收油款及给会计王裴打油款，每月工资1500.00元由王裴账户向其账户打款，并提交其银行账户��细予以佐证。原审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叶旭东认可任某系受其三人雇佣；邵光全称其不认识任某，任某系受吕海东雇佣。第四次庭审中，叶旭东又称其与邵光全均不认识任某，任某系受吕海东雇佣。重审一审中，邵光全、叶旭东认可任某将油款打至王裴账户及由王裴账户每月向任某打款1500.00元的事实，但述称，该1500.00元系叶旭东为提高任某的积极性，从邵光全给其1%的提成中支付给任某的好处费；本院二审中，邵光全又述称，该1500.00元系邵光全给任某的好处费，此费用不包含在给叶旭东1%的提成内。由此，邵光全与叶旭东的陈述均前后矛盾，亦不相印证；而任某的证言与叶旭东的第一次庭审陈述、吕海东陈述及银行账户明细相印证，证实邵光全、吕海东、叶旭东之间系合伙关系。2、吕海东提交的五本出库单，记载有油品品名、数量、价格及油品销往处。吕海东称该出库单证实三人间的油品业务，开始是其收到油后打收到条，后为更加规范用出库单代替收条，出库单中前八张系由邵光全填写。对此，邵光全、叶旭东均予认可，并称吕海东收油后将出库单交由送货司机一联，由司机与邵光全结算。如果吕海东与邵光全之间系买卖关系，收油方将自己的出库单交于卖油方作为收油凭证，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邵光全作为卖油方代收油方填写出库单（收到条）更有违常理，邵光全对此所作“其正好到吕海东所在的石岛旅行，顺便帮吕海东填写”的解释亦过于牵强。而邵光全填写上述出库单的行为更符合合伙关系的特点。再者，对于上诉人吕海东提交的2009年5月15日484943元汇款凭证及被上诉人邵光全��交的任某署名的三张收条进行分析。邵光全述称，其与吕海东之间的交易习惯是结清油款后退还收条，只有涉案三张收条因未收到油款故未退还给吕海东；二审中邵光全亦不能提交其与吕海东油品业务的相关账目。而当吕海东提交484943.00元汇款凭证以证实已支付涉案油款时，邵光全又提交任某的三张收条，欲证实该汇款凭证系支付任某的三张收条所涉油款，非涉案油款。邵光全提交任某收条的行为显然与其上述陈述相矛盾。且，任某的三张收条落款日期分别为2008年10月29日、10月31日和11月3日，其中仅有一张收条记载有单价，2008年10月油品价格波动大，该三张收条并不能证实所涉油款与上述484943.00元的汇款相对应，且该三张收条的内容不完整，亦不符合买卖关系的交易习惯。另，关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荣成市人民法院（2009）荣崖商初字第110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和庭审笔录，因该判决书于2010年3月3日制作，被上诉人邵光全于2010年4月1日起诉，吕海东在该案中未主张与邵光全、叶旭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影响对其与邵光全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综上，上诉人吕海东的陈述相对稳定，并有证人证言、原审被告陈述及书证予以佐证，被上诉人邵光全的陈述前后不一，难以自圆其说。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及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上诉人吕海东主张合伙关系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邵光全主张买卖关系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可以认定吕海东与邵光全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3）临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邵光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14.00元，财产保全费3595.00元，鉴定费2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59.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邵光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相 林审 判 员  郭红利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