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军威路1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艳艳，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希红，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济仁肾病医院，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南新安街121号。法定代表人：刘涵，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明，河南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诸葛思亲医院，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诸葛镇矿口路。法定代表人：王建法，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武军，河南成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洛阳济仁肾病医院（以下简称济仁医院）、洛阳诸葛思亲医院（以下简称诸葛思亲医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03民终429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豫民申71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艳艳、任希红，被申请人济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明，被申请人诸葛思亲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建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下发的通知和工作函可以看出，骗取医疗保险基金的时间为2012年1月-12月期间，骗取的方法是通过串换药品、开具虚假处方、编造虚假病历等手段。社保部门多拨付的统筹基金截止2013年4月，在上述期间三建医院是托管给了二被申请人，二被申请人骗取的社保资金和社保部门多拨付的统筹基金，虽然拨付给了三建医院账户，但该账户当时是在二被申请人掌控之下，由二被申请人支配。在二被申请人退出前，上述资金已被使用，三建医院账户已没有上述资金。关于违约拒付部分，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在2016年8月29日的工作函中，已明确了拒付的依据、种类和时间，违约拒付均发生在二被申请人托管期间。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是政府职能部门，申请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且没有理由怀疑其计算方式和依据。2、《托管经营协议》无效，二被申请人应当返还托管期间被申请人骗取的医疗保险基金及违约拒付部分资金。3、《托管经营协议》无效，但不影响合同中关于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不影响申请人和二被申请人解除《托管经营协议》达成的有关责任承担的《协议》的效力。《托管经营协议》虽然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仅是托管行为无效，对于约定的托管期间各自责任的承担的内容是有效的。另外，在2013年6月的三方协议中明确了解除《托管经营协议》后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该协议中的上述约定并不违反强制性法律，属有效约定。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济仁医院辩称，1、《合同法》中并没有关于合同效力与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条款分离的规定，只有合同无效，不影响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托管经营协议》第4.2.3条根本不是结算条款，更不是有关争议解决的条款，三建公司主张的骗取医保保险统筹基金和违约拒付金98万余元也并非上述《托管经营协议》履行中所产生的损失，而是三建公司向社保局承担的因不履行清算职责而产生的法律责任。2、2013年6月13日，济仁医院与三建公司及诸葛思亲医院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发生的一切民事纠纷及各项违规罚款由诸葛思亲医院承担，诸葛思亲医院负责解决三建医院在托管期间的遗留问题。本案与济仁医院无关，答辩人不应承担托管期间的任何民事责任。3、洛阳市社会事业保险局要求三建公司退回多拨付三建医院医疗统筹基金和违约拒付金，是明确针对三建公司的，其事实就是三建公司向社保局承担的因不履行清算职责而产生的法律责任，因此，三建公司向答辩人进行民事追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诸葛思亲医院辩称，1、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月-12月期间，三建公司是将三建医院托管给了济仁医院。另外根据2013年3月11日的转让经营权协议可以认定，该时间段三建医院的实际经营者是高建以及高建与济仁医院成立的洛阳精益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诸葛思亲医院从未参与过三建医院的任何经营行为。2、涉案的2013年6月13日的协议应属无效协议，该协议本质上是三建公司同意将三建医院的经营权由济仁医院转移给诸葛思亲医院，而非善后协议。在签订协议当日，三建医院尚未注销。诸葛思亲医院之所以承诺愿意承担相关费用，其前提是其认为能依法获取三建医院的经营权，因此该协议本质上与三建公司与济仁医院签订的托管协议一样，均属无效协议。不应作为界定本案中诸葛思亲医院应当承担责任的合同依据。3、洛阳市社保局首次向三建医院下发违规骗取医保基金问题处理的通知的时间是2013年3月22日，涉案三方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6月13日，即在签订三方协议时三建公司已明知社保局下发的相关通知，但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并未向济仁医院和诸葛思亲医院进行客观披露，属于恶意隐瞒重要事实，属于欺诈行为。4、三建公司要求济仁医院和诸葛思亲医院返还所谓的98万余元，截至目前三建公司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以及由来，所以即便按照三建公司所称款项属于济仁医院和诸葛思亲医院经营期间所发生的费用，那么在这些费用性质不明、三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自身应当承担的情况下，其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行使所谓追偿权无合同和法律依据。5、根据社保局2013年3月20日的通知，可以认定三建医院在2012年1月-12月期间，存在开具虚假处方，××例、串换药品等违法违规行为，应由司法机关进行调查是否存在犯罪。6、诸葛思亲医院申请追加高建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本案事实。综上，三建公司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983931.72元及利息（以983931.72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31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且二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7日，三建公司（甲方、委托方）与济仁医院（乙方、管理方）签订托管经营协议，该协议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托管范围甲方将位于光华路27号院的公司医院（一级甲等医院资质）经营权，委托乙方管理经营，同时将门诊综合楼（含院大门警卫室）、裙房1#2#3#楼等资产交于乙方，乙方同意托管经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相关资产（附资产清单），一次性交付给乙方使用；乙方在协议期内不得将上述经营权及资产抵押、转让。2、经营期限10年。从2010年1月1日至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3、托管费用3.1托管经营第一年（2010年），乙方向甲方缴纳管理费46.4万元；从第二年（2011年）起，乙方向甲方缴纳管理费在上年基础上递增5%。4、权利义务4.2乙方的权利义务4.2.1河南三建医院现有名称不能变更。在托管经营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4.2.2本协议确定的托管经营范围及承租资产在协议期不得转移第三人。4.2.3协议期医院所发生的对内对外一切费用（水电、财产维护、证照、罚款等等）由乙方自行承担；发生的一切民事纠纷由乙方自行处理。如第三人因此向甲方主张权利，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同意赔偿甲方，如果乙方不能妥善处理，甲方可视情节决定是否解除协议；如协议终止，造成乙方受损的，由乙方自行承担。5、担保条款乙方向甲方缴纳15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3年6月4日思亲医院和王建法出具委托书一份：兹委托王豪哲同志代表我本人及洛阳诸葛思亲医院全权处理同河南第三建设集团签订租赁协议及同集团对接事宜。委托人处加盖有思亲医院印章及王建法签名字样。2013年6月13日，原告三建公司（甲方、委托方）与被告济仁医院（乙方、管理方）、思亲医院（丙方、租赁方）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同意于2013年6月30日终止乙方对河南三建医院的托管。2、协议终止后乙方在托管期间所发生的对内对外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水电、财产维护、证照、医院员工社保费的缴纳等），发生的一切民事纠纷及各项违规罚款由丙方承担。3、乙方在托管期间的各项投入及处理事宜与丙方自行协商解决，与甲方无关。4、丙方负责解决好河南三建医院在托管期间存在的遗留问题。托管协议终止后，乙方原向甲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暂不退还，待遗留问题处理完毕后，多退少补。合同下方甲乙丙处分别加盖有三建公司、济仁医院和思亲医院印章且有张超、刘涵、王豪哲签名字样。2013年3月22日，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河南省三建集团医院下发《关于对河南省三建集团医院违规骗取医保基金问题处理的通知》，该通知包含以下内容：经我局核查，你院在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通过串换药品（××人使用价格低的药品，在病历中记载价格高的药品）、开具虚假处方、编造虚假病历等手段，骗取医疗保险基金共计46.68万元，情节特别严重。根据洛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洛阳市人民政府纠风办公室《关于印发2013年治理违规套取骗取医保基金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及《洛阳市医疗保险定点医院服务协议》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经研究，决定对你院及相关医务人员做出如下处理：一、市社保局扣除违约金81.87万元。二、建议洛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取消你院医疗保险定点资格等。2016年8月29日，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工作函，该函包含以下内容：贵单位下属单位河南三建集团医院（编号：471168）原系我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2014年3月5日，洛阳市卫生局根据河南三建集团医院的申请依法注销了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注销时，贵单位作为河南三建集团医院的上级主管部门未通知我局也未与我局清算截止2013年4月市本级城镇基本医疗保险相关费用。经我局核查：一、截止2013年4月我局多拨付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94994.2元，日常检查违约拒付818673.37元，2012年度病历集中审核拒付34688.25元无法拒付；2013年3月门诊费用448.1元无法支付。综上所述，贵单位下属单位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应退回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及违约拒付基金共计947907.72元。二、2011年拨付的城镇居民医保门诊统筹费36024元。为确保城镇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的安全，现请贵单位退回我局截止2013年4月多拨付该院的统筹基金94994.2元，及日常检查违约及病历集中审核违约拒付共计：852913.52元，居民医保门诊统筹费36024元，共计983931.72元。以上款项因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已注销，贵单位作为该院的上级主管部门在注销时未督促该院与我局清算，致使上述款项没有退回我局，因此贵单位应将退回的统筹基金及违约金拒付基金共计983931.72元退回我局。请分别退回我局基金账户。2016年8月31日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转账共计983931.72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639元，由原告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三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该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借。本案中三建公司将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分别与济仁医院、思亲医院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协议》实际上系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上述两份协议依法确认为无效合同。现三建公司上诉要求济仁医院、思亲医院按照上述协议中约定条款向社保局承担违约后果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对三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关于其中违约拒付部分的款项，三建公司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组成及计算方式、依据，也无法查明该部分费用是否系济仁医院、思亲医院实际经营过程中产生，且因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向卫生行政机构申请注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后，三建公司未及时处理河南三建集团医院后续事宜，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通知过济仁医院、思亲医院与与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进行清算，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各种情况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对三建公司要求济仁医院、思亲医院支付983931.7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建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三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9元，由上诉人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济仁医院按照托管经营协议向三建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三建公司将其所属的三建医院交于济仁医院托管经营，并于2010年1月7日签订《托管经营协议》。原审以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但协议无效并不影响该协议中结算条款的效力。该协议中约定，协议期内三建医院所发生的对内对外一切费用（水电、财产维护、证照、罚款等）由济仁医院承担，发生的一切民事纠纷由济仁医院处理。如第三人因此向三建公司主张权利，造成三建公司损失的，济仁医院同意赔偿三建公司。同时，根据洛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三建医院下发的通知以及向三建公司出具的工作函，可以认定三建医院的违规行为发生在济仁医院经营期间，所以济仁医院应对其违规经营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另外，根据三建公司、济仁医院和诸葛思亲医院于2013年6月13日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对于济仁医院经营期间的一切费用均应由诸葛思亲医院承担，所以思亲医院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三建公司已支付的983931.72元款项应由济仁医院和诸葛思亲医院共同承担，该款项与济仁医院支付的20万元履约保证金相互折抵后，济仁医院和诸葛思亲医院还应向三建公司支付783931.72元。综上所述，三建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豫03民终4292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4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二、洛阳济仁肾病医院和洛阳诸葛思亲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783931.72元。三、驳回河南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9元，由洛阳济仁肾病医院和洛阳诸葛思亲医院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丹丹审判员  焦丽娟审判员  李青青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