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青民提字第6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永明。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润龙。申请再审人杨永明因与孙润龙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3）青民申字第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永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孙润龙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0年3月31日孙润龙向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起诉，因杨永明提出管辖权异议，金川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8日将该案移送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天峻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1日作出（2010）天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杨永明不服，向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8月23日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2011）西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孙润龙一审诉称，2008年孙润龙所开金昌市龙凯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达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原煤采挖合同，之后孙润龙又与李忠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李忠与杨永明之间又签订了分包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杨永明受到经济损失，杨永明找发包人索要损失未果的情况下，于2009年5月8日唆使他人使用胁迫手段以孙润龙个人的名义出具了一张200000元的欠条。同年5月至2010年1月孙润龙通过邮寄方式给杨永明汇款85000元，孙润龙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欠款协议。杨永明辩称，2008年9月9日杨永明与李忠签订青海木里煤矿承包合同书，杨永明调运设备准备采挖，同年10月20日孙润龙签发工程开工报告书同意设备进入现场施工。后未能履行，给杨永明造成了相应的损失，找李忠及孙润龙索赔，孙润龙写下欠条并履行了部分欠条内容。按孙润龙所述胁迫而所写的欠条，孙润龙应当及时报案。孙润龙已经履行部分协议内容，其行为已丧失撤销权，故请求人民法院��法驳回孙润龙的诉讼请求。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9月孙润龙以金昌市龙凯汇矿业有限公司名义与兴达公司签订了天峻县雪霍里煤矿采挖协议，后孙润龙与李忠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同年9月9日李忠又与杨永明签订了青海木里煤矿承包合同书，同年10月份杨永明租赁机械设备进入雪霍里煤矿准备施工，孙润龙在工程开工报告上签有“同意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施工”。因兴达公司没有办理采矿许可证，致使杨永明租赁的设备进入施工地点雪霍里后无法施工，由此给杨永明造成损失。2009年5月8日，孙、杨等人在西宁市体育馆六楼茶艺协商损失，达成别人所写由孙润龙签名的一份200000元欠条。之后孙润龙于同年5月22日至2010年2月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杨永明汇款人民币85000元。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重大误解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一方以采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孙润龙提出双方之间达成的欠款协议是在杨永明采取威胁的手段后所写，提供不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孙润龙是具备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即使采取威逼、胁迫的手段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通过合法的法律程序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双方的欠条是2009年5月9日所写，孙润龙不仅没有及时报案反而至2010年2月从甘肃省金昌市通过邮政汇款方式履行85000元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属于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故孙润龙的诉求不予采纳。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2年3月11日作出（2011）天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驳回孙润龙诉讼请求。孙润龙不服，向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证据违反证据规则，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孙润龙与杨永明之间形成的欠条。杨永明做了服判答辩。二审审理查明，杨永明一审出示的证据：（1）合同书：拟证实欠条的起因。经查该合同相对人不是杨永明与孙润龙；（2）工程开工报告书：拟证实孙润龙同意杨永明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施工。经查该报告虽有孙润龙的签名，但实际是孙润龙出具给李忠的开工报告；（3）承诺书和收据：拟证实杨永明和李忠签订合同后，杨永明租赁机械设备情况及杨永明向李忠交纳了机械保证金60000元的事实，经查杨永明租赁机械及缴纳保���金均是履行其与李忠签订的合同，且无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与原件无法核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以上证据不予认定。天峻县人民法院审理（2010）天民一初字第92号案件时，孙润龙申请了两位证人（刘宁、梁维潮）出庭作证。重审时，即审理（2011）天民一初字第150号案件时，孙润龙再次申请两位证人（刘宁、陆国荣）出庭作证。虽然（2010）天民一初字第92号庭审笔录中证人没有签字捺印，但是证人刘宁两次出庭作证的证言基本一致；证人梁维潮出庭作证陈述2009年5月8日形成欠条内容为其书写，孙润龙仅仅签署了自己姓名和日期；证人刘宁及其他两位证人前后证言，均证实了杨永明以胁迫手段（殴打孙润龙），迫使孙润龙于2009年5月8日在西宁市体育馆茶艺签署欠条的事实。另��明，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欠条一份为孙润龙于2009年5月9日所写。经查，系孙润龙于2009年5月8日签署欠条。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杨永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陆月拾伍日还拾万，柒月拾伍日前还清。孙润龙5.82009.5.8.”。其中“孙润龙”及“5.8”的签字笔迹与其它内容的笔迹明显不同，且孙润龙出庭陈述称：“只有欠条中间的孙润龙及5.8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其它内容为他人书写”。后孙润龙共向杨永明给付85000元。二审法院认为，欠条本身仅能表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债权债务关系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必须真实、合法。本案中，孙润龙与杨永明均认可双方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杨永明既无相应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又无直接证据证实该损失系孙润龙所造成。孙润龙给杨永明出具200000元欠条的法律及事实基础不存在。故杨永明称：“孙润龙所在的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应当对后续分包人（杨永明）因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根据，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一审法院两次审理时，孙润龙均申请证人出庭，证人刘宁两次出庭且证言基本一致，均证实孙润龙遭受胁迫而在欠条上签名的事实；经查孙润龙出具给杨永明200000元欠条的具体内容与签名字迹不一致，印证了一审法院审理（2010）天民一初字第92号时证人梁维潮证言真实性，即欠条内容及其中一个日期为证人梁维潮所书写，而孙润龙仅仅签署了姓名和另一日期的���言，因此一审法院（2010）天民一初字第92号庭审笔录虽然证人没有签字，但是其证言内容予以采信。故孙润龙所写欠条的行为是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孙润龙具有撤销其受胁迫所签订欠条的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200000元欠条形成时间为2009年5月8日，而孙润龙起诉要求撤销该欠条的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即孙润龙是在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了撤销权；杨永明辩称“孙润龙在欠条形成后的付款行为，以及其与兴达公司的协商损失承担的行为，都证明上诉人没有撤销权”。依照撤销权消灭的第二项事由，撤销权人放弃撤销��的方式有两种：其一是“明确表示”。即权利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明确向相对人表示放弃撤销权，这种明确表示，是权利人明白无误的、公开的、自主的意思表示。孙润龙与兴达公司的协商损失承担，并不是孙润龙向杨永明明确表示其放弃撤销权的行为；其二是“权利人的积极行为”。虽然孙润龙在欠条形成后共七次给付杨永明85000元，但是2010年1月20日，杨永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孙润龙欠其的200000元全部转让于罗建，杨永明不承认孙润龙给付其85000元是为了偿还之前200000元欠款的行为，且孙润龙并不认可杨永明的债权转让行为。故杨永明以上辩称，不予支持。孙润龙的撤销权没有消灭。综上所述，本案孙润龙向杨永明出具200000元欠条的行为，既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又不是孙润龙的真实意思表示，孙润龙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3）西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2011）天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孙润龙向杨永明于2009年5月8日出具的200000元欠条。杨永明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仅依据伪造笔录中自相矛盾的证言来认定案件事实，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孙润龙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孙润龙经本院公告送达再审裁定、再审申请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到庭应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孙润龙与李忠具有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与杨永明无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杨永明不能因为李忠不向其履行合同义务而向孙润龙主张合同权利。二审法院根据发回重审后刘宁、陆国荣等证人的证言证明杨永明以胁迫手段，迫使孙润龙签署欠条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可以认定孙润龙签字的“欠条”是基于杨永明的胁迫所形成。孙润龙于2010年3月31日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债务，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因此前的胁迫，孙润龙先后向杨永明支付了85000元。该事实应认定为胁迫产生的后果，不能表明孙润龙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二审法院关于孙润龙的撤销权没有消灭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杨永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原一、二审确定比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国泰审 判 员  曲 颖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张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