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02民初1771号 原告：肖尧，男，汉族，1970年8月15日出生，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原告：卢新星，男，汉族，1964年7月2日出生，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同茂，广西华尚（百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韦善贵，男，壮族，1950年4月9日出生，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第三人：韦庆华，男，壮族，1987年8月15日出生，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峰，广西桂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所在地来宾市兴宾区盘古大道**。 法定代表人：江耀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修书，该行河西支行行长。 原告肖尧、卢新星与被告韦善贵、第三人韦庆华、第三人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后，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裁定撤销原民事判决书并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同茂，第三人韦庆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峰，第三人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修书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韦善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尧、卢新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韦善贵将其所有位于兴宾区房屋无偿赠与第三人韦庆华的行为；2.判令被告支付本案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5年10月8日，被告韦善贵与蒙惠景因工程投资紧张向原告借款200000元，约定在2016年1月7日前归还，但在约定的期限内被告并未归还。被告在与原告借款时还承诺将兴宾区房屋及名下的财产全部抵押给原告，作为偿还贷款的担保。借款到期后，被告不仅不归还借款，还于2017年3月6日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给第三人韦庆华，并将该房屋过户到韦庆华名下。原告于2017年6月23日向兴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息。经审理，法院判决被告及蒙惠景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76000元及利息。被告韦善贵至今未未履行判决。 被告韦善贵在明知其对原告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赠与第三人是一种逃避债务的行为，而不是单纯的赠与行为，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行为可以撤销，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 被告韦善贵辩称，一、原告诉称本人将位于兴宾区房产无偿赠与第三人韦庆华不符合客观事实。本人与第三人韦庆华系父子关系，本人共育有儿女六人。2010年起，本人患上脑梗塞、高血脂症等疾病，引起后循环缺血、脑梗死、糖尿病、烟草依赖等重症，先后多次在来宾市人民医院、自治区人民医院等医院治疗。由于多年前子女就已各自成家独立生活，经济上各自独立，本人年老无积蓄，仅靠借款及子女们负担医药费，其中又以儿子韦庆华负担为主，其垫付的医药费最多，累计约有30余万元。偿付儿子韦庆华的支出及保障本人后续治疗的相关费用，本人不得不于2017年1月将案涉房产以62万元价格卖给第三人韦庆华。为了不给儿女之间产生矛盾，在与几个儿女商量时，当时说好以儿子韦庆华之前承担的医药费充抵22万元购房款，另再付40万元即可。韦庆华购房后用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借款40万元，并作为购房余款支付到了本人的个人帐户上。本人收到购房款后，部分用于归还治病欠款，部分用于后续治疗，现已全部花光。因此，原告诉称案涉房产系本人赠与第三人韦庆华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是卖给第三人韦庆华的。 二、本人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将案涉房产出卖也没损害原告的利益，原告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人与第三人韦庆华签订了买卖协议，按约定收受了全部房款，并将房屋更名到第三人韦庆华名下，该买卖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正常的交易行为，该行为是买卖而不是赠与。其次，由于本人与原告之间借贷关系是本人的个人事务，本人没有必要告知在生活上、经济上已完全独立的子女，他们无从知晓。况且，本人当时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后，本人确实也没拿到借款，本人一直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还款义务，而且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早已届至，但一直也没见原告起诉主张还款，即当时本人与原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还处于不确定状态。再次，原告与本人之间没有就案涉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原告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抵押权。本人是案涉房产的合法所有人，有权依法决定进行交易。本人通过正常的交易行为出卖案涉房产并正常收款，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因此，本人认为，本人与韦庆华之间的买卖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原告要求本人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告为本案支付了律师代理费，且本案原告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综上所述，本人并不是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第三人，而是卖给第三人韦庆华，且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主张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韦庆华述称，一、原告诉称被告韦善贵将位于兴宾区房产无偿赠与本人不符合客观事实。被告韦善贵与本人系父子关系，本人共有兄弟姐妹六人。多年前，本人兄弟姐妹就已各自分家立业，财产经济各自独立。本人2011年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南宁工作生活，父亲则在来宾工作生活。多年来，父亲患有后循环缺血、脑梗死等重症，长期住院治疗，现仍在治疗中。为了治病，父亲不仅花光了自己的积蓄，也耗尽了本人兄弟姐妹六人的钱财。本人用于治疗父亲的疾病累计达30余万元，在兄弟姐妹中付出最多。为支付继续治疗费用以及补偿本人的付出，父亲在征求几个儿女的意见后于2017年1月份以62万元价款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本人，并以本人之前为被告韦善贵承担的医药费充抵22万元房款。但转让房产过程中，父亲并没有向本人透露有关其借款并承诺以案涉房产作抵押担保的相关情况。随后，本人按照约定缴纳了相关税费，依法将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变更到自己名下，并以案涉房产作抵押向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借款40万元，用于向父亲支付尚欠的案涉房产转让款。时至今日，所借银行借款也一直由本人依约偿还。因此，原告诉称案涉房产系本人父亲无偿赠与本人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二、本人与被告韦善贵之间通过买卖方式转让案涉房产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人与被告韦善贵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按约定向被告韦善贵付清了款项，并将房屋更名到本人名下，该买卖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其次，本人与被告韦善贵履行买卖协议过程中，韦善贵并没有向本人声明其已承诺以案涉房产作抵押担保向原告借款，且当时原告也还没有起诉被告韦善贵要求偿还借款，案涉房产不存在抵押、查封等权利瑕疵，本人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事情无从知晓。再次，韦善贵是将案涉房产通过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本人而不是赠与，且价格合理，交易资金事实上也已经由本人支付到被告韦善贵的个人帐户上，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被告韦善贵也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最后，原告与被告韦善贵之间也没有就案涉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原告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抵押权。本人通过正常的交易行为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利益。因此，本人认为，本人与被告韦善贵之间的买卖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要求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被告韦善贵并不是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本人，而是通过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本人，且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原告主张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述称，韦庆华在我行贷款手续合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涉案房屋也登记在韦庆华名下，因此不同意原告撤销该行为。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7年1月13日，被告韦善贵与韦庆华签订《不动产买卖协议书》，约定由韦善贵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来宾市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韦庆华，成交价为620000元。同年1月20日，来宾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房屋作出《涉税房地产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结论：标的物总值为722300元。同年3月6日，来宾市国土资源局向韦庆华颁发桂（2017）来宾市不动产权第0000868号不动产权利证书。同年4月26日，韦庆华用上述房屋作为抵押物，向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贷款400000元，期限10年，贷款用途为购房，同时约定采取受托支付方式并指定收款人为韦善贵，收款账户为……5028。同日，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对上述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抵押金额为400000元，期限：2017年4月26至2027年4月25日。2017年5月11日，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将400000元转入韦庆华账户。同一日，韦庆华将该400000元转入韦善贵上述尾号为5028的银行账户，备注为“购房款”。同一日，韦善贵将250000元转入其二女儿韦逢英尾号为8877的银行账户、将130000元转入其大女儿韦庆英尾号为6280的银行账户，并取出现金20000元。2018年8月13日，原告以被告韦善贵将上述房屋赠与韦庆华的行为损害原告债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韦善贵、蒙惠景因共同投资马山工业园区工程资金紧张，便以韦善贵的名义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由蒙惠景作为借款担保人。为此，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1月7日，韦善贵以名下位于来宾市房屋作为抵押，并口头约定利息按月5%计付，如超期不还，每日按所欠金额的千分之三计收违约金。后因被告逾期未偿还借款，两原告于2017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017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17）桂1302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韦善贵、蒙惠景归还本金176000元及利息。被告至今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 2019年6月25日，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本院出具《关于韦善贵、韦庆华的查档结果补充说明》，载明“……现经核查，韦善贵名下坐落于来宾市不动产情况，当初出具的查档证明备注栏里的产权来源实际应为买卖”。该中心同时向本院提供一份《赠与协议书》复印件，载明韦善贵自愿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韦庆华。对该《赠与协议书》，韦善贵述称系不动产中心工作人员错误提供模板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因此，本案应从以下方面进行考虑： 第一，被告韦善贵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韦庆华名下的行为，是否属于赠与。 原告认为韦善贵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韦庆华名下的行为属于赠与，主要的理由是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8年8月17日出具的《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中记载有韦庆华获得涉案房屋的“产权来源：赠与”。本院认为，首先，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先后在2018年8月17日，10月8日，2019年6月13日三次出具涉案房屋的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其中只有2018年8月17日出具的查询结果中有“产权来源：赠与”的记载，2018年10月8日、2019年6月13日出具的两份查询结果均无“产权来源：赠与”的记载，另外，2019年6月25日，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本院出具的《关于韦善贵、韦庆华的查档结果补充说明》，视为不动产登记中心对韦庆华获得涉案房屋的来源进行了纠正。 其次，韦善贵与韦庆华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协议书》、韦庆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所需的《涉税房地产价格认定结论书》、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契税及个人所得税的税收完税证明、韦庆华向广西来宾桂中农村合作银行贷款时约定的“购房”用途及采取受托支付方式的约定、韦庆华将400000元转入韦善贵账户等事实，均显示韦善贵与韦庆华就买卖涉案房屋协商一致，韦善贵收到了400000元的价款。 最后，先过户房屋到买方名下，以房屋作为抵押获得银行贷款后再支付给卖方剩余购房款，此种交易方式在目前房屋交易中较为常见。因此，原告仅以《来宾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中“产权来源：赠与”的记载作为认定韦善贵赠与涉案房屋的理由，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定韦善贵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韦庆华的行为，不属于赠与。 至于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供的《赠与协议书》，该《赠与协议书》形成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早于2017年1月13日形成的《不动产买卖协议书》。因此，结合韦善贵收到韦庆华400000元的事实，足见韦善贵与韦庆华对买卖房屋达成最终一致意见。换言之，一方面韦庆华转账给韦善贵40×××××元是不争之事实，另一方面又认定韦善贵过户房屋给韦庆华为赠与，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的赠与合同定义不符。 原告认为韦庆华转账400000元给韦善贵的目的是要掩盖韦善贵赠与房屋的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韦善贵、韦庆华均辩称以韦庆华为韦善贵垫付的医药费作为房款从总房款中抵扣，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韦庆华为韦善贵垫付医药费的数额，原告也未予以认可。结合韦庆华转给韦善贵40×××××元、涉案房屋估价722300元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本院认定韦善贵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韦庆华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债权人在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依法可以撤销。 第二，韦善贵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韦庆华名下的行为，是否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 本院认为，首先，本院的（2017）桂1302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韦善贵、蒙惠景归还给原告本金176000元及利息，即原告对韦善贵享有的债权，远远低于韦善贵从转让涉案房屋时获得的400000元。换言之，即便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甚至是存在原告认为的赠与行为，但韦善贵收到韦庆华400000元是不争之事实。韦善贵所获的对价依然足以清偿对原告的债务，韦善贵的行为并未降低本人的清偿所欠原告债务的能力。 其次，如果除涉案房屋外，韦善贵没有其他用于清偿债务的财产，亦需要韦善贵变卖涉案房屋进行清偿，且在变卖房屋时只要变卖的价款不低于原告的债权，都不会损害原告的债权。因此，损害原告债权的行为不是韦善贵转让房屋的行为，而是韦善贵获得400000元对价后未及时清偿的行为。 至于韦善贵在收取400000元的同一天便将250000元转入其女儿韦逢英尾号为8877的银行账户、将130000元转入其女儿韦庆英尾号为6280的银行账户并取出现金20000元的三个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告未提出相关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最后，原告认为借款时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且抵押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一方面，以不动产达作为抵押物的抵押合同生效但未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权未设立。本案中，原告未对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故原告不享有该房屋的抵押权，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另一方面，借款协议书中虽约定被告不得将涉案房屋抵押或变卖，但未约定被告存在违反该约定的行为时应承担的具体责任。因此，韦善贵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违反约定，但不必然导致转让行为无效或应当撤销。 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韦善贵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韦庆华名下并收取对价400000元的行为，未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第三人韦庆华知道该情形，原告未能证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务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情况。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撤销被告韦善贵将其所有位于南京路50号房屋无偿赠与第三人韦庆华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定的韦善贵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亦未损害原告的债权。在此前提下，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肖尧、卢新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肖尧、卢新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卓英戚 审 判 员 卢 艳 审 判 员 覃明泽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何美芬 书 记 员 张荣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