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7民终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社土，男，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桂林，公民身份号码：×××2615。委托代理人：关锦华，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北强，男，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2613。上诉人黄社土因与被上诉人刘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双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6月28日，黄社土以“黄土”的名义向刘北强（注“刘强”）借款4000元，并约定于1993年7月30日还款。1994年2月9日，黄社土以“黄普”的名义向刘北强（注“刘强”）借款10000元，并约定半年偿还，但届时如需用则年末还。1994年11月25日，黄社土再以“黄土”的名义向刘北强借款7000元，并约定于1994年12月10日还清，利息1000元，如到期不还，要按本息连本加双收计（原文）。上述三次借款，均出具了相应的借条或借据给刘北强。2015年2月18日，刘北强将上述三张借据和借款凭证一并复印在一张A3白纸上，并在A3纸中部右方备注“三单合共21000元（贰万壹仟元正）”（原文），随后，黄社土向刘北强还款4000元，并在该A3白纸的三张借款凭证复印件下方写上“黄社土已还：人民币：肆仟元正：（4000元）2015年2月18日”（原文），黄社土在下方签名确认。后来，刘北强向黄社土催讨欠款未果，遂诉诸法院。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刘北强的诉讼主张以及黄社土的抗辩意见，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刘北强将借款人署名为“黄普”或“黄土”的三张借据或借款凭条一并复印在一张A3白纸上，并备注“三单合共21000元（贰万壹仟元正）”（原文），黄社土在向刘北强还款4000元后，也在该A3白纸下方签名确认，由此能够证明黄社土对上述三张欠条的重新确认，亦能证明黄社土曾经以“黄普”或“黄土”的名义在上述期间向刘北强借款的事实。对于黄社土辩称其从来没有使用“黄普”或“黄土”的名字，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虽然刘北强、黄社土的借款发生在1993年和1994年期间，并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期限，但黄社土又于2015年在三张借款凭证的复印件上签名确认并已偿还4000元，应视为对三次借款关系的重新确认，故刘北强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黄社土关于刘北强的起诉已经超过二十年最长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北强对借款本金17000元以及利息1000元的主张。黄社土分三次向刘北强借款合计21000元，其于2015年2月18日已偿还4000元给刘北强。现刘北强要求黄社土偿还借款本金17000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黄社土向刘北强的借款发生在1993年至1994年期间，至今超过二十年，故刘北强主张利息1000元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黄社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7000元及利息1000元给刘北强。若黄社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已减半计算），由黄社土负担。上诉人黄社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1993年6月28日，黄社土向刘北强借款4000元，并出具了相应的借据。2015年2月18日，黄社土偿还了该4000元。还款当时，刘北强把一张折叠成条状的纸给黄社土，要求其在上面注明还款金额和还款时间。为了表明已还钱，黄社土按刘北强的意思写好，刘北强收回了该纸条。几个月后，黄社土遂收到刘北强要求还款18000元的诉讼资料。黄社土对此莫名其妙。当时收到的证据包括三份独立的借款和一份独立的还款收据。开庭时，刘北强突然出示了一张三份借据复印在一起的A3纸，该纸右边空白处由刘北强书写“三单合共21000（贰万壹仟元正）”的内容，该纸张的下面空白处则有上文所述的黄社土书写的还款内容。原审法院不顾事实和黄社土的抗辩而判决黄社土还款18000元刘北强。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黄社土没有使用过“黄普”这一曾用名，刘北强也没有证据证明。并且黄社土在庭审前收到的证据3是一份独立的还款收据。依常理，该收条应当是收款人刘北强出具给还款人黄社土，但刘北强却要求黄社土按其指示书写并收回，此举不合常理。另外，该书写内容上方有两点斑点，对比刘北强在原审期间出示的A3纸可以看出，刘北强明显是把有复印内容的A3纸折叠成条状后，骗取黄社土在折叠的A3纸空白位置处书写。也就是说，黄社土书写签名的收条并不是一份独立的收条。由此可见，原审中出示的A3纸是隐瞒了上面复印的内容而欺骗黄社土书写签名的，其证据来源不合法，依法不应采纳。该证据的作用纯粹就是为了骗黄社土在空白处签名，以重新取得合法的诉讼时效，明显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占有的目的。此外，刘北强的起诉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其诉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黄社土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刘北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北强承担。被上诉人刘北强答辩称：黄社土的上诉意见中所述的均不是事实，刘北强借款给黄社土的事实是有证据证明的，而且还有黄社土还款给刘北强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刘北强向黄社土提供的借款总金额是多少；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刘北强的债权应否得到法院的保护。关于刘北强向黄社土提供的借款总金额是多少问题。刘北强主张其提供了三笔金额合计为21000元的借款给黄社土，并提交了1993年6月28日的4000元借据、1994年2月9日的10000元借据、1994年11月25日的7000元借据以及总欠款单据等证据予以证明。黄社土仅承认其向刘北强借款4000元，对于1994年2月9日借据、1994年11月25日借据所记载的借款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显示，1993年6月28日借据和1994年11月25日借据中均明确记载借款人为“黄土”、出借人为“刘强”，并且两张借据的落款处均有“黄土”的署名。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述借据中所记载的“刘强”即为刘北强本人，黄社土在二审中亦承认1993年6月28日的4000元借据中的“黄土”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由此可见，黄社土确实曾对外使用“黄土”这一名字以代表其本人的签名。从1994年11月25日借据看，该借据中亦签署了“黄土”的名字，与1993年6月28日借据一致。虽然黄社土对1994年11月25日借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1994年11月25日的7000元借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次，经审查，1994年2月9日的借据中记载了出借人为“刘强”，与其他两张借据的出借人名字一致，但其记载的借款人以及署名均为“黄普”。黄社土对此上诉称其从未对外使用“黄普”的名字，亦未书写1994年2月9日借据。然而，查明的事实显示，2015年2月18日，黄社土在复印有1994年2月9日的借据内容的总欠款单据上签名并注明实际还款情况，若黄社土没有出具1994年2月9日借据，却在印有该借据内容的单据上签名并且当场并未向刘北强提出异议，其行为与常理不符。黄社土抗辩称刘北强系将总欠款单据中折叠成条状并隐瞒了涉案三张借据的复印内容而骗取其签名的。黄社土对其上述上诉意见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从涉案总欠款单据的整体内容看，该单据为A3纸张，黄社土的书写内容及签名处仅占了整个纸张最下方的很小一部分，若要将该纸张折叠成条状以实现掩盖其他复印内容的目的，该单据会出现明显的折叠痕迹，依照一般生活经验，黄社土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单据存在折叠的状况，但其在发现折叠的情况却没有进一步了解单据折叠处所掩盖的内容而直接在有限的空白处签名，其行为与一个正常理性自然人所应具有的一般谨慎意识不符。而从1993年6月28日借据和1994年11月25日借据中双方当事人名字的使用情况可知，在九十年代，双方当事人对其名字的使用行为均不规范，并不排除黄社土对外使用其身份证上记载的名字或“黄土”这一名字以外的其他名义。此外，从黄社土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看，一审期间，黄社土陈述称其忘记了是否曾书写1993年6月28日的借据，并且称其从未书写1994年11月25日的借据。二审期间，黄社土却改称1993年6月28日借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且称已记不清楚1994年11月25日借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由此可见，黄社土对于涉案借据签署情况的前后陈述并不一致，其行为有违诚信。结合上述事实以及1994年2月9日借据、涉案总欠款单据的签署情况，可认定1994年2月9日借据由黄社土所出具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于刘北强关于1994年2月9日的10000元借据由黄社土出具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刘北强提供了涉案三张借据，且该借据上均有借款人黄社土的签名确认，足以证明刘北强与黄社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刘北强向黄社土提供的借款总金额21000元（4000元+10000元+7000元）。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刘北强的债权应否得到法院的保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关于“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的规定可知，我国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除了敦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之外，还包括避免使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以及权利人长期不行使权利时，对现时事实状态的保护。上述规定对当事人向法院诉请权利保护设立了二十年的时间上限，即只要当事人向法院诉请权利保护之时与权利受到侵害事实的发生相隔超过二十年，法院即不予保护，并且该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并不适用中止、中断的情形。本案中，1993年6月28日的借据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1993年7月30日，1994年2月9日的借据则约定“半年偿还，到时如需用则年末还”以及1994年11月25日借据约定于1994年12月10日还清，而黄社土均未按时清偿，即刘北强从1994年年底起已知道其涉案债权均受到侵害，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已超过二十年，并且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刘北强因客观的障碍而不能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请求权，因此，刘北强在本案中诉请黄社土清偿1993年以及1994年期间到期的借款已经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刘北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双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合计375元，由刘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镇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