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字第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淑兰，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秋菊，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川，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唐青，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钰彬，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发双，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宏伟，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杨庆波，重庆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镇葆耐特装饰建材经营部。名家汇A2-3。诉讼代表人唐米，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镇葆耐特装饰建材经营部经理。上诉人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装饰公司）、谢宏伟、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镇葆耐特装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葆耐特经营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455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此案，于2016年3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徐秋菊、王青川、王强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兄弟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钰彬、刘发双，被上诉人谢宏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庆波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一审诉称，2015年4月2日，王某听从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的安排，将木门运送到重庆市沙坪坝区龙湖U城3-2-2-103房屋业主谢宏伟家，该户正在由兄弟装饰公司负责装修事宜。货物运送到车库之后，由于兄弟装饰公司、谢宏伟均不在现场，王某被告知钥匙放在屋外一楼的热水器上，于是王某拿到钥匙后进入屋内，准备搬运木门。由于兄弟装饰公司的施工场地没有警示标志，对屋内的工作场所没有采取隔离和遮挡措施，致使王某从龙湖U城3-2-2-103房屋一楼摔至负一楼死亡。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合计661831元，该款由兄弟装饰公司、谢宏伟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葆耐特经营部不承担责任。兄弟装饰公司一审辩称，本案的死者王某与兄弟装饰公司之间没有劳动或者劳务关系；兄弟装饰公司已经张贴了警示标志，张贴在楼梯口预留井旁边的墙面；死者系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雇佣的，应该由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某所述其是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的雇员，如果王某因雇主责任获得了相应的赔偿，则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无权要求两被告重复赔偿，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兄弟装饰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谢宏伟一审辩称，业主在本案中与两个主体发生了合同关系，第一个是兄弟装饰公司，业主与兄弟装饰公司签订了正式的装修合同，将该工程交给兄弟装饰公司；第二个合同关系是与葆耐特经营部签订，业主在兄弟装饰公司举办的夏尚家居艺术节这个活动里与葆耐特经营部签订了购买木门的合同，合同约定木门的送货、安装都是葆耐特经营部，业主不认识也没见过本案的死者王某。谢宏伟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葆耐特经营部陈述，本案中，死者本人应承担部分责任。第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与死者没有任何关系，故第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谢宏伟系龙湖U城3组团2-2-1-3号房屋业主，2014年5月30日，谢宏伟与兄弟装饰公司签订《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兄弟装饰公司负责对谢宏伟上述房屋负责装饰装修。2014年7月19日，谢宏伟与葆耐特经营部签订了《葆耐特葆耐特套装门订货单》，2014年11月5日，葆耐特经营部对龙湖U城3组团2-2-1-3房屋的木门进行了测量并出具了测量单，双方协商约定，谢宏伟以26800元的价格交与葆耐特经营部负责涉案房屋内所有木门的运送、安装。该款由沈红梅（谢宏伟之妻）通过中国民生银行网上支付于葆耐特经营部负责人唐米。2015年4月2日上午9时许，王某接到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的电话，要求去给客户运送木门，该批木门中有多个客户，包括谢宏伟户订购的负一楼木门。王某自驾其所有的华晨金杯小型货车向客户家运送木门。下午14时左右，王某将龙湖U城3组团2-2-1-3号房屋的木门运送至3组团地下车库，由于该房屋正在装修，且王某运送木门至车库时该户并无人，于是给负责装修该房屋的重庆兄弟装饰公司有限公司员工周凤林打电话，被告知钥匙放置在一楼门口的热水器上，该串钥匙共有两把，分别为一楼与负一楼钥匙。下午16时左右，重庆兄弟装饰公司的员工周凤林到龙湖U城3组团2-2-1-3号房屋找装修的乳胶用，其在热水器上并未找到该房屋的钥匙，于是打电话给王某，但多次均为接通。于是周凤林试图转到该房屋的后门处进入该房间，发现后面半开，随即进入房屋，无意间发现天井下有人躺在负一楼地板上，身下全是血。周凤林电话通知重庆兄弟装饰公司的部门经理祝于、监理吴刚来到现场，随后报警并拨打急救电话，急救医务人员到现场后确认王某已死亡。死者王某系赖淑兰之子、系徐秋菊丈夫之夫、系王青川、王强之父。另查明，2014年9月11日，王某与重庆唐荣木业有限公司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一份第四条载明：“甲乙双方的关系，人和车不属于唐荣堂荣公司的员工与财产，仅属于乙方在甲方找到运输业务做，在甲方业务量充足的前提下，以乙方服务质量为前提优先调用，业务量饱和时乙方自谋生路”。第七条载明：“协议期限为二年，……”。协议下方，甲方有重庆唐荣木业有限公司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签章及唐米签字，乙方有王某签字。王某每次完成货物运送后，从唐荣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木业处领取运输费和搬运费。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与葆耐特经营部诉讼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均为唐米，谢宏伟与葆耐特经营部签订套装门订单之后由重庆堂荣木业有限公司通知王某送货到谢宏伟家。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焦点，论证如下：对于死者王某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有过错问题。王某所运输的木门为谢宏伟房屋负一楼木门，其在一楼门口热水器上取下钥匙之后，应原路返回开负一楼大门，并将运输的木门放置于负一楼，但其拿到钥匙后，开一楼门并进入室内有违常理。且其进入一楼后，门口到预留井（一楼与负一楼楼梯预留井）处尚有10多米距离。井口处上方有竹板和木板对井口半边遮盖，防止行人靠近，井口右边柱子上有注意安全标示。故王某进入一楼并从预留井坠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有运输从业证的运输人员，其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存在过错。对于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在代理词及庭审中所述王某是第一次到现场以及阳光太强致使能见度低，这些因素并不能排除死者本人自身有重大过失的过错。对于兄弟装饰公司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在庭审及代理词中提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该条具体范围为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但涉案的楼梯口预留井位于谢宏伟所有的房屋内，其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所称的地下设施范畴，且重庆兄弟装饰公司对该电梯口预留井进行了适当的遮盖和隔离，在预留井旁柱子处有红笔书写的“注意安全”字样，故其在王某的坠亡事故中并无过错。对于谢宏伟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该案中，谢宏伟（甲方）与重庆兄弟装饰公司有限公司（乙方）合同第四章甲方义务第十条中载明：“施工期内，将进户门钥匙交由乙方代表负责保管，……”；第五章乙方义务第三条载明：“严格执行国家及地方有关防火、安全、环境保护的规定，做好施工现场管理，……”。谢宏伟与《葆耐特葆耐特套装门订货单》中约定，谢宏伟所订购的木门由葆耐特经营部负责运送并安装。故谢宏伟对其正在装修的房屋现场，并无安全管理的义务。综上所述，对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要求重庆兄弟装饰公司、谢宏伟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在领取钥匙后应当原路返回，进入一楼室内有违常理，属于对事故发生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仅仅依靠被上诉人兄弟公司书写的“注意安全”字样和对井口简单的遮挡就认定其已尽提醒义务，对于受害人之死不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而且被上诉人并没有提示楼梯井没有楼梯，而是在旁边写了注意安全，没有突出没有楼梯这一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谢宏伟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免除其侵权法上应当承担的责任，也不能对抗受害人基于侵权法提出损害赔偿请求。被上诉人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谢宏伟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赖淑兰（系死者王某之母）共育有三子，分别是王某、王泽友、王泽良。死者王某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暂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街道南溪经济园59号附2号4-4。二审还查明，2014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6853元/年。2015年重庆市根据重庆市统计局发布的《2014年重庆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统计调查数据确定为：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6853元/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279元/年。本院认为，对于死者王某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有过错问题。王某在去一楼门口热水器上取下负一楼钥匙之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运输从业证的运输人员，其应当合理预期到正在装修的房屋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原路返回打开负一楼大门，而不是打开一楼大门进入装修现场。另外，楼梯井旁有注意安全标志，而王某未予注意，未对其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于被上诉人兄弟装饰公司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本院认为，兄弟装饰公司作为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在与王某打电话沟通送货事宜且准许王某进入施工现场时，其应当提醒进入现场应当注意的事项，现场注意事项作为兄弟装饰公司的提醒义务内容之一，应由兄弟装饰公司主动告知，故兄弟装饰公司对于是否向死者王某通知提示现场注意事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在兄弟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庭审答辩中均不能证明其已向死者履行了该项义务。另，对于楼梯井旁用红笔书写的“注意安全”是否已经尽到提醒义务，本院认为，楼梯井作为高危地区应当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安全警示标志应当醒目、明显，而在事故现场的警示标志并不足以充分达到醒目明显的标准。因此本院认定兄弟装饰公司并未充分履行提示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被上诉人谢宏伟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上诉人认为谢宏伟对受害人家属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基于其对事故房屋的所有权而产生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谢宏伟与兄弟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谢宏伟存在过错，因此本院认定谢宏伟不存在过错。综合各方的过错情况，本院确定被上诉人兄弟装饰公司承担此次事故20%的责任，上诉人一方自行承担此次事故80%的责任。对赔偿金额部分，本院逐项评述如下：1、关于丧葬费，计算方式为重庆市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56852元/年÷2=28426元。因此，对丧葬费本院认定为28426元。2、关于死亡赔偿金，死者王某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且有收入来源，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计算方式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即25147元/年×20=50294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母亲赖淑兰在死者确定死亡之日已年满75周岁，应按五年计算，且赖淑兰育有三子。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279元/年×5÷3=30465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定为30465元。因此，对死亡赔偿金本院认定为53340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465元）。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上诉人对此次事故负次要责任，故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主张。综上，对赔偿金额部分包括：丧葬费28426元，死亡赔偿金533405元，合计561831元。根据过错责任划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按80%和20%比例承担，被上诉人兄弟装饰公司应承担损失赔偿112366.20元，其余由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455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支付赔偿金112366.20元；三、驳回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95元，由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负担1436元，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赖淑兰、徐秋菊、王青川、王强负担2872元，重庆兄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登文代理审判员  陈 娟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杨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