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124民初1592号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皇朝万鑫国际大厦****。 诉讼代表人：李海义，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大山，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教师，住辽宁省康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丙权，系辽宁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与被告孙大山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立案案由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被告孙大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丙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在其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偿付1219000元的民事行为；2.要求被告返还1219000元；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的破产申请，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管理人。金美达于2018年12月20日被法库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 被告孙大山系金美达债权人，管理人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对金美达进行了财务审计，并由利安达出具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认定金美达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户行为农业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作为金美达现金账户使用。 在审计过程中发现2018年4月4日，金美达农业现金账户向孙大山银行转账偿付100万元；同日，2018年4月4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孙大山银行转账偿付216000元；2018年5月21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孙大山银行转账偿付3000元，上述三笔转账偿付共计1219000元。 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向孙大山转账偿付行为均发生在金美达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其行为符合破产法第32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规定的情形，故管理人依法行使管理人职责，向本案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决，以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孙大山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第一，郭丽芬通过其个人农行账户转给孙大山的数额是179.6万，而不是起诉书所列的121.9万元，是郭丽芬用其个人财产偿还黄海浪所欠孙大山的借款，不是金美达公司向孙大山付款，此款不是金美达公司的钱。 事实是2018年1月5日，黄海浪作为借款人，郭丽芬作为担保人出具借据，向孙大山借款700万元，郭丽芬是黄海浪的母亲，2018年4月4日及之后郭丽芬通过其个人的农行账户及现金的方式，共分八次向孙大山转款，共转款179.6万元。这其中包括郭丽芬转给任红亮的50万元，这笔款项在另案中对任红亮提起了诉讼。郭丽芬向孙大山还款的行为，是其本人自愿代黄海浪偿还借款，也是其本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的行为。特别是郭丽芬与黄海浪是母亲与儿子的特殊关系，所以其代黄海浪偿还借款，也是很正常的。因此郭丽芬这一付款行为与金美达公司无关。原告无权对孙大山提起撤销权。 第二，郭丽芬偿还黄海浪所欠孙大山的借款，所使用的是郭丽芬本人个人农行账户，是郭丽芬个人现金往来所使用的个人银行账户。郭丽芬通过账户进行大量的现金往来，账户内的现金是郭丽芬个人财产。郭丽芬2017年9月18日成为金美达公司的股东，2018年5月30日才变更为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4月4日郭丽芬向孙大山转款时她还不是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不能认定郭丽芬向孙大山支付的款项是金美达公司向孙大山付款，更不能认定此款项是金美达公司的财产。 第三，2018年5月底前金美达公司还在正常生产经营，金美达公司一系列借款、偿还欠款等行为，都是为了维护公司良好的信誉，以及维持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据了解，本案原告对二十几个被告提起了撤销权诉讼，其他案件的被告也都会举证证明。2018年5月底前金美达公司生产经营正常、运转正常，公司偿付欠款的行为是公司正常经营行为。因此原告提起撤销权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 第四，孙大山、黄海浪、郭丽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康平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一审判决，判决认定了2017年10月6日郭丽芬向孙大山借款五百万元和2018年1月5日黄海浪向孙大山借款700万元，郭丽芬对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以及郭丽芬通过其个人农行账户向孙大山还款的事实。孙大山对一审判决不服，已经提起了上诉，案件正在审理中。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于2004年6月22日注册成立。2018年5月30日金美达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法定代表人由郭俊福变更为郭丽芬，股东由郭俊福、郭丽芬变更为郑凤珠、郭丽芬，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00万、900万元。 2018年7月17日本院（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美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8年7月25日本院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担任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出具了《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 2018年12月20日本院（2018）辽0124破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 2017年10月6日孙大山、郭丽芬、沈阳金名佳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名佳公司）签订《借据（瓷砖预收款）》一份，主要内容为：孙大山预付给金名佳公司瓷砖预付款500万元，购货时间2018年1月5日。逾期付货，滞纳金为日2‰。借款人处郭丽芬签名，担保单位为金名佳公司，法人处黄志刚签名。 2018年1月5日孙大山、黄海浪、郭丽芬签订《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黄海浪向孙大山借款70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8年4月4日。逾期还款按照日3‰给付违约金。借款人处黄海浪签名，担保人处郭丽芬签名，债权人处孙大山签名。 2018年6月7日康平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8）辽0124民初1638号原告孙大山诉被告黄海浪、郭丽芬、金美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2月15日康平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原告孙大山提起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 2018年4月4日起，截止2018年5月21日，郭丽芬分三次转账给被告孙大山共计1219000元，具体如下：                            时间                       转出户名                       转出账号                       金额（元）                               郭丽芬                       6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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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院认为，原告管理人依据法律规定，依法履行职责，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通过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转给被告孙大山共计1219000元的事实，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之规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原告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提出诉讼，应当满足如下条件： （1）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 （2）对个别债权人的到期债务进行清偿； （3）清偿时债务人已经出现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具备破产原因）； （4）个别清偿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 其中第（4）为例外情形。 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论证。 一、关于本案涉及500万、700万元被告孙大山与黄海浪、郭丽芬、金名佳公司、金美家公司之间预付货款以及民间借贷问题的事实认定，康平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一审判决，因为孙大山提起上诉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事实认定尚在待定中，本院暂不做认定。 二、被告孙大山辩称郭丽芬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不能代表金美达公司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2018年5月30日前郭丽芬是金美达公司的股东，原告方虽然在诉讼中认为其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5月30日郭丽芬开始作为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般情况下，郭丽芬在担任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才具有代表金美达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法律基础。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郭丽芬的民事活动不能当然地代表金美达公司。 三、关于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是否代表金美达公司账户的问题。原告管理人认为本院（2018）辽0124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经过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的资金，为给付金美达公司的资金，从而用来证明该尾号372账户为金美达公司账户的观点，不能成立。该1956号民事案为涉及原、被告之间买卖瓷砖的买卖合同关系，金美达公司本身就是该合同的相对方。而本案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金美达公司不必然是民间借贷的合同相对方。所以本院（2018）辽0124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个案的事实认定并不能推及本案适用。原告管理人提交的本院其他民事判决书未涉及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问题。 原告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2日《通知》中，明确了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资金往来的使用账户。该《通知》为金美达公司自制的通知，并不对与金美达公司无业务关系的第三人产生拘束力。也就是说，即使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用于金美达公司的经营活动使用，也不能排除其用于个人生活、经营等活动使用。 原告管理人认为《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第2页中记载：（2）经审计，法人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其中包括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从而得出本案1219000元系金美达公司支出的观点不能成立。该记载只能证明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过，并不能证明排除其个人使用的可能性，且前提是“法人郭丽芬”，本案郭丽芬转款时间发生在2018年5月21日之前，郭丽芬并不是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满足该结论得出的前提条件“法人郭丽芬”，因此原告管理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根据原告管理人提交的证据，从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曾用于金美达公司经营活动的事实，不能得出郭丽芬没有使用该尾号372账户用于个人生活、经营等活动的结论。 四、关于金美达公司在郭丽芬给被告孙大山转款时，是否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问题。对此，原告管理人负有举证责任。原告管理人依据《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第46页记载，认定个别清偿时，金美达公司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但是，该报告此结论的得出是在“企业所提供的资料不完整”、“未能确认出资人是否抽逃出资”、“通过对法人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流水查阅，发现大额支出款项，收款人未在金美达公司往来账项显示，亦未与金美达公司有交易合同”等前提下做出的。《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由于账册不全造成清算出现问题，企业有关人员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此本院认为，原告管理人仅凭《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在郭丽芬给被告孙大山转款时，金美达公司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出现，债权人更对此无法明知。 五、原告管理人提起诉讼时，无证据证明涉及本案的1219000元属于金美达公司的到期债务，以及其具体来源。 破产撤销权是《破产法》为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通常情况下，只有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启动时所拥有的财产才受破产法的约束，即属于债务人财产。而破产程序启动前债务人已经转让的财产原则上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但是，由于一些债务人出于种种利益动机，往往会在破产程序启动前竭力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偏袒性清偿，一些债权人也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争夺财产，从而造成经济秩序的混乱，以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撤销权制度的设置是以维护债权人整体利益、保护公平清偿为基础的，其在一定程度上舍弃了对债务人与行为相对人交易自由的保护。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保全了债务人责任财产，维护了债权人相互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是使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间内实施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被撤销而丧失效力。 本案中郭丽芬转款给被告孙大山1219000元的行为是郭丽芬个人行为，与金美达公司无关。退一步讲，如果郭丽芬的转款行为代表金美达公司在清偿公司债务，原告管理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1219000元是金美达公司的何种到期债权。本案被告孙大山作为债权人接受清偿时亦并不知道债务人已经处于破产状态，不具有主观恶意，这是本案的事实，虽然这不是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时主要考量的内容，但是如管理人无法证明债务人在6个月内已经出现了达到明显的破产法定原因，以及存在偏袒性清偿行为，法院将无法支持原告管理人的诉求。人民法院在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时，应该贯彻民法的利益平衡理念和均衡保护原则，注意衡平当事人的利益，既要防止债务人偏颇性清偿债务，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利益，亦应注意对善意第三人权益的保护，对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稳定的维护。 综上所述，即使在涉及500万、700万元被告孙大山与黄海浪、郭丽芬、金名佳公司、金美家公司之间预付货款以及民间借贷问题的事实不做认定的前提下，原告管理人的诉请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800元，减半收取13400元，由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喜东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东明 书记员张驰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