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英芳，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飞，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美红，与郭英芳系夫妻关系。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勋，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恒力城地下**至地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军，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柱强，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英芳与上诉人陈建勋、原审第三人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州王府井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英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英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模糊合同解除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原因系“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但没有实体法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事实上，陈建勋存在未提供符合法定用途的租赁物而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系根本性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对于郭英芳要求返还转让款1330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1.在签订《商铺转让合同》之前，郭英芳已经支付了押金168400元，并在第五条进行了确认，其余款项1162500元以郭英芳的9个门店份额抵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均确认押金并未实际支付”属认定事实错误。2.转让款1162500元双方以郭英芳享有的合伙份额代替金钱债务履行，属于代物清偿。商铺合同签订后，郭英芳将合伙份额折价为商铺转让款后即已退出合伙经营，郭英芳通过这种方式履行了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商铺转让合同解除后，代物清偿的标的物(合伙份额)本应当原物返还，但由于合伙份额不同于物，郭英芳在退出合伙经营后，合伙份额对应的价值已发生显著的变化，在客观上已无法返还。郭英芳要求折价赔偿，是必要的补救措施和赔偿请求，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存在所谓“股权转让合同”。三、一审法院对于郭英芳代为支付的2016年10月、11月1-15日的租金和人工工资未予支持，系错误的。郭英芳代为支付房租及工资268326元，目的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持续经营商铺。一审法院认为“商铺转让合同约定由郭英芳全部承担，故郭英芳诉请退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 陈建勋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英芳的诉请正确，判决解除转让合同是错误，具体理由已经提出上诉。二、合同的解除原因明确，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当时福州王府井公司解除合同是因为未支付租金和陈建勋解除合同，过错不在于陈建勋，郭英芳也无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转让款。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已当庭陈述并进行确认，本案中没有新证据推翻原来一审陈述，郭英芳未支付款项。四、租金问题已经过另案生效判决处理，一事不再理，而且现实中应当由郭英芳支付。 陈建勋上诉请求：驳回郭英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郭英芳与陈建勋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解除”错误。案涉《商铺转让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并未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情形另外约定，陈建勋与郭英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出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形，故郭英芳请求依法判令合同解除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鉴于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诉争商铺转让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郭英芳诉请解除该商铺转让合同，本院予以支持”的事实错误。郭英芳拖欠案涉商铺租金等费用的行为系导致《商铺转让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2017年8月22日，陈建勋收到福州王府井公司的函件，函件内容大致为案涉商铺拖欠租金等费用以及对商场调整铺位举措的不配合。2017年8月31日，陈建勋向福州王府井公司发函详述“佐祐”餐厅实际经营方的情况。2017年9月1日，福州王府井公司将《合同终止通知书》以函件形式递交陈建勋，2017年9月14日，福州王府井公司以陈建勋拖欠租金等费用为由与陈建勋解除《租赁合同》。本案中，郭英芳未依约履行《商铺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系导致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郭英芳拒不缴纳商铺租金等费用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符合《商铺转让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因此郭英芳无权请求解除《商铺转让合同》。三、案涉《商铺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由郭英芳代替陈建勋向福州王府井公司履行《租赁合同》，郭英芳确认其已知晓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的全部内容，并按租赁合同约定向福州王府井公司交纳租金等费用。郭英芳未依约履行《商铺转让合同》中约定义务，导致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是《商铺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 郭英芳辩称，一、从陈建勋的上诉请求来看，他自始至终从没有主张过解除合同。二、关于租金的问题，因为陈建勋未提供符合合同标的的租赁物，导致租赁物无法正常使用。郭英芳行使的是合同履行的抗辩权，不是违约行为。三、就算存在迟延履行，陈建勋也无权解除合同，其他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福州王府井公司述称，福州王府井公司与陈建勋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具体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福州王府井公司依约解除与陈建勋之间的租赁关系，并不存在违约。同时，福州王府井公司和郭英芳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一、二审郭英芳、陈建勋均未主张福州王府井公司承担责任，应依法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郭英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郭英芳、陈建勋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2．陈建勋退还转让款13309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1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5月31日共计98338.72元）；3.陈建勋返还郭英芳在该商铺转让前代陈建勋支付的员工工资、店铺租金等共计326021.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5月31日共计22153.61元）；4.陈建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签订有《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陈建勋承租福州市鼓楼区福州王府井第六层的商铺。 2016年11月17日，郭英芳与陈建勋签订了一份《商铺转让合同》，约定“甲方陈建勋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福州王府井百货第六层的商铺转让给乙方郭英芳使用，使用面积为421平方米。郭英芳确认已知晓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的全部内容，同意按该租赁合同约定向福州王府井公司交纳租金及该合同约定的水电费等各项费用。郭英芳向陈建勋支付押金168400元整，其余部分以佐祐的9个门店各5%股份资产转移作转让费，总计1330900元。转让后商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归郭英芳所有，其完全拥有该商铺及物品的所有权、收益权及处置权。郭英芳受让前该商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陈建勋负责（该店铺十月份和十一月份1-15日的房屋房租以及员工工资均由郭英芳全额承担）。该餐厅由郭英芳独自经营，财务独立核算。”协议签订后，郭英芳支付了诉争店铺转让前10月份和11月份1-15日的房租、物业费、水电费等共计143371.5元，其经营福州市鼓楼区佐佑时尚经典餐厅至2017年9月11日止。在经营期间内，郭英芳曾以店面被福州王府井公司切割为由拖欠租金。2017年9月11日福州王府井公司收回诉争店铺。2017年9月14日，福州王府井公司以拖欠租金为由与陈建勋解除合同。 另查，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就郭英芳诉陈建勋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102民初7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郭英芳诉请内容为：“1.请求依法判令郭英芳与陈建勋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陈建勋退还转让款1330900元；3.请求依法判令陈建勋返还郭英芳支付该商铺转让前产生的员工工资、店铺租金、物业费、水电费等共计314406元；4.请求依法判令陈建勋承担本案诉讼费。”后陈建勋不服上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闽01民终565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建勋返还郭英芳代垫物业费、水电费共计45894元。 一审法院认为，郭英芳、陈建勋双方签订《商铺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鉴于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诉争商铺已由福州王府井公司收回，诉争商铺转让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郭英芳诉请解除该商铺转让合同，予以支持。郭英芳诉请陈建勋退还转让款1330900元，郭英芳、陈建勋均确认郭英芳并未实际向陈建勋支付转让款1330900元，押金亦未实际支付，双方约定系以其他餐厅的股份折价抵偿转让款，该约定已涉及股权转让纠纷，郭英芳应另行主张，不予支持。郭英芳诉请陈建勋返还商铺转让前代陈建勋支付的员工工资、店铺租金，郭英芳提供的员工工资表系其自行制作，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陈建勋亦不予以认可，故员工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店铺租金，商铺转让合同中已约定该店铺十月份和十一月份1-15日的房屋房租以及员工工资均由郭英芳全额承担，郭英芳诉请陈建勋退还该部分租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郭英芳与陈建勋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解除；二、驳回郭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079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98元，由郭英芳负担5199元，由陈建勋负担5199元。 本院二审期间，郭英芳提交陈建勋在2013年11月4日写的收条一份，收条载明陈建勋向郭英芳收取现金167500元整，证明《商铺转让协议》第五条中所称的郭英芳已向陈建勋支付押金1684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确认押金并未实际支付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该收条不能证明押金以现金方式支付。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郭英芳与陈建勋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是否解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郭英芳上诉认为因陈建勋过错导致合同解除，陈建勋上诉认为因郭英芳过错导致诉争商铺被福州王府井公司收回，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本院认为，鉴于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诉争商铺已由福州王府井公司收回，一审认定案涉《商铺转让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正确，但未对合同解除原因及适用的法律依据进行分析，适用法律有误。案涉合同解除不符合双方协商一致或者约定解除条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予以解除。案涉合同解除双方均存在过错：1.案涉合同签订时，双方对“陈建勋与福州王府井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陈建勋对该合同无转租权”事实均为明知，因消防整改及逾期交付租金问题导致福州王府井公司解除《租赁合同》，进而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存在过错；2.陈建勋应对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承担主要过错。案涉合同约定“经营范围为餐饮”的商铺，陈建勋负有保证提供符合法定用途租赁物的义务。结合榕公消验字（2015）第0223号《福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榕公消验字（2015）第0424号《福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2015年6月18日福州王府井公司发出的《隐患整改通知书》，可证明陈建勋明知转让的商铺不符合法定用途，在未明确告知郭英芳转让标的明显不符合法定用途情况下，和郭英芳签订案涉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郭英芳显失公平。案涉商铺因消防验收不合格被要求整改导致双方争议，《租赁合同》被解除，进而案涉合同判决解除，陈建勋应承担主要过错。3.郭英芳应对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承担次要过错。案涉合同约定郭英芳应承受《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案涉商铺被要求整改，郭英芳拒绝整改并拒绝向福州王府井公司支付租金，《租赁合同》被解除，进而案涉合同判决解除，郭英芳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郭英芳要求退还转让款并赔偿损失是否涉及股权转让纠纷？《商铺转让合同》约定“郭英芳向陈建勋支付押金168400元整，其余部分以佐祐的9个门店各5%股份资产转移作转让费，总计1330900元”，转让合同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郭英芳一审诉讼中自认没有支付押金，因此郭英芳已经支付转让费共计1162500元。案涉合同未约定佐祐的9个门店各5%股份资产转移需履行登记过户等特定手续，陈建勋未提出解除案涉合同后股份回转也未举证郭英芳可就该股份回转后继续行使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郭英芳履行《商铺转让合同》已支付对价1162500元，案涉合同已无法履行并被判决解除，该对价1162500元可视为郭英芳损失。如上分析，案涉合同解除陈建勋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郭英芳要求陈建勋赔偿损失，有法律依据，结合郭英芳损失以及双方的过错，本院认定陈建勋应向郭英芳支付损失赔偿款697500元（1162500元×60%），对郭英芳其他诉请，不予支持。 郭英芳诉请陈建勋返还商铺转让前代陈建勋支付的员工工资、店铺租金等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郭英芳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陈建勋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6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陈建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英芳支付697500元； 四、驳回郭英芳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以及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陈建勋二审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79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98元，由郭英芳负担6318元，由陈建勋负担4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6元，由郭英芳负担12636元，由陈建勋负担8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