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28民初117号 原告：储家存，男，200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法定代理人：储某，男，196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松苗，安徽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天堂镇天堂西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叶学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晓东，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某，男，200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被告：孙国峰，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系孙某父亲。 被告：路彩华，女，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系孙某母亲。 被告：余某1，男，200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岳西县。 法定代理人：余某2，系余某1的父亲，即本案共同被告余某2。 法定代理人：林某2，系余某1的母亲，即本案共同被告林某2。 被告：余某2，男，196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系余某1父亲。 被告：林某2，女，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系余某1母亲。 被告：林某1，男，200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岳西县。 法定代理人：林某3，系林某1的父亲，即本案共同被告林某3。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林某1的母亲，即本案共同被告王某。 被告：林某3，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系林某1父亲。 被告：王某，女，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系林某1母亲。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仁寅，男，系林某3叔父，岳西县卫健委职工。 被告：沈某1，男，2002年2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岳西县。 法定代理人：沈某2，系沈某1父亲，即本案共同被告沈某2。 法定代理人：朱某，系沈某1母亲，即本案共同被告朱某。 被告：沈某2，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 被告：朱某，女，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岳西县。 原告储家存与被告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孙某、孙国峰、路彩华、余某1、余某2、林某2、林某1、林某3、王某、沈某1、沈某2、朱某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储家存及其法定代理人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松苗，被告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晓东，孙国峰，林某3及林某1、林某3、王某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仁寅，沈某2到庭参加诉讼。其他当事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家存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储家存人身伤害损失552333.4元。具体损失包括：1.医疗费11805.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3.营养费5000元；4.护理费220574元；5.交通费、食宿、日杂24132元；6.残疾赔偿金137572元；7.精神抚慰金8000元；8.后续治疗费8000元；9.鉴定费5250元；10.后续营养费50000元；11.2017年10月3日和2017年7月20日带原告二次到连云港、石家庄散心、开导费用500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储家存与孙某、余某1、林某1、沈某1同是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2016级农学班的学生。2016年9月28日中午，四被告在学生宿舍因储家存未及时打扫卫生，故意刁难储家存，储家存不听他们的话，就将储家存从四楼窗台往下扔。接着，四被告有人抬手有人抬脚，真的打算将储家存从四楼窗户往下扔，在储家存死死抓住窗户，拼命挣扎并苦苦哀求的情况下，四被告才将储家存放下，没有继续扔，给储家存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同年11月份的一天，孙某再一次以一些生活琐事为借口，找储家存麻烦，将储家存按倒在地，用脚在其腹部重拐，踢打储家存，后被同学劝导拉开。储家存自那两次遭受精神伤害后，行为便出现了异常，只好到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现仍在吃药治疗中。后经岳西县公安局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鉴定结论是原告在“精神发育迟滞”基础上发生的精神行为异常与2016年11月份被告对储家存所做的伤害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辩称，储家存陈述的其上学情况是事实，对储家存陈述的受伤害情况学校不清楚，以公安机关调查情况为准；本案中学校不应承担责任。 林某1、林某3、王某辩称：一、储家存住院和伤残与2016年9月28日中午和四名同学抬他的行为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二、不能依据调解协议认定各被告应承担法律责任。 余某1、余某2、林润连未到庭，但通过电话表示，其答辩、质证等意见与林某1、林某3、王某意见一致。 孙某、孙国峰、路彩华、沈某1、沈某2、朱某辩称：2016年9月28日的事，与林某1、林某3、王某意见一致；两份鉴定书上均没有提及被告殴打储家存的情况，即使存在殴打情况也不存在造成精神异常，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确认双方无争议事实如下： 储家存与孙某、余某1、林某1、沈某1同是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2016级农学班的学生，2016年9月入学，共住一个宿舍即3栋406室。2016年12月20日，储家存以“身体不适，需要检查治病”为由向班主任老师请假，2017年1月10日在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伴行为障碍”，2017年4月19日出院。 2017年4月1日，储家存监护人储某向岳西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认为储家存在校读书期间遭其他同学欺负，导致精神异常。经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配合，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查明：“2016年9月份的一天，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四人在寝室里责怪储家存不打扫卫生，上前合力抓住储家存的手脚，将储家存抬至阳台处，威胁说将其从四楼扔下去。储家存内心恐慌，紧紧抓住阳台门，哀求四人将其放下，孙某等人遂将储家存放在阳台地上。”还查明：“2016年11月份的一天，孙某在寝室里叫储家存和大家一起打扫卫生，储家存不愿干。孙某遂动手打了储家存几拳，又将储家存扳倒在地，用膝盖抵压储家存，将储家存按在地上。”公安机关认为孙某等四人以“将人从阳台扔下去”的方式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或者直接殴打他人，已构成违反治安管理工作的行为，故立案查处。公安机关调查处理过程中，委托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对“储家存有无精神障碍及精神状况与伤害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该所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储家存出生时有“窒息缺氧”的情况，在原有精神发育迟滞的基础上，因校园生活、学习中的相关事件而诱发出现精神异常。鉴定结论为：精神医学评定：精神发育迟滞伴行为障碍；因果关系评定为：被鉴定人储家存在精神发育迟滞基础上发生的精神行为异常与2016年11月份伤害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2017年7月25日，岳西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岳西县天堂司法所组织各方进行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由大别山科技学校、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一次性预付储家存前期医疗等费用30000元，其中学校支付18000元，孙某等四名同学分别支付3000元；储家存一方承诺就此引发的民事赔偿问题通过诉讼途径处理，并对四位同学表示谅解，请求公安机关免予追究行政责任；学校及孙某等四位同学承诺，若通过民事诉讼途径最终生效裁判确认由各方承担的责任少于预付的款项，各方不要求储家存一方返还，若超出各自预付款，各方按生效法律文书执行。据此，公安机关对孙某等四名同学作出了“不予处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储家存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过程中，本院委托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对储家存的伤残等级、护理期、后期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储家存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智力低下，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受限，属九级伤残。本次同学间的纠纷对其精神、行为方面造成的影响不宜单独评残。2、被鉴定人储家存因本次事件后，综合分析建议护理期评定为1年，1年后根据精神状况决定是否需要护理，如若需要另行评定。3、被鉴定人储家存本次外伤后，综合分析建议其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8000元，或以实际就诊发票为准。 针对前述鉴定结论不明确之处：1、储家存在精神发育迟滞基础上发生的精神行为异常与2016年9月28日伤害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对2016年9月28日和2016年11月份两次伤害行为与储家存精神行为异常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问题，本院先委托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3月26日，该所函复如下：由于目前已历时两年多，无法追溯被鉴定人当时的精神状态；且在此期间，可能会有许多影响被鉴定人精神状态的因素，故难以明确其精神状态与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我所不宜受理。本院又委托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4月3日该所函复如下：我所目前不具备受理条件，故决定不予受理。理由为：我所（2017）司鉴字第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针对储家存精神行为异常与伤害行为的因果关系作出判定。伤害行为与精神行为障碍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评定，因无相应的评定标准而不能进行评定。 对储家存的物质损失，本院核定如下：住院医疗费11805.4元（不含农村合作医疗补偿）有相应的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3960元（99天×40元/天）；营养费3960元（99天×40元/天）；护理费48180元（365天×132元/天）；交通食宿费酌定3000元，原告主张购买日杂用品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司法鉴定明确本次纠纷对其精神、行为方面造成的影响不宜单独评残，储家存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智力低下，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受限，评定为九级伤残，本案纠纷未能确定对其精神、智力和日常活动能力有进一步恶化影响，故伤残赔偿不应支持；后续治疗费8000元有司法鉴定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储家存还主张后续营养费50000元、到外地游玩散心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能支持。综上，储家存的各项物质损失核定为78905.4元。鉴定费5250元有相应票据，予以确定，但属于诉讼费范畴，其承担由本院决定，不在损失总额中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储家存的精神异常与其在校两次遭遇有无因果关系？二、各被告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因果关系问题 1.2016年9月28日，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四人，在学校宿舍集体生活中，要求储家存同学做好宿舍公共卫生以及个人卫生，是正当的，不应苛责。但是，在储家存未能做好卫生工作的情况下，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四同学应当通过报告老师处理，明知储家存同学身体状况存在缺陷，应予以包容、帮助，才是社会主义“友爱”价值观的体现。而他们将储家存抬起威胁要将其从四楼阳台扔下的行为，主观上虽是吓唬或恶作剧，但客观上对储家存造成一定精神刺激。在司法鉴定未明确该次事件与储家存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情况下，综合司法鉴定已将此节作为原因事实与11月份行为进行综合分析，本院认为此四人行为具有过错，与储家存发生的精神异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评价为民法上因果关系。 2.孙某在2016年11月份，再次因打扫卫生情况与储家存发生冲突，并殴打储家存，将其按压在地上，孙某的行为对储家存的身体和精神必然造成一定的伤害。储家存发生的精神异常，与2016年11月份孙某对储家存伤害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有司法鉴定依据，公安机关的调查也能印证这一结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3.另外，储家存出生时有“窒息缺氧”的情况，自幼轻度智力低下，两次在校生活期间的遭遇，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仅是其原有“精神发育迟滞伴行为障碍”基础上出现的精神异常的诱因。 综上所述，孙某等同学的行为与储家存的精神异常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诱因”行为与储家存发生的精神异常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 二、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 1.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四人在2016年9月28日，孙某在2016年11月份，对储家存的伤害，过错明显，而且其行为与储家存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四人在2016年9月28日行为属共同侵权，依法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在实施侵权行为时尚未成年，故其监护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 2.储家存的监护人，明知自己孩子存在体质缺陷，将其放在学校集体宿舍生活，而在孩子出现精神异常前疏于了解孩子的学校学习、生活情况，缺乏对孩子必要的心理疏导、与学校的沟通，监护欠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3.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在教育教学管理过程中，虽无明显过错，但是学校（班主任老师）在储家存入学时明知其出生时“脑供血不足”，智商不高，并有“呆滞”、“欠协调”的发育迟滞特征，在班会课上做了说明和要求，但没有关注和了解体质缺陷学生在学校生活情况，没有及时发现、干预、疏导储家存与同学之间的矛盾冲突，存在一定的教育管理疏忽，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4.孙某等同学对储家存的伤害，学校以及家长的疏忽，只是造成储家存在自身“精神发育迟滞伴行为障碍”基础上出现的精神异常的诱因，而非直接原因，储家存要求学校、涉案同学及其家长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储家存要求学校与孙某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5.就有关诱因的参与度，相关司法鉴定机构未能作出鉴定，本院从保护受侵害的未成年人以及解决本案纠纷出发，酌情确定储家存自身体质因素及其监护人的责任为70%，其他行为人的责任为30%。根据过错情况，各责任人的责任比例酌情确定如下：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对他们在2016年9月的行为共同承担10%的责任；孙某对其个人在2016年11月的行为单独承担10%的责任；大别山科技学校承担10%的责任。 6.鉴于鉴定机构认为同学间的纠纷对其精神、行为方面造成的影响不宜单独评残意见，本院未支持储家存伤残赔偿金请求，考虑储家存在多方因素共同作用下精神异常，其精神痛苦非同一般，故本院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以较高标准予以支持。本院酌定孙某、林某1、余某1、沈某1连带承担4000元，孙某另外单独承担3000元，大别山科技学校承担9000元。 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孙某、孙国峰、路彩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储家存各项损失10891元【78905.4元×10%＋3000元】。 二、孙某、孙国峰、路彩华、余某1、余某2、林润连、林某1、林某3、王某、沈某1、沈某2、朱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储家存各项损失11891元【78905.4元×10%＋4000元】。 三、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储家存各项损失16891元【78905.4元×10%＋9000元】。 四、驳回储家存其他诉讼请求。 【因孙某、余某1、林某1、沈某1已预付12000元，超出第二项判决109元，抵扣第一项判决数额，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预付的费用数额已超出其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故前述判决中余某1、余某2、林润连、林某1、林某3、王某、沈某1、沈某2、朱某、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的责任已履行完毕；综合一、二项判决，孙某、孙国峰、路彩华还应支付107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9324元予以免收，鉴定费5250元由安庆大别山科技学校负担，直接支付给预缴人储家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发宏 审 判 员  吴建业 人民陪审员  陈尊庆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