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商终字第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金城经济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金坛市金城镇江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吴志高，该公司负责人。委托代理人陈爱祥。委托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市文凯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金城镇白龙荡村委青龙村。法定代表人陈周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书凯。委托代理人彭燕敏，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金坛市文凯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凯公司）诉金坛市金城经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实业公司）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金城实业公司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凯公司一审诉称：金坛市造纸厂（原名金坛县造纸厂）于1981年10月1日至1993年1月18日曾18次向中国农业银行金坛市支行（以下简称金坛农行）借款。2000年3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南京办）签订协议，约定将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的部分不良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南京办，其中包括金坛农行对金坛市造纸厂享有的90万元借款及1142979.03元利息。2006年12月19日，长城公司南京办又将对金坛市造纸厂享有的债权90万元及利息1142979.03元、孳生息399168元转让给江苏耀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德公司）。2009年7月21日，耀德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樊洪贵。2012年7月12日，樊洪贵诉至法院，要求文凯公司返还借款本金90万元、支付利息1524214.7元，合计2424214.7元。2013年1月17日金坛市人民法院判决文凯公司返还樊洪贵借款563000元，支付利息1085883.64元，合计人民币1648883.64元。文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4月11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文凯公司返还樊洪贵借款本金563000元及利息75万元，合计1313000元，文凯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34146元。2000年4月7日，被告将金坛市造纸厂改制给张科文，根据改制协议，被告（甲方）将金坛市造纸厂转制出卖给张科文（乙方），金坛市造纸厂欠银行的借款（其中农业银行89万元），如果需要偿还，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出资。由于改制后的金坛市造纸厂变更为文凯公司，故请求法院判令金城实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63000元及利息7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34146元，合计134714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城实业公司承担。金城实业公司一审辩称：改制协议的当事人是金城实业公司和张科文，本案文凯公司无权依据改制协议向金城实业公司主张权利。根据改制协议的约定，只有在文凯公司向金坛市造纸厂的债权人履行了债务后，其才能向金城实业公司追偿，否则如文凯公司与债权人和解，文凯公司会因此获得不应有的利益。改制协议约定的债务仅限于借款本金，文凯公司不应主张相关利息及另案诉讼费用。综上，文凯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应支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4月7日，金城实业公司作为甲方，张科文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金坛市造纸厂转制出卖给乙方，双方商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00000元；协议生效后，金坛市造纸厂截止1995年7月的全部资产417910元归乙方所有，全部负债1194000元归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乙方必须在1个月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完企业营业执照变更手续，企业性质由集体变更为私营。同日，双方仍以甲乙方名义签订了1份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的改制协议，金坛市造纸厂截止1995年7月全部负债中的银行借款1194000元（其中农业银行89万元……），如果需要偿还，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出资。另查明，2013年1月17日，金坛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坛商初字第0459号民事判决，认定：金坛市造纸厂（原名金坛县造纸厂）曾经18次向金坛农行借款。2000年1月6日，经金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金坛市造纸厂变更为文凯公司。2000年3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与长城公司南京办签订协议，约定将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的部分不良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南京办，其中包括金坛农行对金坛市造纸厂享有的900000元借款及1142979.03元利息。2000年12月29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与长城公司南京办共同在新华日报上刊登公告，通知金坛市造纸厂债权转让的事实，并予催收。此后，长城公司南京办又分别于2002年12月25日、2004年12月20日、2006年12月19日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向金坛市造纸厂催收款。2006年12月31日，长城公司南京办又将对金坛市造纸厂享有的债权，即90万元的借款及相应利息转让给耀德公司。2007年1月5日，长城公司南京办与耀德公司共同在江苏法制报上刊登公告，通知金坛市造纸厂债权转让的事实，并予催收。2008年9月，耀德公司曾向金坛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上述借款及利息，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中止立案的指示精神，未予立案。2009年7月21日，耀德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樊洪贵。同日，耀德公司与樊洪贵共同通知金坛市造纸厂债权转让的事实，并予催收。2011年7月11日，樊洪贵又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件方式发出通知给文凯公司，催收借款及利息。后因文凯公司未予偿还，樊洪贵遂诉至金坛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文凯公司返还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1524214.7元。基于上述事实，法院判决：文凯公司返还樊洪贵借款563000元、支付利息1085883.64元，合计人民币1648883.64元；驳回樊洪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31338元，由樊洪贵负担8555元，文凯公司负担22783元。文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常商终字第0168号民事判决：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2）坛商初字第0459号民事判决；文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樊洪贵借款本金563000元及利息75万元，合计1313000元；驳回樊洪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31338元，由樊洪贵负担11415元，文凯公司负担19923元；二审诉讼费由樊洪贵负担12115元，文凯公司负担14223元。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协议书、补充协议、金坛市人民法院（2012）坛商初字第0459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终字第0168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金城实业公司与张科文签订的（改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金城实业公司称协议的相对方是张科文，文凯公司无权向金城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因协议书已明确约定金城实业公司将金坛市造纸厂出卖给张科文是为了转制，且协议还约定在协议签订后，张科文必须将金坛市造纸厂由集体性质变更为私营，事实上文凯公司也是由张科文将买受的金坛市造纸厂变更而来，金城实业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特别是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也认定了文凯公司是由金坛市造纸厂变更而来，并判决文凯公司向金坛市造纸厂的相关债权人偿还债务，故文凯公司有权作为原告向金城实业公司主张权利。金城实业公司关于文凯公司没有诉权的辩解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根据补充协议，金坛市造纸厂欠银行借款如果需要偿还，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出资，此约定意为金坛市造纸厂因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受到债权人的追索时，应由金城实业公司直接付款，是协议双方对金坛市造纸厂相关债务的特别约定，现文凯公司因金坛市造纸厂欠金坛农行的借款已被相关债权人樊洪贵起诉，且经法院判决需向樊洪贵返还借款本息1313000元并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34146元，此债务即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甲方出资”，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也已届满，故补充协议约定的“甲方出资”的条件已成就，金城实业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文凯公司履行该债务。金城实业公司辩称的文凯公司须向樊洪贵履行了债务后才能向其主张权利，以及其不应承担借款利息及其另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不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本院也不予采纳。至于文凯公司如果与樊洪贵达成和解协议而导致文凯公司无须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是否会造成文凯公司的不当得利，则金城实业公司可以向文凯公司要求返还。综上，文凯公司金城实业公司支付借款本息及他案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金城经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凯公司支付人民币134714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25元，由金城公司负担。上诉人金城实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文凯公司与其债权人樊洪贵达成和解协议而导致文凯公司无需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是否会造成文凯公司的不当得利，则金城实业公司可以向文凯公司要求返还。这一认定与改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根据改制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文凯公司对金城实业公司享有的是追偿权。在文凯公司未完全履行债务时，“甲方负责出资”需要偿还的债务额是处于不确定状态的。因此，在文凯公司的债权人提起诉讼，且文凯公司也已履行全部债务的前提下文凯公司才可以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范围向金城实业公司追偿。本案文凯公司起诉的条件尚不具备。如果金城实业公司依原审判决先出资偿还，之后文凯公司与其债权人达成和解，文凯公司实际履行的债务额低于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额时，文开公司将获得不应有的利益，金城实业公司的权利也难以得到保证。2、原审判决认定“甲方出资”的条件一成就，金城实业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文凯公司履行该债务。而且认定借款利息及另案诉讼费用属于文凯公司与金城实业公司约定的债务范围，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文凯公司与金城实业公司约定的债务范围仅限于文凯公司的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及另案诉讼费用不在双方约定的出资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文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金城实业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本院递交一份有关文凯公司补充协议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从1996年起开始推行的企业改制（出售）措施，在政策层面上讲是为了政企分开、明晰产权解决政府办企业的财政负担，将企业出售给个人集中财力办更多的事。2000年4月7日，金城实业公司（该公司系金城镇政府举办）与张科文签署协议。将金坛市造纸厂出售给张科文。协议书约定了企业性质由集体变更为私营。企业全部负债119.40万元由张科文承担，企业在册人员（含退休人员）的安置由张承担。这是改制协议的基本内容。后企业名称变更为文凯公司，近15亩的集体土地权属进行了变更。直到2013年7月，金坛市人民法院受理了文凯公司对金城实业公司的诉讼后，才发现其持有的涉诉的《补充协议》，我单位十分惊异，立即查遍了改制前一年内的包括党政联席会议记录等所有档案资料，均无此内容的相关记载。随后，我单位法定代表人等找到当时协议签署人、改制经办负责人查询，均答复，此情况不合常理，没有会议能通过此方案。因此，我单位认为，改制的目的是将企业资产和债务捆绑进入市场，促进企业更好的发展，而此补充协议却是将债务“揽”上身来，不符当时客观事实和常理。如果认可此协议的真实有效，无疑会使国家资产流失。所以，该《补充协议》无论其内容还是印章，不是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被上诉人文凯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审理中，就文凯公司所提供的2000年4月7日同一天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过程进行相关调查，分别找了签名落款人金城实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火林和张科文。金城实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火林回答：《协议书》肯定是他签的，《补充协议》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企业改制，政府不可能再背企业的债务。金坛也没有这样的事情，政府没有为企业背债务的改制。所以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有这种补充协议的，而且还是同一天签的。为什么同一天签两份不同协议？而是完全可以签在一份协议上。张科文回答：1995年我进入文凯公司，当时厂里什么都没有，就几间房子而已，我自筹资金把厂子恢复起来，是租赁使用的。后来金坛白龙荡和金城镇两个乡合并，当时金城镇主管工业的副镇长陈世华跟我谈造纸厂要改制给我。但是我年纪大了，具体说明情况记不起来了。对2000年4月7日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的具体时间先后和参加人员记不清了，是陈世华带了改制组的一帮人来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不是李火林当面签的，是陈世华带着签好字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同时给我签的。为什么会签不同内容的协议，是因为陈世华讲金坛造纸厂是集体企业，如果造纸厂欠银行钱打起官司，政府是不能做被告的，由我来当被告，但是由政府出资。对金坛造纸厂改制的目的是为什么？张科文回答：不清楚。补充协议在哪儿还有备案？回答：工商局、经贸局、金城镇人民政府。问：金坛镇政府还有类似文凯公司这样的改制企业吗？回答：不清楚，好像没有。本院还查明：2000年4月7日金城实业公司与张科文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后，张科文应该按照《协议书》约定，于签订协议后一星期内付15万元，其余15万元在2000年5月30日前付清。但是张科文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向金城实业公司支付该30万元转让款。文凯公司在二审中提供2001年5月24日代金坛造纸厂归还建行8万元、于2003年1月28日、2004年1月13日、1月19日、2005年1月8日分别向金城镇白龙荡村委会支付银行承兑5万元、6万元、2万元、5万元、2005年3月24日向金城镇白龙荡村委会转账26265.68元等证据，证明其向金城实业公司支付了金坛造纸厂企业出售款。文凯公司的上述付款情况并没有证据证明是金城实业公司指令其向金城镇白龙荡村委会支付企业转让款，也没有得到金城实业公司事后认可。本院认为：文凯公司起诉所提供的2000年4月7日同一天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二份协议中对改制企业金坛造纸厂关于企业债务承担的内容约定是完全不一致的，这一现象不仅不符合改制常理，也完全不符合政府改制（出售）企业的目的。文凯公司对此现象不能说清理由。现《补充协议》的落款签名人在本院调查中不仅不能回答出《补充协议》形成的真实完整经过情况，文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补充协议》得到金城实业公司的实际认可。因金城实业公司属于金坛市人民政府下属机关举办的企业，属于政府全资企业，《补充协议》约定由金城实业公司承担金坛造纸厂的债务内容显然是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本院对此内容依法应认定无效。文凯公司不仅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张科文按照改制协议及时支付金坛造纸厂企业转让款30万元的依据，现还依据《补充协议》约定要求金城实业公司承担支付原金坛造纸厂债务，该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02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坛市文凯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5元，均由金坛市文凯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刘敬兵审判员 潘慧勇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