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2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熙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法定代表人：于广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航联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王盘喜，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艳，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华熙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熙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航联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联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5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熙木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被上诉人航联科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艳、李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熙木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内0105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航联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熙木业公司第一次开庭时委托的魏国盛，其诉讼代理人身份不合法，答辩意见对华熙木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包括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推荐的公民。根据该规定的字面意思，此处的当事人应当理解为自然人，而不包括公司法人。司法实务中，普通公民代理公司法人出庭，应当提交与被代理的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证明，比如劳动合同或交纳养老保险的证明。人民法院在立案审查和庭审前核对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身份时，应对当事人委托的代理人或辩护人进行严格审查。发现代理人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时，应当及时口头或书面通知当事人本人，要求其及时更换代理人。本案中，法院在第一次庭审期间，未依法对华熙木业有限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身份审查，仍进行庭审活动，实属诉讼程序错误。二、法院在一审期间判决华熙木业公司履行义务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1．原审第二次庭审，华熙木业公司对航联科技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真实性提出异议，比如在2016年8月12日的送货单上只有6.46方，2016年10月10日的送货单上只有4.3方，也不可能从呼和浩特发送远远不足一车的木方，这严重不符合常识。根据合同约定，收货地点为华熙木业公司院内，而航联科技公司提交的所有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一栏中的签字人均为魏国盛，也不符合常情。2．在一审期间，华熙木业公司要求航联科技公司提交包括运输车辆、产生的运费等相关证据，以证明其提交的收货单对应的货物确实存在交货事实。航联科技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待证事实，证据证明力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3．华熙木业公司在原审庭审期间向法庭提出，航联科技公司在同一时期在一审法院提起对香港拓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在该案中提交的主要证据也是魏国盛签收的收货单，而根据航联科技公司与香港拓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的收货地点是在青岛。香港拓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魏国盛。航联科技公司在两案中提交的由魏国盛签收的收货单并未标注收货地点，航联科技公司是如何区分收货单并据以向华熙木业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的缺少证据支持。综上所述，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诉讼程序并影响裁判的正确性，为维护华熙木业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航联科技公司辩称，一、华熙木业公司第一次开庭委托魏国盛进行答辩，其代理身份合法，答辩意见有效，对华熙木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第一，华熙木业公司委托魏国盛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向法院递交了授权委托书及推荐函，并写明了授权加盖公章，因此，华熙木业公司委托魏国盛代理本案是华熙木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航联科技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代理行为合法有效。第二，华熙木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魏国盛与华熙木业公司系合作关系，涉案木材买卖即是合作的一部分内容，通过一审调查可知，魏国盛认可其与华熙木业公司购买涉案木材的事实，且魏国盛就是接收货物的经手人。因此，在魏国盛熟悉本案真实情况，到庭参加诉讼并提交授权手续的情况下，航联科技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授权代理的合法性和真实性。第三，华熙木业公司上诉称“魏国盛代理人身份不合法”，并说明“此处当事人”应理解为自然人，属于华熙木业公司对法律的片面和错误理解，其抗辩魏国盛代理人身份不合法，实际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航联科技公司与华熙木业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对于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航联科技公司已实际履行交货义务，华熙木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1．一审庭审中，华熙木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魏国盛即是涉案交易合同的经手人，魏国盛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即已经明确对于涉案交货数量及事实没有异议。华熙木业公司在此反复强调合同履行地点不符合常情，没有任何实际意义。2．航联科技公司是否提交运费单据并不影响涉案交易事实的确定和买卖合同的履行事实认定，涉案交易合同签约后，华熙木业公司陆续向航联科技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部分货款，在涉案合同、送货单、付款等证据俱在的情况下，航联科技公司已经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且得到了华熙木业公司的自认，所以，华熙木业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否定双方交易的事实。3．航联科技公司与香港拓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木材买卖与本案没有关联，即便收货人均是魏国盛签收，也不影响各自合同的效力及约束力。综上，通过一审庭审调查及华熙木业公司的上诉状，可知，华熙木业公司认可收到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航联科技公司一审中主张的欠付货款数额正确无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请求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华熙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航联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熙木业公司支付航联科技公司货款654，647.82元、违约金60万元（自2016年12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2月24日），以及自2018年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违约金，按每月0.7％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熙木业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航联科技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华熙木业公司支付航联科技公司货款674，092.98元、违约金139，910.65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26日，2018年9月27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未付货款金额的0.7％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航联科技公司提供2016年7月9日至2016年10月10日之间的《送货单》十张，载明供货大包芯方共计55.7929立方米、小包芯方共计63.5099立方米、无芯方共计3.4797立方米、大板共计119.6782立方米，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魏国盛的签名。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货款总额为848，430.1元。又查明，华熙木业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通过中国银行向航联科技公司付款74，337.12元，2017年1月26日再次向航联科技公司付款10万元，共计付款174，337.12元。一审法院认为，航联科技公司与华熙木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航联科技公司已按约提供了848，430.1元的木材，华熙木业公司仅支付174，337.12元，尚欠674，092.98元，故航联科技公司主张华熙木业公司支付货款674，092.9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合同约定货到目的地之日起60日内支付余款，华熙木业公司逾期付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每月按逾期未付货款金额的0.7％支付违约金。华熙木业公司至今未付清货款构成违约，航联科技公司主张每月按未付货款金额的0.7％计算违约金，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以每张《送货单》的日期延后60日为应付款日，航联科技公司分段计算至2018年9月27日的违约金139，910.65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熙木业公司辩称第一次开庭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盛身份不合法，对魏国盛的答辩意见不予认可的抗辩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包括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华熙木业公司大连华熙为魏国盛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推荐函，并加盖有公章，至于华熙木业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法律意识淡薄、出借公章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华熙木业公司辩称货款总金额没有扣除华熙木业公司垫付的运费，由于华熙木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垫付运费的数额，故本案不予处理，待华熙木业公司有证据时可另寻途径处理。关于华熙木业公司辩称航联科技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是华熙木业公司未付款理由的抗辩意见，由于双方合同约定卖方收到货款后开具17％的板材增值税发票，故华熙木业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华熙木业公司辩称航联科技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由于双方合同约定买方在发货前到卖方工厂验货，验货合格后方可发货，如买方没有验货，货物出厂后即视为质量合格，如果华熙木业公司在加工过程中发现炮弹皮，应立刻停止加工并将产品留给航联科技公司确认，经确认后方可退货，但本案华熙木业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航联科技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未就产品质量提出鉴定申请，故对华熙木业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华熙木业公司辩称其向航联科技公司支付的款项并非是华熙木业公司的，而是魏国盛个人的钱款，由于华熙木业公司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大连华熙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内蒙古航联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74，092.98元及违约金139，910.65元，并自2018年9月27日起，每月按未付货款金额的0.7％计算违约金，计算至大连华熙木业有限公司实际还款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40元（航联科技公司已预交），由大连华熙木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是航联科技公司是否实际按照送货单记载的品类及数量交付木材，即魏国胜是否实际收到送货单中记载的木材。根据航联科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销售合同》、送货单，证明航联科技公司已将案涉木材交付魏国胜，魏国胜在送货单上签名表明其对收到木材的时间、品类及数量予以确认；《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能够证明华熙木业公司向航联科技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魏国胜在一审庭审中对收货单及《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其对航联科技公司所主张的供货事实及数量也不持异议，并且明确提出了木材存在炮弹皮及虫眼等质量问题。根据上述证据能够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对相关事实的认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魏国胜在一审中作为华熙木业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所进行的诉讼行为对于上诉人大连华熙木业公司是否有法律约束力；二、魏国胜收取的本案诉争木材是否系代表大连华熙木业公司履行案涉合同的行为，该收货行为对大连华熙木业公司是否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焦点一，华熙木业公司上诉称其委托魏国盛作为诉讼代理人身份不合法，魏国胜的答辩意见对华熙木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期间未依法对华熙木业有限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身份审查，仍进行庭审活动，实属诉讼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作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本案中，魏国胜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作为诉讼代理人的情形，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之前以及第一次庭审中对于魏国胜作为华熙木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未进行严格审查虽有不当，但在第一次庭审之后华熙木业公司更换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又重新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更换之后华熙木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身份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经对之前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纠正，故华熙木业公司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魏国胜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陈述是否对华熙木业公司具有约束力、法院能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探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其目的并不是限制公民代理，恰恰是对公民代理制度的肯定。只是在公民作为诉讼代理人时需要具备一定条件，这也是基于管理角度对诉讼代理行为的规范。当事人委托公民作为其诉讼代理人时，该代理人的行为并非绝对无效、必然对委托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比如该委托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向法院递交诉讼材料的行为、代当事人领取法律文书的行为等，就应当对委托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从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概念来看，委托诉讼代理人，是指受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委托，代为诉讼行为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的发生是基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因此委托代理人以诉讼当事人的名义在代理权限内实施诉讼行为，行为的后果由当事人承担。本案中，魏国胜系案涉合同当事人华熙木业公司一方的经办人，其作为案涉《销售合同》履行的亲历者，更能客观的对相关事实作出陈述，且华熙木业公司陈述其之所以委托魏国胜参加诉讼，正是基于魏国胜是案涉《销售合同》的经办人，其向法院出具《授权委托书》及《推荐书》授权魏国胜作为华熙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华熙木业公司在魏国胜作出对其不利的陈述后又以其法定代表人法律观念淡薄为由，主张魏国胜代理华熙木业公司所进行的诉讼行为包括魏国胜关于案件相关事实的陈述均不具有法律效力，显然有悖于当事人应当遵守的诚信诉讼的原则。综上，本院认为，魏国胜基于华熙木业公司的委托在庭审中所作的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应当视为华熙木业公司对相关案件事实的自认，本院予以采信。该自认对华熙木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焦点二，华熙木业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认可案涉木材买卖是魏国胜经手的，是魏国胜借用华熙木业公司公章及账户与航联科技公司发生的业务，本院认为，公章是法人权利的象征。公司等企业法人在对外发生法律关系的过程中，公章起着在形式上代表单位意志的作用。本案中，华熙木业公司将其公章及公司账户交由魏国胜使用，魏国胜持华熙木业公司公章与航联科技公司签订案涉《销售合同》并用华熙木业公司账户向航联科技公司支付货款，航联科技公司有理由相信魏国胜具有代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综上，魏国胜以华熙木业公司名义与航联科技公司签订案涉《销售合同》并代华熙木业公司收货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魏国胜的行为对华熙木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后果应由华熙木业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华熙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华熙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雪松审判员 卜 芳审判员 靳宝维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