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佳俊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镔，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招瑞敏，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骏华塑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利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永胜，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水佳俊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骏华塑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骏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骏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佳俊公司现时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对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合同文件和财务状况不清楚。佳俊公司原股东为变现资产偿还银行债务，在2015年8月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转让公司名下不动产（包括讼争租赁场地）给现时的股东，但未全部移交公司的合同文件和财务账册。故，公司现时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对于公司的历史债权债务并不清楚，包括案涉租赁合同文件和股权转让前租金、保证金等款项的收付情况等。为避免承担畸高的违约责任，佳俊公司被迫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二、一审判决对骏华公司已交付保证金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骏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交付保证金。根据骏华公司提供所谓的保证金《收据》，其上记载佳俊公司在2010年7月（较案涉租赁合同前6个月以上）收到骏华公司的“租金预付款”，并未有任何转账记录证明骏华公司已支付保证金，或该笔款项已转为保证金。骏华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通过公司基本户转账支付本案讼争保证金，一审法院曾要求骏华公司提供保证金转账凭证，但骏华公司并未提供，最终在一审阶段中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二）一审判决认定“骏华公司、佳俊公司于2010年6月起即存在厂房租赁合同关系”，骏华公司更确认双方在2010年6月曾签订租赁合同，故，即使骏华公司曾向佳俊公司支付款项30万元，也应为履行双方在201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金，与本案无关。(三）案涉租赁合同明确要求骏华公司另行支付保证金，故骏华公司在2010年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骏华公司）向甲方(佳俊公司）支付保证金人民币叁拾万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交付给甲方。”由此可见，双方在2011年2月另行签订租赁合同时，已明确须另行支付保证金和租金。但，骏华公司在此后并未支付保证金，佳俊公司也未就收取保证金出具任何收据。若骏华公司在2010年7月已支付保证金，双方无须在合同中作上述约定。(四）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明显是为贷款安排，故骏华公司将不按该合同约定支付保证金。案涉租赁合同缴纳印花税的时间在合同签订后1年，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租金是企业可计入经营成本的重要费用，可抵扣企业应纳税的利润所得，而合同印花税须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申报和缴纳。骏华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不去申报和缴纳印花税，徒然增加企业的经营成本，明显异常。案涉租赁合同明显不利于出租人，有异于一般租赁合同，骏华公司有恶意串通的嫌疑，其不可能依约支付保证金。佳俊公司在本合同签订后再次以案涉租赁场地进行抵押贷款，故其在抵押前签订的租赁合同可成为对抗债杈人实现债权的工具，骏华公司不可能依照该合同支付保证金。综上，骏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保证金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案涉租赁合同对于合同终止有多个约定，一审法院选择对骏华公司有利的约定进行判决，显失公平。(一）乙方因自身原因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的事实清楚。在《终止租赁厂房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双方确认骏华公司因自身原因搬迁，佳俊公司并无违约情形。(二)《补充协议》是由骏华公司提供，并向税务等部门申报暂停经营活动之用。佳俊公司仅确认骏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和同意骏华公司离场。双方在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处理上，并未达成一致，不能认定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应继续按原租赁合同约定执行，更不能反映佳俊公司放弃没收全部剩余保证金的权利。（三）《补充协议》并非解除原租赁合同，案涉租赁合同对于“合同终止”有多个约定，应按案涉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执行，骏华公司单方解除租赁合同时，佳俊公司可没收全部剩余保证金，骏华公司应按原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四）佳俊公司未放弃对骏华公司的索偿权利。案涉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骏华公司终止合同的，应向佳俊公司交付合同未履行部分租金。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年，骏华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佳俊公司可收取相当于近10年租金的违约金。故，佳俊公司不可能无条件免除骏华公司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合同，有违正常商业交易习惯。四、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如骏华公司没有违约，佳俊公司须退还保证金，逾期退还须支付滞纳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滞纳金应适用违约金的相关规定。骏华公司起诉主张“利息”，而一审法院将保证金视为借款，进而适用民间借贷的规定，并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逾期付款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将违约金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息标准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且超越佛山地区对于违约金的一般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最后，骏华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佳俊公司已明确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骏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佳俊公司诉称其现时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对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合同文件和财务状况不清楚。骏华公司认为这是佳俊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2010年6月起佳俊公司与骏华公司即存在厂房租赁合同关系，案涉保证金是骏华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向佳俊公司交纳，且双方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第四条予以确认。骏华公司为此提供了《厂房租赁合同》及《收据》予以证明。2018年12月31日佳俊公司与骏华公司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解除租赁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骏华公司违约，故佳俊公司应向骏华公司退还保证金及利息。骏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佳俊公司立即退还270000元的保证金（已减除半个月租金30000元）给骏华公司，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给骏华公司至付清款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佳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日，骏华公司、佳俊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骏华公司承租佳俊公司位于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的厂房、空地，并就租赁期限、租金、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相应的约定，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骏华公司向佳俊公司支付保证金3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交付佳俊公司，当合同期满或合同终止，如骏华公司没有违约，佳俊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或终止日起十五天内把保证金退还骏华公司，否则按日百分之四向骏华公司交付滞纳金；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如骏华公司中途单方终止合同，佳俊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没收骏华公司保证金30万元。2018年12月31日，骏华公司、佳俊公司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骏华公司已于2018年12月31日已搬迁，经双方充分协商，终止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但《补充协议》并未就合同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各种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处理进行约定。另，骏华公司、佳俊公司于2010年6月起即存在厂房租赁合同关系，案涉保证金骏华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已向佳俊公司缴纳。佳俊公司曾于2015年8月发生过股东变更。2019年1月31日，佳俊公司向骏华公司发出《通知函》，以骏华公司自行搬迁要求终止合同为由，没收保证金，并要求骏华公司清缴所欠租金及各项税费。骏华公司于2019年2月19日收取了该函件。庭审中，经骏华公司、佳俊公司双方确认，骏华公司至今尚欠佳俊公司半个月租金3051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保证金应否退还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案涉《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2月31日经双方充分协商而解除，虽然《补充协议》没有对保证金的问题作出处理，但《厂房租赁合同》第四条对合同终止后的保证金处理问题作出了“如骏华公司没有违约，佳俊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或终止日起十五天内把保证金退还骏华公司，否则按日百分之四向骏华公司交付滞纳金”的约定，因此，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虽然佳俊公司提出是骏华公司单方解除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金应予没收，不应退还的抗辩主张，但因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现骏华公司诉请佳俊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符合合同的约定，亦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骏华公司尚欠的租金，骏华公司主张在退还的保证金中一并予以扣减，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扣减的金额应按实际拖欠的租金30512元计算，扣减后，佳俊公司应退还骏华公司的保证金金额为269488元，骏华公司诉请的金额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佳俊公司在答辩中提出要求骏华公司赔偿损失，经一审法院询问，其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佳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骏华公司返还保证金269488元，并支付自2019年3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以2694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骏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骏华公司已预交），由佳俊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骏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0年6月29日骏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利某1给财会部的便签，载明：“我司在2010年6月02日与佛山市三水佳俊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厂房租赁合同期限二十年，首期面积12205㎡,我司需交保证金人民币叁拾万元，双方口头协议在2010年6月29日先交壹拾万元，其余贰拾万元在2010年7月20日交完。此单作附件，该司收齐回收据给我司。”2.2010年6月29日利某1转账某某100000元的银行转账单，2010年7月20日利某1转账李某某200000元的银行转账单。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某某为当时佳俊公司法定代表人。骏华公司以上述证据并结合原一审提交的佳俊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开具的收据证明300000元保证金已给付佳俊公司。佳俊公司对此质证认为不能证明银行转账单上的李某某确系其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且收据上载明为租金预付款非保证金。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佳骏公司已收到骏华公司的银行转账款300000元并出具了收据。佳俊公司申请对于300000元保证金及骏华公司2010年6月至2011年2月的租金的银行支付记录调查取证，现骏华公司已提供该300000元银行转账单，另，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确认骏华公司尚欠佳骏公司租金30512元，即双方对租金欠款金额并无异议，佳俊公司作为收款方有其自身财务记录，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佳俊公司收取骏华公司给付的300000元是否为保证金。二、佳俊公司应否将300000元返还给骏华公司。一、佳俊公司收取骏华公司给付的300000元是否为保证金关于佳俊公司收取300000元款项的性质，本院结合其它事实作进一步分析。（一）骏华公司与佳俊公司于2011年2月1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骏华公司向佳俊公司支付保证金300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交付给佳俊公司，当合同期满或合同终止，如骏华公司没有违约，佳俊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或终止日起十五天内把保证金退还给骏华公司，不计利息。骏华公司不得无故拖欠交付保证金，否则按每日百分之四向佳俊公司交付滞纳金。鉴于双方系延续2010年的租赁合同关系，存在骏华公司将前述300000元保证金直接转入《厂房租赁合同》的可能性，从合同履行情况看，佳俊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向骏华公司主张过保证金及滞纳金，亦未能说明租金300000元租金预付款抵扣租金的具体金额，故骏华公司主张前述300000元保证金转入《厂房租赁合同》继续作为保证金履行合同的可信度为高。（二）从2019年1月31日佳俊公司向骏华公司出具的通知函分析，佳俊公司以骏华公司自行搬迁要求终止合同为由没收保证金。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文字表述习惯，没收的前提为已收取。佳俊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时亦明确陈述：“骏华公司应另行支付租金，不能从已被没收的保证金中扣减”“佳俊公司依法没收骏华公司的全部剩余保证金合法有据，请法院驳回骏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故佳俊公司已在诉讼中认可了对骏华公司保证金的收取和没收，现上诉以公司现时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对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合同文件和财务状况不清楚，骏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交付保证金为由主张未收取保证金，其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骏华公司主张已给付3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从时间节点、合同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分析均符合逻辑和交易习惯，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确认佳俊公司已收取300000元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300000元应否返还佳俊公司与骏华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经双方充分协商，特制订本补充协议，终止原2011年4月3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据此，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系经双方协商解除而终止。《厂房租赁合同》第四条亦明确约定如骏华公司没有违约，佳俊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或终止日起十五天内把保证金退还给骏华公司。现双方系协商解除合同，且佳俊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骏华公司违约，故依双方《厂房租赁合同》之约定，佳俊公司对于已收取的300000元保证金扣除骏华公司拖欠的租金30512元后应予退还。一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佳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佳俊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健 南审判员 耿   翔审判员 吴 媛 媛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闫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