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889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贺燕。委托代理人：刘伟，系广东尚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志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天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文聪、冯计明，系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因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事人原审的意见原告程志全、范天菊诉称：被告将位于惠州市惠阳区镇隆镇黄洞村委ＸＸ工业区的一处厂房（事发地点）的打墙、拆天花等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案外人魏红宇，魏红宇雇请了原告程志全从事打墙、拆天花工作。2012年3月14日，原告程志全在工作的过程中受伤，经诊断为：1、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并脑疝形成；2、脑挫裂伤；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颅底骨折；5、交通性脑积水；6、肺部感染；7、尿路感染等。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从2012年3月14日住院至2013年9月4日，共花费医疗费309821元。2013年1月30日，原告范天菊与被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80000元后，不再追求被告的任何法律责任。2013年9月29日，原告程志全向惠阳区人民法院起诉魏红宇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案号：（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16号】，请求人身损害赔偿金3259516.98元。原告认为，原告范天菊无权处分原告程志全的权益，协议内容严重侵犯了原告程志全的合法权益，相对于原告程志全的严重人身损害及相应巨额的损害赔偿金，区区80000元的赔偿明显是显失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案件不当然有效，法院可以依法确认其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显失公平的协议可以撤销。因双方在（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16号案对协议书的效力存在争议。故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范天菊与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对其诉请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工商登记资料；3、人民调解协议书；4、受理案件通知书；5、民事起诉状；6、疾病证明书；7、出院小结；8、住院发票；9、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人民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应当被撤销。理由：1.该协议是在镇政府领导及司法局领导参与下所达成，是镇隆镇的副镇长直接联系答辩人，最终经双方协商一致签署该协议，该调解协议书在签署之前，镇政府工作人员及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已经向双方告知了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和原则及享受的权利和义务，并在协议中约定该协议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被答辩人认为根据调解法32、33条的规定，可以请求法院撤销该调解协议，但根据调解法33条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的撤销，调解法的规定是调解之日起30日内申请撤销，而本案调解协议是2013年1月30日，履行时间是2013年4月5日前，答辩人已经向被答辩人足额支付了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80000元，被答辩人也已经收到了该款项，该调解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不属于可以撤销的情形。二、被答辩人认为该协议书符合合同法54条规定的主张不成立，被答辩人发生事故受伤住院后，在医院的住院治疗情况中已经明确说明2012年5月手术后，手术顺利，转普通病房治疗，病情平稳，后续普通病房治疗三个疗程。2013年1月份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也就是说在签订协议书时被答辩人的病情比较稳定，该协议不是在被答辩人刚受伤时匆匆所签，不属显失公正的情形。三、被答辩人以80000元和其向法院主张的三百多万元相比较，认为数额相差太大，主张撤销。该三百多万元的主张是被答辩人自行主张，是否会得到法院的支持？四、装修公司雇佣了被答辩人，从事散工工作，被答辩人在工作时没有固定脚手架、没有戴安全帽，被雇佣的人员自己有过错的，其本身应承担部分责任。如果法院支持了原告，也应该扣除其应当承担的部分。五、答辩人也是本案的受害者。因发生本次事故，工厂迟迟不能生产，生产设备被法院查封，工厂自营业至今均没有生产，实际上也没有能力再支付其他的费用，但是当时很同情被答辩人，在政府领导、司法局的调解下，答辩人同意支付80000元。六、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不属于可撤销的情形，请求法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七、答辩人不只支付了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80000元，共支付了被答辩人108500元，已经尽自己所能支付了。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没有证据提交。经庭审质证，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对原告所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确实不认识原告，也没有见过；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协议书没有显失公平，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原告虽然向法院主张了三百多万元的赔偿金，但是不代表该诉请可以被法院足额的支持；对证据6、7、8、9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均有异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4日，原告程志全在被告的厂房做工发生意外受伤，随即被送往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外伤；2、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并脑疝形成；3、脑挫裂伤；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底骨折；6、蝶窦积血；7、左枕顶头皮挫伤；8、颜面部软组织挫伤。2013年1月30日，原告程志全的妻子（即原告范天菊）与被告签订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被告同意赔偿原告80000元，原告不得再追究被告任何法律责任，不再向被告追讨其他一切费用。”协议签订后，被告合计支付108500元给原告。2013年9月4日，原告程志全出院，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09821元。2013年9月24日，经原告范天菊委托，广东科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科正司鉴（2013）临鉴字第73号】，鉴定意见为：“……2、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被鉴定人程志全因特重型颅脑损伤致左上肢肌力0级，双下肢肌力0级，四肢肌肉萎缩，肌张力增高，评定为I（壹）级伤残。3、被鉴定人程志全不能自己进食，不能翻身，不能自理大小便，不能穿衣、洗漱，不能自主行动，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之规定，被鉴定人程志全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程志全因意外受重伤入住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在其住院期间，大部分时间处于重症病房，被监控病情；直至出院后，其被鉴定为I（壹）级伤残，不能自己进食，不能翻身，不能自理大小便，不能穿衣、洗漱，不能自主行动，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之规定，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因原告程志全的病情特殊，原告范天菊作为原告程志全的妻子，在原告程志全重病期间代替其作出的民事行为，理应视为原告程志全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范天菊与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由于原告范天菊与被告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原告程志全仍处于治疗阶段未出院，无法预计医疗费支出的总数额。直至2013年9月4日，原告程志全出院，才获知其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09821元。此时，原告程志全、范天菊才知道存在可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事由。《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被告同意赔偿原告80000元，原告不得再追究被告任何法律责任，不再向被告追讨其他一切费用”，与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309821元相比，明显显失公平，故本院认定，自2013年9月4日起，原告存在可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权利。原告于2014年3月31日起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告范天菊与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支持原告该项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范天菊与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本案诉讼费用100元，由被告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二审的意见惠州市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343号《民事判抉书》，改判不予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被告并未将打墙、拆天花等工程发包给案外人魏红宇，被上诉人之所以在厂房处意外受伤不是受上诉人所雇请。上诉人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被上诉人受伤时，上诉人公司并未成立。被上诉人是案外人魏红宇所雇请，赔偿义务主体应为案外人魏红宇。上诉人从未将打墙、拆天花等工作发包给案外人魏红宇。被上诉人并未就此事实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也未就此基本事实进行任何调查。二、一审法院认定“由于原告范天菊与被告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原告程志全仍处于治疗阶段未出院，无法预计疗费支出的总数额。直到2013年9月4日，原告程志全出院。才获知其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09821元。¨¨《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与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309821元相比，明显显失公平。故本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镇隆镇政府及司法所主持下调解时，镇府及司法所工作人员已经向上诉人告知，从医院了解到根据被上诉人的病情估计医疗费大约需二、三十万，当时被上诉人（含上诉人、案外人等交费》已经向医院支付了二十多万，建议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支付8万元，基本上能保证上诉人的医疗费用。被主诉人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已经事先询问过医院，各方亦都知道被上诉人需要产生的全部医疗费大约为二、三十万，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由于原告范天菊与被告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原告程志全仍处于治疗阶段未出院，无法预计医疗费支出的总数额。直到2013年9月4日，原告程志全出院，才获知其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09821元。”因此，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依据上述错误的认定所作出的一审判决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调解协议书是在镇政府、司法所主导下，由双方自愿签订。协议书中约定的8万元是结合被上诉人病情需要产生的医疗费、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等因素综合确定。该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经过手术治疗后病情已经基本平稳，并已转为普通病房继续治疗。调解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已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108500元，案外人魏红宇也支付了数万元，被上诉人为案外人魏红宇所雇请，被上诉人在做工时没有丝毫安全意识，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一份调解协议书内容及效力的认定，不能仅仅将数额作为是否显失公平的唯一标准，还要综合考虑双方的实际情况、过错大小等因素。正是基于此，各方才最终确定了8万元的赔偿标准，该约定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与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309821元相比，明显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惠州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是缺乏事实跟随法律依据的。理由是：上诉人认为范天菊签调解书时可预测医疗费跟事实不符的，范天菊是一个农村妇女，对产生的医疗费没有预期。当时签订协议是迫于经济压力，为了给程志全治病需要费用，在四处求助无门的情况下签订这份显失公平的协议，因为签这个协议后，我们告诉她这份是无效的合同，是可撤销的合同，上诉人在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的，要维持一审的判决。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撤销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具体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经查，2012年3月14日下午，惠州市宏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人程志全到镇隆ＸＸ工业区为惠州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装修厂房时，意外从两米高的铁架上摔至地面，导致程志全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蝶窦内积血。经广东科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一级伤残。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309821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相关赔偿费用已另案在惠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范天菊与上诉人惠州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紧迫的情况下订立的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该协议约定上诉人同意赔偿被上诉人80000元，被上诉人不得再追究上诉人任何法律责任，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为切实保障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判决撤销原告范天菊与惠州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上诉人惠州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在本案二审开庭时提出，被上诉人撤销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已超过法定的权利行使期间。本案中，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被上诉人程志全并未出院，被上诉人程志全于2013年9月4日出院，医疗费用及后续的相关赔偿费用尚未确定，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应从知道合同显失公平事由之日，即总债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31日起诉并未一年期限。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惠州亚帮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赖锦荣审 判 员  苏丹红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黄美静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