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洁，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圳，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红莲木雕艺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刺桐路佳特佳商厦4楼。 法定代表人：曾沙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红莲木韵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下宫村雪边。 法定代表人：许友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萍，女，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燕，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明，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华艺神韵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苍霞桥头。 法定代表人：陈大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黄泉福因与上诉人泉州市红莲木雕艺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莲木雕公司）、福建红莲木韵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莲木韵公司），被上诉人张红萍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市华艺神韵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神韵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泉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红萍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红萍与华艺神韵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系认定错误。一、张红萍为华艺神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红萍之前对华艺神韵公司享有75%的股权，为华艺神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艺神韵公司在涉诉后，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年龄己65岁的陈大珍，陈大珍是张红萍的母亲，且张红萍在华艺神韵公司涉诉的案件中又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加调解，在调解协议签名，在华艺神韵公司被强制执行时，张红萍将其持有的华艺神韵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陈大珍。华艺神韵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证明公司处于亏损，并无财产的状况，陈大珍愿意受让张红萍持有的华艺神韵公司的股权，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逻辑。但因陈大珍与张红萍系母女关系，不排除陈大珍属于挂名股东，张红萍仍然是华艺神韵公司股东的情形。二、华艺神韵公司财务和张红萍个人账户构成混同。从黄泉福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收据、送货单、收款收据、叶某的转账凭证以及叶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华艺神韵公司通过张红萍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属于该公司销售货款的事实。虽然黄泉福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但黄泉福同时展示储存在电脑上的照片，该照片为原件拍摄。张红萍既然承认与证人叶某有资金往来，对该往来资金的性质，其应提供证据证明与华艺神韵公司无关，但张红萍没有举证证明。因此，法院应对叶某向华艺神韵公司购买木雕产品以及叶某转账支付给张红萍的款项是用于购买木雕产品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张红萍与华艺神韵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张红萍应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黄泉福的上诉，张红萍辩称，一审判决驳回黄泉福对张红萍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二项。黄泉福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黄泉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红萍为华艺神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张红萍曾利用其实际控制人或者股东的身份，作出损害公司债权人行为的事实。张红萍仅是华艺神韵公司的股东，任股东期间，均是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行使股东权利，没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利。华艺神韵公司的日常经营权并不在张红萍之手，该公司作出的各项决策均是经过各个股东一致同意，并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进行。张红萍所持有的华艺神韵公司的股份已经过公司股东会的确认同意转让给陈大珍。张红萍是通过上述合法途径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并在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前提下转让其所持有的华艺神韵公司的股权，该行为符合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及股东退出机制的规定，不能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是为了逃避债务。二、华艺神韵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张红萍从未将个人账户交由华艺神韵公司使用，双方不存在所谓人格混同的情况。华艺神韵公司日常经营及各项决策均是通过公司股东会会议作出，公司与客户财务上的往来也都是通过公司账户进行，并没有借用张红萍账户进行财务结算。黄泉福主张张红萍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三、因黄泉福是福建省惠安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该案件在一审法院审理有失公允。 针对黄泉福的上诉，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张红萍与华艺神韵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张红萍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黄泉福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 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泉福对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黄泉福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据以作出的判决完全错误。一、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均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三家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一审法院认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混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黄泉福不能举证证明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财务混同，对该事实黄泉福在一审诉状中已经自认，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二）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提供的2015、2016年度审计报告与黄泉福所提供的华艺神韵公司2015年度审计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两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已按照会计准则规定编制财务报表，三家公司财务独立。（三）黄泉福未能举证证明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业务混同以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四）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的经营场所完全不同，红莲木雕公司的住所地为泉州市丰泽区刺桐路佳特佳商厦4楼，红莲木韵公司住所地为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下宫村雪边，华艺神韵公司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张坂镇苍霞桥头。一审法院认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的经营场所高度混同不符合事实。（五）一审法院认定三家公司的经营范围混同不符合客观事实。三家公司的经营范围虽有交叉但也有区别，三者共有的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木雕、寺庙佛像、漆线雕。除此之外，三家公司的其他经营范围并不相同。一审法院以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经营范围覆盖了华艺神韵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由认定两者在经营范围上混同是错误的。（六）虽然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之间在管理人员上存在交叉，但公司管理人员是由三家公司的股东会选举产生的，是三家公司法人独立意志的体现，且管理人员的交叉任职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不足以认定存在公司混同。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举证不能，判决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黄泉福主张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混同，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不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本案并不存在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应由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就财产不存在混同进行举证是错误的。（三）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也应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并作出举证责任分配。但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既没有向双方当事人作出释明，也没有作出举证责任分配，径行在判决书中按照举证责任倒置进行判决，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合法权益。三、华艺神韵公司不能向黄泉福履行债务是由其自身的原因造成的，与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判决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对华艺神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华艺神韵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资产总量远小于其所负的债务，决定了其不能履行债务。（二）华艺神韵公司对黄泉福的侵权行为发生于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成立之前，两公司与该侵权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更没有实施任何足以降低华艺神韵公司偿债能力的行为。四、一审法院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适用对象为公司股东，而本案中，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并非华艺神韵公司的股东，故本案不存在适用前述法律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参照前述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是错误的。 针对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上诉，黄泉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事实清楚。三家公司高管交叉任职，存在人员混同；业务都涉及木雕、铜雕等工艺品，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也重合，经营范围存在混同；法院执行黄泉福与华艺神韵公司侵权案件中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三家公司实际经营场所是一致的，对外的传真、电话、手机号码也一致，经营场所也存在混同。财务方面的混同举证证明责任在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黄泉福对财务问题举证困难无法举证，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认为举证证明责任应由黄泉福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参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判决是正确的，有最高院指导案例为依据。 针对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上诉，张红萍述称，对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异议。 华艺神韵公司未陈述意见。 黄泉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红萍、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由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张红萍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泉福（原告）诉泉州市红莲木韵工艺品有限公司（被告）（以下简称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因销售《引福》等弥勒佛、《单刀赴会》等工艺品与黄泉福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1-12》、《单刀赴会》等作品相同，侵犯了黄泉福的著作权，并给黄泉福造成名誉和经济损失。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对侵权行为之过错，真诚地向黄泉福表示深切的歉意，在此赔礼道歉，保证不再发生任何侵权行为；并且郑重承诺，再发生类似侵权行为，黄泉福有权要求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支付赔偿金100万元；二、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同意就侵权行为赔偿黄泉福经济损失50万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10万元，2016年1月31日前支付5万元，余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款项汇入指定账户……）；若未能按上述约定支付款项，则黄泉福有权按赔偿金额100万元（扣除已支付部分）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自觉履行本调解协议后，黄泉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纠纷就此了结；……。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泉民初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因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黄泉福申请强制执行，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受理，该执行案件尚未执行完毕。黄泉福曾于2017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裁定准许黄泉福撤诉。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张红萍变更为陈大珍，于2016年4月26日更名为华艺神韵公司。陈大珍与张红萍系母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张红萍与华艺神韵公司是否存在混同？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张红萍、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是否应对华艺神韵公司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黄泉福提供的证据：1.华艺神韵公司的审计报告，能够证明华艺神韵公司2015年经营情况。2.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华艺神韵公司三家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能够证明该三家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存在大部分重合，其中华艺神韵公司的经营范围被红莲木韵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覆盖。红莲木雕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张红萍、监事为许友君，红莲木韵公司的执行董事及经理为许友君，监事为张红萍，华艺神韵公司的监事为许友君，执行董事及经理原为张红萍，后于2015年1月21日变更为张红萍的母亲陈大珍，三家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3.华艺神韵公司的企业登记档案，能够证明华艺神韵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更名及张红萍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变更转让给陈大珍。4.产品销售合同、收据、送货单、收款收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产品销售合同和送货单、收款收据上的客户名称、金额均不一致，不能证明黄泉福所要证明的内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能证明叶某向张红萍转账48000元，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黄泉福所要证明的内容。5.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现场拍摄照片及证明，该证据是法院执行过程中现场调查并拍照，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从现场照片显示，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的实际经营场所均为佳特佳商厦4楼，该地址与红莲木雕公司登记的住所地相同。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对外宣传显示的电话传真、手机号码均一致，证明三家公司办公地址相同，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对外宣传的公司联系方式也相同。6.证人叶某的陈述，其于2014年到红莲木韵公司向张红萍购木雕艺术品，但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上均无叶某的名字，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叶某向张红萍转账是支付红莲木韵公司木雕艺术品货款。红莲木韵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红莲木韵公司对2015、2016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但该报告未对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是否存在混同进行审计，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财务账册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不存在财务混同，故不能证明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不存在混同。综上，根据黄泉福、张红萍、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该三家公司存在以下混同情形：一是三家公司人员混同，三家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监事等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二是三家公司业务混同。三家公司实际经营中均涉及木雕、铜雕、紫砂陶瓷等工艺品，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存在大部分重合，其中华艺神韵公司的经营范围被红莲木韵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覆盖。经营过程中，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的实际经营场所均为佳特佳商厦4楼，与红莲木雕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相同，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对外宣传的电话传真、手机号码也均一致。关于三家公司的财务是否混同，黄泉福对三家公司的财务状况较难掌握，与之相反的是，基于三家公司的人员混同，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完全有能力举证证明其与华艺神韵公司的财务相互独立而不存在混同，在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的情况下，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高度混同，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华艺神韵公司承担债务却未能清偿，又使关联公司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黄泉福的利益。该行为的本质危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该条法律规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应对华艺神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泉福未能举证证明张红萍与华艺神韵公司之间存在混同，也未能举证证明张红萍作为华艺神韵公司股东期间，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张红萍应对华艺神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当关联公司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三家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在管理人员、经营业务、经营场所、宣传信息、经营财务等方面高度混同，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现华艺神韵公司未能清偿尚欠黄泉福的债务，又使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该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规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应对华艺神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泉福请求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对华艺神韵公司欠其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黄泉福主张张红萍是华艺神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混同、损害其合法利益，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该主张，不予支持。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主张其与华艺神韵公司不存在混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黄泉福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华艺神韵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债务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黄泉福对张红萍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负担，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黄泉福向本院申请调取张红萍、华艺神韵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单。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泉福诉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2015）泉民初字第122号〕的立案时间为2015年1月6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红莲木韵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27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张红萍、许友君。红莲木雕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8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红莲木韵公司、张红萍、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2015年9月1日，红莲木韵工艺品公司将其持有的红莲木雕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细琼。2016年4月21日，张红萍将其持有的华艺神韵公司95%的股权，分别转让给陈大珍75%（作价37.5万元）、许友君20%（作价10万元）。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张红萍是否应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关于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是否应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人员交叉任职、经营范围相互重合、经营地址相同等情形，而对于三家公司的财务是否存在混同，一审判决则以黄泉福存在举证困难，将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并以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为由推定两家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应由黄泉福对三家公司是否存在财务混同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鉴于黄泉福对于三家公司的财务会计资料等证据存在举证困难，一审法院要求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承担反证的证明责任，系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妥。该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系建立在黄泉福已初步证实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可能，只是囿于其取证能力，无法进一步举证的基础上。在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没有完成相应举证证明责任的情况下，两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推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在财务方面也存在混同，并结合其他三方面的混同进一步认定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与华艺神韵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当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充分，应予维持。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上诉称其与华艺神韵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张红萍是否应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红萍是否应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键在于其作为华艺神韵公司股东期间是否从事了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华艺神韵公司成立之时，张红萍持股95%，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绝对控股股东。在华艺神韵公司因侵害黄泉福的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涉诉后，张红萍虽将其法定代表人身份转由其母亲陈大珍担任，但在前述案件审理期间，其仍以华艺神韵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与案件调解，可见张红萍作为华艺神韵公司的控股股东，虽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仍掌控着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同时，本院二审查明，张红萍任职股东期间曾于2015年9月1日将公司所持有的红莲木雕公司股权进行转让。而此时，张红萍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与黄泉福就公司侵权行为的调解尚在协商过程中；前述转让行为发生后不过半个月，张红萍即代表华艺神韵公司与黄泉福就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协议。结合张红萍代表华艺神韵公司与黄泉福达成调解协议后又拒不履行，甚至在黄泉福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张红萍即将其持有的全部华艺神韵公司股权予以转让等事实，足见张红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进而逃避公司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因此，张红萍前述处分华艺神韵公司资产的行为，已减损华艺神韵公司对外偿债能力，具有逃避公司债务的目的。综上，张红萍任职华艺神韵公司股东期间的前述行为已严重损害作为公司债权人黄泉福的利益，其应对华艺神韵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黄泉福的该项上诉请求事实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红萍关于其在任职华艺神韵公司股东期间未从事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至于黄泉福关于调取张红萍、华艺神韵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单的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红莲木雕公司、红莲木韵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黄泉福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7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张红萍对泉州市华艺神韵工艺品有限公司尚欠黄泉福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泉州市红莲木雕艺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福建红莲木韵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张红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