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再终字第49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佳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南市区南关大街A区2号楼11号。 法定代表人：贾春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广强，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玉，女，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柱、赵超，河北佳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东风中路586号。 法定代表人：张兰柱，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南市区永华南路9号。 负责人：任培农，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浩、梁建民，该公司法律顾问。 黄丽玉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以下简称建业集团三分公司）、保定市佳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9日作出（2012）保民三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集团）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6月4日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保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佳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佳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广强，黄丽玉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柱、赵超，建业集团、建业集团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浩、梁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丽玉一审起诉称，2011年5月4日，黄丽玉以北京志诚永辉建材销售中心的名义同建业集团三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佳泽公司作为担保方为合同提供担保。合同约定黄丽玉为建业集团三分公司在佳泽公司开发的“”工地供应钢材，并约定了交货方式、付款方式及逾期付款的计价方式及内容。自2011年5月8日起，黄丽玉开始如约供应钢材，被告一直未付款。截止2012年1月31日，被告共计拖欠货款16852300.15元。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给付黄丽玉欠款。 被告建业集团三分公司答辩称，黄丽玉所诉均属实。 被告佳泽公司答辩称，1、原告黄丽玉的诉讼主体不对，本案的第一被告，应该是建业集团，建业集团三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所以说主体不适格；2、钢材购销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佳泽公司担保的是建业集团与北京志诚永辉建材销售中心所签订的合同，合同上建业集团三分公司盖了一个没有法律效力的章，所以说钢材购销合同属于无效合同；3、从购销合同内容上看佳泽公司是属于一般保证而不是连带保证；4、即使主体适格，购销合同也有效，黄丽玉的起诉也超过了保证期间。合同规定的很清楚，在六个月内应该主张权利；5、佳泽公司担保的范围不是原告所诉范围。 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佳泽公司是“”小区工程的开发商。2011年4月30日佳泽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建业集团（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建业集团承建“”工程10号、11号、12号楼。该三栋楼由付建军以建业集团三分公司的名义实际施工建设。付建军还另以其他公司名义承建了“”工程5、8、9号楼。2011年5月4日，北京志诚永辉建材销售中心（供货方、甲方）建业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需货方、乙方）、佳泽公司（担保方、丙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载明：“一、乙方工程建设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三、价格：货单上确定的价格在（再）加上利息补偿金为每批钢材的总价格。货单上确定价格：盘螺、高线、螺纹钢参照兰格钢材网上当日石家庄建筑钢材市场工地采购指导价格，以“宣钢”指导价格作为计算标准（但钢材不一定为宣钢产品），并以送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金额为结算依据。利息补偿金：以每张货单确定的重量为基数，自货送到工地之日起第二日计算至货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吨每天人民币5元计算。乙方超出60日付款规定时间，按每吨每天人民币10元计算……六、钢材接收验收方式：2、乙方授权本公司工作人员名字：付建军，负责收货并代表乙方签署收货单（或送货单），其签收视为乙方收货且对货款金额的确认……七、付款方式及期限：1、乙方总计钢材用量2000吨以上。2、货款支付：自甲方首次送货物到达工地之日起送钢材量累计达到800吨，乙方即应按本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付清全部货款；数量从首次送货之日起60日内未达到800吨的，乙方应从首次送货之日起日内付清全部货款……3、若乙方未按前款规定按时足额支付钢材款，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所有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并停止送货，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本合同。若合同解除，乙方除应付清所有货款外，还应付给甲方本合同所约定钢材总款20%的违约金……八、甲方所供钢材货款由丙方佳泽公司作为担保人，若乙方未能依合同约定及时付款，担保人则向甲方支付全额钢材货款，并承担同乙方一样的违约责任”。该合同甲方加盖北京志诚永辉建材销售中心印章，乙方加盖建业集团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材料处印章，代表人由付建军签字，丙方加盖佳泽公司印章，代表人由宋福锁签字。 北京志诚永辉建材销售中心的营业执照载明，该销售中心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黄丽玉；卷宗中没有证据证实建业集团三分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2012年3月7日，黄丽玉将建业集团三分公司、佳泽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给付本案涉及的钢材款。黄丽玉起诉时提供的“供货明细表”上有付建军签字（建业集团提供的同样的明细表上加盖佳泽公司项目部印章），载明钢材供应时间为2011年5月8日至10月12日，明细表上钢材吨数共为2377.073吨。价款总计人民币12720095.18元，加上利息补偿金金额共计为人民币16852300.15元。本次庭审中，黄丽玉认可该明细表上2011年6月12日91.25吨钢材（价款人民币468112.5元）、6月14日108.75吨钢材（价款人民币557887.5元）共计200吨钢材（价款总计人民币1026000元）不是由其供应，其共供应工地钢筋2177.073吨，主张减去该200吨钢材款项后，应支付其钢材价款及利息补偿金的总计数额为人民币15422475.15元。 另查明，2011年9月9日、9月16日、10月11日，建业集团分别给付北京志诚永辉建材销售中心工地钢材款人民币80万元、50万元、20万元。 审理过程中，经该院委托河北恒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涉及的10、11、12号楼钢筋用量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三栋楼钢筋用量合计1784.851吨。 再查明，2011年5月3日佳泽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保定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载明：甲方在保定市工程，乙方施工5、9号楼。2011年5月12日、2011年5月19日、2011年6月2日佳泽公司从工地调走的钢筋调货单三张，均加盖佳泽公司项目部印章，其中2011年5月12日调走各种钢材180吨，5月19日调走各种钢材35.925吨，6月11日调走各种钢材37.37吨。 在该院再审审查中，付建军陈述其在以××集团××公司名义××、××、××楼。以保定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建5、9号两栋楼，8号楼准备以其他公司名义走手续，尚未签订合同；并认可三张调货单的真实性。 佳泽公司陈述建业集团承建的是10、11、12号楼，5、8、9号楼由保定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建业集团和佳泽公司均认可5、8、9、10、11、12号六栋楼都是付建军承建，但是走的是建业集团和保定广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两个公司的手续； 建业集团三分公司2012年4月21日证明：“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是建业集团三分公司对外名称，二者实际为同一公司。2011年5月4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材料处”公章系我公司加盖。 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本案涉及的钢材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照合同规定履行各自义务。黄丽玉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钢材送至工地并由付建军和佳泽公司验收，建业集团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依照该钢材购销合同第八条之约定：“甲方所供钢材货款由丙方佳泽公司作为担保人，若乙方未能依合同约定及时付款，担保人则向甲方支付全额钢材货款，并承担同乙方一样的违约责任”，佳泽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其次，依据2011年4月30日佳泽公司与建业集团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建业集团承建的是“”工程10号、11号、12号楼，具体施工人为付建军。经该院委托河北恒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10、11、12号楼钢筋用量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该三栋楼钢筋用量合计1784.851吨，故可认定黄丽玉送至工地的2177.073吨钢材中有1784.851吨用于“”10号、11号、12号楼工程。该1784.851吨钢材款应由建业集团支付。依照合同约定，建业集团还应支付以上钢材的利息补偿金。由于该1784.851吨钢材已无法确定具体送货日期，其价款及利息补偿金金额应按照该1784.851吨钢材占黄丽玉送至工地付建军处2177.073吨钢材的比例再乘以该2177.073吨钢材的价款及利息补偿金总额15422475.15元计算（1784.851吨÷2177.073吨×15422475.15元＝12643958.15元），扣除保定建业集团已支付给黄丽玉的人民币150万元，建业集团应支付黄丽玉钢材价款及利息补偿金为人民币11143958.28元（12643958.28元－1500000元）；佳泽公司依照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对以上钢材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第三，本案涉及的2177.073吨钢材中超出1784.851吨的392.222吨亦由付建军签收并加盖佳泽公司项目部印章予以认定送至“”工地。由于付建军还另以其他公司名义承建了“”工程5、8、9号楼，故该392.222吨钢材可被认定用于“”除10、11、12号楼以外的其余工程。因“”10、11、12号楼以外的工程承建人并非本案当事人，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佳泽公司作为“”工程的开发商，在其10、11、12号楼以外的工程中使用了黄丽玉供给的392.222吨钢材，应对该392.222吨钢材价款承担给付责任。因该392.222吨钢材不是由建业集团使用，故该392.222吨钢材不适用本案购销合同中关于利息补偿金的约定，其价款应按照该392.222吨钢材占黄丽玉送至工地付建军处2177.073吨钢材的比例再乘以该2177.073吨钢材的价款总额（2377.073吨价款总额12720095.18元－200吨钢材价款总额1026000元＝11694095.18元）计算（392.222吨÷2177.073吨×11694095.18元）＝2106811.03元。 第四，没有证据证明建业集团三分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与佳泽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及与黄丽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主体均为建业集团。建业集团三分公司仅是本案涉及工程的具体施工单位，其在本案涉及工程中的行为后果应由其主管部门建业集团承担。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保民三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将建业集团三分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主持调解，且将付建军具体施工的全部工程所使用的黄丽玉钢材均作为建业集团在本案中使用的钢材不妥，该调解书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建业集团三分公司无权作为一方主体就本案进行调解，本案原调解书应予撤销。建业集团应支付黄丽玉“”工程10号、11号、12号楼所用的1784.851吨钢材价款及利息补偿金共计人民币11143958.28元，佳泽公司依照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对以上钢材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涉及的2177.073吨钢材中超出1784.851吨的392.222吨钢材价款人民币2106811.03元，由“”工程的开发商佳泽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一审作出判决：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保民三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二、建业集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黄丽玉钢材价款及利息补偿金共计人民币11143958.28元，佳泽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佳泽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黄丽玉钢材价款人民币2106811.03元。 佳泽公司上诉称，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担保法第17条的规定，我公司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不应撤销原调解书，三方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该调解书即合法有效。三、我公司在本案中是担保人，充其量承担担保责任，没有实体给付义务，且超过原告的诉讼请求。多出的钢材未用在我公司的工地上。即使用在工地上，也非本案审理范围；即使用在了我公司的工地上，货款也不是2106811.03元。四、原判程序违法。审查卷中的证据未经当庭质证。五、债权人与债务人擅自变更主合同，上诉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我公司只负责一批货即800吨货物货款的保证责任，如建业集团不付清该批货款，黄丽玉不能再送货；在未付清第一批货款的情形下，黄丽玉继续送货是对主合同内容的变更。六、黄丽玉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依据合同约定，所送货物达到800吨后，主债务履行之日是2011年6月12日，黄丽玉应于2011年12月13日前向建业集团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而其起诉为2012年2月29日。七、上诉人没有“佳泽公司项目部”，该印章由施工人付建军刻制并掌握。加盖该印章的“供货明细表”不能作为我公司收到货物的证据。八、债权人与实际债务人付建军恶意串通，损害建业集团与我公司利益，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虚构200吨钢材供应量，且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违约金也过高。 建业集团辩称，一、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佳泽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调解书无效，付建军无权代表建业集团三分公司进行调解。三、佳泽公司已实际收到2177.073吨钢材,其中1784.851吨用于建业集团三分公司承建的10、11、12号楼工程；剩余钢材用于其他楼号。四、黄丽玉未与建业集团三分公司变更合同，上诉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对总钢材用量2000吨以上明知的，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五、黄丽玉起诉未超过保证期间。供货明细表证明黄丽玉与上诉人对钢材用量核对的最终期限为2011年12月10日，而起诉于未超过保证期间。六、明细表中加盖的印章真实有效。该印章为上诉人刻制的印章足以证明其收到的钢材用量。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丽玉辩称，一、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合同主债务为2000吨以上的钢材，而非佳泽公司认为的第一批次的800吨，而合同亦赋予答辩人继续供货的选择权。三、合同对履行期限的变更有约定，无需另行通知担保方。四、答辩人起诉未超过保证期间。本案中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2012年4月12日前）。五、原判未超出答辩人原审诉讼请求。该2106811.03元应由上诉人给付。六、原调解书违背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约定的是利息补偿金而非违约金。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5月4日各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审认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黄丽玉依约全面履行了送货义务，建业集团所承建三栋楼房已使用了黄丽玉所供钢材，建业集团应给付拖欠的货款。钢材购销合同中各方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依合同内容及担保法的规定，佳泽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佳泽公司主张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建业集团、佳泽公司连带给付11143958.28元货款并无不当。黄丽玉供给“”10、11、12号楼以外其他工程钢材392.222吨，由于佳泽公司并未对其他工地所购钢材承担担保责任，故原判由佳泽公司给付黄丽玉货款2106811.03元，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保定市佳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黄丽玉钢材价款人民币2106811.03元； 二、维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保民三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黄丽玉钢材价款及利息补偿金共计人民币11143958.28元，保定市佳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驳回黄丽玉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1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913元，由黄丽玉负担43490元，由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佳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4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13元，由黄丽玉负担41790元，由保定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保定市佳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11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米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