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大民一终字第9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杰，女。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兰，女。委托代理人：孟凡姣，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广杰与原审被告李桂兰名誉权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做出（2013）中民初字第3281号民事判决。李广杰、李桂兰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李广杰一审诉称：被告长期分别在天涯社区网站和猫扑网站发表标题为：“大连市的大律师李广杰赖账12年、李广杰是大连市亚太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看她是如何骗钱的和辽宁正垒律师所的李广杰是赖账”等言论，言论中将原告称为“老赖、大骗子、玩弄法律的高手”等等。该诽谤之词是被告故意捏造的事实，纯属子虚乌有。其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被告发表的帖子都是在我国最具影响力的网络社区，每天都会有不计其数的人员点击浏览，其影响范围之广情节之重是不言而喻的。原告是一名专职律师，有着二十年的执业经验并有一定声誉，但是因被告的上述行为致使原告声誉大打折扣，案件来源锐减，更有甚者是一些法律顾问单位因此与原告解除了合作协议。有些当事人在网上看到被告的广告就找借口将委托原告的案件撤掉。原告还经常接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辱骂电话。被告的做法不仅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长达近十年的时间，被告一直经受着来自该广告带来的精神上的折磨，曾因此而精神恍惚、萎靡不振，每发生一次熟人看到该广告时，原告都会经历一次精神与肉体的磨难。该广告像魔咒一样折磨着原告的精神与身体健康。该虚假广告完全打乱了原告的正常生活，多年来已经给原告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被告立即删除在天涯网和猫扑网上的不实言论；要求被告在原告所在地的报刊、媒体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经济损失合计30万元；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被告李桂兰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网站上发表的文章是原告与被告之间债务纠纷以及被告多年上访争取早日实现债权的如实陈述，内容属实，不存在虚构、侮辱、诽谤等，根据法律规定，被告不构成侵犯原告名誉权。案涉文章是被告14年间的上访公开信，是被告提交最高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全国人大常委会、辽宁省人大常委会的书面上访材料，且已经各部门查实依法处理，故根本不存在虚构事实。被告通过媒体等途径合理维权，是为了督促执行法院加大执行力度，督促被执行人尽快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在长达14年争取合法权益的过程中，用尽了各种国家赋予的救济途径，尝试了各种可能的正当措施，被告的同事得知被告的遭遇后，同情被告的同时，将被告写给最高人民法院等机关的上访信发表在网站上，替被告向广大网民寻求帮助，故被告主观上不存在任何侵犯原告权利的意图，而仅是详述了事实。当下是科技发达的网络信息时代，被告将上访信公布在网络上，是通过网络维权的合理手段。原告主张的所谓侵犯名誉权而产生的损害后果是不可信的，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2月23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沙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广杰于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偿还李桂兰欠款20万元，并自1999年10月27日起按日万分之四支付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该判决生效后，李广杰未履行，李桂兰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1年1月8日，该案执行回款91629.90元。自2002年9月起，该案每月执行回款1000元至1200元，偶有中断。截至2009年9月，李广杰向李桂兰还款约15万元，2012年12月，李桂兰共领取执行款约21万。自2003年起，李桂兰开始向最高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辽宁省人大常委会进行信访及上访活动，主要反映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不力。2009年9月12日，李桂兰在天涯社区发帖，将该执行案部分案情公布并发表自己观点，内容基本属实，但对案涉人员姓名均实名发布，未做处理。2010年4月13日，李桂兰又在天涯社区发帖，将其信访材料发布，同样对案涉人员姓名实名发布。2011年10月26日，大连阜康综合门诊部以网上有李广杰律师的不利言论为由，解除了2011年10月12日与辽宁正垒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用李广杰律师为法律顾问的《法律顾问协议书》。李桂兰对该解除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另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已将发贴删除。原告作为职业律师在网上也有业务推广信息。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原告作为专职律师，在互联网上存在业务推广行为，结合律师行业属性和其自身价值，社会评价对原告会产生影响。对被告在互联网上发贴的行为，其“网络维权”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的经济纠纷已经有关机构裁判，被告发布的内容，虽情况基本属实，亦未使用侮辱、诽谤的方式，但其发布的信息是以单方评判为依据，以原告实名进行表述，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也会降低原告的社会评价，故被告该行为侵犯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被告在互联网上对原告实名进行评判，具有一定过错，但在诉讼中能够主动停止侵权行为，故本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被告赔偿原告3000元。大连阜康综合门诊部同辽宁正垒律师事务所解除聘用协议书同被告的信息发布行为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桂兰赔偿原告李广杰人民币30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2140元，含保全费140元，由原告负担2040元，由被告负担100元。宣判后，李广杰、李桂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李广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原审认定判决生效后李广杰未履行是错误的，未判决前李广杰已经将自住的房屋抵押给了李桂兰，李桂兰拒收，并非李广杰不执行判决；原审认定李桂兰在天涯社区发帖，将执行案件部分案情公布并发表自己的观点且内容基本属实错误，事实是李桂兰不仅没有如实陈述案情，而且还用大骗子等语言侮辱李广杰；网上对律师的推广并非李广杰所为，而是商家利用李桂兰的侮辱广告行为引起观众的注意而擅自推广的，与李广杰无关，李桂兰在网上散布李广杰是亚太所律师，是大骗子已经是使用侮辱诽谤语言了，原审法院以审理过程中已经将发帖删除为由免除其公开赔礼道歉的做法是错误的。而且虽然沙民初字第345号判决已经生效，但基于该错误判决李广杰已经申诉了10余年，历经无数程序都夭折，重要的是李广杰不欠李桂兰一分钱，该债务的产生是李桂兰为赚取销售李广杰购买的金座大厦房屋百万利润而设陷阱造成的，而且该执行案件已经确认了国家赔偿，李桂兰的钱上诉人不需要支付。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错误，本案已经涉及刑事，原审民事上如此姑息迁就是错误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桂兰承担侮辱诽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李桂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沙民初字第345号生效判决、相关部门对于上诉人信访材料的处理意见以及庭审时李广杰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已经证实上诉人的信访材料内容属实，并不存在侮辱、诽谤等情形，故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上诉人将内容属实的信访材料发布于网络的主观目的仅是督促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加大执行力度及督促李广杰履行还款义务，案外人阅读材料后的社会评价属于公民发表评论自由，是李桂兰不能预测和控制的，而且案外人对于任何事实的评价也应当是事实当事人包括李广杰应承受的社会评价，不能因为他人的评价而认定上诉人侵权，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广杰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该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该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侵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李广杰与李桂兰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00年2月23日作出由李广杰偿还李桂兰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截止至2009年9月李桂兰发帖时仍未执行完毕。作为被申请执行人，在现有生效判决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李广杰是有义务按照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的，而李广杰确实在发帖前未能履行完毕生效判决。因此，李桂兰于2009年和2010年在网站上发布文章将案件的判决情况、执行情况以及其多年上访情况进行陈述，反映出的案件执行过程亦基本属实，不存在针对李广杰故意捏造虚假事实专门进行侮辱诽谤的问题。但文章中对涉案当事人进行了实名报道，且个别词语用词不当，如认为李广杰“赖账11年”、“玩弄法律”，李广杰系职业律师，社会评价对律师职业确有影响，故李桂兰的该篇文章发表于公众网站后会对李广杰造成不良社会影响，一定程度上侵害了李广杰的名誉和职业声誉。因此，李桂兰应承担一定侵权责任。综合考虑该篇文章的基本内容、李广杰对生效判决的履行情况、文章个别用语虽有不当但达不到严重侮辱诽谤他人人格的程度、诉讼过程中李桂兰主动删帖等因素，原审判决李桂兰承担3000元侵权赔偿责任适当，并无不妥。李广杰要求李桂兰赔礼道歉、赔偿30万元经济损失及追究李桂兰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李桂兰要求撤销原判，驳回李广杰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亦不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二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广杰负担2000元、李桂兰负担21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君审 判 员 阎 妍代理审判员 金 艳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