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9）冀0203刑初79号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女，1934年10月1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无业，住唐山市，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妻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男，1958年3月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唐山市建筑机械运输公司退休职工，住唐山市，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之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1960年7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长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4，女，1962年11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住唐山市，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次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李某3、李某4的诉讼代理人李某2（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上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谷雅峰，河北鸿翔律师事务律师。被告人侯永全，男，1938年5月2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河北省玉田县人，大学文化，九三学社社员，唐山钢铁公司医院退休医生，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唐山市。2001年6月11日因涉嫌非法行医罪被监视居住，经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年9月13日被逮捕，2002年1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3月5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指定辩护人刘国祥、张立群，河北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以唐北检（2001）刑诉字第23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侯永全犯非法行医罪，于2002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02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02）北刑初字第2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侯永全犯非法行医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侯永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因李某1医疗、住院伙食补助、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送检会诊费总计78562.5元的2/3，即赔偿52375元。判后，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被告人侯永全均提出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20日作出（2002）唐刑终字第40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和上诉人李某2、侯永全的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不服，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15日以（2005）唐刑立字第10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其申诉。李某2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19日以（2007）冀刑监字第38号再审决定书，指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4日作出（2008）唐刑再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维持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02）北刑初字第2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人侯永全犯非法行医罪免予刑事处罚；原审被告人侯永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因李某1医疗、住院、伙食补助、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送检会诊费共计78562.50元（该赔偿款已执行）。宣判后，李某2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1日以（2009）冀刑申字第6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其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6月26日以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等为由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冀刑抗4号再审决定书,指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4日作出了（2018）冀02刑再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唐刑再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2002）唐刑终字第40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及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02）北刑初字第2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发回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丽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并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李某3、李某4的诉讼代理人以及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谷雅峰、被告人侯永全及其指定辩护人刘国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上一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5年7月份，被告人侯永全受聘于唐山市路北区缸窑办事处卫生院任医生，但该卫生院自96年7月以后，未在××区验，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1998年12月份，被告人侯永全以唐山市路北区缸窑卫生院的名义，单独在西窑三益楼××楼开设门诊，也未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00年6月4日14时许，患者李某1因手脚麻木到该诊所看病。被告人侯永全在没有给患者检查身体的情况下，给其开了三剂“木通”中药，每剂40克，当晚患者服用一剂后，即感身体不适，相继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经唐钢医院治疗无效后转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治疗，诊断为：急性肾小管坏死、马兜玲酸肾病、肾功能衰竭，于2001年3月24日患者李某1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1的死亡与服用中药“木通”有直接原因。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侯永全的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田某、孙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侯永全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侯永全无视国家法律，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39条的规定，而擅自开办医疗机构行医，造成患者就医后身体严重受损而死亡的后果，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36条之规定，已构成非法行医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侯永全的刑事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赔偿费20000元、医疗、住宿费20797.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丧葬费1200元、停尸费600元、交通费2148元、送验费2300元、护理费1231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0元、死亡补偿金5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16408.90元。被告人侯永全辩称其受聘于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街道办事处卫生院，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街道办事处卫生院是否有执照与其无关，其本身是大夫，不是非法行医，其不构成非法行医罪。针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以上辩解，其提交了唐山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唐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唐山市医药卫生人员从业呈报表》复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资格证书复印件、《单味中草药临床应用》一书摘录的复印件等证据。指定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被告人侯永全受聘于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街道办事处卫生院从事中医诊疗活动，不属于私自开办医疗机构；1999年颁布施行《执业医师法》后，被告人已联系原单位，统一办理了医师资格及注册手续，虽然由于行政部门造成了延误，但不能否认被告人具有医师执业资格。因被告人时至今日一直具有执业医师资格，被告人不属于非法行医罪的犯罪主体，被告人侯永全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经审理查明，1995年7月份，被告人侯永全退休后被唐山市路北区缸窑办事处卫生院聘用为该卫生院医生，但该卫生院自1996年7月以后，未在××区验，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1998年12月，被告人侯永全在未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以唐山市路北区缸窑办事处卫生院的名义，在三益楼××楼开设门诊。2000年6月4日，被害人李某1因手脚麻木到该门诊看病，被告人侯永全给其开了三剂“木通”单味中药，每剂40克。被害人李某1服用一剂后，即感身体不适，相继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经唐钢医院治疗后，转入中日友好医院治疗，被中日友好医院诊断为：急性马兜铃酸肾病；急性肾功能衰竭；慢性支气管炎。后李某1又三次在唐钢医院住院治疗。2001年3月29日被害人李某1死亡。经鉴定，李某1系因服用中药“木通”过量致急性肾功能衰竭，后在肾功能衰竭的基础上并发严重感染、呼吸衰竭、心功能衰竭、周围循环衰竭死亡。被害人李某1因病住院共计145天，开支医疗费16502.5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其他损失有：住院伙食补助费2175元（15元/天×145天）、丧葬费1200元、停尸及尸检会诊费2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0元（被害人李某1与孙某育有子女三人，160元/月×12月×10年/4人）、交通费1085元、死亡赔偿金5万元，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78562.5元。期间，被告人亲属曾先行给付被害人一方人民币5000元用于被害人治病，后通过法院执行程序被告人又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支付了赔偿款73562.5元。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一）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侯永全案发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二）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证实缸窑办事处申请呈办医疗机构“缸窑办事处卫生院”并聘用唐钢医院退休主治中医师侯永全、唐山市眼科医院退休内科主任、西医师韩某、胡某为医务人员，1995年7月3日唐山市路北区卫生局审批表示同意。（三）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证实1995年该办事处聘用侯永全、韩某、胡某主持卫生院工作，自负盈亏，自行处理一切事故。（四）唐山市路北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缸窑卫生院自1996年7月以来未在该局登记校验，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侯永全未在该局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五）中国共产党唐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侯永全退休前系该公司医院中医科主治医师。（六）被告人侯永全行医场所的照片，证实被告人行医的诊所挂有“唐山市路北区缸窑办事处卫生院”的牌子。（七）被害人李某1到中日友好医院就诊的诊断证明书、检验报告单等复印件，证实2000年6月李某1由唐钢医院转到中日友好医院治疗，2000年6月14日至2000年7月20日在中日友好医院住院36天，经中日友好医院诊断，李某1患有急性马兜铃酸肾病；急性肾功能衰竭；慢性支气管炎。（八）唐钢医院病案，证实李某1于2000年6月10日至6月13日在唐钢医院住院3天，一级护理；2000年7月20日至9月4日在唐钢医院住院46天，一级护理；2000年10月12日至11月9日在唐钢医院住院28天，二级护理；2001年2月25日至3月29日在唐钢医院住院32天，二级护理；2001年3月29日被害人李某1死亡。（九）被害人李某1的履历表、唐山市路北区钓鱼台街道部西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及各项损失票据、证明材料等书证，证实孙某与被害人李某1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子李某2、长女李某3、次女李某4，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受的损失情况。（十）唐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医师资格认定注册统计表复印件、唐山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实1999年9月份唐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统一办理执业医师注册，被告人侯永全的注册材料已上报唐山市卫生局，因医师资格证书由国家卫生部统一印制，截至2001年10月4日仍未能下发医师资格证书。（十一）《唐山市医药卫生人员从业呈报表》复印件，证实1990年10月唐山市路北区卫生局同意侯永全的从业申报。（十二）职称证书复印件，证实1981年11月15日被告人侯永全定职为主治中医师。（十三）河北省个体医生开业执照复印件，证实1990年10月被告人侯永全曾取得个体医生开业执照。二、证人证言（一）证人田某（缸窑办事处工业科科长）的证言，证实1994年10月份，侯永全、韩某想在西窑办卫生院，征得办事处同意后，侯永全、韩某与办事处签订了协议，约定每年向办事处交4%的管理费，自负盈亏，出现医疗事故由卫生院负责，办事处不承担任何责任。协商好后，侯永全、韩某以缸窑办事处卫生院的名义，在西窑高各庄租了一间房开设门诊，并办理了“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2000年3月份，受领导指派，其和同事到韩某开的门诊把“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和物价局的收费许可证的原件取回来了。2000年4月，侯永全到其这里要过这两套东西，其只给了侯永全“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和物价局的收费许可证的复印件。（二）证人孙某（李某1之妻）的证言，证实2000年6月4日下午2时许，李某1因手指有点麻木到侯永全处看病，从侯永全处拿回了四个塑料袋的“木通”中药，每袋50克。当晚，李某1喝了一杯“木通”后出现了拉稀、呕吐、恶性症状，给侯永全打电话，侯永全让继续喝，第二天早上李某1又喝了一杯“木通”。由于恶心、拉稀不止，李某1到楼下的一个门诊找高大夫输了一次“先锋”，后又到钢厂医院就医，钢厂医院说李某1肾虚，给李某1转到了北京中日友好医院。（三）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1995年天，韩某、侯永全在高各庄开门诊，叫其过去帮忙。（四）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1995年的一天，其和侯永全找西窑办事处商量好后在高各庄那租了一间板房开门诊，1997年卫生局到门诊检查，因为没有卫生执照，交了500元后路北卫生局给开了一个登记表。1998年12月份，其提出和侯永全分开，并拿走了路北区卫生局给开的登记表，到74号小区和赵某开了个诊所，1999年底，赵某把登记表还给了西窑办事处。（五）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其到高各庄路北的缸窑办事处卫生院应聘，当时这个卫生院由侯永全、韩某投资。1998年下半年，韩某和侯永全分开，韩某把卫生局的“登记表”和物价证要了过来，和其在74号小区开了一间门诊，也是用“缸窑办事处卫生院”的牌子。1999年底2000年初，其把这个登记表和物价证交给了缸窑办事处。三、被告人侯永全的供述和辩解证实1995年，其与韩某、胡某在高各庄以缸窑办事处卫生院的名义开设门诊，当时有从路北区卫生局办的“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1998年底，其和韩某分开，自己去三益村211楼5门103室租房开门诊，韩某把“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原件拿走了，其到缸窑办事处复印了一份“唐山市社会办医呈报表”。2000年6月4日这天上午，李某1因手脚麻木和周身麻木来到其门诊，其在没有给李某1检查身体的情况下，给李某1开了三剂“木通”中药，每剂40克，让他早晚分多次服用，其未收李某1的钱。到了晚上，李某1打电话说吃了“木通”后，有点腹泻，其让李某1别吃了。第二天，其到李某1家看李某1时，李某1没在家，李某1家属说：李某1腹泻好点了，下午到高静瑶的诊所输了点“先锋”。大约2000年8月中旬，李某1的女儿李某4找到其说李某1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住院，该医院的医生说看看其给开的什么药，其给李某4拿了四十克“木通”。“木通”通经络利小便，有副作用，1999年第8期《家庭医生》杂志中报道“木通”含有马兜酸。后来得知其妻子在李某1治病期间给过李某15000元用于治病，法院判决后执行中支付了赔偿款。四、鉴定意见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作出（2001）唐公物鉴（法物）字76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李某1系因服用中药“木通”过量致急性肾功能衰竭，后在肾功能衰竭的基础上并发严重感染、呼吸衰竭、心功能衰竭、周围循环衰竭死亡。本院认为，被告人侯永全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办医疗机构行医，造成就诊人身体严重损害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行医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及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1998年12月，在未申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被告人侯永全擅自使用其复印的××区办事处卫生院的相关手续，以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街道办事处卫生院的名义，在三益楼从事医疗活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被告人侯永全擅自开办医疗机构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及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辩解，本院不予认可。但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综合考虑本案具体的犯罪情节及社会危害性，依照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对被告人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的非法行医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人民币78562.5元应由被告人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所提住宿费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所提护理费损失因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所受损失的证据，本院不应予以支持，所提交通费损失本院依据相关规定予以计算赔偿金额。被告人亲属先行给付被害人一方的5000元应用于折抵本案的赔偿款。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侯永全犯非法行医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侯永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李某2、李某3、李某4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七万八千五百六十二元五角（已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层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九份。审 判 长 李冬梅人民陪审员 刘玉玲人民陪审员 陈桂菊 二○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匡国媛书 记 员 张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