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鲁民四终字第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石岛渔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黄海南路***号。法定代表人：臧晓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吕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敬华。委托代理人：刘晓林，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振江，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石岛渔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敬华船舶物料款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渔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清、被上诉人于敬华的委托代理人刘晓林、李振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渔港公司在原审中诉称，于敬华系“鲁荣渔2161／2162”号渔船的实际经营者。于敬华在经营该对拖网渔船期间，于2011年11月22日、12月2日、12月21日三次委托他人及袁建军从渔港公司处赊欠柴油款共计425561元。经渔港公司追讨偿还99002元，剩余326559元加油款及40000元利息，至今未付。故渔港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于敬华立即偿付366559元及利息40000元。原审法院查明，于敬华自2011年年初至当年年底经营“鲁荣渔2161／2162”（现更名为“鲁荣渔52161／52162”号渔船）。渔港公司不认识于敬华，袁建军与渔港公司人员相识，负责办理于敬华经营的“鲁荣渔2161／2162”号渔船在渔港公司处加油。2012年3月，渔港公司通知于敬华2011年11月22日、12月2日和12月21日三次加油款未付清，并出示了三张单据，该三张单据均是渔港公司制作填写款项总额、吨数、船号及经办人的今借到条，其中，袁建军在12月2日和12月21日的两张单据中船方签字处签名，另一张船方签字处写明：王国岐（代于家友）。于家友是于敬华的曾用名。三张单据写明的加油款共计425561元。2012年4月，袁建军向于敬华出具字条，写明：商港油款325000元（叁拾贰万伍仟元整）由袁建军还。（共3次油款）。注明日期为2012年4月10日，并签名、摁指印。2012年4月27日，袁建军向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报案，称：袁建军与于敬华认识15年了。2011年1月于敬华让其负责“鲁荣渔2161、2162”号渔船加油、水、冰及购买机件。于敬华指责其偷油赚他钱。2012年4月15日左右于敬华在石岛碧毓洗浴雇人对其进行殴打，逼其分别向提供机件及机油的重新出具欠条，并言明：该两份款由其偿还。另外向于敬华书写一张“商港油款以后由袁建军还款，三次加油油款共计325000元”其签署自己的名字，日期是2012年4月份，具体哪一天记不清。对袁建军制作询问笔录。2012年5月18日，袁建军再次向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报案称，于敬华领人殴打了他。2012年6月11日，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对于敬华制作询问笔录，于敬华称，其与袁建军是朋友。2011年其购买“鲁荣渔2161／2162”渔船，雇佣袁建军，负责购买船舶机件、燃油等物料，共给了袁建军多少钱没数，袁建军记的帐。袁建军联系石岛商港码头加油，油款都已经付清，可是2012年正月袁建军告诉商港有些款没有清。4月份，都到商港对账。大车王国岐也看了单据，否认是其签字。当时非常生气打了袁建军一巴掌。后来，袁建军提出别向外说，承认自己还款，并向其出具单据。还给提供机件的打电话，让他来，给他出具了欠条。其并未雇人殴打过袁建军。2012年6月5日，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对阎志超制作证人询问笔录，二人称，袁建军与渔港公司负责人周国才认识，他们商量好价钱后，其负责加油，袁建军让加到哪条船就加到哪条船，具体加到哪条船不清楚。实际加油的船与单据上的船号是否一致，他不管。从船型看，袁建军所有的油都加到同一条船。2012年6月21日，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对邹积兴进行询问，邹积兴称，袁建军向其赊购了机油，每次袁建军均出具欠条，共赊购了18桶。4月份，袁建军给其打电话让其到碧毓洗浴中心，于敬华也在场，二人坐着说话，谈帐的事情，没有看到有人打袁建军。袁建军提出出具一个总单据，以前的单据交给了船老板后就离开。诉讼中，渔港公司未明确说明其如何收取99002元油款，更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庭审中，渔港公司撤回对袁建军的起诉，请求于敬华偿还拖欠的加油款326559元及利息4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诉讼中，渔港公司撤回对袁建军的起诉，是自由处分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渔港公司与于敬华是否形成购买柴油的合同关系。2011年于敬华雇佣袁建军负责联系“鲁荣渔2161／2162”渔船购买燃油事宜。于敬华是委托人，袁建军是受托人。第一次庭审中，渔港公司明确表示，与于敬华不认识，不会向于敬华赊购柴油，袁建军对此予以认可。这表明，袁建军向渔港公司联系供应柴油时，渔港公司系出卖人，袁建军系购买人。渔港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还款清单中列明的还款人也是袁建军，这表明渔港公司对袁建军是购买人没有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庭审中渔港公司明确表示如果于敬华作为购买油料合同的当事人，渔港公司就不会订立该合同，故即使袁建军是于敬华的受托人，但是本案供应燃油合同只约束渔港公司和袁建军，渔港公司与于敬华之间不存在买卖燃油关系，渔港公司要求于敬华偿还三笔油款，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袁建军与于敬华之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渔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798元，保全费5000元，由渔港公司负担。上诉人渔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袁建军证实了其是于敬华雇佣的代理人，负责采购机件、燃油等，袁建军及加油员、押运员都证实柴油加到于敬华的渔船上。再者，袁建军的赊油款是于敬华夫妻二人用银行卡转账付款，或孟庆艳拿现款到加油站财务交款。于敬华不承认3次加油款，认为油没有加到于敬华船上，但于敬华已经支付了其中的99002元油款。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63条第2款规定，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于敬华承认袁建军为其渔船代理的行为，于敬华应该承担责任。庭审中，渔港公司补充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应查明袁建军与于敬华之间是否是雇佣关系，是否是委托关系。渔港公司与于敬华不认识，在于敬华雇佣袁建军之后，经袁建军介绍并说明受雇于于敬华，渔港公司才同意于敬华从渔港公司处赊购柴油，并且渔港公司的加油员将柴油加入到于敬华的船上，于敬华将部分的油款支付给渔港公司，于敬华与渔港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关系。渔港公司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于敬华偿付油款326559元及利息40000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于敬华负担。被上诉人于敬华答辩称，1、于敬华与袁建军以前存在代理关系，但并不等于袁建军的所有行为都应该认定为代理行为。本案中，袁建军所赊欠的油款于敬华并不知情，并且没有加到于敬华船上，于敬华没有签字确认，事后没有追认，诉称的燃油款应由袁建军自行承担。2、渔港公司在庭审中自认，与于敬华不认识，不会像向于敬华赊购柴油，说明渔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不知道袁建军与于敬华之间的关系，袁建军购买燃油后加到谁船上不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百零二条的规定，理应由渔港公司与袁建军处理此事。3、渔港公司诉称未付的3次燃油款中，已支付99002元，但渔港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款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于敬华是否应向渔港公司支付油款326559元及利息40000元。首先，判断于敬华与袁建军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渔港公司一审诉称：“于敬华在经营“鲁荣渔2161／2162”对船期间，三次委托他人及该船的陆地代理袁建军赊欠柴油42万余元”。袁建军一审作为被告出庭陈述称，“我从2011年初为于敬华船舶做代理人”。于敬华一、二审均陈述，袁建军系其代理人。本院认为，根据三方的陈述，于敬华系委托人，袁建军系受托人，委托事项系袁建军为于敬华船舶联系加油、加水、加冰和购买船用机件。二审中，渔港公司主张袁建军和于敬华之间是雇佣关系，证据是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对于敬华作出的询问笔录，但从询问笔录内容不能得出袁建军与于敬华是雇佣关系的事实，并且一审时渔港公司已主张袁建军和于敬华之间是委托关系，根据禁止反言的证据规则，本院认定袁建军与于敬华之间建立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其次，判断涉案船用油买卖合同的交易双方。袁建军在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的询问笔录称“领着于敬华找了周国财经理，告诉周国财买的油都是加给于敬华”，由此可知，袁建军作为受托人与渔港公司商谈赊购船用油事宜，即设立本案买卖船用油法律关系时，渔港公司知道袁建军与于敬华的委托关系。但渔港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与于敬华不认识，只认识袁建军，一直由袁建军出面为于敬华赊购，不会向于敬华赊购柴油，袁建军对此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渔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虽然知道袁建军与于敬华之间的委托关系，但庭审中渔港公司明确表示如果于敬华作为船用油的购买人，渔港公司就不会订立该合同，本院认为，买卖船用油合同只约束渔港公司和袁建军，故渔港公司与袁建军之间建立了买卖船用油合同法律关系。渔港公司上诉认为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法律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该条款是关于直接代理的规定，即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民事法律行为，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民事合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确立了间接代理制度，即受托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按照委托人的指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本案显然是袁建军以自己的名义向渔港公司赊购船用油的，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于敬华是否应承担支付涉案油款的责任。在涉案船用油是否加到于敬华经营的对船上，一审时，渔港公司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一位证人是渔港公司的司机殷培建，但殷培建出庭作证并没有讲清楚涉案三笔船用油的送货过程。另一位证人是渔港公司的押运人员阎志超，其关于“今收到条”的填写和形成过程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前后陈述不一。因此，上述两位证人系渔港公司工作人员，与渔港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并且证人证言并未清晰地证明加油过程，本院对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渔港公司主张涉案3笔油款，于敬华已支付99002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已支付部分油款的事实亦不予认定。渔港公司、袁建军与于敬华在协商偿付诉争油款时，袁建军与于敬华发生冲突，袁建军向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就于敬华打袁建军一事报案，但石岛分局未立案侦查，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询问笔录调查的内容亦是本案当事人诉称的内容，本院对询问笔录作为查清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看待。渔港公司、袁建军与于敬华在协商过程中，袁建军向于敬华出具了“商港油款由袁建军还”的字条，该字条系袁建军与于敬华对诉争油款的协商结果。综上，本案船用油买卖合同的交易双方为渔港公司与袁建军，渔港公司不能证明涉案3笔船用油加到于敬华对船上及于敬华支付部分涉案油款的事实，渔港公司关于于敬华应向其支付船用油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渔港公司撤回对袁建军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照准，至此，袁建军不应再成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原审判决中仍列袁建军为被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渔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98元，由荣成市石岛渔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董 兵代理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