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春菊。 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胡春菊申请撤销调解确认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医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胡春菊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胡春菊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医疗调解委员会运医人调字（2018）23号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不存在显失公平，协议书是中心医院与胡春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案件以自愿为前提，以专业评估为核心，以化解矛盾为目的。协议书是发生医患纠纷后，经专业机构评估，以自愿为原则，医疗调解委员会在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征求医患双方意见后，达成的协议。胡春菊在签订协议时，经过多次且长时间调解，在此时间段内，双方均有接受调解、随时拒绝调解的权利，胡春菊对于整个过程中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其现状之间的关系是明确的，协议书是在医患双方自愿平等、合情合理的基础上作出，不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二、医疗调解委员会作为专业调解机构，其在解决医患纠纷过程中的调解行为，是国家引导提倡的一种法定方式，在处理医疗纠纷过程中，经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人民调解是与司法诉讼并行的一种解决医患纠纷的方式。医疗调解委员会通过调解手段，防止医疗纠纷激化，是现阶段国家大力提倡并且符合政策的一种处理纠纷的方式。作为现阶段医患纠纷化解中最重要的渠道之一，医疗调解委员会依据事实和相关法律、法规，按照当事人申请，根据专业判断，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制作书面调解协议，对医疗纠纷的解决、医患关系的改善起到了积极促进作用，经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不同于一般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胡春菊辩称，一、中心医院在对胡春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书，未对胡春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胡春菊的病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确认，未对胡春菊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估，在胡春菊不具有专业知识，对自己的受伤程度及是否构成伤残不能充分认知的情况下，由医疗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约定的权利义务违反公平原则，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撤销双方签订的“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书”，依据充分。二、中心医院在对胡春菊的诊疗过错、致胡春菊全身瘫痪，在医疗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胡春菊强烈要求医疗调解委员会、中心医院给病人的伤残情况让专业机构予以鉴定，医疗调解委员会、中心医院答复均是要等到半年以后才可以申请鉴定，在胡春菊不具有专业知识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协议支付胡春菊50806元赔偿，对于一个60岁的人以后人生的漫长生活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撤销“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胡春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运城市医疗调解委员会运医人调字（2018）23号调解协议书，由中心医院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胡春菊因间断头晕伴恶心呕吐1周，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右侧额叶占位。住院期间，中心医院4月26日对胡春菊行开颅肿瘤切除术，5月4日对胡春菊行去骨瓣减压术。胡春菊5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额叶少突胶质细胞瘤（WH0II级）；继发性癫痫；双肺肺炎；双侧胸腔积液；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急性肝损伤；慢性胃炎；气管切开术后；去骨瓣减压术后。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等。胡春菊现仍在继续治疗中。胡春菊认为，中心医院手术操作不当造成患者全身瘫痪，要求中心医院给予经济赔偿，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应双方申请，医疗调解委员会受理此纠纷，并作出结论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2018年8月21日，经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李泽林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乙方（中心医院）根据实际情况，一次性给予甲方（胡春菊）经济赔偿款人民币50806元；2.协议为该纠纷一次性终结协议，双方无争议，互不反悔，双方自愿承诺今后不再就此事项向对方提出任何主张，不得损害双方的声誉；3.此协议是经双方充分协商，在合情、合理、公平、公正的原则上自愿达成；4.本协议自当事人双方和医疗调解委员会署名、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中心医院按约支付胡春菊经济赔偿款50806元。胡春菊认为，协议对胡春菊的赔付显失公平，胡春菊不懂医疗常识，医疗调解委员会未对中心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胡春菊残疾等级、后续治疗费予以鉴定，中心医院赔付的50806元远远达不到胡春菊后续生活所需的基本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行为人或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胡春菊因病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发生医患纠纷，经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调解协议仅显示中心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未对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诊疗行为与胡春菊的病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确认，未对胡春菊伤残等级进行评定，未对后续治疗费进行评估，在胡春菊不具有专业知识、对损伤程度及是否构成伤残不能充分认知的情况下，由医疗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胡春菊主张撤销双方所签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胡春菊应同时返还中心医院已支付费用50806元。 一审判决：一、撤销胡春菊与中心医院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运城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二、胡春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中心医院已支付费用5080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心医院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8年4月23日，胡春菊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月26日行开颅肿瘤切除术，5月4日行去骨瓣减压术。5月31日出院。医疗调解委员会结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2018年8月21日，医疗调解委员会作出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心医院赔偿胡春菊50806元；该款已付。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医疗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运医人调字（2018）23号协议对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针对上诉争议。中心医院上诉主张，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不存在显失公平，不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依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调解协议书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胡春菊反驳主张，调解协议确定的赔付金额显失公平，达不到后续生活所需的基本生活费用，应予撤销。 胡春菊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某村民委员会2019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我村村民胡春菊，原来行动方便，思维清楚，有一定的劳动能力，2018年4月，经运城市人民医院检查，确诊为脑瘤，手术后，此人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至今瘫痪在床。中心医院质证意见：胡春菊没有在举证期间内提交该份证据，该证据是否可以认定，由法庭认定；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某卫生所2019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胡春菊，现年62岁，2018年4月检查出脑瘤，现瘫痪在床，不能自理。中心医院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明不能证明胡春菊的病情是由中心医院的诊疗造成。 同时查明：在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未对胡春菊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未对胡春菊的以后治疗费用进行评估。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胡春菊在二审中提供的两份《证明》材料的出具时间均为二审期间，应认定为本案中新的证据。根据该两份证明材料，证明胡春菊现在生活难以自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医疗调解委员会在调解时，未对胡春菊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未对胡春菊的以后治疗费用进行评估；在诉讼中，村委会和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材料证明，胡春菊现在已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该证据证明，胡春菊现在存在一定程度的伤残，或者需要一定的继续治疗费用支出。据此，本院对“医疗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协议内容显示公平”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4月23日，胡春菊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月26日行开颅肿瘤切除术，5月4日行去骨瓣减压术。5月31日出院。医疗调节委员会结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2018年8月21日，医疗调解委员会作出运医人调字（2018）2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心医院赔偿胡春菊50806元；该款已付。上述调解协议内容显示公平。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申请撤销调解确认决定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经行政机关、人民调解组织、商事调解组织、行业调解组织或者其他具有调解职能的组织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的协议，经调解组织和调解员签字盖章后，当事人可以申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确认其效力；当事人请求履行调解协议、请求变更、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达成调解协议的，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告知医患双方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依据上述规定，胡春菊有权申请撤销本案调解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24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或者调解组织、调解员与案件有利害关系、调解显失公正的，人民法院对调解协议效力不予确认。一审撤销医疗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符合上述规定；二审予以维持。《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中心医院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中心医院负担。综上所述，中心医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