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12行终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班华万,男，1973年2月16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代理人牙国辉，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纳马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班恩华，组长。 委托代理人韦庆礼，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广西东兰县东兰镇陵园街**。 法定代表人周宗远，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昌志，东兰县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荣海，东兰县自然资源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汪宏彬，东兰县自然资源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华盛局，主任。 上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牙常村民小组）因撤销林权证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桂1224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牙常村民小组的诉讼代表人班华万及委托代理人牙国辉，被上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纳马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纳马村民小组）的诉讼代表人班恩华及委托代理人韦庆礼，原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昌志及委托代理人韦荣海、汪宏彬，原审第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谷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华盛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本案《林权证》确定权属的权中林地，该证登记地名为“权中”，四至范围：东纳马林地；南班华生林地；西山脊；北纳马林地，面积为127.5亩。1968年成立金谷大队林场，1986年金谷村委会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荣桃承包经营，1996年金谷村委会又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恩华、堂哄村民小组华盛海承包经营。2011年7月16日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给金谷村委会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1号《林权证》，《林权证》中登记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利人是金谷村林场，林地所有权利人是金谷村牙常集体。2018年11月8日，纳马村民小组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给金谷村委会的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1号《林权证》。东兰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0日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送达给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举证期内只提交答辩状，没有提供颁发的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1号《林权证》的相关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原审判决认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及牙常村民小组提出纳马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的规定，《林权证》的颁布需要经过林权状况调查摸底、林权状况公示、制订林改方案、进行现场勘界、签订合同等一系列事实调查和登记发证等程序。本案中，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颁发给金谷村委会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1号《林权证》中，无相关证据证实经过林权状况调查摸底、林权状况公示、制订林改方案、进行现场勘界、签订合同等一系列事实调查和登记发证等程序，颁证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视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对纳马村民小组诉请的理由和事实予以认可。同时，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供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性证据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1、3目的规定，判决撤销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给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民委员会的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1号《林权证》。 上诉人牙常村民小组上诉称：一、纳马村民小组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审庭审中，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及牙常村民小组均提出纳马村民小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但原审判决避而不谈，对原告的主体资格不予审查。二、原审判决未对纳马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在原审庭审中，金谷村委会在质证中说明支付给纳马村民小组的“土地报酬费”是基于人情，不是真正的土地报酬，林场土地不是纳马村民小组所有，而涉及“土地报酬费”的证据有领条和证明。1、从证明看，证明盖有村委会公章，未署名是村委何人所写，不具有证明效力；领条未署名纳马村民小组何人收取款项，无材料反映金谷村委会如何支付该款、纳马村民小组如何分配款项；金谷村委会支付土地报酬费方式不统一，先前用领条，后面却出具证明；金谷村委会支付权中林场的土地报酬费给纳马村民小组缺乏法律依据。2、从领条看，其真实性存疑。金谷村委会支付土地报酬费给林权证上未登记的纳马村民小组，缺乏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领条没有收支记录证明其真实性，可能是伪造。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并在庭上举证、质证的上述证据没有进行任何认定，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3、从法律上看，原审法院未审查纳马村民小组的原告主体资格，未对纳马村民小组的主张及证据进行认定，忽视其他当事人的主张，判决不公平，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三、本案系金谷村委会与纳马村民小组恶意串通引发，且威胁上诉人牙常村民小组原组长不让其继续担任村民小组长。综上，本案撤销之诉的原因是双方恶意串通，为维持已颁发《林权证》的稳定性，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纳马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辩称：一、涉案《林权证》中的林地林木权属登记有瑕疵，可以据实更正登记。东兰县林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工作组在林改工作中难免存在一些瑕疵。根据《河池市开展集体林地林权证发放查缺补漏纠错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河政办发〔2017〕132号)相关规定，如《林权证》的林木林地权属确实登记错误，可以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及《东兰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二）项第1目和《东兰县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操作细则》第46条的相关规定，在保持政策稳定性和连续性，坚持尊重历史利益兼顾原则的前提下，东兰县人民政府可以对该《林权证》据实更正登记。二、原审撤销《林权证》，对金谷村委会产生重大影响。被告颁发给金谷村委会的《林权证》，是按照《东兰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操作细则》登记的，虽然档案材料不全，但对被上诉人没有实质性影响，实体处理没有损害其权利。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认可金谷集体林场客观存在、认可《林权证》客观存在、认可1983年林场山界的四至范围，仅仅认为《林权证》填写存在瑕疵，该瑕疵并非影响颁证行为合法性的关键要素，颁证行为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只有足以影响到实体结果的公正性时，才有撤销《林权证》的必要性。金谷村林场成立于1968年，原审以被诉行政行为欠缺程序性依据而撤销涉案《林权证》，对第三人产生重大影响，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涉案《林权证》也不应撤销。三、纳马村民小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撤销《林权证》的诉讼，是金谷村委会与纳马村民小组恶意串通所为。请求法院维持《林权证》的稳定性，不作撤销判决。 原审第三人金谷村委会述称：颁发的《林权证》整体上是正确的，只是其中部分登记有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纳马村民小组辩称：一、原审已对纳马村民小组的主体资格进行了审查，认为原告主体适格。二、没有证据证实金谷村委会与纳马村民小组恶意串通。三、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涉案《林权证》的颁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撤销《林权证》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纳马村民小组在二审庭审中提供收条1份，证明涉案《林权证》中的土地属于纳马村民小组，纳马村民小组有依据领取土地报酬费，同时证明纳马村民小组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上诉人牙常村民小组对纳马村民小组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该收条原审不提供二审才提供，正好表明本案系纳马村民小组与金谷村委会恶意串通。2、从收条内容看，收条主文与签名人的笔迹不一致，是谁所写不清楚。3、收条来源不清楚，不合法。原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对纳马村民小组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牙常村民小组的质证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金谷村委会对纳马村民小组二审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认为金谷村委会按照历来约定的补助方案，分年按比例返还林场的部分利益给纳马村民小组。 被上诉人纳马村民小组二审提供的证据属于原审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金谷大队林场成立。根据《金谷大队林场山林界》，金谷大队林场分设两处，面积共367亩，其中一处位于拉板处，面积217亩，另一处位于纳马处，面积150亩。金谷村委会于1986年将金谷大队林场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荣桃承包经营，1996年又将金谷大队林场发包给纳马村民小组班恩华、堂哄村民小组华盛海承包经营。金谷村委会持有的2011年7月16日编号为B451101127650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号《林权证》（以下简称涉案《林权证》），其中04512071001GDYMSY1302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登记的内容为：“小地名：权中；坐落：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林地所有权权利人：金谷村牙常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金谷村林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金谷村林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金谷村林场；四至：东纳马林地，南班华生林地，西山脊，北纳马林地；面积：127.5亩；主要树种：阔叶树、有林地；林种：用材林；林地使用期：70年；终止日期：2080年4月24日星期三。”2018年5月，因建设金谷水利站需要征地，牙常村民小组与纳马村民小组产生纠纷。2018年11月13日，纳马村民小组以起诉前一两个月才知道涉案《林权证》中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是金谷村牙常集体，该《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所有权人错误为由，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根据东兰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兰编〔2015〕24号《关于设立东兰县不动产登记机构的批复》，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12月4日经批复设立，东兰县内的土地、房屋、林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由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林权证》纠纷，争议焦点为：1、纳马村民小组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涉案《林权证》中的林地来源是否清楚？颁证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被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具有颁发林权证的法定职责，但是2015年3月1日《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后，不动产登记职权变更。对于2015年3月1日《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以前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登记行为不服，应当以继续行使其职权的不动产统一登记机构为被告。本案中，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12月4日设立，此后东兰县内的土地、房屋、林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由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承担。故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涉案《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林木权利人没有纳马村民小组，但从纳马村民小组一审提供的林场承包合同书、领条以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供的证据和持证的金谷村委会在庭审上的陈述，可以证明纳马村民小组与被诉颁证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纳马村民小组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纳马村民小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的具体时间。因此，本院采信纳马村民小组在二审庭审中表示至起诉前一两个月才知道《林权证》内容的陈述，其于2018年11月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颁证行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的规定，颁发《林权证》需要经过林权状况摸底调查、林权现状公示、制定林改方案、进行外业勘界、签订合同、登记发证等系列程序。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林权证》是由东兰县人民政府核发的事实均没有异议。2015年3月1日《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后，东兰县人民政府的不动产登记法定职权发生变更，作为继续行使其职权的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仅提供了《林权证》中涉及林地林木来源的部分证据，未提供实施林权状况摸底调查、林权现状公示、制定林改方案、进行外业勘界、签订合同和登记发证的证据材料以及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应视为被诉颁证行为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另外，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涉案的林地为金谷大队林场用地，《林权证》将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金谷村牙常集体（即牙常村民小组）缺乏事实依据。据此，颁发的涉案《林权证》，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至于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及金谷村委会均认为《林权证》仅是部分登记存在瑕疵，可通过自行纠错方式改正。本院认为，《林权证》记载的林地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以及地上附着物的归属是登记中的最重要权利之一，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产生重大影响，即便行政机关自行纠错也应通过法定程序进行。截至本案判决前，行政机关尚未启动法定程序对登记错误予以纠正，在此情形下，本案作撤销判决更能充分保障林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需要指出的是，原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六十五条规定，视为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对原告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纳马村民小组诉请的理由和事实予以认可”不当及判决主文中表述不规范，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被诉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号《林权证》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牙常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一审判决为“撤销2011年7月16日编号为B451101127650东林证字（2010）第100101011号《林权证》”。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兰县金谷乡金谷村牙常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凌云 审 判 员 梁海亮 审 判 员 韦荷嫩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英 书 记 员 李祥铭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