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282民申8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钱某,女,1963年8月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1963年8月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吴某2,女,1986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再审申请人钱某因与被申请人吴某1、第三人吴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28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钱某申请再审并提出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2018）苏028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吴某1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由吴某1承担。再审申请理由如下：1、宜兴法院将吴某2名下的银行账户资金3644305.36元,认定为钱某擅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的事实严重错误,该款项系钱某与吴某1共同对女儿吴某2的赠与。（1）转账行为发生在申请人钱某与被申请人吴某1发生离婚纠纷之前.因吴某22013年准备结婚,钱某与吴某1协商一致后准备给吴某2在南京买房,钱某于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间,多次向吴某2转账。后因夫妻感情不和,吴某1于2012年7月26日向法院起诉离婚。转账行为发生在钱某与吴某1离婚诉讼之前,两次离婚诉讼中,钱某均表示不愿意离婚,愿和吴某1一起共同生活,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必要。况且,本案一审判决也认为“从本院受理的吴某1与钱某之间的纠纷看,到吴某1第一次起诉离婚时双方之间虽有矛盾,但此时吴某2还未结婚,双方之间并未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直到2012年7月30日吴某1与其岳母卢荣华发生纠纷并致伤对方后,家庭矛盾与夫妻矛盾都有一定加深,转移或隐匿财产的可能性加大”,据此,钱彩琴向女儿吴某2的转账行为绝不是转移或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2）被申请人吴某1事前知晓并默认钱某向女儿吴某2转账行为,也同意该款项购置吴某2的新婚用房,构成父母对女儿的共同赠与行为,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得依据合同法行使撤销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钱某提供了张志萍的证人证言、吴某2的残疾鉴定、短信、照片等证据,证明吴某1为了符合生育二胎的标准,让大女儿吴某2去做残疾鉴定并答应赠与吴某2房产车辆等财产。后来钱某向吴某2转账用于购买房屋是经过吴某1知晓并同意的。从吴某1在2012年7月26日提起离婚诉讼时,直接申请法院冻结吴某2（案外人）的银行账户资金的情况来看,吴某1事前是知晓吴某2的银行账户有巨额资金的事实,后吴某1在庭审中也表示“短信时间长，他只承认离婚后帮女儿买房”。因此,吴某1作为吴某2的亲生父亲,是同意将吴某2的银行账户资金3644305.36元,用作吴某2购置新婚房屋,况且,吴某1、钱某共同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根据《合同法》第3条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据此,本案赠与行为发生在近亲属之间,吴某1无撤销赠与的权利。（3）从常理判断,钱某通过银行转账吴某2资金的行为,不可能构成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为子女结婚购置房产是一种民间习俗与传统,不能因为钱某转账资金给吴某2,妄加认定钱某是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另从常理判断,钱某真的要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完全可以先取出现金再交付与吴某1无关联性的任何第三人,而不是转移给亲身女儿吴某2。钱某转账给吴某2购房,房产登记在吴某2名下,钱某从中未有任何获益,谈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综上,钱某对吴某2的转账行为系与吴某1事先协商一致的事实,足以认定吴某1默认钱某转账巨额资金至女儿吴某2银行账户,并同意将上述款项用于女儿购置婚房。宜兴法院仅凭吴某1始终未予承认赠与的事实,钱某、吴某2未提供证据来证明赠与的事实为由,认为钱某转账吴某23644305.36元的行为系钱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有悖事实真相,认定事实明显严重错误。2、宜兴判决认定“钱某应承担返还责任,本案中不要求吴某2承担返还义务”无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2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该法条明确法院可以直接判决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且赋予第三人具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钱某与吴某1协商后,将3644305.36元款项转账到吴某2名下浦发银行账户,如果法院不认定上述款项系钱某与吴某1对吴某2的共同赠与,那么吴某2将无权占有该笔款项,吴某1可向吴某2主张返还财物。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吴某2也作为第三人参与了诉讼。但吴某1当庭表示“本案中不要求吴某2承担返还义务”属于对自己权益的放弃。法院以此认定本案中不要求吴某2承担返还义务,钱某应承担返还责任,并判决“钱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吴某11822152.68元”,无任何法律依据。3、宜兴法院判决分割法院于2012年7月26日冻结钱某财产时漏冻的1036118.96元,于理不公,于法无据。该部分款项部分用于吴某2结婚,部分属于吴某2小时候做家务的奖金、学习优秀的奖金及压岁钱,部分用于家庭生活,一审中,钱某已对该部分款项作出合理说明。吴某1于2012年7月26日第一次起诉离婚,2014年第二次离婚诉至法院,至2015年2月2日才判决离婚。双方共同经营的企业宜兴市泽利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才由法院指定清算。本案一审判决于2018年11月20日才作出。自2012年7月至2018年11月,一审法院未考虑钱某的日常生活开支及夫妻共同经营的企业运营情况及其他方面合理开支,未考虑钱某独自抚养二女儿吴怡霖的特殊情况,直接判决对半分割该部分漏冻款项,于理不公,于法无据。自钱某与吴某1夫妻关系发生矛盾,吴某1为了独占夫妻共同财产,于2012年10月19日谎称三套夫妻共同房产的房产证遗失,恶意隐瞒婚史（在申领房产证表格填写“单身未婚”）,将三套房屋的产权转移至其个人名下。于2013年3月10日,吴某1假冒钱某的签名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欲独占泽利公司的全部股权。真正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应是吴某1,而非独自抚养二女儿的钱某。综上,宜兴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明显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99条、第200条第2项、第205条规定,钱某依法提出再审,请求再审审查并作出再审改判:依法撤销（2018）苏028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吴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再审申请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为双方法律行为，赠与人必须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原审案件中，涉案财产3644305.36元属于吴某1、钱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数额巨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中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吴某1始终未予承认该款是赠与女儿的款项，吴某1与吴某2的短信息截图等证据内容仅能说明吴某1愿意帮吴某2买婚房，并非赠与吴某2364万余元，且该意愿所附条件是吴某1与钱某离婚后。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某1、钱某就赠与该款曾达成一致，钱某转账该款给第三人吴某2，不是处分“自己的财产”，而是对其与吴某1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侵害。因此，原审案件判决钱某应当向吴某1赔偿3644305.36元夫妻共同财产一半款项1822152.68元的结论，并无不妥。对于再审申请理由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该条文均使用立法用语“可以”，而非“应当”，民事诉讼第三人并非一定要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反观原审案件，吴某1以钱某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吴某2列为第三人，案由为吴某1与钱某之间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审判决认定钱某无权处分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吴某2，对于吴某2来说该笔财产或其中部分份额可能属于不当得利，与离婚后财产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吴某1作为原审原告可以主张或处分自己的民事权益，原审判决必须按照自愿原则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不可超出原告诉讼请求判决。因此，原审案件依法适用自愿原则，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判决结论，并无不妥。对于再审申请理由三，原审案件审理查明“本院于2012年7月26日冻结钱某帐户时只根据吴某1提供的帐户信息进行查询并办理冻结手续，并未查询钱某所有类型的资金，事实上在冻结当日或之后钱某从农商行提取了定期存款976453.83元、中国银行1344卡冻结后进帐8750元、农业银行9811卡有50915.13元进入帐户，前述款项提取的最迟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此时双方尚未正式离婚，但此期间夫妻关系已经不和，钱某也未主动进行申报分割，也没有证据证明钱某将其中的部分款项给付于吴某2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等相关规定的精神，我国婚姻法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为原则，个人、约定财产制为例外的婚姻财产制度，而且夫妻共同财产是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已经明确可以取得的财产及财产收益。本案中，在无其它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上述款项是吴某1、钱某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已经明确可以取得的财产及财产收益，应认定为吴某1与钱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又查明，2012年5月19日，钱某用开水泼吴某1下身，致吴某1腰、腹、会阴、双大腿等处烫伤，经鉴定构成轻伤。2013年8月，本院作出（2013）宜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伤害罪判处钱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2012年7月30日，吴某1与其岳父钱宝裕、岳母卢荣华发生争执，致卢荣华轻伤；2012年11月9日，吴某1将其妻子钱某左胸部踢伤，致其左侧肋骨骨折，构成轻伤。2014年4月，本院作出（2013）宜刑初字第872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吴某1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2013年7月26日吴某1第一次向法院起诉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4年5月12日吴某1第二次向法院起诉离婚，2015年2月2日法院判决准予吴某1、钱某离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该笔争议的夫妻共同财产数额较大，达1036118.96元，超过日常生活开支，而且吴某1、钱某自2012年5月以来，夫妻关系逐步恶化，两人均因致伤对方或对方亲属而被追究刑事责任。鉴于此事实，夫妻双方取得一致意见、共同处分逾百万大额夫妻共同财产的可能性很低，钱某提出的“一审法院未考虑钱某的日常生活开支及夫妻共同经营的企业运营情况及其他方面合理开支,未考虑钱某独自抚养二女儿吴怡霖的特殊情况”的再审申请理由及相关证据，达不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第（一）项等相关规定体现了对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法院在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前提下，支持另一方分割共同财产请求的裁判理念。本案中，对于双方该部分1036118.96元的争议夫妻共同财产，虽然系钱某在与吴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处分，但鉴于其当时双方夫妻关系的现实状况，也应当支持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而且，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也因客观原因存在遗漏冻结的情况。因此，原审案件对于遗漏的款项1036118.96元应予分割，钱某应返还吴某1518059.48元的判决结论，并无不妥。另外，对于再审申请人钱某提出的吴某1隐匿转移夫妻共同房产和股权的理由，原审案件诉讼请求和判决并未涉及，本案不予理涉。综观全案，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事实认定清楚，不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钱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史 芳审判员 高 峰审判员 杭旭伟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冯炫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