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3659号 原告：张伟谊，男，195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涛、李技，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山北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负责人：林罗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连滨、邓蔚霞。 原告张伟谊与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医药进出口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伟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被告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滨、邓蔚霞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伟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张伟谊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股权回购款的债权金额为204356.55元及从2015年7月1日其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起的利息（按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由医药进出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张伟谊系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员工，于2014年11月退休，根据公司《关于浮动认购公司增量股权的方案》中股权回购相关规定，其在公司持有的股权由公司回购。2015年6月30日，经医药进出口公司职工持股会结算确认，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张伟谊持有医药进出口公司股份60750股，公司回收量化干股5250股后，实际应回收股数55500股，按单价3.6821元/股*55500股合计回收股份总金额为204356.55元，应由医药进出口公司向张伟谊支付。医药进出口公司于当日就上述结算方案出具了《欠条》，确认了上述回购方案和价款。但医药进出口公司因资金状况紧张，暂时无法支付，故向张伟谊提出了根据公司资金状况待资金宽裕时予以兑付。2018年，医药进出口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张伟谊于2018年6月7日向医药进出口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该债权，管理人于2018年7月27日回复《债权审核结论通知函》称：管理人经审核后，确认张伟谊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不享有债权，否定了张伟谊的案涉债权申报。张伟谊认为，其从医药进出口公司退休后，其所持有的股权应根据约定由公司回购，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医药进出口公司应按该约定向张伟谊履行付款义务。因医药进出口公司缺乏履行能力，在确认债权后无力立即支付回购款，应当根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张伟谊赔偿利息损失，张伟谊就上述股权回购款本金及利息依法向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债权。鉴于医药进出口公司破产管理人未能依法确认该债权，张伟谊特提起诉讼，望予以准许。 医药进出口公司辩称：一、诉讼时效已过。张伟谊提供的欠条上写明是2015年6月30日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欠条，距张伟谊申报债权的2018年6月7日已经近三年，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二、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欠条属于意思表示错误。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持股会）是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最大股东，是具有独立财产的非法人组织，有独立的银行账户，与医药进出口公司独立核算财务。职工购买持股会股权的款项都是存入持股会的账户。根据《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1999年4月27日）第二十五条规定，会员正常退休的，自退休之日起其股份由本会按每股金资产金额回购。张伟谊退休，根据持股会章程规定，应当由持股会回购其股权。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欠条属于意思表示错误。三、医药进出口公司为持股会承担债务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违背公司法的立法精神。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这一规定是为了保护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不会因为公司的担保行为而受到损害。张伟谊的股权回购款本应由持股会来支付，医药进出口公司却通过出具欠条的形式为持股会承担了这一债务，而医药进出口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情，更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这一行为损害了医药进出口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也违背了公司法的立法精神。四、要求对赠送股权进行回购显失公平。张伟谊于1999年按照每股一元的价格，以9750元的金额购买了持股会9750股的股权，至2014年退休，十六年间每年都收到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股权分红款，共计377370元，投资收益远远高于一般的投资利率。期间张伟谊还获得持股会无偿赠送股权45750股，现张伟谊要求医药进出口公司按照购买股权9750股加上赠送股权45750股共计55500股的股权净值来回购，显失公平。综上，张伟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伟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欠条，以证明：1.张伟谊于2014年11月份在医药进出口公司退休后，医药进出口公司同意回购张伟谊持有的股权；2.2015年6月30日，经持股会结算确认，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张伟谊持有医药进出口公司股份60750股，公司回收量化干股5250股后，实际应回收股数55500股，按单价3.6821元/股*55500股合计回收股份总金额为204356.55元。 证据2，债权申报回执，以证明张伟谊向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 证据3，债权审核结论通知函，以证明2018年7月27日，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确认张伟谊不享有案涉债权。 证据4，医药进出口公司原职工张伟谊的持股证，以证明在股权确权的登记证上加盖的是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公章，并证明持股会并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在医药进出口公司内部管理上，医药进出口公司和持股会是不做区分的。 经质证，医药进出口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医药进出口公司没有回购张伟谊在持股会中股份的义务，根据持股会章程，应当由持股会进行回购，而欠条上显示医药进出口公司认为应当由公司进行回购，是公司的意思表示错误，该欠条不发生法律效力。除此之外，即使是为持股会承担债务，也应当经股东会决议，未经股东会决议，其效力有瑕疵。对证据2和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持股会会员出资证明书说明张伟谊持有的是持股会的股权，应由持股会回购，其次，持股会给会员颁发出资证明书，上面有持股会理事长的签名，说明职工持股会有独立的组织架构，持股会是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最后持股会会员证上虽然没有持股会的公章，但是有持股会理事长的签名，签名和盖章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 医药进出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欠条，证据2，债权申报表，证据3，债权申报材料清单，证据4，债权地址及联系方式确认书，证据5，债权申报回执，证据1-5共同证明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欠条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张伟谊申报债权时间为2018年6月7日，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证据6，持股会章程，以证明根据持股会章程规定，职工退休的，由本会回购股份。 证据7，医药进出口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持股会是医药进出口公司最大的股东，具有独立的帐户和资产。 证据8，持股会会员大会会议纪要，证据9，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会议纪要，证据10，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会议纪要签收表，证据11，持股会开户申请表，证据12，持股会银行印鉴卡，证据13，持股会变更印鉴的通知，证据8-13共同证明持股会经合法程序设立，具有独立的银行账户、独立公章，完善的组织架构，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 经质证，张伟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1的欠条中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因此不能从2015年6月30日起算诉讼时效。对证据6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持股会并不是独立的民事行为主体，医药进出口公司承诺承担回购义务，其与张伟谊之间也成立了合同关系，属于债务的加入。对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持股会可以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履行民事义务。证据8-13具有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持股会未经依法登记，开设的账户也是以“单位附设机构/企业内部独立核算”的类型开设，说明持股会从组织架构上、资金的权属独立上都不能从根本上独立于医药进出口公司，不应认定为民法上的其他组织。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张伟谊提交的证据1具有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交的证据1-13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医药进出口公司于1999年6月29日在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最大股东为持股会。1999年4月27日，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首届一次会议通过《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该章程第二十五条约定，会员正常退休的，自退休之日起其股份由本会按每股净资产金额回购。 2015年6月30日，医药进出口公司向张伟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张伟谊同志于2014年11月退休，根据公司《关于浮动认购公司增量股权的方案》中股权回购相关规定，于2015年应退股份60750股，回收量化干股5250股后，实际回购股数55500股，按照2014年末每股净资产3.6821元进行回购，回购金额为204356.55元，由于公司资金状况紧张，暂时无法支付，根据公司资金状况待资金宽裕时予以兑付。 2018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8）浙0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医药进出口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浙01破5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和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2018年6月7日，张伟谊依据欠条、回购退休及辞职人员股份现金发放表向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7月27日，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向张伟谊出具《债权审核结论通知函》，确认张伟谊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不享有债权。张伟谊对该债权审核结果有异议，故成讼。 本院认为，张伟谊起诉要求确认其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债权，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张伟谊要求确认其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债权204356.55元的主张。根据持股会章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会员正常退休的，自退休之日起其股份由持股会按每股净资产金额回购。持股会虽未实际办理社团法人登记，但其系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成立的组织，有自身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备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能力。张伟谊退休后，持股会系向其回购股权的主体。张伟谊于2014年11月退休，根据上述规定，持股会应按照2014年每股净资产金额回购张伟谊在持股会的股份。2015年6月30日，医药进出口公司向张伟谊出具了欠条，自愿承担回购义务，其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医药进出口公司应按其在欠条中的承诺向张伟谊履行回购义务。现医药进出口公司抗辩称欠条属于意思表示错误，但并无证据予以佐证，对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医药进出口公司又抗辩称其为持股会承担债务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本院认为，欠条已加盖医药进出口公司公章，应视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医药进出口公司还抗辩称要求对赠送股权进行回购显失公平，对此，其并未采取相应的救济途径予以撤销，故本院对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因此，张伟谊根据案涉欠条，要求确认其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债权204356.55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张伟谊要求确认其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上述本金的利息债权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张伟谊现仍持有持股会的股权，股权的回购行为并未完成，且案涉欠条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该债权的利息应从张伟谊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25日起算。本院于2018年4月15日受理对医药进出口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对张伟谊要求确认从2015年7月1日其计算的利息债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医药进出口公司抗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因张伟谊据以主张权利的欠条中并未明确医药进出口公司履行回购义务的期限，故张伟谊现提出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对张伟谊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张伟谊对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04356.55元。 二、驳回张伟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65元，由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