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控江路******（集中登记地）。 法定代表人：惠保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伟，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子志，男，197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彬，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华大街道法花美社区学生街**401iv> 负责人：苏海滨。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思文，男，197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子志、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泉州分公司）、黄思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林子志对东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子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晋江市金井镇拆迁安置房项目方案设计（以下简称金井项目）合同约定的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的权利义务，经林子志同意，己经概括转让由黄思文承担，一审判决东方公司承担付款义务错误。（一）根据黄思文与林子志于2017年5月11日签署《协议书》的约定，黄思文自愿为其任负责人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向林子志支付劳务报酬。再结合该分公司己于2016年3月29日注销的事实，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己经概括转让由黄思文承担。（二）一审判决将2017年5月11日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协议书》视为债的加入，法律关系定性不准确。首先，在债的加入法律关系中，法律关系主体包括原债务人与新加入的债务人。而2017年5月11日《协议书》签订时，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已经注销，在原债务人主体已不存在的情形下，债的加入不成立。其次，《协议书》第4条约定，林子志应当在黄思文支付第二期款项前，向黄思文提供金井项目全套完整的施工图纸。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与接受履行的主体都发生了变化，区别于“债的加入”法律关系中债权人不变的特点，显然不属于债务的加入，而是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概括转移。因此，《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黄思文与林子志就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的确认。二、在黄思文己经与林子志签署《协议书》，对应付劳务报酬进行结算并实际部分履行的情形下，一审判决仍以《劳务报酬结算协议》作为裁判依据，显属错误。（一）《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确认林子志第一次施工图设计的全部劳务工作成果己经交付的情形下，约定林子志应当在2014年4月17日提供电子版图纸，并约定林子志应当在2014年4月30日前完成所有施工图纸优化设计。《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的约定内容充分说明在该协议签订时，林子志尚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建筑施工图设计。可见，该《劳务报酬结算协议》，名为结算协议，实际上是双方对劳务报酬标准、交付工作成果时间等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属于过程性文件。将双方的补充协议的过程性文件作为最终结算结果进行裁判，是不正确的。（二）2017年5月11日，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同意将《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约定的劳务报酬按140万结算，该金额系金井项目的最终结算金额。本案应当以《协议书》作为裁判依据并由黄思文支付该劳务报酬，黄思文实际已支付的50万元劳务报酬亦可佐证。（三）《协议书》第4条约定，林子志应当在黄思文支付第二期款项前，向黄思文提供金井项目全套完整的施工图纸电子版并刻录光盘一张及硫酸纸底图各一份，设计图纸应当能够通过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审核。《协议书》的上述约定，是双方关于合同义务履行先后顺序的约定，在林子志履行合同义务前，黄思文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在该情形下，林子志的迟延付款逾期利息主张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将黄思文诉讼地位确定为第三人不正确，黄思文诉讼地位应为被告，并保证黄思文上诉的权利。（一）《协议书》确认黄思文概括受让《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的权利义务，是承揽合同的一方主体，在林子志依据承揽合同提起的诉讼中，案件的被告应为黄思文。（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法律关系性质属于债的加入，在债的加入法律关系中，黄思文作为新加入债务人，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其与原债务人在承揽合同中的主体地位是相同的。将黄思文诉讼地位确定为第三人，将导致同一法律关系中，共同债务人的诉讼地位不一致，显然是不恰当的。 林子志辩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东方公司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是正确的。林子志、黄思文签署的《协议书》不存在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的法律后果。从主体上看，转让应当有出让方和受让方，但是该协议书主体为黄思文、林子志并不包括东方公司及其分公司，所以主体上不符合。从内容上看，双方也没有权利义务转让的意思表示，根据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即使黄思文担任负责人的分公司已经注销，也不影响总公司承担责任，且本案应当承担责任的分公司是苏海滨担任负责人的分公司，该公司只是吊销而非注销，并且《协议书》是黄思文、林子志签署，没有涉及其他主体，内容也不包含债权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双方关于《协议书》履行发生的争议也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双方可以另行诉讼解决。一审法院裁判并无不当，林子志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履行承揽工作，从林子志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得到确定。在案涉图纸已经过审图机构审查合格的情况下，《协议书》第4条约定由林子志提供施工图电子版等，该约定强调全套图纸及底图，更进一步说明林子志已经完成全部设计工作，因为只有林子志才有全套图纸的底图。《协议书》不是东方公司及其分公司的结算文件，只是黄思文、林子志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黄思文并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按时足额付款构成违约，但这是林子志、黄思文的自行争议，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所以林子志没有要求黄思文承担违约责任，仅仅是不要求黄思文支付本案承揽报酬责任，一审法院将黄思文列为第三人没有损害黄思文诉权。 黄思文辩称，同意东方公司上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劳务报酬结算协议》与《协议书》的承继关系明确，《协议书》的性质是对双方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确认，并对报酬进行结算，债务与东方公司无关。《劳务报酬结算协议》中盖章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就是黄思文担任负责人的分公司，一审已经查明，本案与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无关。一审中林子志明确不解除《协议书》，也明确黄思文没有单独委托林子志进行设计，印证《协议书》是对《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的结算。 东方泉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林子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泉州分公司与东方公司共同向林子志支付劳务报酬和项目跟踪费共计20844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约为378631.3元），共计246310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审理过程中，黄思文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晋江市金井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8月将金井项目发包给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后晋江市金井镇人民政府、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东方公司签订《设计协议》，约定金井项目方案设计阶段由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负责完成，建筑施工图设计阶段由东方公司负责完成。2012年12月13日，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泉州分院与各分所合作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书》），约定各分所设计收费标准等事项，该协议书由黄思文、案外人吴常辉、林子志签名确认，没有加盖东方泉州分公司印章。2013年8月21日，东方公司设立上海东方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注册号×××46，负责人黄思文（以下简称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2014年4月16日，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甲方）与林子志（乙方）签订《劳务报酬结算协议》，双方就金井项目建施图设计劳务报酬进行结算：该项目分为第一次施工图设计（诉称“7度半设计”）、第二次施工图设计（诉称“8度设计”）和施工图优化设计三部分，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已依照甲方要求完成并交付了第一次施工图设计的全部劳务工作成果；第一次施工图设计工作的劳务报酬为322522.20元、施工图优化设计工作的劳务报酬为435712元、第二次施工图乙方应得的劳务报酬分为“上部”与“人防地下室部分”共计1131786元。该协议加盖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的印章，黄思文、林子志签名。后林子志陆续向黄思文交付了工作成果。2014年11月1日，泉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图审查中心有限公司为晋江市金井镇拆迁安置房1＃-9＃楼及地下室项目出具《福建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该项目施工图设计文件经审查合格。黄思文不认可林子志交付劳务工作成果的时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林子志自认东方泉州分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6日分别向其支付200000元、105000元，均为项目跟踪费。一审法院认为，项目跟踪费系《框架协议书》中的约定，而《框架协议书》系双方合作框架，具体的结算需依据相应项目的约定，在《劳务报酬结算协议》中并未约定项目跟踪费，结算的项目也未包含项目跟踪费，故该305000元应认定为支付劳务报酬。2016年3月29日，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注销登记。2017年5月11日，林子志与黄思文签订《协议书》，约定黄思文自愿为东方泉州分公司向林子志支付金井项目劳务报酬，按照1400000元分三期支付：于2017年6月31日前支付500000元、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400000元、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500000元，黄思文按时足额支付完款项后，视为东方泉州分公司已向林子志付清金井项目的所有劳务报酬；另双方就林子志应继续向黄思文完成的金井项目劳务事宜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黄思文于2017年7月3日、2018年1月30日分别向林子志支付300000元、200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林子志明确表示不向黄思文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苏海滨为负责人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是债权债务转移还是债的加入、林子志的劳务报酬及未偿还款项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黄思文与林子志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框架协议书》，未体现黄思文受东方泉州分公司的委托签订该框架协议，亦无法确认该东方泉州分公司是《框架协议书》的签约方，且该东方泉州分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已被吊销营业执照。2014年4月16日就金井项目建施图设计劳务报酬进行结算而签订的《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系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与林子志签订的，应视为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对林子志承揽金井项目建施图设计的追认。故林子志金井项目建施图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应为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而非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林子志向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索要劳务报酬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是债权债务转移还是债的加入。该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在于黄思文按约定分期支付林子志金井项目的劳务报酬1400000元，林子志向黄思文履行金井项目相关的后续劳务。因东方泉州分公司与林子志互负债权债务，黄思文在上述协议中对东方泉州分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变更并取得了东方泉州分公司的部分权利，改变了东方泉州分公司与林子志承揽合同的债权债务同一性，但未经东方泉州分公司的同意，不应视为泉州东方分公司债权的转让。同时，协议约定黄思文按约定足额付清全部款项后，视为东方泉州分公司向林子志付清全部劳务报酬，黄思文的债务承担免除了原债务人东方泉州分公司债务，对东方泉州分公司有益，无需以其同意为生效要件，故黄思文已履行的部分债务有效。但黄思文只支付部分款项，且第一期款项支付时间已经超过协议约定的期限，构成违约。现林子志要求东方泉州分公司及东方公司承担债务，故从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林子志的行为选择来看，林子志并未同意原债务人东方泉州分公司退出合同关系，因此该协议应认定为第三人债的加入，而非债务转移。原债务人东方泉州分公司的还款责任并未免除，但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已于2016年3月29日注销，应由东方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林子志的劳务报酬及未偿还款项如何确定。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确定林子志的劳务报酬为1890020.2元。因《劳务报酬结算协议》未体现项目跟踪费，即涉案金井项目双方未约定项目跟踪费，林子志已于2015年2月17日收到的200000元、于2016年2月6日收到105000元应认定为劳务报酬。另，林子志提出因金井项目3#楼和5#楼的建筑性质由一类商住楼改为综合楼，林子志进行相应设计变更而增加劳务报酬187850元，黄思文对此不予认可。经查，林子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提供相应设计变更的工作成果或者双方对设计变更增加的劳务报酬进行结算，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林子志可在有证据的情况下另行主张。另外，黄思文在签订《协议书》后于2017年7月3日、2018年1月30日分别向林子志支付300000元、200000元。故东方公司还需支付林子志劳务报酬1085020.2元。《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以原签约《框架协议书》为准，《框架协议书》约定的设计费用于年度末结清，故对于林子志主张自逾期之日即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给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东方公司应按年利率6%计付林子志逾期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以1890020.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以1690020.2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7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以1585020.2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以1285020.2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85020.2元为基数。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子志劳务报酬1085020.2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林子志逾期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以1890020.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以1690020.2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7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以1585020.2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以1285020.2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85020.2元为基数）；二、驳回林子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05元，由林子志负担10239元，由东方公司负担1626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东方公司申请对其与晋江市金井镇人民政府、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所签订《设计协议》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东方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与晋江市金井镇人民政府、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签订《设计协议》、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框架协议书》两部分事实不予认可，并主张应以林子志与黄思文之间的《协议书》为结算依据。林子志对一审法院认定东方泉州分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6日向其支付的200000元、105000元均为劳务报酬有异议，该部分金额实际应为项目跟踪费；并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成立于2007年，林子志、黄思文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框架协议书》时，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还未成立，黄思文代表的就是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黄思文对一审认定其向林子志付款500000元系代东方泉州分公司履行的事实有异议，并主张该部分付款是其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而非代东方泉州分公司履行。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东方公司提出对一审查明的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框架协议书》的事实有异议，因作为合同签订主体的黄思文与林子志对该事实均无异议，而东方公司并非前述合同当事人，故东方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对双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将在下文论述。 本院另查明，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16日。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的性质如何认定？2.林子志主张的劳务报酬及未还款项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的性质如何认定？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东方公司及黄思文主张《协议书》系《劳务报酬结算协议》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而林子志则主张《协议书》系黄思文以债的加入形式共同与东方泉州分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符合前述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首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一方面，双方同意由黄思文代由其任负责人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向林子志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该部分义务系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的债务转移，无需征得该分公司的同意；另一方面，林子志负有向黄思文交付设计成果的义务，该部分义务系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对林子志享有的债权转让，应征得该分公司的同意。但彼时，该分公司已注销，其权利义务应由其总公司即东方公司承担。依据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其对《协议书》的内容是认可的，故可推定该部分债权转让已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因此，《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应视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其次，从合同主体分析。债的加入，是指原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民事主体加入到债的履行之中的法律行为，原债务人并未免除相应债务。而在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已被注销，其主体地位已不存在，即原债务人已不存在。再根据《协议书》中关于在黄思文付清款项之后林子志不得再以金井项目劳务报酬为由向东方泉州分公司及东方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可以确认原约定债务履行主体已由东方泉州分公司变更为黄思文，该情况也不符合债的加入的法律要件。再次，从合同履行分析。债的加入目的在于保障债权人利益，仅是在履行义务方面扩大了履行对象，即合同外主体以履行义务人的形式加入合同与原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履行义务，该履行系单方的，并未额外增加债权人负担。而在本案《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林子志同时负有向黄思文交付设计成果的义务，并非仅是黄思文单方向林子志支付劳务报酬，因此，从双方约定的履行内容看，《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更符合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而非债的加入。最后，从法律行为的效力分析。若将《协议书》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认定为债的加入，将赋予林子志双重诉权，可能造成如下法律后果，林子志既可以依据《劳务报酬结算协议》在本案中向东方公司主张权利，又可依据《协议书》另行向黄思文主张权利，明显有悖公平。综上，黄思文与林子志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为双方针对之前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因此，林子志与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之间《劳务报酬结算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已概括转移由黄思文承担，林子志应向黄思文而非负责人为黄思文的东方泉州分公司及东方公司主张权利，其向东方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另外，关于东方公司否认其与晋江市金井镇人民政府、厦门市住宅设计院有限公司所签订《设计协议》的真实性并要求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设计协议》所约定的东方公司权利义务实际已由后续的《劳务报酬结算协议》、《协议书》所承继，在相应债权债务已转移的情况下，《设计协议》并未实际增加东方公司应负担的合同义务，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亦无必然联系。因此，东方公司的该项鉴定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本案《劳务报酬结算协议》已由林子志与黄思文签订的《协议书》所承继，林子志应依据《协议书》向黄思文主张相应的劳务报酬，但其已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向黄思文主张任何权利，该争议焦点本院不再予评判。因此，林子志、黄思文对一审认定的关于劳务报酬有异议的部分事实，本院亦不再予以审查。 此外，林子志在二审答辩时提出的关于黄思文代表负责人为苏海滨的东方泉州分公司的问题，并无证据证实，且其未就该事实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改判。鉴于林子志已表示不在本案中向黄思文主张权利，其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9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子志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5元，均由被上诉人林子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