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日孝。 委托代理人：郑恒杰。 委托代理人：余炜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同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负责人：徐东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包良星。 上诉人郑日孝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同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3）金兰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玉山县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矿由郑日孝于2008年注册成立。同方公司、郑日孝于2007年12月29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有：1、标的物为矿山机械设备，总值为175万元，交货时间及地点为2008年元月25日前运送至江西省玉山县下镇镇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石料厂；2、标的物所有权自款付清时转移，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时，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3、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50万元合同生效；付80万元装车发运；余款45万元中的27.5万元在8月底前付清；17.5万元在12月底前一次付清。2008年3月2日，双方就付款事项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如下：一、双方对甲方（郑日孝）前期的130万元的支付按以下期限执行：1、甲方分别于2008年的3月18日前、3月25日前、5月31日前支付乙方（徐东升）30万元；2、甲方于2008年7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40万元；二、其他剩余的货款付款期限不变；三、乙方于2008年3月15日前必须将主要的设备架试完毕，乙方于2008年4月5日前将设备调试完毕；四、如甲方于2008年7月15日前未付清本协议书第一条协议的130万元货款；乙方有权将乙方供应的设备拉回，设备拉回后，乙方将按甲方已付货款的70%退还甲方的货款；五、本协议如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2009年12月1日，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后，郑日孝向同方公司出具《购货合结算余款》，载明“今余款伍拾伍万元在2010年12月1日前付清，如果没付清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购货合结算余款》一直由同方公司持有，付款时间后被涂改为“2012年2月1日”。2014年3月20日，郑日孝对付款时间是否是其涂改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因技术条件局限，无法作出鉴定意见。 2013年10月24日，同方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日孝立即支付欠同方公司的机械款55万元并支付利息246015元（按月利率6.3‰从2008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以后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由郑日孝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同方公司变更诉请为：一、请求法院判令在郑日孝处的矿山机械设备一套归同方公司所有，并由郑日孝返还该套矿山机械设备（具体数量详见合同）；二、如郑日孝不能如数返还该套矿山机械设备，则判令郑日孝支付同方公司该套矿山机械设备的余款55万元，并支付利息246015元（按月利率6.3‰从2008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以后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原审庭审中，同方公司关于诉请又变更为只要求郑日孝付清剩余款项。 郑日孝在原审中答辩称：1、同方公司将郑日孝列为被告，属诉讼主体不适格。郑日孝与同方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与同方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玉山县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矿厂，该厂是个人独资企业，郑日孝是该矿投资人。2、同方公司只交付了除尘器、3ys2460型振动筛各一台，其他设备仍未交付。同方公司至今未将这些设备安装、调试完毕。3、付款期限是2008年12月底，但同方公司起诉时间是2013年，故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郑日孝尚欠同方公司货款55万元有结算单为证，事实清楚，故郑日孝要求同方公司支付货款5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涉案货款付清时间原为2010年12月1日无异议，但对涂改主体有异议，因《购货合结算余款》一直由同方公司持有，其未能举证证明货款付清时间系由郑日孝涂改，故涉案货款付清时间应认定为未变动，仍为2010年12月1日。同方公司要求按照月利率6.3‰自2008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应结算单中明确约定付清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故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12月1日起算。涉案纠纷系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约定涉案标的物所有权在郑日孝付清货款前仍属同方公司，同方公司未曾明确表示放弃标的物所有权，其仍可以主张涉案标的物货款，并且一直通过相应合法方式向郑日孝催要货款，故郑日孝提出同方公司要求其付清货款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郑日孝以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是玉山县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矿为由，认为其作为被告属主体不适格，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签订日期为2007年12月29日，而玉山县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矿注册登记日期为2008年5月29日，该矿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日尚未成立，不可能成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故郑日孝的辩解于法律和事实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郑日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同方公司货款5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3786.46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12月1日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以后按此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760元，由同方公司负担2249元，由郑日孝负担9511元。 郑日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同方公司主张的支付货款的债权请求权已超出诉讼时效。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纠纷系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约定涉案标的物所有权在上诉人付清货款前仍属同方公司。（1）双方于2008年3月2日签订了补充协议。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如甲方（玉山县下镇镇玄武岩石料厂）于2008年7月15日前未付清本协议第一条的130万元货款，乙方（同方公司）有权将乙方供应的设备拉回；结合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本协议如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据此，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已改变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四条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同方公司只有拉回设备冲抵设备款的请求。一审诉讼中，同方公司并没有主张该请求权。（2）在一审庭审中，同方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郑日孝立即支付机械款55万元并支付利息。由引可见，其提起的是债权请求权，而不是所有权请求，既然是债权请求权就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购货合结算余款》付清时间未变动，仍为2010年12月1日。同方公司应在2012年12月1日前主张债权请求权，其直到2013年10月21日才向法院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同方公司诉讼请求为基于合同产生的支付货款的债权请求权。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涉案标的物所有权在郑日孝付清货款前仍属同方公司，同方公司未曾明确表示放弃标的物所有权，其仍可以主张涉案标的物货款，显然混淆了属于权利性质的所有权与债权请求权的属性。支付货款的债权请求权应受到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判决在郑日孝提出时效抗辩的情况下，以合同的内容来排除适用诉讼时效，应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同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设备和安装、调试的义务。2007年12月29日郑日孝投资设立的玉山县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矿与同方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除对机械名称、价款等进行约定外，还约定同方公司必须在2008年2月24日前负责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因其设备迟迟未到位，2008年3月2日其又与玉山县李家建筑用玄武岩矿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其必须在2008年3月15日前将主要的设备架设完毕，在2008年4月5日前将设备调试完毕。但其只交付了除尘器、3ys2460型振动筛各一台、3ys2460型振动筛的功率按合同约定应为45千瓦，但其实际交付的功率只有37千瓦。其至今也没有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同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承担。 同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郑日孝拖欠的系机械买卖货款，且双方之间有书面的买卖合同约定，买卖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至款付清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出卖人所有。很显然本案系保留物权的买卖合同，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保留物权的合同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没有任何冲突，也并未改变主合同第四条关于保留物权的约定。三、本案不存在同方公司未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的情况。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间是2007年12月29日，2008年3月2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于2008年4月5日将设备调试完毕，假如同方公司未调试完毕，郑日孝2009年12月1日怎么会出具欠条？怎么会与同方公司结算余款？由此可见同方公司都是按双方约定履行义务的，并未有违约之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同方公司和郑日孝在买卖合同中虽然有所有权保留的条款，按照该条款规定，在郑日孝未按时付款的情况下，同方公司仍保留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但本案同方公司系对标的物的剩余货款主张权利，并非对标的物本身的所有权主张权利，其就债权主张权利，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双方在结算单中已明确郑日孝对标的物剩余货款的付款时间为2010年2月1日，本案同方公司在2013年10月24日才起诉，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催讨等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综上，郑日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3）金兰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华同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请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11元，均由金华同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吴志坚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