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初352号 原告：钟素云，男，1961年4月21日出生，香港居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悦，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统军，男，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靖，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素云与被告唐统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于2019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钟素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悦，被告唐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靖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素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唐统军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2.判令被告唐统军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共计55000元（利息计算方式：按照每月利息30000元÷12个月=2500元/月计算，从2016年8月暂计至2018年5月，余下另计）；3.判令被告唐统军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1000元（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尚欠本金及利息共205000元为基数，按照20%计算）；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唐统军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唐统军由于经营水奶牛的需要，与原告协商借款，双方于2016年2月3日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唐统军向原告借款30万元，按年利息3万元支付，分12个月偿还，每个月连本带息还款27500元，由原告每个月在被告的奶款中扣除，如有违约事实，违约方需十倍赔偿给守约方，被告将现有在甲方基地饲养的35头水奶牛抵押给原告。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详细的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6年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了借款本金30万元。后被告饲养水奶牛，并偿还了6个月的借款本息。由于被告经营出现问题，从2016年8月至今未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同时由于被告负有其他债务，被告将抵押给原告的水奶牛抵偿给其他债权人。原告一再催促，但被告拒不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被告的上述行为已然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为此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 被告唐统军辩称，1、我方确认向钟素云借款30万元人民币，我方每个月偿还2.5万元的本金，一共还了7个月，共17.5万元截止目前为止，我方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2.5万元，钟素云认为唐统军只还了6个月的借款是不对的，事实上是还了7个月的借款本息；2、对钟素云的利息主张不予认可，首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本案借款系由钟素云从银行贷款后再转借给唐统军，从而收取利息，此举违反了《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12、20条关于对借款人的限制第6项的相关规定，同时涉嫌触犯刑法第175条罪名，严重破坏金融秩序，因此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无效，唐统军只需偿还借款本金，不需要支付利息；3、本案中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是由钟素云每月扣除，因此唐统军不存在任何违约问题，不需要支付违约金。相反，借款合同里明确约定钟素云无条件收购唐统军的鲜奶，但是钟素云单方拒绝收购唐统军的鲜奶，不但违反合同约定，而且还违反基本的交易、诚信道德，其应当由钟素云赔偿唐统军的损失。 原告钟素云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本诉的诉讼主张： 证据1、原告、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被告的身份情况；证据2、《个人借款合同》、《借据》、《奶水牛抵押同意书及声明》、《收款确认书》、银行转账清单，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原告已按照约定支付了借款本金的事实。 被告唐统军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双方身份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个人借款合同》确认借款的真实性，不认可抵押的真实性，同时认为合同无效，对证据2的借据，确认我方向钟素云借款30万元及扣除奶款的真实性，不确认合法性，对关联性我方认为与本案有关系，对证据2的《奶水牛抵押同意书及声明》的真实性不确认，因为未确定具体的牛，抵押不成立，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认为与本案有关系，对证据2中的《收款确认书》，确认收到对方30万元的事实，对银行转账清单，确认收到对方30万元，同时银行清单显示，钟素云也出借款项给马义伍，证明钟素云从金融机构贷款后又转借给他人，数额较大。同时对于钟素云经营的养殖场，其也是从金融机构贷款后转借给养殖户，收取利息，该行为违法。 被告唐统军为其反驳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南宁中院（2017）桂民初84号判决书、广西高院（2018）桂民终511号判决书（无原件），拟证明（1）唐统军和钟素云鲜奶买卖合同一案判决情况；（2）钟素云拒绝收购鲜奶违反规定，在该案中法院根据买卖法律关系判决钟素云赔偿唐统军部分损失，根据本案的《借款合同》钟素云应承担全部责任；证据2、钟素云的通知（这是钟素云在鲜奶买卖合同一案中提交的证据，我方没有原件），拟证明结合证据1证明唐统军送奶，钟素云拒绝收购；证据3、2016年1月份送奶单据、银行流水清单，证明钟素云从唐统军2016年1月份的奶款开始扣除借款的还款；证据4、农大食品厂与上诉人的结算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后的奶款支付银行流水（这是钟素云在鲜奶买卖合同一案中提交的证据，我方没有原件），拟证明钟素云在支付给唐统军的奶款中，已每公斤扣除了部分奶款作为钟素云的收入，而且钟素云冒用的签名领取了原本应属于唐统军的补贴，所以钟素云再从借款合同中收取唐统军的利息，即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严重不公平。 原告钟素云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判决所涉及到的是原被告双方与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的买卖合同纠纷，该两份判决以查清的事实来确认了原告对于被告出售鲜奶的行为存在纠纷，而被告在双方出现纠纷之时已不同意原告从奶款中扣除借款本金与利息，因此，被告在该两份判决所涉及的买卖合同纠纷中，均主张全额的奶款，并不同意从奶款中扣除借款本金与利息。现被告已申请执行，所申请的金额也是原告从奶款中扣除借款本金与利息之前的金额，因此原告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并不能成为被告逾期偿还借款本息的理由。对证据3中的送奶单据的三性不予认可，首先送奶单据中并没有原告的签字确认，其次，送奶单据所载明的月份是2016年1月份，而本案的借款发生是在2016年的2月份，因此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中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并没有相应的流水是发生在2016年的1月份，因此被告称原告从2016年1月份的奶款开始扣除没有事实依据，且从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及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清单，均可明确看出，借款是发生在2016年2月份，被告所主张已从2016年1月份开始扣除借款本息，不符合常理。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与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没有关系，是属于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且被告在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庭审过程中是否认了原告是从奶款中扣除每公斤一定金额的这一主张，而该组证据所体现出的结算情况，与双方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钟素云提交的证据2中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据》、《奶水牛抵押同意书及声明》、《收款确认书》、银行转账明细，原告提交的原件予以核实，且证据之间存在连贯性，相互辅证，形成证据链，被告对《个人借款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可并不影响其证明力及可以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对被告唐统军提交的证据1虽未提交原件，但钟素云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且经本庭核实，该两个案件确实真实存在且已经做出判决，故本院对其予以认可；对证据2《通知》，唐统军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且从内容上看与本案关联性较弱，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唐统军主张该证据可证实其于2016年1月向钟素云送奶7455.8公斤鲜奶，按每公斤11元计算奶款，共计82013.8元，双方于2016年2月结算奶款，钟素云在2016年3月才将已扣除了27500元还款的剩余42000元奶款转账至唐统军的账户，这是钟素云扣除的第一笔还款，再加上钟素云主张的2-7月的六笔还款，唐统军一共应当偿还了七笔款项，每笔27500元，共计192500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唐统军提交了证据3的原件予以核对，但是首先，唐统军提交的送奶单据中并未见有钟素云或收购站收奶员的签字，仅记录的送奶司机、车辆及所送鲜奶的规格，并不能证实这是唐统军向钟素云送的鲜奶，也不能证实钟素云收购了前述鲜奶，其次，唐统军称其2016年1月的奶款应为82013.8元，而其2016年3月5日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钟素云向其支付的1月奶款数额仅为42000元，系扣除了27500元还款后的数额，但前述数额相加所得出的和与82013.8元并不一致，唐统军称差额部分为其临时向钟素云的借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认为唐统军为其主张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唐统军提交证据3所试图证明的内容亦不予采信。对证据4，唐统军并未提交原件予以证实，且从内容上来看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 2016年2月3日，钟素云（甲方、出借人）与唐统军（乙方、借款人）签订一份《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购买奶水奶来甲方基地饲养，乙方应在借款后三十日内购买20条6月胎以上的待产奶水牛回甲方基地饲养，为此甲方向乙方出借30万元，按年共计利息3万元，本息共计33万元，分12个月偿还，按月每月本带息还款共计27500元，分别由甲方从乙方奶款中扣除，奶款不够还清月供款时，由乙方拿现金给甲方补充完毕，同时乙方将现有在甲方基地饲养的共35头奶水牛抵押给甲方。双方还约定，甲方无条件回收乙方生鲜乳，价格以农大食品厂收购价或合同价为准，甲乙双方违反上述条款任何一款都属违约，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和经济损失，违约方须十倍赔偿给守约方。同日，钟素云向唐统军转账30万元，唐统军还向钟素云出具了《借据》、《奶水牛抵押同意书及声明》、《收款确认书》，其中《借据》载明唐统军借到钟素云30万元，借款期限2016年2月3日至2017年2月2日，并委托钟素云先生从本人每月生鲜乳奶款中扣除。钟素云主张唐统军已依约支付了2016年2至7月的还款，每月27500元，之后再也未偿还借款，遂诉至本院，提出诉请如前。 另查明，唐统军以广西横县云天畜牧有限公司、钟素云、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为被告诉至南宁市中级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钟素云的养殖合作关系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2、广西横县云天畜牧有限公司、钟素云、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共同支付其2016年8、9、10月牛奶款188479.5元以及相应的货款利息；3、广西横县云天畜牧有限公司、钟素云、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共同支付其2016年10月21日至2016年11月17日牛奶款64640.4元及相应的货款利息；4、诉讼费由广西横县云天畜牧有限公司、钟素云、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承担。南宁市中级法院于2018年4月15日作出（2017）桂01民初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钟素云应支付唐统军奶款188479.5元；二、钟素云向唐统军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17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短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三、驳回唐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唐统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做出（2018）桂民终5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南宁市中级法院（2017）桂01民初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二、撤销南宁市中级法院（2017）桂01民初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三、钟素云向唐统军支付2016年10月21日拒收生鲜奶后的奶款损失11634.7元；四、驳回唐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民事判决已经生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二、前述合同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唐统军尚欠本金数额是多少？利息是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原告钟素云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居民，香港特别行政区与中国内地适用不同法律，故其法律冲突问题应准用我国内地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纠纷因借款而起，且未约定适用的法律，故应当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双方履行借款义务的主要地点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故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应为内地法律，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 关于案件的处理。一、关于《个人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唐统军主张钟素云所出借的资金系其从银行借出，为谋取利息再转借给唐统军的，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应当视为无效。但是唐统军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该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钟素云与唐统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钟素云依约将30万元交付给唐统军，唐统军应当依约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偿还本息。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钟素云向唐统军出借30万元，按年共计利息3万元，本息共计33万元，分12个月偿还，由钟素云从唐统军的奶款中扣除，奶款不够还清月供款时，由唐统军以现金补足，钟素云无条件回收唐统军的生鲜乳，唐统军还在《借据》中委托钟素云代为在奶款中扣除还款。具体到本案中，唐统军称其一直向钟素云提供鲜奶，但钟素云自2016年8月开始未向其支付奶款，拒绝接收唐统军提供的鲜奶，因其拒收行为导致唐统军无法通过扣除奶款的方式进行还款，无法依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方式偿还款项，因此违约方应为钟素云。对此，本院认为，《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唐统军的还款方式为“由钟素云从唐统军的奶款中扣除”，而且钟素云应当无条件回收唐统军的鲜奶，即意味着只有在钟素云在无条件回收唐统军的鲜奶后，需要向唐统军支付的奶款的情况下，唐统军才依约还款。但钟素云未接收唐统军交付的鲜奶，而钟素云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拒收鲜奶的理由，钟素云存在违约行为，故唐统军无需承担未及时偿还款项的责任，钟素云据此要求唐统军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唐统军主张已经依约偿还了7个月的借款，鉴于唐统军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抗辩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据此认定唐统军向钟素云偿还了2016年2月至7月的款项，该还款时间与双方借款时间（即3016年2月）相印证，则目前尚余借款本金15万元，唐统军应依约偿还给原告。至于利息，双方约定月息为30000元÷12个月=2500元/月，即年利率10%，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故钟素云主张唐统军应按《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故唐统军应向钟素云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起按年利率10%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统军应向原告钟素云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二、被告唐统军应向原告钟素云支付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起按年利率10%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钟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原告钟素云负担832元，由被告唐统军负担415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钟素云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唐统军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受理费的数额根据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具体数额确定，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未预交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宋桂芬 审判员  覃若鹏 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覃叶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