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122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区中心广场香港中旅大厦第**（01A、02、03、04）、17A、18A、24A、25A、26A。 法定代表人吴晓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贝贝，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柴敏，女，1988年1月28日出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冯颂，男，1981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美芳，女，1950年7月5日出生，北京市城市改建综合开发总公司退休干部。 上诉人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联合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4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泰联合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贝贝、柴敏，被上诉人冯颂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美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冯颂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8月22日，我入职华泰联合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07年8月22日至200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我的工作岗位为华泰联合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北京二部，未约定薪酬。2009年4月1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12年3月31日，其它内容没有变化。我在2011年3月31日注册为保荐代表人，在2011年1月与华泰联合公司签订了《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以下简称《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我于2011年8月6日向华泰联合公司领导提出离职想法，并于2011年9月9日正式提交离职报告，同年9月底完成交接手续。华泰联合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9月30日解除。我入职华泰联合公司后，曾参与北京捷成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市项目（以下简称捷成世纪项目）、北京佳讯飞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上市项目（以下简称佳讯飞鸿项目）二项目，捷成世纪项目于2011年2月上市，佳讯飞鸿项目于2011年5月上市，当时虽没有正式约定提成问题，但华泰联合公司的各级领导均在非正式场合向我提及有提成奖金。2011年8月，华泰联合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副总监、我参与项目的主管领导腾建华承诺我可从完成的二项目中获得150万元的提成奖金，但在我即将离职时，腾建华却表示如离职，则提成奖金不予发放。我离职后于2012年6月5日与滕建华沟通提成奖金问题时，再次得到滕建华就上述提成奖金数额的确认，且滕建华表示因我离职，不再发放提成奖金。我不服仲裁裁决，请求法院判令华泰联合公司向我支付：1、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的项目提成奖金150万元；2、离职时被迫交纳的赔偿金100万元。 华泰联合公司辩称：对于冯颂诉述双方劳动关系建立、履行与解除的基本情况认可。冯颂虽然参加了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但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的冯颂，未能处理好项目现场各方面的协调工作，致使项目现场秩序混乱，直接影响了我公司的名誉及利益，公司领导决定当年不向冯颂分配任何奖金，所以冯颂无权向我公司主张支付150万元的项目提成奖金。冯颂主张退还的100万元不是其所称的离职补偿金，而是我公司财务在冯颂离职时审核发现冯颂在工作期间有130万元的不应当报销款项，要求冯颂在离职时退还的，所以我公司不同意返还100万元。由于冯颂支付我公司的100万元是其在工作期间不应报销款项130万元中的一部分，所以仲裁裁决错误，现请求法院判令我公司无需返还冯颂100万元。 针对华泰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冯颂辩称：华泰联合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中关于离职补偿金的约定向我收取100万元，该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而无效，华泰联合公司应向我返还该100万元，不同意华泰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除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协议约定了服务期的，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华泰联合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已成立了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条件，故法院认定双方订立的《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第五条约定的离职赔偿金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条款。诉讼中，华泰联合公司称其公司向冯颂收取的并非上述离职赔偿金，而是冯颂在职期间不应报销而报销款项的部分返还，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冯颂亦不予认可，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冯颂主张华泰联合公司退还离职补偿金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华泰联合公司的相应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北京捷成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世纪公司）、北京佳讯飞鸿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讯飞鸿公司）以及证人阚明均可以证明冯颂实际参与了上述两公司的上市项目，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冯颂与滕建华于2012年6月5日的谈话录音中有滕建华确认冯颂在上述两公司项目中可获得150万元提成奖金，但在冯颂离职后不予分配的意思表示。因华泰联合公司与滕建华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且未就谈话录音的内容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认定冯颂在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中应获得150万元提成奖金。又因华泰联合公司称冯颂在捷成世纪项目中表现不好而不应分得提成奖金，且离职后不能再获得提成奖金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信。故冯颂主张华泰联合公司支付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的提成奖金150万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冯颂人民币一百万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冯颂项目提成奖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三、驳回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判决后，华泰联合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基于冯颂具有保荐代表人资格这一特点，我公司与冯颂在劳动合同书之外另行签订《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双方之间存在复合法律关系，《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协商确定的协议，基于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而且基于行业特殊性，保荐代表人中途解约将会给证券公司及被辅导上市的企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我公司与冯颂对违反《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的法律后果进行约定，该约定有别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对《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的相关条款进行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于2009年12月颁布的《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于2010年8月6日通过移动办公OA系统向全体员工进行了公示。根据《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项目提成奖金为附条件的奖励，在符合发放时间点并完成后续工作的条件下才予发放，冯颂未完成项目即离职，所附条件未成就，所以无权主张项目提成奖金；谈话录音中滕建华的口头承诺不符合我公司规章制度中规定的奖金确定方式，且业务负责人也不具有单方决定员工奖金的权利。原审判决仅以录音认定冯颂应获得项目提成奖金150万元并判令我公司支付冯颂项目提成奖金1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无需退还冯颂100万元，无需支付冯颂项目提成奖金150万元。冯颂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22日，冯颂入职华泰联合公司，双方签订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07年8月22日至2009年3月31日、2009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双方在第二份劳动合同中约定：华泰联合公司聘用冯颂在投资银行总部北京二部业务岗位工作；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应当告知冯颂，同时冯颂有义务通过各种途径（如通过OA办公系统、培训及向人力资源部和工会进行咨询等）了解学习此类相关规章制度。2009年8月12日，华泰联合公司与冯颂签订《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准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其中约定：华泰联合公司聘用冯颂作为公司投资银行业务部门的准保荐代表人，聘用期自2008年12月27日起至冯颂正式注册登记为保荐代表人止。2011年1月28日，华泰联合公司作为甲方与冯颂作为乙方签订《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其中约定“第一条，甲方聘用乙方为甲方投资银行业务部的保荐代表人，聘用期为三年，自乙方正式注册登记为保荐代表人之日（以证监会公告为准）起算”；“第三条，甲方按照其管理要求并参照国内同行业市场水平，为乙方提供相应的工作条件和薪酬待遇，除工资和福利按甲方的薪酬管理制度核定和发放外，其他补贴和奖励如下：一、特别奖励：乙方正式登记注册为保荐代表人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发放特别奖励30万元（需扣除已预发的部分），于证监会公告日之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发放；二、保荐津贴：1.保荐津贴，自乙方正式注册登记为保荐代表人的次月起至聘用期结束止，甲方按照其管理要求并参照国内同行业市场水平按月向乙方发放保荐人津贴；2.项目签字费，乙方每签署一个项目，甲方按照其管理要求并参照国内同行业市场水平给乙方发放项目签字费；三、项目奖励：乙方如作为项目组成员具体负责或参与了项目承揽或承做，其相应奖励计提参照甲方有关规定，离职人员不参与相应奖励计提”；“第五条，乙方在聘用期内已签署了两个及以上项目（以项目获证监会发审委审核通过为准）后离职的，乙方需退还所获的特别奖励；乙方在聘用期内签署项目不满两个时离职的，除了需退还特别奖励外，还需退还其实际所获的所有保荐津贴，并需向甲方支付离职赔偿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但因以下情形而导致乙方离职的，乙方无需退还上述款项，但因乙方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甲方重大损失的情形除外：1.甲方提出解除本协议；2.因乙方被甲方调离其投资银行业务部门或因甲方撤回向监管机构出具的推荐函而导致乙方被监管机构从其保荐代表人名单中去除；3.甲方被监管机构从其保荐人名单中去除”；“第六条，本协议作为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之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劳动合同期限短于本协议约定的聘用期限，则需延长劳动合同期限至本协议约定的聘用期满；两者内容不一致时，以本协议为准。” 冯颂在华泰联合公司工作期间参与了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的工作，其中捷成世纪项目于2011年2月22日上市，佳讯飞鸿项目于2011年5月5日上市，冯颂担任捷成世纪项目的协办人。冯颂于2011年3月14日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具有保荐代表人资格。华泰联合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向冯颂支付保代注册一次性奖励30万元，冯颂于2011年11月25日将该30万元奖励退还华泰联合公司。冯颂在职期间没有从华泰联合公司领取过保荐津贴。2011年11月24日，冯颂向华泰联合公司汇款100万元。2011年12月2日，华泰联合公司为冯颂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载明“兹有冯颂同志，系2007年8月22日进入本单位工作，现员工本人辞职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已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双方劳动合同于2011年9月30日正式解除。”冯颂在华泰联合公司工作期间没有以保荐代表人身份签署项目。 后，冯颂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华泰联合公司支付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的奖金150万元及利息，返还离职时被迫交纳的赔偿金100万元及利息。2013年1月28日，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仲字（2012）第3138号裁决书，裁决：一、华泰联合公司退还冯颂离职赔偿金100万元；二、驳回冯颂其他申请请求。冯颂与华泰联合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关于冯颂于2011年11月向华泰联合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冯颂主张该100万元是华泰联合公司依据《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向其收取的离职赔偿金，并主张因《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中关于离职赔偿金的约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华泰联合公司应向其返还该100万元，冯颂为此提交华泰联合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作为证据，该收据载明收到冯颂于2011年11月24日交来离职补偿金100万元。华泰联合公司在原审期间主张其公司向冯颂收取的100万元不是离职赔偿金，而是冯颂向华泰联合公司返还的其在职期间不应报销而报销款项中的一部分，称不知道收款收据上将100万元注明为离职补偿金的原因，该公司为此提交报销凭证加以证明。冯颂不认可华泰联合公司关于其存在不应报销款项的主张，称报销凭证显示的费用均为正常业务发生的费用。华泰联合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认可冯颂支付的100万元系其公司依据《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收取的离职赔偿金，并主张双方在《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中关于离职赔偿金的约定有别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违约金，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进行规制。华泰联合公司主张冯颂经过其公司多年培养取得保荐代表人资格，之后未以保荐代表人身份签署项目即提出离职，其公司需安排其他工作人员接替冯颂的工作，且需按照市场行情重新签约新的保荐代表人，冯颂的离职给其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华泰联合公司为此提交标题为《半年内70名保代离职，投行圈内热衷“挖墙脚”》的网络报道打印件、其公司向新入职的保荐代表人支付100万元入职奖励的收条及付款审批单等证据。冯颂对华泰联合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双方均认可因冯颂提出辞职而解除劳动合同，但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各执一词。华泰联合公司主张冯颂的最后工作日是2011年9月9日，故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应为2011年9月9日。冯颂则主张根据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华泰联合公司认可支付冯颂工资至2011年9月30日。 关于项目提成奖金问题，冯颂主张其在职期间作为项目组现场负责人参与了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为此提交捷成世纪公司与佳讯飞鸿公司出具的证明，并申请时任佳讯飞鸿公司副总裁兼财务总监的阚明出庭作证。华泰联合公司认可捷成世纪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佳讯飞鸿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出具佳讯飞鸿公司没有相应用章记录以及公章边缘存在损痕的证明，并以此对冯颂提交的佳讯飞鸿公司证明中加盖的完整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要求对此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审理中，华泰联合公司认可冯颂曾担任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但主张因冯颂被客户投诉导致更换项目现场负责人，冯颂对此不予认可，华泰联合公司就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 冯颂主张时任华泰联合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北京二部主管领导及其参加的上市项目的负责人滕建华曾口头承诺其在捷成世纪及佳讯飞鸿二项目中应得项目提成奖金150万元，为此提交其与滕建华2012年6月5日的谈话录音。录音内容显示：冯颂要求滕建华补发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的提成奖金150万元，滕建华表示离职的一概没有提成奖金，150万元大家分了，并表示150万元按照6：2：2发放，冯颂能拿到的也就是60%。华泰联合公司申请时任华泰联合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副总监、投资银行总部北京二部负责人滕建华出庭作证。滕建华出庭作证称：按照公司制度，由部门确定奖金的分配方案，上报后实施，其对奖金分配有绝对裁量权；冯颂在捷成世纪项目中被客户严重投诉，其已经决定不分配冯颂奖金；项目完成后冯颂消极怠工，冯颂在休息一个月后与其谈及辞职事宜，告知新公司的条件很高；为了挽留冯颂，其表示可以给冯颂150万元，谈话录音中的150万元来源于此，但是冯颂的提成仍然是零；其不知道冯颂与其谈话时正在录音，冯颂在谈话过程中有意引导其说出录音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该录音断章取义，违背事实。华泰联合公司认可滕建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并表示对冯颂提交的录音的质证意见以滕建华陈述为准。冯颂对滕建华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华泰联合公司主张根据其公司于2009年12月颁布的《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奖金分配由业务部门负责人按照实际参与承揽人员的贡献程度和参加承做人员的工作量确定每个人的奖励金额，由所有参与人员签字确认后，报综合部备案，经公司领导批准后方可实施发放；主承销项目的项目奖励，项目结算后次月预发60%，当年年终结算后发放奖励总额的30%，持续督导期结束后发放剩余的10%，离职人员的未分配奖金计入综合基金。华泰联合公司提交《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日期为2014年3月3日的工会证明、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764号公证书、冯颂的OA系统工作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公司制定的《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经过与工会协商制定，并通过公司的OA办公系统进行了公示。冯颂不认可华泰联合公司提交的《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称华泰联合公司的OA系统不稳定，其经常需要出差，不能随时登录OA系统，没有通过OA系统见过该考核管理办法；不认可工会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理由是该工会证明系2014年出具，华泰联合公司未能提交2009年《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制定时的工会证明。华泰联合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认可于2011年8月29日发放了佳讯飞鸿项目及捷成世纪项目第1期60%的项目提成奖金。华泰联合公司另主张因冯颂在工作中存在失职，所以其公司在核发项目提成奖金时没有考虑过向冯颂支付项目提成奖金。冯颂不认可华泰联合公司关于其在工作中存在失职的主张。 另查，中国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施行的《证券发行上市保荐业务管理办法》对个人申请保荐代表人的资格及应通过所任职的保荐机构向中国证监会提交的材料作出了规定。该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申请保荐代表人资格，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具备3年以上保荐相关业务经历；（二）最近3年内在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境内证券发行项目中担任过项目协办人；（三）参加中国证监会认可的保荐代表人胜任能力考试且成绩合格有效；（四）诚实守信，品行良好，无不良诚信记录，最近3年未受到中国证监会的行政处罚；（五）未负有数额较大到期未清偿的债务；（六）中国证监会规定的其他条件。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个人申请保荐代表人资格，应当通过所任职的保荐机构向中国证监会提交下列材料：（一）申请报告；（二）个人简历、身份证明文件和学历学位证书；（三）证券业从业人员资格考试、保荐代表人胜任能力考试成绩合格的证明；（四）证券业执业证书；（五）从事保荐相关业务的详细情况说明，以及最近3年内担任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境内证券发行项目协办人的工作情况说明；（六）保荐机构出具的推荐函，其中应当说明申请人遵纪守法、业务水平、组织能力等情况；（七）保荐机构对申请文件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担责任的承诺函，并应由其董事长或者总经理签字；（八）中国证监会要求的其他材料。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准《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汇款凭证、收款收据、谈话录音、证人证言、（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6484号公证书、《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工会证明、（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764号公证书、OA系统工作记录、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证券行业保荐代表人的从业资格具有特殊性，冯颂系在华泰联合公司工作期间取得保荐代表人资格，根据《证券发行上市保荐业务管理办法》，保荐代表人资格的取得需要具备3年以上保荐相关业务经历，并在最近3年内的境内证券发行项目中担任过项目协办人，而且需要通过所任职的保荐机构向中国证监会提交从事保荐相关业务的详细情况说明、推荐函、承诺函等材料，华泰联合公司作为冯颂取得保荐代表人期间所任职的保荐机构，为冯颂获得保荐代表人资格提供了诸多条件和支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冯颂与华泰联合公司作为从事保荐业务的专业人士和专业机构，均有相应的从业经验和知识，冯颂对双方所签《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应当具有完全的判断力和辨别力，对协议的目的及后果亦应当是明知的，故《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系基于冯颂获得保荐代表人资格这一特殊身份而签订，其中关于特别奖励、保荐津贴、项目签字费的约定均区别于一般劳动合同，该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从《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的履行看，冯颂在聘用期内未作为保荐代表人签署项目即离职，并在离职后依据《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向华泰联合公司实际支付了100万元离职赔偿金，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协议。原审法院未考虑保荐代表人行业的特殊性及华泰联合公司为培养冯颂获得保荐代表人资格付出的成本，简单将《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第五条约定的离职赔偿金认定为《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予以处理，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综上，华泰联合公司与冯颂在《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中对离职赔偿金事先有明确约定，且冯颂在离职后实际支付100万元履行了协议，现冯颂主张其系被迫签订《保荐代表人聘用协议》并系被迫交纳1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冯颂要求华泰联合公司返还100万元的翻悔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泰联合公司为冯颂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9月30日正式解除，且华泰联合公司认可支付冯颂工资至2011年9月30日，故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对华泰联合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9月9日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冯颂在华泰联合公司工作期间作为现场负责人参与了佳讯飞鸿项目、捷成世纪项目的工作，且华泰联合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向冯颂之外的其他项目参与人支付了该二项目提成奖金的60%。现华泰联合公司以冯颂被客户投诉导致更换项目现场负责人、在工作中存在失职及未完成项目即离职为由，主张冯颂不应获得项目提成奖金。首先，华泰联合公司虽主张因冯颂被客户投诉导致更换项目现场负责人、在工作中存在失职，但冯颂对此不予认可，而华泰联合公司就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华泰联合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华泰联合公司主张冯颂未完成项目即离职，但捷成世纪项目与佳讯飞鸿项目均在冯颂与华泰联合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上市，故华泰联合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冯颂作为现场负责人参与了佳讯飞鸿项目、捷成世纪项目的工作，该二项目最终成功上市，在其他项目参与人获得提成奖金，且华泰联合公司关于冯颂不应获得提成奖金的理由不成立的情况下，冯颂有权要求华泰联合公司支付佳讯飞鸿项目及捷成世纪项目的提成奖金。 华泰联合公司主张依据其公司于2009年12月制定的《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冯颂不符合项目提成奖金的发放条件，该公司为此提交《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工会证明、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764号公证书、冯颂的OA系统工作记录等证据。冯颂虽否认通过OA系统见过《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但0A系统工作记录可以证明冯颂能够登录OA系统，结合华泰联合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工会证明等证据，本院对冯颂不认可《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的主张，不予采信。《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中规定主承销项目的项目奖励，项目结算后次月预发60%，当年年终结算后发放奖励总额的30%，持续督导期结束后发放剩余的10%。华泰联合公司与冯颂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9月30日解除，依据《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的上述规定，冯颂符合60%项目提成奖金的发放条件。 关于华泰联合公司应向冯颂支付的项目提成奖金的数额，冯颂主张时任华泰联合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北京二部负责人的滕建华曾口头承诺向其支付佳讯飞鸿项目及捷成世纪项目的提成奖金150万元，并为此提交其与滕建华的谈话录音加以证明。华泰联合公司认可滕建华时任其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北京二部负责人，并申请滕建华出庭作证。滕建华作证称：奖金分配方案由部门确定并上报后实施，其对部门奖金分配有绝对裁量权；未否认冯颂提交的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但主张该谈话系冯颂有意引导作出，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因华泰联合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冯颂提交的谈话录音与事实不符，故本院认定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华泰联合公司认可滕建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华泰联合公司虽主张谈话录音中滕建华的口头承诺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中规定的奖金确定方式，且业务负责人不具有单方决定员工奖金的权利，但华泰联合公司的上述主张与滕建华的证人证言不符，且华泰联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项目提成奖金在项目参与人之间进行分配的具体考核规则。在现有证据基础上，本院依滕建华于2012年6月5日的谈话录音及《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认定华泰联合公司应向冯颂支付项目提成奖金90万元。原审法院未考虑华泰联合公司《投资银行业务考核管理办法》关于项目提成奖金发放时间的规定及冯颂离职时佳讯飞鸿项目与捷成世纪项目尚在持续督导期内部分工作需由他人完成的实际情况，判令华泰联合公司支付冯颂提成奖金150万元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465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4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颂项目提成奖金九十万元。 三、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无需退还冯颂一百万元。 四、驳回冯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颂、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泰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冯颂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 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