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飞鹏，197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翔，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众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058400146Y。 法定代表人：石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红、陈文艺，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飞鹏因与上诉人福建众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股权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飞鹏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众安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飞鹏提供2012年11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供陈飞鹏或其委托人查阅、复制；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众安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飞鹏提供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协议、收据、发票、发货单、对账单、权证、信函等），供陈飞鹏或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审计师等专业人员查阅，查阅时间不超过10个工作日，查阅地点可以为众安公司住所地，即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中路**。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出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股东可以复制以上文件，则对于查阅、复制的人员也没必要限制。2、会计账簿只是根据会计凭证做出的记录，若不核对原始会计凭证，无法解答上诉人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疑问，只有允许查阅原始会计凭证，才能对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做出准确的判断。另查阅会计凭证，核对会计账簿需要充裕的时间，请求给予不超过10个工作日的查阅时间。 众安公司辩称，1、陈飞鹏作为众安公司的股东、董事、原总经理，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实施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其要求查阅、复制公司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董事决议等主观存在恶意。从众安公司提交的董事会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飞鹏明确表示要“众安关门清算”、“让众安趴下”、“搞个天翻地覆”、“彻底搞死众安药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陈飞鹏向多个部门恶意举报，众安公司长期面临各种检查，但都顺利通过。其次，陈飞鹏三次向众安公司主要原料供应商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萍发函，要求其停止与众安公司合作。在查阅会计账簿后，陈飞鹏又委托律师向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公司向其提供2016、2017、2018年度上半年的采购明细账和会计凭证。2018年9月19日，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直接向众安公司发函，明确提出停止向众安公司供货两个月，给众安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陈飞鹏关联的公司，与众安公司的经营范围类似，陈飞鹏查阅公司原始凭证存在非法目的。3、公司原始凭证涉及安多霖胶囊的原材料信息，而安多霖胶囊的工艺处方目前仍处于保密范围，一旦查阅原始材料，陈飞鹏将轻而易举获得安多霖工艺处方。4、陈飞鹏未按《公司法》规定在15日前向众安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的情况下，众安公司已提供便利，向其提供了2016年-2017年间的财务会计账簿等相关资料。5、股权知情权的范围，仅限于《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所列的范围，陈飞鹏无权超越权限查看公司资料。 众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飞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飞鹏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飞鹏明确知晓并持有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陈飞鹏要求查阅、复制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不应予以支持。2、陈飞鹏存在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要求查阅众安公司会计账簿不应支持。陈飞鹏自2017年6月开始，多次在公司的董事群表示要让“众安关门清算”、“让众安趴下”、“搞个天翻地覆”、“彻底搞死众安药业”。并且，陈飞鹏向多个部门恶意投诉、举报，众安公司长期面临各种检查。同时，陈飞鹏向众安公司的单一品种原料供应商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威胁，明确要求其停止供货，并向供应商当地监管部门投诉、举报。此后，陈飞鹏进一步威胁供应商，表示只要供应商停止供货，其就停止向上一级监管部门投诉、举报。陈飞鹏的种种行为都明确表达了置众安公司于死地的决心，而非陈飞鹏所言“是为了督促公司合法经营”。3、众安公司已向陈飞鹏的委托人提交了2016年-2017年间的财务会计账簿，一审遗漏该事实，仍判决众安公司向陈飞鹏提供2016年至2017年度的公司会计账簿，明显与事实不符。 陈飞鹏辩称，1、查阅复制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系《公司法》明确赋予公司股东的权益，即便陈飞鹏参加了股东会议，股东仍然可以要求提供股东会记录。2、陈飞鹏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的情况，且目前药品行业处于国家严控严查的范围，如果众安公司持续经营下去，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到损害。3、从查询清单上可以看出，陈飞鹏提出要查询的资料，众安公司拒绝提供，最终导致陈飞鹏报警，也说明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材料。4、众安公司提交的“举报信”并未实际寄出，结合陈飞鹏给于萍寄的三封信，陈飞鹏仅是督促公司合法合规经营。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停止供货也说明了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不合法经营的地方。5、陈飞鹏投资的十家公司有五家已经注销，另三家是科技咨询公司，并无药品经营资质，还有一家是零售药房，并无药品生产、批发资质，不存同业竞争的情况。6、安多霖胶囊的保密期限于2014年10月19日已终止，其组份也因申请专利而公开。 陈飞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飞鹏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审计师等专业人员查阅、复制众安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2、判令陈飞鹏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审计师等专业人员查阅众安公司2016年度、2017年度、2018上半年度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协议、收据、发票、发货单、对账单、权证、信函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安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成立。陈飞鹏系众安公司的股东，持有众安公司30%股权。 陈飞鹏为了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多次通过微信、邮件等方式要求查阅众安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经协商，陈飞鹏委托律师、会计师等前往众安公司查阅、摘录2016年度、2017年度、2018上半年会计报表、会计账册、记账原始凭证，众安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提供了部分材料供陈飞鹏委托的律师、会计师等查阅。 陈飞鹏、众安公司均同意陈飞鹏行使知情权的地点为众安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中路**。 一审法院认为，陈飞鹏作为众安公司的股东，其为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对公司事务的知情权。众安公司辩称陈飞鹏查阅会计账簿有非法目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陈飞鹏要求查阅、复制众安公司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依法有据，予以支持；陈飞鹏要求查阅众安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会计账薄（含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依法有据，予以支持；陈飞鹏要求查阅众安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协议、收据、发票、发货单、对账单、权证、信函等），依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陈飞鹏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陈飞鹏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 一审判决：一、众安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飞鹏提供2012年11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供陈飞鹏查阅、复制，在陈飞鹏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复制时间不超过7个工作日，查阅、复制地点为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中路9号；二、众安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飞鹏提供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供陈飞鹏查阅，在陈飞鹏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时间不超过7个工作日，查阅地点为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中路9号；三、驳回陈飞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众安公司负担。 二审中，陈飞鹏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明材料：A1、致众安药业律师函。众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明材料：B1、安徽世茂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信息；B2、陈飞鹏向安徽世茂中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人表人于萍寄送的第一封函件和信封；B3、陈飞鹏向安徽世茂中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人表人于萍寄送的第二封函件和信封；陈飞鹏委托律师向安徽世茂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发送的律师函；B4、陈飞鹏向安徽世茂中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人表人于萍寄送的第三封函件、纪委举报信和信封；安徽世茂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向众安公司寄送的停止供货的函件；B5、董、监、高对外投资及任职报告；B6、上海众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彧祥医药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上海童安大药房有限公司、福建省亨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B7、安多霖“国家秘密”证书；B8、福建省科学技术厅关于延续国家秘密技术项目“安多霖胶囊”保密期限的通知；B9、情况说明；B10、“安多霖胶囊”包装盒、说明书；B11、战略物资采购合同（封面）；B12、涉核涉毒防护药品采购合同（封面）；B13、军队特需药品补充申请批件；B14、安多霖胶囊说明书（仅限军队内部使用）；B15、国家863计划军口部分课题合同书（封面）；B16、国家863计划军口部分课题合同书（封面）；B17、股东会决议；B18、2017年度利润分配表。经审查，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A1、B1-B3、B5、B11-B14、B17本院予以确认；证据B4、B6、B7、B10、B15、B16、B18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B8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B9系众安公司单方出具的，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二审另查，众安公司生产的安多霖胶囊曾是国家秘密技术项目，现为军队特需药品，同时该药还用于国家863计划军口部分课题研究，目前尚在保密期内。安多霖胶囊说明书显示，成份为“略”。 2016年7月14日下午，众安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内容包括股东一致同意从2016年7月18日开始停止“安多霖胶囊”的生产，并启动减员、减薪程序。 众安公司2017年合并利润表显示，相较2016年度，销售费用、营业收入、营业利润、利润总额、净利润均有所增加。 陈飞鹏以2017年度公司经营成本有大幅增长，2017年相对2016年公司主要原料中药材的采购金额和数量均增加50%以上，而销售额及期末库存额并未大幅增加；公司股东之一福州阿多拉制药有限公司长期借用众安公司资金840余万元没有归还，公司可能存在不正常经营的情况，从而使其股东权益受到侵害为由，向众安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复制2016、2017年度及2018年上半年会计账簿及相关会计凭证。众安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至18日提供了2016年度及2017年度的总账、明细账以及部分的销售凭证、费用凭证供陈飞鹏委托的律师、会计师查阅。 2017年至2018年间，陈飞鹏多次向众安公司的原材料供应商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萍发函，要求该公司停止与众安公司合作。2018年9月19日，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向众安公司发函，告知停止向众安公司供货两个月。 2018年8月10日，陈飞鹏委托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谷翔律师向众安公司发函，认为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实之处，公司经营过程有违法违规之处，并提出三点质疑，1、公司股东石岩190万元人民币出资款至今尚未到资；2、公司2017年度经营成本大幅增长，可能存在虚增成本的情况；3、原材料供应商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供应的原料单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数倍，可能存在利益输送；要求众安公司对陈飞鹏所提出的怀疑进行书面回复说明。众安公司收到该函件后未予以回复。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的范围包括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该条款并未设定股东查阅、复制的前提条件，故陈飞鹏有权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众安公司以陈飞鹏参加并知晓为由，拒绝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查阅、复制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的权利人仅限于股东本人，其他专业人员仅能在股东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相关辅助工作，故一审法院判决“在陈飞鹏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陈飞鹏能否查阅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众安公司所生产的药品“安多霖胶囊”曾是国家秘密技术项目，该药品成份至今尚未公开。且“安多霖胶囊”属于军队特需药品，同时用于国家863计划军口部分课题研究，目前尚在保密期内。若陈飞鹏查阅了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资料，可能获取药品处方、生产工艺、客户信息等商业秘密，可能损害众安公司的合法利益，且部分原始凭证涉及国家秘密，不宜查阅。结合陈飞鹏多次向众安公司的原材料供应商安徽世贸中药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该公司停止与众安公司合作的事实，本院对众安公司关于陈飞鹏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可能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主张予以采信。众安公司有权拒绝陈飞鹏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陈飞鹏已于2018年7月16至18日，查阅了2016年度及2017年度的总账、明细账以及部分的销售凭证、费用凭证，对公司的经营状况有了一定了解，若其认为公司财务存在问题，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陈飞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众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陈飞鹏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众安药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飞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