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民提字第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行。负责人：佟志泽，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郑明君，北京直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武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立山支行。负责人：马希芝，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杨长君，辽宁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黄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成旭，该公司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宽甸盛鑫铁选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段贵华，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景文。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宽甸满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宽甸支行）与被申请人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立山支行（以下简称立山支行）、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山银行）、宽甸盛鑫铁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公司）、杨景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农行宽甸支行向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东中院）提起诉讼，丹东中院于2011年6月2日作出（2011）丹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农行宽甸支行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提起上诉，辽宁高院于2011年11月2日作出（2011）辽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农行宽甸支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6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农行宽甸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郑明君、武翠，立山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杨长君，鞍山银行的委托代理人赵成旭到庭参加了诉讼。盛鑫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杨景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丹东中院查明：2007年9月19日，农行宽甸支行与盛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农行宽甸支行向盛鑫公司发放短期流动资金贷款2700万元，用于购买铁矿石，年利率为9.477%，期限一年。当日，农行宽甸支行还与杨景文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由杨景文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杨景文提供的权利凭证为伪造的立山支行存单两张，面值共30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至农行宽甸支行起诉之日，盛鑫公司对所借款项未予偿还。丹东中院另查明，因盛鑫公司犯票据诈骗罪、杨景文犯金融凭证诈骗罪、立山支行原工作人员孔德智犯金融凭证诈骗罪、中国农业银行丹东市分行原监察室监察员隋慕侠和农行宽甸支行原营业部副主任于刚剑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丹东中院于2009年10月16日作出（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辽宁高院以（2009）辽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书对该判决予以维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判决确认：2006年间，杨景文结识了立山支行的窗口柜员孔德智，遂向孔德智提出办理空白存单制作假存单进行贷款诈骗，孔德智表示同意。杨景文又找到郭翔，商定由郭翔负责在空白存单上打字和伪造银行印章。2006年12月25日，杨景文到立山支行找到孔德智，通过其窗口以杨景文名头存入两笔各1000元的存款，孔德智操作完存款电脑流程后，用白纸放入打印机进行虚假打印，从而套取出两张空白定期存单交给杨景文，凭证号分别为00231152、00231153。杨景文将两张空白存单交给郭翔，郭翔用自家打印机在两张空白存单上打印了1500万元的虚假存款内容，并通过他人伪造了一枚立山支行的业务公章和0927操作员刘丽的小印鉴加盖到两张假存单上，然后将两张假存单交给了杨景文。杨景文将存单做好一事告知了孔德智，并与孔德智预谋将该存单质押时的核保程序，确定了“窗口进窗口出”的核保方式，即贷款银行派核保人员来立山支行调查该存单时，只能找孔德智核保，不能找其他工作人员和行长，并且只能把相关材料从柜员窗口交给孔德智，由孔德智负责办理各项手续。杨景文随即四处找人联系以存单质押贷款，并通过他人结识了其他刑事被告人秦军、白玉、许延辉、邸承伟等。邸承伟将有存单可以质押贷款的事告知了时任盛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段贵华，段贵华遂找到时任农行宽甸支行行长的隋慕侠，要求以异地存单质押贷款，隋慕侠同意了段贵华的要求。2007年9月16日，隋慕侠指令时任农行宽甸支行营业部副主任的于刚剑，携带空白止付书等文书与该行工作人员徐春益陪同段贵华到开户银行核保。2007年9月18日上午，于刚剑、徐春益在杨景文的陪同下到立山支行核保。在见到孔德智后，因徐春益提出要见行长核保被孔德智拒绝，致使核保未成功。嗣后，段贵华告知于刚剑、徐春益按杨景文的说法办，将手续交到银行窗口就行，隋慕侠亦打电话催促于刚剑快办。当日下午，杨景文陪同于刚剑、徐春益再次到立山支行核保，于刚剑在未见立山支行行长的情况下，按杨景文指定在孔德智窗口进行核保。孔德智在核保手续上伪造了副行长孙玉萱的签字，杨景文在手续上加盖了伪造的立山支行业务公章后，孔德智将核保手续交给于刚剑，于刚剑没有认真审核手续即离开立山支行，在已发现经办人孔德智未在核保手续上签字盖章的情况下，仍返回农行宽甸支行并签署同意贷款的意见。隋慕侠在明知于刚剑未按规定程序核保，审查管理人员和信贷管理人员均未审查复核的情况下，违规指示于刚剑先放贷款，后补签字盖章手续，农行宽甸支行遂于2007年9月19日向盛鑫公司发放贷款2700万元。该判决确认于刚剑的供述：“在商业银行门口看见了杨景文的朋友孔德智，徐春益提出要找行长核保，杨景文很生气，说找行长就不行了。当时我就知道这两张存单有问题。”该判决除对各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判处刑罚外，还判决“继续追缴被告单位各被告人的违法所得返还农行宽甸支行。”农行宽甸支行一审中请求判令：1.盛鑫公司偿还农行宽甸支行借款人民币2700万元及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13794349.46元）；2.立山支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鞍山银行、杨景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盛鑫公司、立山支行、鞍山银行、杨景文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丹东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依据这一规定，虽刑事判决已判令追缴，但农行宽旬支行的损失未获弥补，法院对于其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受理。农行宽甸支行与盛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权利质押合同》，发放2700万元贷款，是基于丹东中院（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列明的被告单位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所致，该《借款合同》及《权利质押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确认无效。农行宽甸支行主张判令盛鑫公司偿还借款2700万元，因《借款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且生效的刑事判决已判令追缴被告单位及各被告人的违法所得返还农行宽甸支行，故对于农行宽甸支行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盛鑫公司应对刑事判决执行后不能清偿的余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杨景文作为共同侵权人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农行宽甸支行主张判令盛鑫公司偿还贷款利息，因农行宽甸支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两名主要工作人员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农行宽甸支行与盛鑫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权利质押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农行宽甸支行存在明显的民事过错，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农行宽甸支行主张判令立山支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判令鞍山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理由是：第一、丹东中院（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两张存单系孔德智等人所伪造，并非立山支行正常出具。虽然刑事被告人利用了立山支行经营场所和在该行工作的便利，在银行窗口内犯罪，但取得存单的手段为盗窃，存单上记载的数额及大小印鉴、核保手续上行长签名及银行的印鉴均为虚构和伪造，与立山支行无关。立山支行在孔德智犯罪活动中没有明显过错，农行宽甸支行的经济损失与立山支行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案涉经济犯罪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立山支行对孔德智犯罪行为给农行宽甸支行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第二、丹东中院（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于刚剑与徐春益第一次核保时因徐春益提出找行长核保，被孔德智拒绝。第二次核保时于刚剑默认不找行长，由孔德智伪造了核保手续。于刚剑对此供述，“在商业银行门口看见了杨景文的朋友孔德智，徐春益提出要找行长核保，杨景文很生气，说找行长就不行了。当时我就知道这两张存单有问题”。于刚剑时任农行宽甸支行营业部副主任，与时任该行行长的隋慕侠共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于刚剑的供述可以证明，农行宽甸支行系“明知存单虚假而接受存单质押”，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鞍山银行及立山支行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丹东中院作出（2011）丹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盛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在2700万元范围内，对丹东中院（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判令追缴刑事被告单位及各刑事被告人的违法所得返还农行宽甸支行后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二、杨景文对盛鑫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农行宽甸支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771元，由盛鑫公司负担。农行宽甸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高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立山支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鞍山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立山支行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辽宁高院二审查明：2010年12月22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中国银监会关于鞍山市商业银行更名的批复》（银监复（2010）600号），同意“鞍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高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辽宁高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是：立山支行是否应对农行宽甸支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鞍山银行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孔德智取得存单的手段是否为盗窃问题。因丹东中院（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存单”的取得及形成是：杨景文到立山支行找到孔德智，通过其窗口以杨景文名头存入两笔各1000元的存款，孔德智操作完存款电脑流程后，用白纸放入打印机进行虚假打印，从而套取出两张空白存单交给杨景文，……。杨景文将两张空白存单交给郭翔，郭翔用自家打印机在两张空白存单上打印了各1500万元的虚假存款内容，……。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孔德智取得空白存单的手段为盗窃并无不当，而且两张1500万元存单是由郭翔用自家打印机在空白存单上打印了各1500万元的虚假存款内容，这与立山支行无关。（二）关于农行宽甸支行是否明知存单虚假而接受质押的问题。因丹东中院（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的事实是：“当日下午，杨景文陪同于刚剑、徐春益再次到立山支行核保，于刚剑在未见到立山支行行长的情况下，按杨景文指定在孔德智窗口进行核保。孔德智在核保手续上伪造了副行长孙玉萱的签字，杨景文在核保手续上加盖了伪造的立山支行业务公章后，孔德智将核保手续交给于刚剑，于刚剑没有认真审核手续即离开立山支行，在已经发现经办人孔德智未在核保手续上签字盖章的情况下，仍返回农行宽甸支行并签署同意贷款的意见。隋慕侠在明知于刚剑未按规定程序核保、审查管理人员和信贷管理人员均未审查复核的情况下，违规指示于刚剑先放贷款、后补签字盖章手续”。农行宽甸支行营业部副主任于刚剑供述：“在商业银行门口看见了杨景文的朋友孔德智，徐春益提出要找行长核保，杨景文很生气，说找行长就不行了。当时我就知道这两张存单有问题”，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徐春益亦有相关证言证实。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农行宽甸支行系“明知存单虚假而接受存单质押”，并无不当。（三）关于立山支行是否应对农行宽甸支行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孔德智虽然是立山支行的工作人员，但自其窃取空白存单及至接受“核保”等一系列行为，均为有预谋的犯罪行为，窃取空白存单，伪造银行存单、伪造行长签字以及虚假的核保行为，均非履行职务行为。所以不能认定该存单为立山支行出具并经立山支行核押。依据《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存单可以质押。存单持有人以伪造、变造的虚假存单质押的，质押合同无效。接受虚假存单质押的当事人如以该存单质押为由起诉金融机构，要求兑付存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告知其可另案起诉出质人。……明知存单虚假而接受存单质押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鞍山银行及立山支行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驳回农行宽甸支行对其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辽宁高院作出（2011）辽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45771元，由盛鑫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5771元，由农行宽甸支行承担。农行宽甸支行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杨景文通过办理两笔各1000元的存款业务，从孔德智手中取得存单，两张存单在立山支行办公系统内做了同步记录，孔德智并未盗窃存单。2.于刚剑供述“当时我就知道这两张存单有问题”与明知存单虚假存在明显区别。隋慕侠、于刚剑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并未构成金融凭证诈骗罪。隋慕侠有如下供述：“我虽担心核保程序是否正规，但对定期存单不怀疑”。（二）立山支行对案涉款项被骗存在重大过错。1．立山支行为犯罪分子提供空白存单；对犯罪分子所持的虚假存单进行核押。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地点，通过立山支行窗口办理核押手续，有理由相信孔德智的行为代表立山支行。2.立山支行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监管不力，存在明显过错，且上述过错与农行宽甸支行款项被骗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案涉经济犯罪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立山支行应该对其工作人员的犯罪行为给农行宽甸支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农行宽甸支行对存单真实性的审查并无重大过失。1.没有任何法律和行业规范规定办理大额存单核押需由质押行人员直接找行长签字。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未参与或知晓“窗口进窗口出”的预谋。立山支行在庭审中陈述，由其工作人员找行长签字是其正常工作流程。2.农行宽甸支行在核押手续上没有经办人签字的情况下同意发放贷款，仅仅构成对农行内部贷款管理制度的违反，与犯罪分子犯罪得逞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立山支行工作人员对犯罪分子所持虚假存单进行核押的事实存在。根据《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农行宽甸支行的请求成立。（四）农行宽甸支行是金融诈骗犯罪的受害者，盛鑫公司应该对其犯罪行为给农行宽甸支行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农行宽甸支行的损失包括贷款本金和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判令盛鑫公司偿还宽甸农行借款本金2700万元及利息（利息损失参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立山支行在盛鑫公司不能偿还上述债务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鞍山银行及杨景文对立山支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被申请人共同承担。立山支行答辩称：（一）立山支行无过错。1.案涉存单上的公章系伪造。2.“质押凭证止付通知书”上的业务章系伪造。3.伪造印鉴非立山支行工作人员所为。4.农行宽甸支行违法发放贷款时，核保手续上没有经办人签字。5.农行宽甸支行未将止付通知书交付立山支行。（二）农行宽甸支行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损失发生。1.核保人员按照杨景文的指定在孔德智窗口核保，大额存单核保应见行长而不见。2.核保人员在核保手续不完备，不合规且明知有问题情况下仍同意发放贷款。3.隋慕侠明知核保人员未按规定核保、行内多名审核人员反对，不签字且要求重新核保情况下，仍指示发放贷款。4.农行宽甸支行违反规定，到异地办理个人质押贷款业务。（三）本案应适用《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存单系伪造，核保手续也系伪造，不应适用《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三款。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有重大过错并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孔德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农行宽甸支行的再审申请。鞍山银行答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案涉存单系伪造，非立山支行出具。2.存单核保手续上的业务章及行长签字系伪造，核保手续非立山支行出具。3.伪造印章的非立山支行工作人员。4.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造成贷款损失。（二）农行宽甸支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孔德智与杨景文合谋套取存单是一种隐蔽的窃取行为。2.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于刚剑和徐春益均称“当时知道存单有问题”，该说法无异于明知存单虚假，从核保当时及之后多人不签字等情形分析，两名专业核保人员已经明知存单虚假。3.立山支行的其他工作人员未参与犯罪，立山支行无过错。4.农行宽甸支行在核保、审批环节严重违规，违法导致贷款损失的发生，其自身有重大过失。（三）本案应适用《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存单系伪造，核保手续也系伪造，不应适用《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三款。孔德智未盗用或私刻立山支行公章，故本案不适用《案涉经济犯罪若干规定》。请求驳回农行宽甸支行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查明：于刚剑在刑事案件中供述，在未见到立山支行行长，核保未成之后，隋幕侠曾打电话给于刚剑让其按照段贵华的意思办。在审查是否发放贷款过程中，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崔福全提出，核保过程有问题，经办人未签字盖章，核保清单上未注明“此存单未查封、未抵押、未挂失”字样。于刚剑还供述正常的贷款业务应由营业部和公司科一起核保，公司科必须去，且应经公司科胡明全签字，但案涉贷款未经公司科审核，胡明全未签字，其他部门亦未审核。胡明全出具证言称，案涉贷款业务因核保时未见到对方银行行长，害怕出问题，所以胡明全未签字，并提出该笔贷款暂时不能发放，如果发放必须重新核保。（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确认隋慕侠、于刚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贷款通则》中关于审贷分离、分级审批及在贷前、贷后严格审查、检查的规定发放贷款，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隋慕侠、于刚剑明知核押手续中缺少开户银行经办人签字盖章，贷款审批手续审查人没有签字，仍发放贷款，具有违法发放贷款的故意。该刑事判决书并未确认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明知案涉存单虚假仍然接受质押。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辽宁高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于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农行宽甸支行因发放2700万元贷款遭受损失与立山支行的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二、本案应如何适用法律；三、农行宽甸支行的利息损失请求应否支持。关于农行宽甸支行因发放2700万元贷款遭受损失与立山支行的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问题。鉴于孔德智利用其立山支行工作人员的身份实施犯罪活动，故本案应参照适用《案涉经济犯罪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审查立山支行在农行宽甸支行贷款被骗的过程中是否具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在杨景文办理两笔金额各为1000元的存款业务时，孔德智通过在空白纸上打印的方式，套取了两张空白存单。其后，在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赴立山支行核保的过程中，孔德智协助杨景文阻止了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面见立山支行行长。但孔德智的上述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实施的犯罪行为。立山支行即使有对孔德智选任和监管的失误，其过错也与造成农行宽甸支行无法收回2700万元贷款的损失缺乏直接因果关系。农行宽甸支行在核保手续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违规发放贷款，才是造成其2700万元贷款无法收回损失的根本原因。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于刚剑和徐春益知道大额存单核押需要面见行长，在杨景文说“不是说了不找行长么，怎么又找行长”时，二人均已经觉察到存单有问题。但是在段贵华、隋慕侠的指示下，于刚剑和徐春益既未坚持面见行长，亦未要求立山支行的工作人员在核保清单上注明“此存单未查封、未抵押、未挂失”字样并签字盖章。农行宽甸支行在核保过程中有重大过失，导致孔德智有机会伪造核保手续。在存单的真实性未经开户行行长当面确认，经办人孔德智未在核保手续上签字盖章，农行宽甸支行并未将止付通知的第一联交给立山支行，立山支行未在核保清单上注明“此存单未查封、未抵押、未挂失”字样的情况下，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在研究是否应该发放贷款时，多名工作人员提出异议，并建议重新核保。但根据（2009）丹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隋慕侠、于刚剑明知核押手续中缺少开户银行经办人签字盖章，贷款审批手续审查人没有签字，仍发放贷款，具有违法发放贷款的故意。上述事实充分说明农行宽甸支行工作人员隋慕侠违规指示于刚剑先放贷款、后补签字盖章手续，系农行宽甸支行贷款不能收回的原因。立山支行即使有用人失察、管理不善的过错，其过错也与农行宽甸支行最终损失的发生欠缺因果关系。虽然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是在立山支行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要求立山支行的工作人员办理核保手续，但该行工作人员在明知依据其内部规定，对大额存单进行核保时应见存单出具银行的行长，且对存单真实性产生怀疑时，却应存单持有人的要求放弃面见立山支行行长，将核保手续完全交由孔德智办理，有重大过失。农行宽甸支行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非善意相对人，其有关孔德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因此立山支行应对孔德智的虚假核保行为给农行宽甸支行造成的贷款损失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应如何适用法律问题。本院认为，《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所指存单应是由金融机构开具、无实际存款或存单记载金额与实际存款不符。案涉存单上立山支行的印章及操作员的印章均系伪造，存单的内容也非立山支行打印，案涉存单非立山支行开具，且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农行宽甸支行的工作人员明知存单虚假，因此本案并不适用该款中“明知存单虚假而接受存单质押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规定。一、二审判决适用《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核保手续上的印章虚假，农行宽甸支行在核保时存在过错，为非善意相对人，而孔德智的行为属非职务行为，故不能认定立山支行为存单办理了核保手续，农行宽甸支行主张处理本案应适用《存单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存单系伪造，并非立山支行出具，亦未经立山支行核押，本案应适用《存单案件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存单持有人以伪造、变造的虚假存单质押的，质押合同无效。接受虚假存单质押的当事人如以该存单质押为由起诉金融机构，要求兑付存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告知其可另案起诉出质人”之规定，驳回农行宽甸支行对立山支行及鞍山银行的诉讼请求。关于农行宽甸支行的利息损失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农行宽甸支行违反规定，在核保违规的情况下发放贷款，是其遭受无法收回贷款的损失的根本原因。其要求立山支行及鞍山银行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其主张利息亦不应予以支持。农行宽甸支行在一审判决未支持其有关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于二审期间对相关权利的放弃，二审法院未予审理，并无不当。农行宽甸支行于再审中提出有关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虽部分有误，但是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辽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玫审 判 员  吴晓芳代理审判员  谢爱梅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