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鲁行申2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明乾，男，198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 委托代理人王秀奇，男，195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住所地临沂市九曲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韩永青，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玉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沂市河**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姚运明，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华。 委托代理人张傲寒。 原审第三人朱丽梅，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 再审申请人王明乾因与被申请人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以下简称“河东公安分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东区政府”）、第三人朱丽梅治安行政处罚、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行终2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王明乾申请再审称：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1、本案所涉行政处罚决定、复议决定和一、二审判决都对事实调查不清。上述文书记载本案起因是“琐事”和“走路”问题，即便是朱丽梅所称“走树苗地”，都不足以证明必须执行行政拘留。这些问题都不能成为朱丽梅武断辱骂别人的借口，更不是王明乾殴打人的证据。一般来说，任何人因“琐事”骂人或者打人，都必须有一个具体的事物内容作依据或者“借口”。上述法律文书都没有查明本案“琐事”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也没有认定谁是“琐事”的正确方或错误方。而在朱丽梅明显恶意辱骂别人并先行抓扯王明乾的事实面前，公安机关不注重调查真相，弄清事件的起因，只顾听朱丽梅的说辞，片面调查取证，极不公正。二审判决以“王明乾与朱丽梅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是存在的”为由就认定量罚适当，实际上弥盖了事实真相。朱丽梅无端骂人、抓人是事件的主要原因，抓人实质上就是打人的行为。一、二审判决都无视王明乾提供的以往朱丽梅一方多次无故打骂前去上坟村民的证人证明的事实。河东公安分局一审在答辩中称，王明乾和王明雨等人到本村坟地上坟，经过朱丽梅的林地，朱丽梅和王明乾、王明雨因走路问题发生争执，后朱丽梅被王明乾、王明雨殴打，经鉴定朱丽梅构成轻微伤害。第一点，河东公安分局此处没有说明王明乾犯有什么错误。第二点，河东公安分局称经过朱丽梅的林地是严重事实不清，朱丽梅在自己霸占的村集体土地上无端骂人，寻衅滋事。二审判决认定王明乾走的是朱丽梅的林地，这是原则性的错误认定，这等于二审法院超越权限，变相认定朱丽梅对其霸占的林地拥有主权。王明乾提交的临沂市国土资源局河东分局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的临国土资河分信告字［2015］11号《信访答复意见书》，证明朱丽梅所占之地是“未经批准”和“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2、处罚决定所依据的（河）公（伤）鉴（法）字［2015］3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存有严重的事实不清、明显的违法行为。该鉴定书说：“以上损伤符合钝器作用形成”。而本案的处罚、判决和裁定结果，都没有所谓的钝器实物为印证，也没有钝器是如何伤人的描述，更没有认定谁是持钝器的伤人者。3、关于拘留是否执行。处罚机关的答复意见书和复议机关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对此事实的描述完全相反。作为复议机关，对对王明乾的拘留是因何而未予执行始终未曾问过。复议机关人员只告诉王明乾不先交上罚款就不予受理复议。拘留未予执行的事实是，2015年2月4日，河东公安分局凤凰岭派出所向王明乾送达了传唤证，明显传达了欲对王明乾实施处罚的信号。消息传开，广大村民对此深表不满和关心。当时就有很多村民到派出所询问。在此情况下，派出所在不超法定传唤时间内放归了王明乾。既然人已放归，就有不予处罚的希望。然而公安机关并未撤销处罚决定。4、本案处罚决定主要问题是对王明乾的行为是否违法调查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仅凭现场朱丽梅的照片不能证明其伤情符合轻微伤的标准，且与伤情鉴定书所述伤情严重不符，尤其是没有当庭出示伤情鉴定书唯一依据的医院病历资料，更没有证人或者证据证明朱丽梅的伤是由谁造成的。其次，河东公安分局提供的现场证人任某的证明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毫无法律效力。河东公安分局2015年2月4日制作的《办案说明》已明确承认，任某怕得罪人，不让办案人员记录笔录，办案民警用录像机记录下证人的陈述。如果是现场证人，就有义务帮助公安办案作证，怕得罪人不应成为不作证的理由，这实则是办案人员刻意搜集罪证的托辞。况且证人陈述的录像资料始终没有在法庭出示和播放，也没有依法附文字材料以供质证。这种未经当庭出示质证的证据，应当依法认定为无证据效力。对于王明乾提供的所有证据，都被一审判决以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没有采信。王明乾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本案矛盾双方谁是无理取闹寻衅滋事，谁是正确行使公民权利。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1、公安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对王明乾处以行政拘留既证据不足，更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就处罚决定依据的法律条文，王明乾不止一次申明，王明乾从没有殴打人的故意和意图，客观上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王明乾具有故意结伙打人的纠集过程。王明乾没有故意殴打他人的思想和事实，王明乾的行为只有躲闪和招架，这是正当防卫行为。如果朱丽梅因此而受伤，也是她咎由自取，完全是由于她力弱，才会发生跌倒在地的现象，即便她可能因此受伤，也不是王明乾故意造成，更不应被认定成当罚之罪。2、公安处罚决定所依据的《办案说明》已证实由民警林清国询问，张永强负责录像记录下的证人陈述，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的规定。证人陈述录像仅有《办案说明》和办案人员的签字，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声音资料应当附有该声音内容的文字记录，也没有被询问人的签名或盖章，更没有当庭出示、播放和质证，完全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3、公安机关出警不是按法定的程序办案。《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受理伤害案件后，应当在24小时内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告知被害人到指定的鉴定机构进行伤情鉴定。公安办案人员是在2015年1月6日案发11天后的1月17日，在对朱丽梅进行询问后，进行了伤情鉴定，违反规定。4、伤情鉴定疑点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般来说，人体皮肉之轻微伤，经十几天恢复后，再行鉴定是不符合客观现实且违反鉴定科学规律的。鉴定意见唯一依据病历资料的“枕部可触及2ｃｍ×2ｃｍ皮下血肿”似乎符合轻微伤标准,但在没有医院病历资料，又没有法律规定的彩色照片为证的情况下就认定枕部皮下血肿没有说服力，而且出警人员所拍的现场照片却漏拍了这个伤情。没有证据证明朱丽梅的伤符合轻微伤标准。本案伤情鉴定委托日期是2015年1月17日已违反规定，而鉴定报告作出是2015年2月3日更加明显违法。委托鉴定时，已不具备即时鉴定条件，可鉴定机构却要再等半个月才作出鉴定报告。本案王明乾虽签收了鉴定意见告知书，但是是在本案人员借传唤询问之机逼迫王明乾签字的。签字当日，就欲立即执行拘留，致使王明乾对该鉴定意见没有思考的机会。本案鉴定结论为轻微伤，且朱丽梅有恶意骂人的行为在先，公安人员应从维护社会治安的目的出发，以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适用调解措施处理为好。三、关于对本案处罚决定的补正问题。王明乾与同胞弟王明雨因同一案件被处罚，但两个处罚决定适用了不同的法律条款。一审判决因公安机关对处罚决定补正的证据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不予认定，而二审判决又认定涉案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存在瑕疵。河东公安分局补正的是法律禁止补正的“法律文书中裁判的理由和适用法律部分不得裁定补正”的内容。如果公安机关发现适用法律错误，就应当及时依法撤销行政处罚决定，而不是补正适用错误的法律条文。请求：1、撤销（2017）鲁13行终271号行政判决；2、撤销（2015）临行终字第223号行政裁定；3、撤销（2016）鲁1312行初2号行政判决；4、撤销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注销王明乾违法的记录；5、撤销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6、返还王明乾交纳的500元罚款。 河东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2015年1月6日14时15分，朱丽梅报警称因上坟走路问题发生纠纷，后朱丽梅被人打伤。接报警后，河东公安分局凤凰岭派出所立即进行初查并将该案受理为治安案件进行调查。河东公安分局凤凰岭派出所询问报案人、有关证人并依法传唤王明乾、王明雨并对其询问，经依法调查，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1月6日14时许，王明乾和王明雨等人到本村坟地上坟，路过朱丽梅的林地，朱丽梅和王明乾、王明雨因行路问题发生争执，后朱丽梅被王明乾、王明雨殴打。经鉴定，朱丽梅构成轻微伤。以上事实有违法行为人的陈述、申辩、被侵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2015年2月4日，河东公安分局依法履行处罚告知程序后，以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对王明乾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处罚。综上，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处罚适当，适用法律正确。 河东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河东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在行政复议过程中，河东区政府依法对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进行了审查。该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基于此，河东区政府作出了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依法维持了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及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河东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规定，对王明乾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500元罚款的处罚。河东公安分局查明案件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包括对王明乾、王明雨、朱丽梅、王凯等人的询问笔录，对现场证人任某调查的视频资料以及现场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等。其中朱丽梅的询问笔录、任某的视频资料以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反映出王明乾、王明雨二人对朱丽梅同时实施了殴打的行为，并造成朱丽梅受伤的后果。《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规定的“结伙”是指两人（含两人）以上。”王明乾、王明雨二人对朱丽梅同时实施殴打，符合上述关于结伙的规定，河东公安分局按照结伙殴打、伤害他人案件的最低标准作出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500元罚款的处罚符合法定处罚幅度。 关于本案纠纷的起因。虽一、二审判决和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对本案纠纷起因分别采用“走路”、“行路”、“琐事”等词语进行描述，或者如王明乾主张本案起因是由于朱丽梅先行辱骂造成。但无论本案起因如何，并不影响对王明乾、王明雨存在殴打朱丽梅事实的认定。至于王明乾关于朱丽梅夫妇非法占地的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二审裁判关于相关土地占用的描述，仅为对本案案发经过的描述，并非确权裁判。 关于拘留是否执行的问题。本案所诉的行政行为是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及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而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与执行，并非同一方面问题，处罚决定是否实际执行，亦不是判断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考量因素。 关于本案的证据认定。对于证人任某的视频资料，王明乾主张该视频没有附文字记录，更没有质证。但根据本案一审开庭笔录记载，王明乾在一审中，对该视频以及相应的办案说明进行了质证，其质证意见与本案再审申请中相关意见一致。该视频虽未附有文字记录，且任某拒绝公安办案人员制作笔录，但并不影响其对案发当时情况的描述。任某与王明乾、王明雨、朱丽梅均无亲属关系，任某所反映的案件事实较本案其他证人更具客观性。对于本案（河）公（伤）鉴（法）字［2015］3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王明乾主张该鉴定意见是河东公安分局在案发11天后才进行的委托，已不能真实反映朱丽梅伤情。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人身伤害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一）受伤程度较重，可能构成轻伤以上伤害程度的；（二）被侵害人要求作伤情鉴定的……”案发时，本案并不属于公安机关必须进行伤情鉴定的案件，而根据朱丽梅询问笔录的记载，本案是在2015年1月17日朱丽梅要求河东公安分局进行伤情鉴定的情况下，河东公安分局才委托进行了伤情鉴定。同时，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只要存在结伙殴打的行为即可作出行政处罚，并未对该行为所导致伤害达到何种程度进行规定。朱丽梅是否达到轻微伤，并不影响对王明乾、王明雨存在致害行为的认定。综上，河东公安分局制作的视频资料、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明乾、王明雨二人存在对朱丽梅实施殴打的事实。 关于河东公安分局对河东行罚决字【2015】第00116号行政处罚决定作出补正的问题。本案所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载明依据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该法律依据与河东公安分局认定的案件事实明显不符。河东公安分局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补正，将依据条款改为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王明乾主张，公安机关不能对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法律条款进行补正，而应当撤销适用法律错误的决定。首先，法律对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能够进行补正没有明确规定，河东公安分局进行补正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基于本案能够认定的事实，河东公安分局对王明乾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结果并无不当。河东公安分局对其适用的法律条文序号进行补正，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的公正性。在河东公安分局已自行对行政处罚决定进行补正的情况下，仅因适用法律条文的序号问题而在再审中撤销本案行政处罚决定，并无必要。 关于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河东区政府作出的临东政复决字【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王明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明乾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曹林灿 审判员  王云阁 审判员  许 琳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