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玲，女，汉族，1981年8月16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光山县。委托代理人：王争，广东广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袁利丹，广东广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隆国精机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清水安太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焦智勇，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永玲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张永玲于1998年3月1日进入珠海隆国精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国公司”）工作，岗位为资料科班长。张永玲、隆国公司双方于2008年3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在隆国公司。2012年12月15日，珠海市香洲上冲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上冲股份公司”）向隆国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隆国公司承租上冲股份公司的工业厂房区租赁期限至2011年5月30日已届满，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约，隆国公司继续使用租使用厂房，2012年12月5日珠海市城市更新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决定，同意对上冲村整合后统一实施规则和改造，上冲村用地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及其附着物的拆迁安置补偿工作即将启动，通知隆国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2个月之次日解除租赁关系，并在合同解除后7日内搬离租赁场地。2013年7月25日，隆国公司向其员工发出《关于公司搬迁事宜告员工书》，主要内容为：因珠海城市化发展需要，公司现办公场所将进行商住开发，业主要求搬迁。公司将于8月起整体搬迁至香洲区南屏科技园区，公司可以为员工提供宿舍，对不住宿的员工按4元／出勤日的标准给予交通津贴。2013年8月起，隆国公司办公地搬迁至新址香洲区南屏科技园区，并在新址建有571平方米的宿舍楼，对不在宿舍住宿的员工按4元／出勤日的标准给予交通津贴。张永玲于2013年10月12日未到新厂址上班，隆国公司未对张永玲未按时返工之行为根据公司规章制度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或其他处理，隆国公司向张永玲发放工资至2013年10月12日，张永玲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至2013年10月。张永玲与隆国公司因确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事宜发生纠纷，于2013年10月22日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3年10月30日将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给隆国公司。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3）9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永玲的全部仲裁请求。张永玲不服该裁决，于2014年1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永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确认与隆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0月14日解除的问题。由于张永玲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于2013年10月14日书面通知隆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亦未能举证证明张永玲、隆国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事宜协商一致，且隆国公司在张永玲假期届满后未通知其上班，亦没有对张永玲未按时返工之行为根据公司规章制度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或其他处理，张永玲主张张永玲、隆国公司以其行为表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2013年10月14日为张永玲、隆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日期，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永玲于2013年10月22日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请求第一项即确认张永玲、隆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0月14日解除，仲裁请求第二项即要求隆国公司支付张永玲经济补偿金，该委于2013年10月30日将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给隆国公司，即可视为隆国公司于该日收到张永玲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张永玲系单方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2013年10月30日为张永玲、隆国公司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张永玲与隆国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0月30日解除。关于张永玲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隆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张永玲主张因隆国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履行地点并拒绝协商的行为属于不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严重侵害张永玲合法权益，张永玲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隆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隆国公司厂址自原来的珠海市香洲区前山上冲工业区搬迁至珠海市香洲区南屏科技工业园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张永玲交通、生活不便，但隆国公司作出厂址搬迁决定确有其合理缘由，因原承租场地所涉之租赁合同期限已经届满，隆国公司与业主方上冲股份公司的租赁合同期限变更为不定期，业主方上冲股份公司已书面通知隆国公司不再与其续租，隆国公司为公司经营存续之需尽早落实新厂址安排正常生产经营客观上已属必然，隆国公司因厂址搬迁亦因此增加了经营成本；再者，隆国公司之新厂址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南屏科技工业园区，行政区划位于珠海市香洲区，对职工生活未造成明显影响。根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做好企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劳资纠纷预防处理工作的意见》［粤人社规（2013）3号］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企业在本市行政区域内搬迁，职工上下班可乘坐本市公共交通工具，或企业提供交通补贴、免费交通工具接送等便利条件，对职工生活未造成明显影响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隆国公司已为员工提供宿舍，且对不住宿的员工按4元／出勤日的标准发放交通补贴，表明隆国公司对因厂址搬迁造成的员工交通不便已积极采取弥补措施，隆国公司也并未变更张永玲在新厂址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亦无证据证明张永玲的工资待遇有所降低，隆国公司已积极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且隆国公司在张永玲未按时返工时并未因此对其作出处理决定，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意愿。综上，张永玲未能举证证明隆国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亦非张永玲、隆国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张永玲要求隆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永玲与隆国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0月30日解除；二、驳回张永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永玲负担。上诉人张永玲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10月14日解除，由隆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7693.46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张永玲进入公司工作已有16年，已在公司原址安家，年迈多病的婆婆帮助张永玲照看两个年幼的小孩，隆国公司现址位于珠海大桥旁，离原址距离来回接近30公里，张永玲每天转车往返约需3小时，对于照顾家庭非常不利，严重影响老人看病和小孩上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就是上冲工业区，现在公司搬迁，张永玲根本无法克服诸多困难，张永玲多次要求与公司协商相关事宜，但均被拒绝。二、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错误。2013年7月，隆国公司单方作出搬迁决定后，张永玲多次提出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但隆国公司均予以拒绝。无奈，张永玲于2013年8月9日向上级主管书面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上级主管称无法做主交由办公室，办公室拒收。此后，张永玲未到公司上班，公司也未通知张永玲上班，也没有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对张永玲作出任何处理，工资发放到2013年10月12日，且于当月起为张永玲停止购买社保，以上行为表明双方合意于2013年10月12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是隆国公司，合同书首页明确注明公司地址是“珠海市香洲区前山上冲工业区”，现工作地点变更，隆国公司构成违约；第二，隆国公司变更了工作地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如前所述，双方以实际行为表明合同于2013年10月14日解除是双方的合意，隆国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第三，如前所述，本次企业搬迁造成张永玲上下班出行时间明显变长，已无法照料家事及小孩生活，且会对小孩的学习和心理造成不利影响，该搬迁行为已对张永玲造成严重影响，合同根本无法履行，故隆国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二审中，张永玲补充上诉称：一、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是隆国公司，但在劳动合同书的首页，隆国公司的地址注明在珠海前山，这是双方签订合同时重要考虑的因素，现公司搬迁到南屏工业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已经是客观事实；二、隆国公司厂址搬迁后，给张永玲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隆国公司在以往的几次庭审表示工厂其他人均能克服这些困难，但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些当事人家里有小孩，有些当事人有老人需要照顾，这些都是本案当事人所不能克服的问题，不能以其他人都能克服的困难就直接认为本案的当事人也一定能克服；三、隆国公司代理人曾多次提到深圳市的规定，在深圳市内搬迁的，企业将不给予补偿，但是这属于地域性的规定，不能当然适用于珠海，并且从珠海的地域条件来看，西区到市区路途遥远，员工上下班耗时长，耗费员工的精力明显增加；四、如上所述，本案的劳动合同已经发生了根本变更，在此种情况下，隆国公司没有与员工进行平等协商，而是以简单粗暴的方式回复，不会给予补偿，这已经违反了劳动合同签订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隆国公司答辩称，一、隆国公司搬迁是迫不得已，是因为政府主导的上冲村改造，需要拆除原租用厂房。此次搬迁，不仅严重影响了隆国公司的生产经营，也给隆国公司造成了数百万元的损失。二、隆国公司在选择新址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员工的生活需要，现址所在的南屏工业区在所有可选择的厂址中交通最便捷、离原址最近，都在香洲区范围内，并且隆国公司专门租赁了16间大宿舍，有571平方米，提供给需要的员工，对不住宿舍的员工，隆国公司按每个工作日4元的标准给予交通补贴。在隆国公司被迫搬迁、经营困难、并且遭受严重损失的情况下，做出的上述安排已经是尽了全力。三、隆国公司理解张永玲生活会受到一定影响，所以采取了以上各项措施，由衷希望把影响降到最小，让包括张永玲在内的老员工能随厂搬迁。最终，近500员工中除了张永玲等11人外，其他员工均能克服个人困难，在新厂址工作至今。张永玲提出的个人问题是普遍现象，像张永玲这样的员工至少有200人左右，其他人都可以克服，张永玲应该也能克服。在工业外迁进园的背景下，大部分在生产型企业工作的珠海人上班都比张永玲远，所耗时间长，这也是张永玲需要正视的现实问题。四、一审判决认定从仲裁申请书送达隆国公司之日起劳动合同解除正确。张永玲从未向隆国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隆国公司按照张永玲实际工作时间支付工资、在张永玲已经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暂停社保，丝毫不代表隆国公司和张永玲有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隆国公司在仲裁和一审时一再强调：隆国公司从无解除劳动合同的想法，希望张永玲留下来继续工作。如果张永玲现在愿意回来，隆国公司也会尽量安排相应岗位。五、隆国公司并未变更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双方《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是隆国公司，而未写明是原址上冲工业区。所以，隆国公司搬迁，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合同封面写有隆国公司地址是上冲工业区，但此部分不是合同的内容，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不能成为张永玲主张隆国公司违约的依据。六、隆国公司的做法完全符合《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做好企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劳资纠纷预防处理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并且更到位：搬迁范围不仅在珠海市范围内，而且在香洲区范围内；不仅员工上下班可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隆国公司还提供宿舍及交通补贴。至于是否对员工生活造成明显影响，客观的标准应该是相同或者类似条件的员工是否普遍受到明显的、难以克服的影响，而不能是个别人不断强调的自身困难。实际情况如前所说，是绝大部分员工可以承受和克服这种影响。在此情况下，根据上述文件规定，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隆国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张永玲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其自行离职，以隆国公司搬迁为由要求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永玲的全部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张永玲主张，公司搬迁的时候，认为受到影响提出异议的员工有200多人，有部分人去咨询过，进入仲裁程序的是张永玲等11人，因为公司的人事主管说只要有人去仲裁，他们得到的其他人都会有，所以其他人都在持观望态度，有部分人看到诉讼拖延的时间比较长，对生活也确实不便，就离职了。2013年9月，张永玲等11人申请过劳动仲裁，请求解除合同和支付经济补偿金，因为仲裁员认为合同还在继续履行，要求张永玲等11人撤回申请。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如何解除、隆国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一、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如何解除的问题。张永玲主张双方于2013年10月14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隆国公司则主张是张永玲自行离职，隆国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双方均应对自己主张的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2013年9月，张永玲已经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并由隆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后撤回申请；2013年10月14日之后，张永玲未再到隆国公司上班，其再次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并由隆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张永玲未到公司上班后，隆国公司并未依照规章制度对张永玲作出任何处理，二审中，隆国公司也表示张永玲可以回到公司继续上班，故从以上事实分析，隆国公司并未作出过与张永玲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张永玲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十分明显。虽然隆国公司向张永玲支付工资至2013年10月12日、为张永玲缴纳社保至2013年10月，但是，2013年10月12、13日是周末休息日，张永玲2013年10月14日之后未再上班，须知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是劳动关系最基本的相对应的权利义务，在张永玲未提供劳动的情况下，隆国公司中止履行劳动合同的相关义务有正当理由，从此事由不能推出隆国公司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在张永玲多次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隆国公司收到张永玲仲裁申请书副本之日作为张永玲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已充分平衡了双方利益，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张永玲上诉请求改判确认双方于2013年10月14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隆国公司应否向张永玲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在本院确定张永玲属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本院须审查张永玲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从张永玲的主张看，其与隆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考虑的是工作地点位于上冲工业区，现公司搬迁，交通不便，张永玲无法克服出行时间过长、照顾家庭等困难，劳动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张永玲的主张实质上是认为隆国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是隆国公司，虽然合同书首页注明了公司地址是“珠海市香洲区前山上冲工业区”，但这只能反映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隆国公司的住所地，该文字内容并不属于合同条款，隆国公司搬迁至位于南屏科技园区的住所地之后，张永玲的工作地点随隆国公司厂址搬迁而变更并无违反合同的约定，张永玲上诉主张隆国公司单方违反了合同约定系对合同条款的不当理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隆国公司从上冲工业区搬迁至南屏科技园，新旧厂址均位于珠海市香洲区的行政区划内，属于珠海市区的范围，交通相对便利，隆国公司在新厂址修建了员工宿舍，并对不在公司住宿的员工发放交通补贴，隆国公司的行为表明其确已积极履行劳动合同义务，为员工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厂址搬迁虽在一定程度上对张永玲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不便，但是，张永玲完全可以通过优化交通工具、与公司协商调整上下班时间、调整经常居住地等各种途径克服工作方面的困难，至于张永玲在家庭生活方面的困难本身不在隆国公司应提供的劳动条件范围之内。此外，从张永玲二审的陈述看，对于公司厂址搬迁，本来有200多位员工提出了异议，但经隆国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后，大部分员工均继续到新厂址工作，只有张永玲等11人提起了劳动仲裁和诉讼，这也说明隆国公司因厂址搬迁导致的不便是大多数员工均能克服的，隆国公司在提供劳动条件方面已尽必要义务，本案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客观上不能履行的情形。综合以上分析，张永玲要求隆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永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永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世娟代理审判员  郑 恒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