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23民初959号 原告：泮国林，男，1969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赵东香丈夫。 原告：泮若瑶，女，2000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系赵东香女儿。 原告：杨菊珍，女，1937年3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系赵东香母亲。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乐瑛，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芳，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吉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孝丰镇北街**。 法定代表人：华金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新民，男，安吉县孝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军，男。 原告泮国林、泮若瑶、杨菊珍（以下简称三原告）诉被告安吉县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泮国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乐瑛、袁芳芳，被告法定代表人华金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新民、陈荣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各项损失216932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三原告系赵东香的法定继承人。2015年3月18日，赵东香因右上腹疼痛到被告处门诊就诊，B超显示为脂肪肝、胆囊炎、胆囊多发结石。于当日住院治疗。原定于3月20日上午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因赵东香出现上呼吸道感染症状而延期。期间，因赵东香陈述近期同房后有阴道出血现象，被告安排了妇科会诊，但未做相应检查。3月23日，赵东香在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3月25日，赵东香腹痛、左肩部陈发性疼痛。被告经血常规、生化和腹部超声检查，发现白细胞、中性粒细胞百分比等偏高，肝功能异常，胆囊窝、肝肾间隙、盆腔肠间隙均有液性暗区，但未能及时判断系胆漏症状，仅采取保守治疗。后赵东香病情进一步恶化，于3月28日在B超引导下行盆腔置管引流术，术时溅出几百毫升胆汁样腹水，又引流出胆汁样腹水600毫升。3月30日，赵东香转院至浙大医学院邵逸夫医院治疗，诊断为“胆囊切除术后，胆漏、右侧胸腔积液”。4月3日，行腹腔镜探查，开腹胆管探查+右肝后叶胆管外引流+腹腔冲洗引流术，术中见胆总管处外漏美蓝液的为一胆管残端，右肝胆囊窝近肝门处探及一胆管残端，从腹壁引出胆管引流，在右侧膈下、左侧膈下、第一肝门旁、盆腔分别留置引流管，持续引流。术中腹腔脓液培养提示，白假丝酵母菌，予抗感染治疗。5月18日，赵东香带胆管引流管出院，出院诊断“右肝后叶胆管横断伤（部分缺损）、胆囊切除术后”。6月8日，赵东香以“胆囊切除术后、胆漏”至被告处住院治疗，于6月15日出院，被告给予护肝等支持治疗。 2015年7月6日，赵东香以“阴道不规则流血3月，增多4天”至被告处住院治疗，当日行宫颈活检，出院诊断为“宫颈癌、中度贫血”，于7月9日转院至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经邵逸夫医院治疗，病理会诊为宫颈流出物粘液性癌，排除化疗禁忌后予以化疗，后于8月18日出院。9月10日，赵东香至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行开腹广泛性全子宫切除+双附件切除+盆腔淋巴结清扫术，于10月29日出院。后赵东香为治疗宫颈癌，先后转战于邵逸夫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安吉中医院、安吉县报福卫生院及安吉县人民医院。2016年9月13日，赵东香死亡。 2016年8月8日，赵东香及被告共同委托湖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湖州市医学会于9月7日作出鉴定，认为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赵东香出现胆漏，后经上级医院手术探查发现源于右肝管损伤，与医方首次手术操作不当有关。出现胆漏后，医方诊断和补救措施不力，本案构成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认为，胆囊手术前，就赵东香同房后阴道出血一症，已安排妇科会诊，处理得当，宫颈癌系自身疾病，其发生和发展与医方胆囊手术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三原告对鉴定报告中关于宫颈癌与胆囊手术过程中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不予认可。 综上，三原告认为，赵东香因胆囊炎、胆石症入院被告处治疗时，已向被告处医生主述妇科症状，被告处医生虽安排妇科会诊，却未做必要检查，致使癌症的“早发现”被延误，同时被告处医生胆囊手术操作不规范，损伤右肝管，手术中存在严重过错，致赵东香术后出现腹痛、发热、各种生化指标异常等现象，但被告处医生未考虑系胆漏，故未及时采取有效治疗措施致使症状进一步恶化。后赵东香转院至邵逸夫医院进行了手术治疗，但赵东香的身体状况已极其恶劣，无抵抗力。赵东香出现胆漏症状，全部责任均在被告方，加之被告未能及时发现、治疗胆漏，致使赵东香整个腹部环境极其恶劣，漏出的胆汁侵蚀着赵东香的脏器，在其无抵抗能力的情况下，癌细胞乘机肆虐，这与其极度虚弱的体质有直接因果关系，后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也可以证明。故被告应对三原告的所有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答辩称，被告对赵东香治疗胆囊炎、胆结石并行腹腔镜切除胆囊手术造成赵东香胆漏及对赵东香妇科检查患宫颈癌未予重视存在医疗过错，被告同意对三原告进行赔偿。虽然被告在检查过程中没有尽到足够重视，但赵东香的死亡原因主要是宫颈癌，根据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在诊疗过错中存在过错与赵东香患宫颈癌死亡仅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不能将造成赵东香死亡的全部责任归于被告。被告在省医学会鉴定意见确认的次要责任及参与度30%至40%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被告对三原告诉请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金额提出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病历资料、医药费票据及清单、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营业执照、餐饮服务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户口本、原告杨菊珍的家庭成员证明、湖州市医学会鉴定书及浙江省医学会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三原告诉称的赵东香家庭成员及治疗经过事实予以确认，同时确认赵东香出生于1977年9月16日，共有兄弟姐妹五人。生前在安吉县××镇××村××村开设“安吉报福蓝水湖饭店”，从事餐饮行业，系个体工商户。三原告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9480元（其中2015年7月5日前为2100元，之后为7380元），营养费9480元（其中2015年7月5日前为2100元，之后为7380元）。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被告的过错责任问题。本案诉讼前，经双方共同委托，湖州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赵东香出现胆漏，后经上级医院手术探查发现源于右肝管损伤，与被告首次手术操作不当有关。出现胆漏后，医方诊断和补救措施不力，构成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但认为胆囊手术前，就赵东香同房后阴道出血一症，已安排妇科会诊，处理得当，宫颈癌系自身疾病，其发生和发展与被告胆囊手术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三原告对鉴定意见中关于宫颈癌与胆囊手术过程中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不服，故在本案诉讼中提出对被告在赵东香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东香的损害后果（癌症的发生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后经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赵东香术后即出现胆漏，后经上级医院手术探查发现右肝管损伤，此与医方首次手术操作不当有关，且出现胆囊后，医方发现不够及时，引流处置不当，存在过错，故医方在治疗胆囊炎、胆囊内多发结石过程中发生胆漏而造成的损害后果应负主要责任，该部分鉴定意见与湖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一致。浙江省医学会还认为，医方在胆囊手术前及术后出现胆漏时，忽视了患者“同房后阴道出血”病史，安排妇科会诊发现阴道内大量脓性分泌物，宫颈中度糜烂，触之易出血时，未予重视，未进一步行宫颈细胞学相关检查，又未及时告知患者宫颈存在病变、需要及时随诊，直至7月份诊断宫颈癌，导致“宫颈癌”早期诊断、治疗的延误；同时由于“胆漏”造成一定程度上全身脏器功能紊乱及机体免疫功能下降。医方存在医疗过错，此与宫颈癌的迅速恶化也有一定的相关性。患者最终死亡主要与本身“宫颈粘液性癌”的高度恶性生物学特征有关，与医方的上述过错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⑴被告对赵东香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⑵医疗过错在造成患者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建议参与度为30%-40%）。双方对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仅在对鉴定意见的解读上产生分歧，三原告认为，被告对胆漏及宫颈癌造成的损害后果均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则认为，浙江省医学会未就被告对赵东香患宫颈癌死亡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单独明确，而是对两个诊治过程进行了整体判断，故应认定被告对损害后果的整体参与度为30%至40%。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赵东香存在两项损害后果，即在治疗胆囊炎、胆囊内多发结石过程中发生胆漏而造成的损害后果及因患“宫颈粘液性癌”死亡的损害后果，均与被告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存在不同程度的因果关系。其中对赵东香因胆漏而造成的损害后果负主要责任（本院认定被告负70%责任），对赵东香因患“宫颈粘液性癌”死亡的损害后果负次要责任（本院认定被告负40%责任）。 2.医疗费。三原告主张医疗费455251.99元。被告质证认为住院医疗费及药房药费为446120.77元，被告已垫付176003.65元（含赵东香从农保统筹基金报销的81452.13元）。本院根据在案医疗票据审核，赵东香共产生医疗费465249.36元，现三原告主张455251.99元，本院予以认可（其中2015年3月18日至7月5日的医疗费为154473.92元，之后的医疗费为300778.07元）。赵东香从农保统筹基金报销的81452.13元系赵东香的保险利益，不应计入被告垫付费用，故被告实际支付费用应为94551.52元。 3.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事故处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误工费212027元（142000元/年×545日）、护理费303257元（142000元/年×545日+61099元/年×545日）、丧葬费30550元（61099元/年×6个月）、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848元（泮若瑶：31924元/年×2年÷2人；杨菊珍：31924元/年×5年÷5人）、亲属事故处理费1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此提供诊断证明书及安吉县旅游协会农家乐分会石岭工作站出具的证明一份，以此证明赵东香在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需要二人陪护及赵东香生前经营农家乐的实际收入为142000元/年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⑴赵东香在邵逸夫医院治疗期间不存在生活不能自理状态，无需二人陪护，被告仅认可一人陪护，赵东香住院316日，于2016年死亡，护理费应以上年度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三原告计算标准过高；⑵石岭工作站不具备出具证明的资格，其不是行业协会团体法人组织，不可能了解每户农家乐的收入情况，故无法证明赵东香生前经营农家乐的实际收入；⑶赵东香已死亡，已经计算死亡赔偿金，就不得重复计算误工费，且应按2017年标准计算；⑷丧葬费，应按2017年标准计算；⑸被扶养人生活费，杨菊珍应按17359元/年计算，泮若瑶系2000年出生，已成年，不存在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⑹亲属事故处理费过高，认可3000元；⑺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50000元×30%计算；⑻交通费由法院酌定。本院认为，赵东香患病前从事多年农家乐经营，农业生产已不是其主要收入来源，故三原告相关损失可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三原告提供的诊断证明书及石岭工作站证明不符合证据要件，本院不予采纳。就三原告主张的损失，重新审核如下，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误工费78480元（144元/日×545日，其中2015年7月5日前为15840元，之后为62640元）、护理费99190元（182元/日×545日，其中2015年7月5日前为20020元，之后为79170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5000元（其中2015年7月5日前为1000元，之后为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196元（泮若瑶：34598元/年×2年÷2人；杨菊珍：34598元/年×5年÷5人）、亲属事故处理费4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综上，三原告因赵东香在治疗胆囊炎、胆囊内多发结石过程中发生胆漏造成损失（2015年3月18日至7月5日）：医疗费154473.92元、误工费15840元、护理费20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95533.92元，被告需承担136873.74元（195533.92元×70%）。三原告因赵东香患“宫颈粘液性癌”死亡造成损失（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9月13日）：医疗费300778.07元、误工费62640元、护理费79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80元、营养费738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3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196元、交通费4000元、亲属事故处理费4000元，共计1679240.07元，被告需承担671696.03元（1679240.07元×40%）。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被告需承担828569.77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94551.52元，被告仍需承担734018.25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应当对三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院前述审核金额，三原告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吉县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泮国林、泮若瑶、杨菊珍赔偿款734018.25元； 二、驳回原告泮国林、泮若瑶、杨菊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075元，司法鉴定费6500元，合计诉讼费18575元，由原告泮国林、泮若瑶、杨菊珍负担11145元，被告安吉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743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 歆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