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2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东，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成，广东国晖（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鑫，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永清，男，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颍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成，广东国晖（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鑫，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南舟，女，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珊，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东、徐永清因与被上诉人钱南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10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东、徐永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者依法中止审理;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南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视听资料、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钱南舟绝非单纯的借贷关系中的债权人，而是牵涉其背后的以民间放贷为业的套路贷组织，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完全不置可否，简单地以“理据不足”一笔带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上诉人与钱南舟之间并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高额利息及相关实现债权的费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上诉人请求法院调取证据及要求涉案人员到庭协助查明案件事实的申请未获批准且未通知上诉人，属程序严重违法。由于本案涉及的事实复杂并且相关人员可能涉嫌违法犯罪，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依据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及要求涉案人员到庭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未作出任何回应，既没有口头更没有书面的不予准许的通知，进而导致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忽略了足以影响本案定性的主要事实，导致申请人在一审中承担了严重不利后果。此外，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在本案中涉及到了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不仅没有调查收集，而且对于申请人的申请也未置可否，不予回应。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批准调取证据及要求涉案人员到庭协助查明案件事实的申请且未通知上诉人，属程序严重违法。三、本案实体内容可能涉及违法犯罪情况，应中止审理。结合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证据以及如上叙述，钱南舟及其背后组织可能涉嫌职业放贷行为，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和社会秩序。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发现案件实体内容有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时，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并将发现的情况或线索及时移送具有侦查权的侦查机关。被上诉人钱南舟对上诉人徐东、徐永清答辩称：一、一审法庭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其在《借款合同》的尾部及其骑缝处签名，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将案涉本金4176万元如数出借给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当庭承认收到上述借款，并对已经收取的借款金额不持异议。上诉人收到上述款项后，仅于2019年7月2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200万元。二、一审法庭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并非借贷关系的出借人，并称被上诉人为“套路贷组织成员”，这一上诉理由是对被上诉人的诋毁，纯属无稽之谈。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行为，而是上诉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凭空想象出来的抗辩理由。三、关于上诉人提出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犯罪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在本案中故意拖延时间，影响本案正常审理。四、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已经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请求法院早日公正判决，以缓解被上诉人的经济压力。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钱南舟补充如下：原审判决的利息计算出现了一点失误，导致一审法庭计算的借期内利息比实际借期内利息少了80120.64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二审利息计算表），因被上诉人考虑到上诉的成本，因此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利息计算问题予以纠正。钱南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徐东、徐永清偿还借款本金4176万元；二、判令徐东、徐永清偿还借款利息4613200元（按月利率2%，暂计至2020年1月19日，并应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徐东、徐永清支付本案律师费635000元；四、判令徐东、徐永清支付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23504元；五、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徐东、徐永清负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日，钱南舟（出借人、甲方）与徐东、徐永清（借款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有借款需求，甲方同意借款；乙方借款用途为合法生意周转及家庭生活所需，借款金额417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自甲方借出款项到达乙方账户之日起，至乙方所借款项归还至甲方账户的当日止；借款利息按每天0.7‰计算；乙方同意如借款期限届满或甲方要求提前收回借款时，乙方未还清借款的，同意甲方将乙方房产进行抵押登记给甲方或变卖，所得价款用于优先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及其他费用，乙方按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违约金、罚息、担保费、本金的顺序偿还；乙方到期未偿还或未足额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事件；与诉讼有关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2019年7月3日至9月10日期间，钱南舟通过本人账户或委托他人分别多次向徐永清、徐东账户转账共计4176万元：其中，钱南舟账户于7月3日向徐永清深圳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尾号6277）转账201万元；7月5日至8月6日期间，钱南舟账户分8笔向徐东中信银行账户（尾号8362）转账共计3430万元；9月10日，钱南舟（于9月9日向灏怡公司出具《划款委托书》）委托灏怡公司向徐东中信银行账户（尾号8362）转账545万元。2019年7月23日，徐东向钱南舟支付200万元。另查，钱南舟因本案于2020年1月11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支付律师费63.5万元；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而向深圳市富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23504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一审庭审及在案证据，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借款合同》。作为规范出借人、借款人双方行为的借款合同，系确定双方债权债务最为关键、重要的凭据，关于借款金额、借期、利息等合同内容重要组成部分，对出借人、借款人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均会产生直接影响，徐东、徐永清辩称签订合同时相关内容留白并不合常理。经查，钱南舟当庭提供了《借款合同》原件，徐东、徐永清对其在涉案《借款合同》尾部及其骑缝处签名的事实亦予认可，徐东、徐永清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的民事主体在合同上签章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合同约定内容的确认。徐东、徐永清并未合理解释为何自愿签订空白合同，其提供的所谓空白合同照片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不足以支持徐东、徐永清对《借款合同》约定内容不知情的辩解，故徐东、徐永清关于空白合同的主张，理据不足，难以采信。二、根据在案《借款合同》、转款记录等证据，钱南舟通过其本人两个账户将借款本金3631万元转入徐东、徐永清的账户、委托灏怡公司转入徐东、徐永清徐东账户545万元。上述本金4176万元已全部交由徐东、徐永清控制支配，徐东、徐永清对于实际收取款项亦不持异议，徐东、徐永清徐东还曾于2019年7月23日向钱南舟偿还2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可以印证钱南舟与徐东、徐永清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已告成立且付诸履行，钱南舟与徐东、徐永清之间的借贷关系当属双方表意自由之一致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其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权利义务约定部分，发生法律效力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三、关于借贷关系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所涉具体权利义务关系在出借人、借款人之间发生合同及法律效力。经查，钱南舟及徐东、徐永清对案涉《借款合同》签字确认，表明三人的合同主体身份；钱南舟通过本人或委托案外人向徐东、徐永清转账给付借款的事实，亦足以证明已由钱南舟履行约定的给付本金义务。故此，钱南舟根据《借款合同》以及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主张其系适格出借人并要求徐东、徐永清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出借款项之后由案外人向徐东、徐永清跟进借款并催收债务等事实并不影响钱南舟、徐东、徐永清之间形成的既定借贷法律关系及钱南舟作为本案合同主体的资格，徐东、徐永清亦未举证证明钱南舟出借之款项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取得。故徐东、徐永清认为钱南舟非本案适格主体等相关意见，亦不予采信。四、原审法院认为，职业放贷人系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而以民间借贷行为为业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然而，在案证据并未能证明钱南舟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以及钱南舟的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以及出借目的的营业性，故徐东、徐永清以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理据不足，不予采信。五、案涉借款合同成立后，徐东、徐永清作为借款人实际接收钱南舟给付的借款本金后如何使用借款等其他因素属徐东、徐永清的自由处分行为，与钱南舟并无关联，亦不产生阻却徐东、徐永清在本案中基于借贷关系而应负担之责任的效果。至于徐东、徐永清提出与本案借款无关的其他人员是否构成违法犯罪，徐东、徐永清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六、徐东、徐永清应承担的责任。（一）借款本金。经查，在案转款记录、《借款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钱南舟已实际出借借款本金合计4176万元，徐东、徐永清当庭对借款本金亦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徐东、徐永清徐东于2019年7月23日向钱南舟偿还了200万元，钱南舟不持异议，亦可确认。徐东、徐永清主张该200万元系返还本金，钱南舟则认为属支付利息。《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按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原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该200万元性质进行了约定，故应依据“先息后本”的法定清偿顺序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核算，截止2019年7月23日，徐东、徐永清应付利息计为192360元（日利率0.7‰），超出部分即1807640元（2000000元-192360元）依法抵扣本金。故原审法院确认徐东、徐永清尚欠钱南舟借款本金39952360元（41760000元-1807640元）。（二）借款利息。钱南舟履行出借借款本金的义务后，徐东、徐永清作为借款人亦应承担足额还本付息的责任。钱南舟主张徐东、徐永清应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可予支持。经查，借款合同约定借期截至2019年10月1日，且如前所述，徐东、徐永清已支付利息至2019年7月23日。经核算，截至10月1日，徐东、徐永清应付利息共计1602410元（见下表）。            日期              本金              计息天数              当期利息              尚欠利息                  2019-07-23?              25502360                                                            2019-08-06?              9000000              14              238022              238022                  2019-09-10?              5450000              35              805055              1043077                  2019-10-01?              总计              21              559333              1602410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徐东、徐永清已约定借期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故依法可按年利率24%标准一并支持逾期利息。（三）关于律师费、担保费。经查，《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借款人未偿还案涉借款所产生的担保费、律师费损失由徐东、徐永清负担，相关约定内容具体、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徐东、徐永清作为理性人，理当是自己权利义务的最佳判断者，在订立、履行合同时应全面、审慎考察合同标的及相关权利义务内容，合理评判合同对己方施加的责任及可能遭致的潜在风险，并承担相应责任。在案证据足以证明钱南舟因案涉借款合同实际支出律师费635000元、保全担保费23504元，钱南舟该部分诉请有事实依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支持。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钱南舟已向徐东、徐永清提供借款本金，徐东、徐永清却并未秉持诚信还本付息，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徐东、徐永清应共同偿还钱南舟借款本金39952360元、支付借期内利息1602410元并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钱南舟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请部分，可予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徐东、徐永清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钱南舟偿还借款本金39952360元；二、徐东、徐永清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钱南舟支付借期内利息1602410元并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99523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徐东、徐永清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钱南舟支付律师代理费635000元；四、徐东、徐永清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钱南舟支付保全担保费23504元；五、驳回钱南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东、徐永清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6958.52元（已由钱南舟预交），由钱南舟负担12074.68元，由徐东、徐永清负担264883.84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已由钱南舟预交），由钱南舟负担200元，由徐东、徐永清负担4800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徐东主张黄金杰涉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审提交了2020年12月4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作出的立案告知书，内容为徐东被诈骗一案，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侦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上诉人陈述黄金杰诈骗其财产，并提交了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书，本院认为，从该诈骗案立案告知书并不能看出与本案钱南舟出借款项存在关联。即便上诉人陈述的黄金杰诈骗事实属实，与钱南舟出借款项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将本案借款纠纷移送公安处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钱南舟是否本案出借人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签字的借款合同是确定借款相对方的直接证据，钱南舟已经提交借款合同和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其出借人身份，上诉人曾向钱南舟偿还部分款项，亦可佐证钱南舟出借的事实。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会议录像等上诉人与案外人交涉还款的证据，尚不足以否认钱南舟出借人身份。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属于职业放贷，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被上诉人陈述的利息计算问题，鉴于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958.5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徐东、徐永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