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108行初56号 原告：宋依利，男，195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长江北路**。 法定代表人：徐建刚，主任。 出庭负责人：沈建芳，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皓，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依利与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西兴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管理（拆迁）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依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克海，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沈建芳及委托代理人王永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依利诉称，原告是残疾人，1991年开始养猪。经村集体组织同意，原告于1997年开始陆续在承办土地上建起50余间猪舍，还建造二间住房。后因牧场停办，改建为出租房，全部经过装潢。2015年11月28日，被告方由潘立明带队前来拆房。原告认为，当年建造牧场是在自己的承包土地上并经批准，所以是合法建筑，其中二间住房是当时母亲住房要拆迁，经协商统一在牧场地块建造二间住房，应该和其他村民拆迁补偿同等对待。被告未经协商，也没有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行为属于非法拆迁，应合理作出赔偿，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于2015年11月28日对原告养殖场及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18757304.80元（共36项：1、两间住房6个人头补偿费210万元；2、奖励费及道地费29万元；3、50多间房屋装修240万元；4、金毛犬5万元；5、空调1万元；6、跑步机2500元；7、电脑及1年网费5000元；8、热水器1500元；9、三口水井水泵及皮管46000元；10、全家日用品2万元；11、自来水增压水泵500元；12、排水管自来水管34500元；13、房屋出租租客床位费12000元；14、床6000元；15、50张铁床12500元；16、租客物品损失1万元；17、琉璃瓦5万元；18、捣（预）制砖硂结构房屋大牧场3628520元；19、房屋3年租金150万元；20、围墙外水泥地坪33000元；21、大水池4600元；22、大门楼2400元；23、有线电视迁移补助费300元、24、异地安置补助费2万元；25、大圆桌1200元；26、分电表2000元；27、水桶牛筋桶2000元；28、50套桌子柜子2万元；29、大山崎赛车1800元；30、小四仙桌600元；31、大四仙桌800元；32、25寸西湖电视机2500元；33、精神损失费50万元；34、油烟机1800元；35、前述损失三年利息2585284.80元；36、承包合同预期利益损失540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宋依利明确放弃第36项诉讼请求，并要求第18项按房屋市场价赔偿[1295.9平方米*（3.5万元至4万元）/平方米]。 原告宋依利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证明：原告牧场系合法经营； 2、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滨江区成立后原告继续承包土地的事实； 3、残疾人证，证明：原告系残疾人； 4、杭州市滨江区房屋拆迁评估补偿清单，证明：拆迁补偿款项及名称； 5、原告母亲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证明：2003年被拆除房屋的产权情况； 6、原告父亲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证明：原告父亲房屋是单独合法建造，于2015年被强制拆除； 7、协议书，证明：没有对原告户进行赔偿； 8、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证明：信访事实； 9、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证明：父亲房屋拆迁未补偿； 10、牧场和住房被毁照片，证明：被告非法强拆； 11、杭州市信访局、市长热线电话短讯记录，证明：原告通过上访等途径维权未果； 12、协同村村长短讯回复，证明：村里没给予解决； 13、录音记录光盘，证明：街道是强拆主体； 14、原告的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原告因强拆所致财产损失； 15、案外人房屋拆迁补偿款延后支付协议书，证明：主张利息损失的依据； 16、原告户缴纳电费清单，证明：原告房屋用于出租，有电表等相关设施损失； 17、来方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主张腾房奖励的依据； 18、原告与村书记孙利的谈话录音记录及养犬证，证明：原告宠物狗丢失的事实及强拆主体； 19、西街党[2013]54号关于调整充实西兴街道征迁团队人员的通知，证明：强拆主体。 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其并未实施原告诉称的行政行为。案涉土地系原告向原西兴镇协同村经济合作社（现协同社区）承包而来，原告承办后将原属水田的土地未经任何审批手续私自建设并对外出租。2015年协同社区涉及整村拆迁时，为了整体交地，将该地块上的建筑予以拆除。本案的拆除行为并非拆迁，而是集体经济组织为了履行交地义务实施的拆除行为。二、案涉猪场系违法建筑。原告于1999年9月20日与原西兴镇协同村经济合作社（现协同社区）签订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应当保护耕地，不得擅自改变用地性质。当时原告在承包土地后，私自将水田改为养猪场，后又将猪场的房屋重新整修为房屋出租。原告以上行为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消防、规划等法律法规，显属违法建设，应予整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情况说明，证明：案涉牧场拆除系社区实施的； 2、《多层住宅申购表》； 3、《购房协议书》； 证据2-3证明：原告已经因其他项目得到了拆迁安置的事实。 规范性文件依据： 《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杭州市市区违法建筑处置办法》《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7，非涉案强拆行为所涉及，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8、9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0-13、15-19，系原告主张涉案强拆事实及维权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全案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14，系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计算清单，并非证据本身，可作为诉讼请求中赔偿主张的确定及补充。被告提供的事实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举证的规范性文件依据，本院将结合全案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9年9月20日，宋依利户与杭州市西兴镇协同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滨江区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土地2.776亩，其中水田2.776亩，承包期限自1997年11月20日起至2027年11月19日止，承包方义务包括“保护耕地，不得进行掠夺性经营，不得随意弃耕抛荒。未经发包方许可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审批手续，不得擅自改变用地性质”。原告提交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载明承包方为宋依利户，承包土地面积及承包期限同上，土地类别为耕地。承包后原告在该承包土地上建起猪舍养殖生猪，2005年左右因畜牧禁养后原告逐步对该承包土地上建筑物进行了改建，并进行了分隔出租。原告自述约有50个房间，租住一百余人。 2015年11月28日，原告户案涉承包土地上的建筑被强制拆除。 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协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协同社区居委会）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宋依利的牧场建于1991年左右，自建成后一直用于生猪养殖，2003年风情大道项目的实施，将其户位于该项目征地红线内的房屋进行了拆迁，其又在养猪场（牧场）北侧建造一间平房，用于其拆迁后的居住。一直到2005年左右滨江区铁路以北畜牧禁养后，才开始停止生猪养殖。至此之后，宋依利逐步对该处牧场进行了改建，并进行了分隔及装修，用于出租给外来人员居住。2015年协同社区进行整村拆迁，在整村交地之前对该处牧场内的房屋进行了丈量，于2015年11月28日实施整村交地时，将该处牧场予以拆除。” 另查明，杭州市滨江区农村多层住宅建设管理中心已于2013年10月17日与宋依利户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户购房协议书》，对其户内五人予以安置。 诉讼过程中，协同社区居委会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在拆除过程中，本社区将牧场中尚未移走的物品进行了搬离，当时宋依利本人也在现场，搬离的物品堆放于牧场外路上，交由其自行处理”。 本院认为，涉案拆除行为系为完成“整村交地”工作而实施。根据滨江区关于整村交地的政策规定，“各街道作为村级留用地的做地主体，负责组织农转用报批、拆迁交地、土地挂牌出让等各项前期工作……”，即整村交地工作的组织者为各村所在地街道办事处。据此，协同社区居委会所称为完成整村交地任务而组织实施的涉案拆除行为，其法律责任应推定由负责该区块整村交地工作的被告西兴街道办处事承担。本案焦点为被告组织实施的涉案强拆行为是否违法以及由此产生的国家赔偿责任。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被告未经涉案房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责成，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属于超越职权。被告亦未提交有关部门对原告作出违法建筑认定或者处置的依据，强拆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在实施强拆房屋行为时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程序的规定，系程序违法。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院结合原告的赔偿请求逐一予以评判： （一）第2项中的道地，第18项房屋损失及第3项装修损失、第17项琉璃瓦、第20项围墙外水泥地坪，考虑宋依利户因承包土地建造生产设施用房的历史因素，不宜轻易认定其未经审批翻建而成的建筑为违法建筑而不予赔偿。本院认为，应结合其对房屋进行装修用于出租的实际使用状况，酌情予以赔偿房屋建造与装修支出。 （二）第5、6、7、8、10、14、15、16、25、28、29、30、31、32、34项损失，为原告户及租户生活用品损失，结合该户居住情况及租赁规模，前述损失物品种类及数量应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并酌情予以支持。 （三）第4项损失，原告的举证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并酌情予以支持。 （四）第9、11、12、13、21、22、23、26、27项，为原告户及租赁户生活生产设施，结合该户居住情况及租赁规模，前述损失物品种类及数量应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并酌情予以支持。 （五）第1项人头补偿费、第2项中奖励费、第24项异地安置补助费应基于宅基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产生，涉案土地并非宅基地，故上述赔偿请求依据不足；第19项，涉案房屋已拆除不再产生租金收益，且为未经审批建筑，原告已就此提出本案国家赔偿，主张租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33项，强拆中不存在侵犯人身权致原告精神损害情形，该精神损失赔偿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拆除涉案房屋并搬离物品，未进行公证，且未能举证已联系原告涉案物品的处置事宜，导致原告户生活用品及生产经营资料致损应予赔偿。 本院酌情确定由西兴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宋依利因本次强拆行为引起的损失共计50万元。鉴于上述损失发生于2015年11月28日，原告主张利息损失应属合理，本院酌情按该赔偿款项银行同期存款利息42158元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11月28日强制拆除原告宋依利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宋依利损失50万元及利息42158元，合计542158元； 三、驳回原告宋依利的其他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负担。原告宋依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各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长 倪晓花人民陪审员章麒人民陪审员施雄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高       佳       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