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2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珍，女，1978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系刘忠韶女儿。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伟，男，1981年5月19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涛，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永乐，男，1971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令伟，女，1975年9月7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芳，河南仰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青峰，河南仰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刘忠韶，男，1951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现在河南省洛阳监狱(玻璃厂)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秀亭，女，1953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系刘忠韶妻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刘伟珍、许伟因与被上诉人邵永乐、王令伟、原审第三人刘忠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伟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刘忠韶以出具借款合同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借款的行为，是被法院认定为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及诈骗罪的犯罪行为，刘忠韶在本案中出具的借款合同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本案刘忠韶出具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公安机关通过侦查并未认定许伟、刘伟珍构成犯罪，是因为许伟、刘伟珍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均转入刘忠韶的账户，被刘忠韶使用，借款应当由刘忠韶偿还。刘伟珍、许伟在2012年4月20日借款条连带还款人处签字，应认定为涉案借款保证人，而非借款人。被上诉人未在担保期限内向刘伟珍、许伟主张，本案已经超过担保期限，刘伟珍、许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邵永乐、王令伟辩称，我们与刘伟珍、许伟之间的借款合同不因刘忠韶犯罪而无效，刘伟珍、许伟依法应偿还本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出借人涉嫌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上述规定第十四条，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我们与刘忠韶、刘伟珍、许伟约定借款购买矿石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订立合同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刘伟珍、许伟与刘忠韶系共同借款人。刘伟珍、许伟的共同借款行为并不是刘忠韶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刘伟珍、许伟并不因刘忠韶犯罪而免除民事责任。刘伟珍、许伟在涉案借款条连带还款人和借款还款人处签字，证明刘伟珍、许伟具有借款的合意。我们已经向刘忠韶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2015）渑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刘忠韶吸收了我们64.3万元，一审庭审中刘忠韶亦表示认可该借条。综上，应依法驳回上诉人刘伟珍、许伟的上诉请求。刘忠韶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邵永乐、王令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伟珍、许伟立即清偿借款81.5万元及自2012年11月1日至付清之日按月息2分的利息损失；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刘伟珍、许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0日，刘忠韶向邵永乐、王令伟借款58万元，并向王令伟、邵永乐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令伟、邵永乐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580000元，期限至2013年1月20日止，共12个月，利率为每月3分，利息每月一清，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每日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为本金的千分之五。借款用途：购买铝矿石使用。借款还款人：刘忠韶刘伟珍许伟”。2012年4月20日，刘忠韶向邵永乐、王令伟借款30万元，并向王令伟、邵永乐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令伟、邵永乐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期限至2013年4月20日止，共12个月，利率为每月3分，利息每月一清，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每日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为本金的千分之五。借款还款人：刘忠韶连带还款人：刘伟珍许伟”。后刘忠韶向王令伟、邵永乐逐月偿还利息共计23.7万元。2012年10月24日，刘忠韶向王令伟转账支付现金16万元。2014年11月3日,刘忠韶因原告等人的举报被渑池县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拘留。后原告等六人向公安机关举报，刘伟珍、许伟也涉嫌参与刘忠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犯罪。2015年8月10日，渑池县公安局对刘伟珍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同年8月13日，王令伟、雷五祥等六人向渑池县公安局申请复议，2015年8月18日，渑池县公安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对刘伟珍、许伟作出的不予立案决定。后该六人向三门峡市公安局申请复核，三门峡市公安局于同年9月31日作出维持复议的决定。2016年4月12日，上官秀亭作为甲方与王令伟、雷五祥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将甲方所有的位于新华街建材城附近的二楼一套私有住房转让给乙方，约定价款18万元，来抵顶刘忠韶所欠乙方同等数额的欠款。后雷五祥（甲方）、邵永乐、王令伟（乙方）、张静（丙方）三方经过协商，达成协议，上述18万元雷五祥分得72000元，邵永乐、王令伟分得65000元，张静分得43000元。2016年6月3日，一审法院刑事审判庭作出（2015）渑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忠韶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刘忠韶9年有期徒刑，并责令刘忠韶退赔集资参与人邵永乐、王令伟64.3万元。后刘忠韶上诉于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三门峡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8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渑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3月9日，渑池县人民法院向刘忠韶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刘忠韶执行包括原告在内的执行款13349400元及利息。刘忠韶无能力未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问题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刘伟珍、许伟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本案邵永乐、王令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如何确定刘伟珍和许伟还款的本金和利息数额。关于王令伟、邵永乐和刘忠韶、刘伟珍、许伟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案涉借款合同自邵永乐、王令伟将款交付刘忠韶时成立。但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应当首先看其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的三个有效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具体到本案，第一、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人邵永乐、王令伟和共同借款人刘忠韶、刘伟珍、许伟均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第二、虽然其中一位借款人刘忠韶存在欺诈骗取借款的真实意图，其设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但是刘伟珍和许伟并没有参与刘忠韶的集资诈骗犯罪行为，其与邵永乐、王令伟订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刘伟珍和许伟并没有证据证明出借人邵永乐、王令伟有共同的非法目的，该案涉借款合同中的四个当事人只有刘忠韶存在单方欺诈。而认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前提为合同双方存在共同的虚伪意思表示，即合同双方均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意。如实施犯罪行为仅是合同一方的目的而非双方的共同目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第三、刘伟珍和许伟作为共同借款人与邵永乐、王令伟签订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合同对于其他非涉嫌犯罪的共同借款人而言，应为有效合同。据此，虽然共同借款人之一的刘忠韶所实施的包括案涉借款在内的诸多借款行为被刑事判决认定为刑事犯罪，但并不当然导致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刘忠韶虽存在犯罪行为，但在债权人王令伟、邵永乐未以受到欺诈为由主张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借款合同仍然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关于“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限于被害人单独向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并不包括被害人基于民事法律关系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责任主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王令伟、邵永乐有权根据《借条》的约定向刘伟珍、许伟主张民事权利。关于刘伟珍、许伟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刘伟珍、许伟与刘忠韶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刘伟珍、许伟作为共同借款人即负有还款义务，其是否实际使用款项不影响其还款义务的承担。因此，刘伟珍、许伟以其没有使用或占用资金为由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由于案涉借款已被刑事判决纳入刘忠韶非法集资犯罪所涉款项并判令向刘忠韶追缴，因此通过刑事追缴程序返还给王令伟、邵永乐的款项，应当相应抵扣刘伟珍、许伟的还款金额。并不会存在二者重复执行的情形。刘伟珍、许伟辩称其为连带保证人，并非借款人，且担保期限已过，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刘伟珍、许伟在“连带还款人”处签字，根据一般认知，在该处签字应承担的是还款责任，而不是保证责任，因在刘伟珍、许伟的签名之前并无“担保人”或“保证人”字样，故王令伟、邵永乐要求确认刘伟珍、许伟借款人的身份，并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本案邵永乐、王令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邵永乐、王令伟提供的借条上约定还款期限是2013年1月20日和2013年4月20日，故自借款期限到期之日，出借人享有的归还借款本息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2015）渑刑初字第277号刑事案卷中显示刘忠韶于2014年11月3日已因原告等人的举报被渑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从2014年11月3日起案涉借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从刑事案件程序终结即2016年8月8日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12刑终132号裁定书时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借款涉及三个借款人刘忠韶、刘伟珍和许伟，因为其中一个借款人刘忠韶因涉刑事犯罪案件的审理，诉讼时效中断，对其他共同借款人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中王令伟、邵永乐提起的对刘伟珍、许伟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8月8日重新计算，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关于如何确定刘伟珍、许伟还款的本金和利息数额的问题。关于本金，刘忠韶在借款后偿还23.7万元，（2015）渑刑初字第27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刘忠韶集资诈骗邵永乐、王令伟数额为64.3万元，在2016年4月12日，上官秀亭将房子顶账后，邵永乐、王令伟分得6.5万元，对于刘忠韶提出的2012年8月23日在银行取现金10万元还给原告的主张，原告予以否认，因刘忠韶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确认。对于刘忠韶提出的2012年10月24日在银行转账16万元还给原告的主张，王令伟辩称是偿还他人的借款，但未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该笔转账应认定为刘忠韶已偿还借款16万元。本案中刘忠韶和上官秀亭偿还的欠款宜认定为本金，借款剩余本金应为41.8万元。关于利息，本案中，借据中约定月利率2.5%，邵永乐、王令伟起诉主张按照月利率2%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规定，故原告关于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拟判决：一、刘伟珍、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永乐、王令伟借款本金41.8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从2012年4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该笔借款本息中应扣除本院追缴、退赔刘忠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犯罪中返还给邵永乐、王令伟的款项）；二、驳回邵永乐、王令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0元，由王令伟、邵永乐负担5950元，刘伟珍、许伟负担600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效力是否因刘忠韶的犯罪行为导致无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刘忠韶犯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许伟、刘伟珍是否系本案借款人问题。涉案借款条其中30万元借款条许伟、刘伟珍二人在连带还款人处签字，58万元借条许伟、刘伟珍在借款还款人处签字。对58万元借条，许伟、刘伟珍与刘忠韶均在借款条借款还款人处签名，刘忠韶、许伟、刘伟珍应认定为该笔借款共同借款人；对30万元借条，许伟、刘伟珍在连带还款人处签名，因我国现行法律没有“连带还款人”的法律概念，因本案借款条上许伟、刘伟珍签字的前方并未显示有“保证人”或“担保人”字样，许伟、刘伟珍主张其系借款保证人证据不足，且从文义来看，无论是“连带”还是“共同”，许伟、刘伟珍对该30万元的身份系“还款人”，而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人，不能仅依据“连带”二字即将还款责任转化为保证责任，一审将其二人视为该30万元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许伟、刘伟珍作为共同借款人即负有还款义务，刘伟珍、许伟是否实际使用款项并不影响其还款承担义务。综上所述，许伟、刘伟珍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0元，由上诉人许伟、刘伟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保奇审判员  郭旭飞审判员  李 剑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秦艳书记员薛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