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德洲药业有限公司东兰康乐药店。住所地：广西东兰县东兰镇曲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45843210508。 法定代表人：曹丹，该药店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凤，女，该药店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柏林，男，196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四川省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德洲药业有限公司东兰康乐药店（以下简称：东兰康乐药店）因与被上诉人熊柏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4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兰康乐药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熊柏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熊柏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并非系真正的消费者，其2018年间仅在广西区内起诉的类似案件就有28起。同年在别的大药房及药业公司大量、反复购买相同或相似的预包装食品后，均以相同的理由诉至广西境内各地法院，其中河池市境内就有10起类似案件（东兰2起、巴马4起、凤山4起）。可见，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消费所需，而是为了获取高额的赔偿而进行的恶意购买，其购买行为性质应定性为营利性行为。二、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来看，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为某些人非法营利提供便利。三、食品安全法规定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权人只能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被上诉人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质的购买行为，不应受到食品安全法的保护。四、本案中，上诉人销售的预包装食品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但食品本身并无质量问题，也未对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害，理应由相应的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整改或予以处罚即可。被上诉人购买产品的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为自身牟利，甚至针对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的此类商品，又购买后再次诉讼索赔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并非是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而购买涉案商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不是真正的“消费者”，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熊柏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熊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兰康乐药店返还购买（美国延时王、肾宝片、鹿茸虫草）货款2308元；2.判令东兰康乐药店十倍赔偿熊柏林23，080元；3.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4.本案诉讼费由东兰康乐药店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熊柏林在东兰康乐药店购买了美国延时王11盒，单价88元，支付货款968元；德国黑倍3盒，单价88元，支付货款264元；肾宝片2盒，单价88元，支付货款176元；鹿茸虫草15盒，单价60元，支付货款900元；上述货款共计2308元，东兰康乐药店向熊柏林出具了收据一份，上面载明药品种类及金额。熊柏林向东兰康乐药店购买的产品后并未吃用。尔后熊柏林以东兰康乐药店出售的食品为不合格产品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从而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熊柏林所购买的商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四条分别规定，药品生产和经营实行药品生产许可证制度和药品经营许可证制度。而本案中,德国黑倍上注明的批准文号“港卫食监字第118号（6/2007）”并非药品的批准文号，同时东兰康乐药店均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销售的美国延时王、德国黑倍、肾宝片、鹿茸虫草已经取得相应的药品许可。第二、本案涉诉商品为预包装食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注明生产许可证编号。本案中涉诉食品外包装上未注明生产许可证编号，故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东兰康乐药店系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第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草案审议过程中，有的意见提出，实践中食品标签、说明书中的大小写错误，虽然不符合有关食品安全标准但是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此类情况下生产经营者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立法机关经研究，采纳了这一意见，对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增加了但书规定。而东兰康乐药店销售的商品明显不符合上述情形。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有关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不一定是在消费者有实际损害的情况下才可以主张，即使消费者购买后尚未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可要求生产经营者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本案中东兰康乐药店主张熊柏林关于惩罚性赔偿主张需以存在实际的损害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熊柏林是否为真正消费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法律、法规保护”，认定消费者时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东兰康乐药店主张熊柏林系知假买假不属于消费者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熊柏林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认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熊柏林、东兰康乐药店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对于熊柏林要求适用法律规定判令东兰康乐药店返还购买美国延时王、德国黑倍、肾宝片、鹿茸虫草货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熊柏林要求东兰康乐药店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广西德洲药业有限公司东兰康乐药店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熊柏林货款2308元；二、广西德洲药业有限公司东兰康乐药店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熊柏林赔偿金23，080元；三、驳回熊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4元，由广西德洲药业有限公司东兰康乐药店承担。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兰康乐药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药品经营许可证各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东兰康乐药店获得经营食品、药品的许可，其可销售本案所涉预包装食品。2.广西阳光司法网截图图片，用以证明被上诉人2018年在广西境内因产品责任问题提诉讼案件28件，被上诉人系因欲获得高额赔偿而故意购买质量存在问题的产品，其不是为消费而购买，不应认定为消费者，不应适用罚金规则对其进行赔偿。熊柏林质证称，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药品经营许可证并没有载明上诉人可销售本案案涉的产品，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广西阳光司法网截图图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是消费者，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药品经营许可证可以证实上诉人可以销售食品（含预包装食品）和药品，但其不能经营不符合要求的食品和药品，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广西阳光司法网截图图片客观真实，但其不能确定本案能否适用产品责任罚金的规定。 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纠纷，双方争议的问题是上诉人应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定为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的案涉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没有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该问题双方亦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可以请求上诉人支付案涉预包装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作为购买本案案涉食品的消费者，其有权请求上诉人赔偿损失和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 即使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销售的本案案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购买，也不影响其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的权利。主要理由如下：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可知，生产者、销售者不能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作为抗辩免责的理由，即法律保障知假买假者主张权利的权利。 二、本案案涉产品为生活资料品，属于消费品。被上诉人购买本案案涉产品为购买消费品的行为，其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即使其购买的消费品没有直接用于消费亦不影响对其权利的保护。法律并未禁止购买消费品而不用于消费的购买者依法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条规定只是规定该法的调整范围，并没有对消费者的概念下定义和排除购买消费品而不用于消费的购买者可主张权利。因此，不能以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销售的本案案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购买而认定其不是消费者和否认其主张权利的权利。 三、即使被上诉人为如上诉人所称的职业打假者，但也不能以此否定其主张权利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生产者或经营者为获利而生产或故意经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法律规定，破坏国家食品安全秩序，威胁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其行为应当予以否定和谴责。对食品生产经营的监督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社会责任，对违法行为的监督和检举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社会责任，只有全体公民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监督食品生产经营，检举生产经营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违法行为，才能促使食品生产经营者依法生产经营，保证食品安全，从根源是杜绝或避免食品安全事故的发生，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只要公民没有采取违法犯罪的手段对违法行为进行检举的，应当支持和鼓励；不能因为举报违法行为的举报者从举报行为中获利即直接否定其行为的正当性和剥脱其法定权利，否则与法律的价值目标和社会公众的正义认知价值不符。如果不准许所谓的职业打假者打假，那么造成的后果是无知者不会打假，弱者打不了假，而知者又不给打假，即社会公众都打不了假的。这变相保护了造假卖假者非法利益，这明显与理与法都不符。并且，何为职业打假，没有明确的概念，不能以其因打假获利即认定为职业打假。就本案而言，上诉人知假卖假，被上诉人相应以知假买假进行监督检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准许，其应诉请的赔偿应当予以支持。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及其第一百四十八的规定，消费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不要求以其存在损失为前提。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系对生产者或经营者违法生产经营行为的处罚，属于行为罚而非结果罚。即消费者未造成实际损失亦可请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退还货款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不是消费者且其未造成损失，不应向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兰康乐药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虽然一审判决案由定性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元，由上诉人广西德洲药业有限公司东兰康乐药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