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德明。委托代理人浦晓云、成琳，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伟忠。原审被告ＸＸ娣，女，1959年10月27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221959********，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红旗村倪巷*号。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洪，系张伟忠、ＸＸ娣儿子。上诉人张洪因与被上诉人尤德明、原审被告张伟忠、ＸＸ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尤德明一审诉称：张伟忠、ＸＸ娣共同于2007年1月7日、3月14日、9月26日向其借款16万元、30万元、26万元，总计72万元，借款期限一年，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利息。借款到期后，张伟忠、ＸＸ娣表示无力偿还借款本息，同时约定将结欠的借款利息计入借款本金进行续借，此后，张伟忠、ＸＸ娣多次采取上述方式进行续借。2015年4月26日，张伟忠出具欠条1份，确认其结欠借款本息共计1862500元，其中借款本金72万元，其余1142500元为以上借款本金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张伟忠出具该欠条后未归还任何借款本息。另，ＸＸ娣与张伟忠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ＸＸ娣应对张伟忠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张洪系张伟忠、ＸＸ娣的儿子，张伟忠在未结清上述债务的情况下将名下财产转移到张洪名下，且张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示自愿承担张伟忠、ＸＸ娣的案涉债务，已构成债务加入，故张洪应对张伟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一、张伟忠、ＸＸ娣、张洪立即支付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共计1862500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二、张伟忠、ＸＸ娣、张洪立即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625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借款利息。张伟忠一审答辩称：其与尤德明系朋友关系，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往来，但在尤德明举证的欠条上记载的借款利息均是其按照中间人俞秀军的要求书写的，其不应承担该欠条上载明的高额利息。ＸＸ娣一审答辩称：同意张伟忠的答辩意见。并且，张伟忠出具欠条时其并不在场，也不知情，其不应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张洪一审答辩称：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其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尤德明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应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尤德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6日，张伟忠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确认结欠尤德明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862500元（具体为2007年1月7日借现金16万元、3月14日借现金30万元，9月26日借现金26万元，其余1142500元为3次借款累计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欠条上同时注明“之前出具的所有借条作废”。该欠条由张伟忠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为佐证上述欠条内容，尤德明举证了张伟忠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的借条及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的欠条。在2014年1月1日的借条上载明：今由张伟忠向尤德明借款1619570元，利息按15%结算，2016年归还，借款人张伟忠、ＸＸ娣。在2015年4月21日的欠条上载明：今确认结欠尤德明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619570元（具体为2007年1月7日借现金16万元、3月14日借现金30万元，9月26日借现金26万元，其余899570元为3次借款累计至2013年12月30日的利息）；2014年1月1日张伟忠向尤德明借上述1619570元作为本金；上述欠款本息于2017年至2019年3年归还。欠条上同时注明“之前出具的所有借条作废”。原审庭审中，张伟忠陈述：2014年1月1日借条中“ＸＸ娣”的签名系由其书写，上述借条及两份欠条上“张伟忠”的签名均由其本人所签，但借条及欠条的内容均是按照中间人暨尤德明的妻子俞秀军的指示所写。其对收到尤德明出借的72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应承担欠条中载明的高额利息。尤德明陈述：2007年时张伟忠、ＸＸ娣找到其妻俞秀军要求借款，经俞秀军介绍，其向张伟忠、ＸＸ娣出借了总计72万元，同时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张伟忠、ＸＸ娣未能归还借款本息，双方约定将结欠的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后继续计算借款利息；自其向张伟忠、ＸＸ娣出借借款本金时起至2014年止，双方均按此方式滚动计算借款利息并每年由张伟忠出具新的欠条；在此期间张伟忠、ＸＸ娣未支付过任何借款利息亦未归还任何借款本金；在2014年1月1日前都是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在此之后，在俞秀军的提议下将借款利率下调为年利率15%；后经其催讨，张伟忠在计算其累计结欠的借款本息后出具了上述两份欠条，在张伟忠书写欠条时，ＸＸ娣在场且对欠条内容知情。对此，尤德明举证了在张伟忠、ＸＸ娣家中拍摄的现场照片三张。原审法院另查明：张伟忠、ＸＸ娣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1年结婚，后于2015年8月12日协议离婚，在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载明:近十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各自独立，所欠债务女方不知，所以所欠的债务与女方无关，全部由男方承担。尤德明为证明张伟忠在未清偿案涉债务的情况下为其儿子张洪购买房产及奔驰牌汽车的事实，举证了华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及购车付款凭证。尤德明为证明张洪自愿承担张伟忠的案涉债务的事实，举证了2015年6月5日张洪至尤德明、俞秀军家中进行谈话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各一份。该份录音中的在场人包括尤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浦晓云、尤德明的妻子俞秀军、尤德明的儿子尤瑜锋以及张洪。在该份录音中，张洪有如下陈述：“我呢，说实话，阿婆，我自己的能力浦律师你也知道，不过阿婆你这里的债务我是愿意承担的，这一点我在此前的电话中也明确表示过。其他人我也不一定能够负担。房子这一块呢，安镇的房子我上次也说准备卖的，不可能说我自己享受，父亲在外面欠钱，我看不下去的。但目前该房屋有银行抵押，仍有银行贷款约130万，让银行去拍卖掉也不太合算，或者你们一定要，这个浦律师自己分析。我不会让房子给银行拍卖掉，我想以时间换空间，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出手。这套房子毕竟也比较大，还是要看什么时候能卖掉的，卖掉后还完银行贷款剩下的钱还阿婆的债务。这是我的心意”；“这一块我刚才也说了，目前的话房子卖了给阿公阿婆这里，我现在没有其他的大的能力”；“我刚刚说过了，只有房子，我没有其他可以拿出来的了。我想拿出来，我是没有”；“作为我这里，我表个态，阿婆这一块我赚到钱就立马拿出来”。尤德明认为，张洪在上述谈话中的表述可以证明张洪已作出了由其承担张伟忠所欠“阿婆、阿公”（即指录音中的俞秀军、尤德明）的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构成债务加入，故张洪应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洪陈述，尤德明提起本案诉讼之后，为了协商解决本案纠纷，其于2015年6月5日至尤德明、俞秀军家中进行协商并发生了上述谈话内容，其仅是从双方的友情角度以及本人的道德良知上来做双方的工作，居中解决问题，相应的对于尤德明有些口头承诺也仅是当时和解的时候从情理上的一种想法，但其已明确拒绝了尤德明提出的由其签字担保的要求并告知其不会承担法律上的还款义务，故其不应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上述事实，有欠条、借条、照片、收款凭证、购车付款凭证、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张伟忠对其与尤德明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且其已收取尤德明分3次出借的总计72万元的借款本金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伟忠结欠尤德明的借款利息金额应如何确定？二、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ＸＸ娣对此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张洪于2015年6月5日谈话中作出的表述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其是否应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在张伟忠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此后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张伟忠在2015年4月21日、26日出具的2份欠条中确认了其向尤德明分3次总计借款72万元、截至2013年12月30日的借款利息是899570元以及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是1142500元的事实。张伟忠虽辩称上述内容均是按照尤德明妻子俞秀军的指示所书写，但对此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张伟忠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张伟忠结欠的利息金额，尤德明陈述张伟忠收到借款后从未还本付息，双方采取的是将前一年结欠的借款利息金额计入后一年的借款本金后滚动计算借款利息的方式，张伟忠亦在欠条中确认了其截至2014年12月31日结欠的利息金额是11425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双方采取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滚动计算借款利息方式的，借款人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金额不得超过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的相应利息金额，据此计算，尤德明主张的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1142500元并未超过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的相应利息金额。对于尤德明要求张伟忠归还借款本金72万元并支付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1142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尤德明主张的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的借款利息，在2014年1月1日张伟忠出具的借条中虽载明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但在2015年4月21日、4月26日2份欠条中均载明在欠条出具前出具的借条作废，尤德明在庭审中亦确认在2015年4月26前张伟忠出具的与案涉借款本息有关的书面文件作废。因4月26日最后1份欠条中对于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尤德明要求张伟忠支付以1862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ＸＸ娣与张伟忠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8月12日协议离婚，但因张伟忠结欠尤德明的案涉债务发生在其与ＸＸ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ＸＸ娣亦未能提供张伟忠的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应证据，故张伟忠的上述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尤德明现要求ＸＸ娣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第三人向债权人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既可以采取书面方式，也可以采取口头方式。就本案而言，张洪在2015年6月5日就张伟忠的案涉债务与债权人尤德明及其妻子俞秀军的商谈过程中，向尤德明作出了其愿意承担张伟忠的案涉债务以及其个人用卖房还债及赚钱还债的方式来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张洪虽辩称其未与尤德明签订担保的书面协议，而仅是从道德及友情角度向尤德明作出的口头承诺，但张洪向尤德明作出其愿意承担张伟忠的案涉债务的口头承诺内容符合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的债务加入构成要件，构成债务加入。张洪关于其不应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尤德明要求张洪对张伟忠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尤德明返还借款本金72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为1142500元；以1862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ＸＸ娣对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张伟忠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张洪对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张伟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5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6562元，由张伟忠、ＸＸ娣、张洪共同负担。张洪上诉称：一、其在一审开庭前已提出书面异议，对尤德明将其列为被告表示强烈抗议，其与本案毫无关联，尤德明属恶意诉讼，其明确拒绝承担法律责任，要求法院驳回尤德明对其的起诉。二、不能将其为促成尤德明与其父母能够庭外和解而表示的设想和建议所作的努力认为是其自愿承担债务。三、尤德明在一审中提交法院的按录音整理的文字资料与录音严重不符，录音中并没有一审判决书摘录的其“愿意承担债务”等的话语。尤德明的委托代理人在整理的文字材料中故意添加关键性话语，对录音内容进行篡改，导致法院在审查不严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判决。实际情况是，在3个小时的录音过程中，其明确向尤德明表示其不可能为父亲的债务承担法律上的还款责任，而仅仅是考虑到与尤德明多年的情谊，其如果今后有能力了，会资助父亲一部分来偿还债务。其这一表示是视情况由其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还、还多少、还哪些债权人，而不是受法律约束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偿还其父亲的这些债务。双方在僵持了2个多小时后，在其被逼到精神崩溃哭了后，其仍未同意在尤德明拟订的“还款计划承诺”上签字，充分说明其并无要在法律上认可加入本案所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尤德明答辩称：其认可其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按录音整理的文字资料与录音原话有出入，原因是一审中整理录音文字资料的人员对方言不熟悉，不是故意要欺骗法官。但是，录音所反映的双方交谈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张洪对本案的债务是愿意承担责任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张伟忠、ＸＸ娣未作陈述。二审经审理，对除一审认定的录音内容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录音并非从张洪进入尤德明家时即开始。录音中并无“不过阿婆你这里的债务我是愿意承担的”、“我想拿出来，我是没有”、“我赚到钱就立马拿出来”等话语。录音内容显示，张洪对尤德明将其作为本案被告表示出很反感，但其仍多次表示从良心上、情理上会尽力帮父亲张伟忠偿还债务，但拒绝在尤德明提供的“还款计划承诺”上签字。录音中尤德明的代理人表示，将张洪作为本案被告是想给张洪及其父母压力来解决这个事情，并且可以考虑先撤回对张洪的起诉，减少对张洪的影响。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尤德明提供的录音证据的内容是否足以证明张洪已加入张伟忠对尤德明的债务。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应是民事主体实施的以发生民事法律后果为目的的行为。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主体系尤德明和张伟忠，张洪并非此法律关系的主体。尤德明主张张洪自愿加入此法律关系而成为此法律关系的主体，必须证明张洪实施了以为其自身设立民事义务为目的的民事法律行为。从尤德明提供的录音证据来看，录音中并无原审判决书中引述的“不过阿婆你这里的债务我是愿意承担的”、“我想拿出来，我是没有”、“我赚到钱就立马拿出来”等话语。综观3小时录音内容，录音并非从张洪进入尤德明家时即开始，故录音并不完整，并未全面反映张洪去尤德明家的意图。从录音内容来看，张洪对尤德明将其作为本案被告表示出很反感，但其仍多次表示从良心上、情理上会尽力帮父亲张伟忠偿还债务，但拒绝在尤德明提供的“还款计划承诺”上签字；尤德明的代理人还表示，将张洪作为本案被告是想给张洪及其父母压力来解决这个事情，并且可以考虑先撤回对张洪的起诉，减少对张洪的影响。综上，录音内容反映的事实是张洪出于尤德明将其作为本案被告的压力，并且出于为其父母的债务出面协调的初衷而至尤德明家中商谈，其并未明确作出自愿加入其父亲张伟忠的债务的意思表示，仅表示其会尽力帮父亲偿还债务。张洪拒绝在“还款计划承诺”上签字更说明其并无加入债务的意图。因此，尤德明提供的录音证据并不能证明张洪实施了以为其自身设立民事义务为目的的民事法律行为。另外，尤德明在诉状中提出的因张伟忠在未结清债务的情况下将名下财产转移到张洪名下，而要求张洪对张伟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理由，因无法律依据，故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尤德明对张洪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26562元，由张伟忠、ＸＸ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2元，由尤德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代理审判员  龚 甜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