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显斌，男，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前黄镇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婉清，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顺，男，194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民，福建湄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象屿路**厦门国际航运中心******H。 法定代表人：洪再克，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保险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陈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婉惠，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方显斌因与被上诉人张宝顺、厦门利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施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泉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5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显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婉清，被上诉人张宝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民，被上诉人人保泉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婉惠到庭参加诉讼，利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显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并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不知道事故发生”指的是不知道死者张育安是在剐蹭到方显斌的车辆后发生交通事故，与方显斌在现场看了一阵子并无矛盾。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张育安是在剐蹭到方显斌车辆后视镜后继续行驶倒地，两车车身无直观损坏，方显斌车辆周边也无任何被撞击掉落的车辆零件或刹车车痕，方显斌无法知道张育安倒地的事故经过。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显斌违规停车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与事实不符。事发路段是村道，未施化任何停车位，方显斌已将车辆停放在马路边缘，未影响交通，不存在妨碍其他车辆通行的情况。事故发生后现场围观群众众多，方显斌家人报警，方显斌无法得知张育安驾车倒地与其车辆相关，在事故发生后为避免围观群众划碰车辆，也为了避免交通拥堵，才将车辆从院外移至院内，距离不足五米，方显斌主观上并无驾车逃逸的故意，人保泉州公司不能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另，张育安醉酒驾驶，直接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应减轻方显斌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 张宝顺辩称，本案事故经过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方显斌驶离现场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中。 人保泉州公司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显斌存在驾车驶离现场的情形，该情形属于人保泉州公司商业险的免责事由，一审判决人保泉州公司商业险免责合理合法，应予维持。方显斌称其主观上无逃逸故意，但在交警部门现场勘查时，并未主动告知交警其车辆曾停放在事故现场的事实，若事发路段无监控，势必阻碍事故成因认定，故方显斌称其无逃避责任的故意，不应支持。且其驾车驶离现场，将导致交警部门、保险人对驾驶人身份、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酒驾或吸毒、是否具有驾驶资质等无法查明，其离开现场若导致现场被破坏，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也难以认定，该行为将增加保险公司的风险。本案中，方显斌在无合理、必要理由的情况下擅自驶离现场，其离开现场也非为了抢救伤者，其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属于保险人约定的免责情形。 利施公司未作答辩。 张宝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显斌赔偿张宝顺、王玉珍（现已死亡）各项损失合计515182元；2.利施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人保泉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7日20时12分许，张育安驾驶闽Ｃ9××××号二轮摩托车经泉港区坝头路由山腰往涂岭方向行驶至事故路段，事故发生时行使于路右位置，遇方显斌驾驶闽ＤＧ××××号轿车违法停放于路右车道，张育安采取措施不及，致使闽Ｃ9××××号二轮摩托车与闽ＤＧ××××号轿车于路右车道发生刮擦，造成张育安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5月24日，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泉港大队作出泉港公（交）重认字［2018］第201820009Ａ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育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方显斌驾驶机动车夜间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发生事故后造成人员伤亡，未能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报告有关部门，反而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张育安与方显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另查明，张育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父亲即张宝顺、母亲王玉珍。案件审理过程中，王玉珍于2018年12月1日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配偶即张宝顺、长子张庆芳、二子张育芳、长女张育梅。经法院依法释明，张庆芳、张育芳及张育梅均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且同意放弃继承本案中王玉珍的相应赔偿金并由张宝顺继承上述赔偿金。再查明，闽ＤＧ××××号轿车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为利施公司，该车辆在人保泉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等险种，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8月8日起至2018年8月7日止。庭审中，张宝顺自认方显斌已先行支付赔偿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宝顺请求赔偿的项目及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结合张宝顺提供的张育安就业证明、租房合同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欣川询问笔录等证据，可证实张育安虽为农村户口，但其生前居住及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我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001.4元／年的标准计算，故认定死亡赔偿金为780028元（39001.4元／年×20年）。张宝顺主张按780020元计算，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照准。（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宝顺在2018年2月17日时的年龄为78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五年计算，其在事故发生前的扶养人有长子张庆芳、二子张育芳、三子即死者张育安、长女张育梅，共计四人，故张育安应负担张宝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四分之一；另一被扶养人王玉珍（1940年7月15日出生）在2018年2月17日时的年龄为77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亦应按五年计算，后王玉珍于2018年12月1日死亡，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自2018年2月17日起应按10个月计算；张宝顺及王玉珍的住所地均在泉州市泉港区××镇××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均应按我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003.4元／年的标准计算，对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20421.63元［（14003.4元／年×5年÷4）＋（14003.4元／年×5年÷4÷60个月×10个月）］。（三）关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丧葬费确定为34514.5元（69029元／年÷12个月×6个月）。（四）关于交通费。张宝顺主张其因张育安死亡而造成交通费损失合计3000元，其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亦认为上述费用偏高。一审法院认为，因张育安死亡后，张宝顺及其亲属为办理其丧事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对张宝顺的交通费损失酌情按1000元予以认定。（五）关于车辆维修费。张宝顺主张车辆维修费3000元，其仅提供泉港区前黄立成电动车行出具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方显斌、人保泉州公司均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张宝顺此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宝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宝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根据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张宝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80000元予以认定。二、关于人保泉州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张宝顺主张人保泉州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泉州公司认为其依法不应承担商业险项下保险赔偿责任，所依理由与其辩称一致。方显斌认为人保泉州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所依理由与其辩称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泉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其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而本案诉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部分内容为：“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张宝顺及方显斌对上述条款内容均无异议，但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人保泉州公司未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故应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本案中，投保人即利施公司在保险单中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应认定人保泉州公司已尽到明示及告知义务，上述保险条款可作为商业险赔偿的依据。本案事故发生时，方显斌驾车驶离现场，该行为符合保险条款载明的免责情形，故人保泉州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商业险项下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损失，应由侵权人即方显斌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方显斌于2018年2月17日驾驶闽ＤＧ××××号轿车违法停放于路右车道，致使张育安驾驶的闽Ｃ9××××号二轮摩托车与闽ＤＧ××××号轿车发生刮擦，造成张育安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后方显斌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本起事故给张宝顺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00441.6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0421.63元）、丧葬费34514.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915956.13元。因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依法应先由人保泉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中，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死亡赔偿金800441.63元、丧葬费34514.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915956.13元，该金额超过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应由人保泉州公司在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伤残赔偿限额的805956.13元，因方显斌与张育安承担本事故同等责任，故认定双方的事故责任过错以5：5为宜，即方显斌应赔偿张宝顺的损失为402978.07元，扣除其已先行支付的50000元，其仍应赔偿张宝顺损失352978.07元。另外，张宝顺以利施公司系闽ＤＧ××××号轿车车主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利施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宝顺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利施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张宝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张宝顺损失110000元；二、方显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宝顺损失352978.07元；三、驳回张宝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由张宝顺负担9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1904元，由方显斌负担61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育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方显斌驾驶机动车夜间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发生事故后造成人员伤亡，未能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报告有关部门，反而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泉港大队经对事故重新认定，并重新制作泉港公（交）重认字[2018]第201820009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育安与方显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法定职能作出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因果关系的依据。现方显斌再次对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审查认为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泉港大队重新制作的第201820009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责任的依据，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方显斌主张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错误及认定逃逸与事实不符，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判决人保泉州公司可依商业保险条款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并无不当，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由方显斌按事故责任比例即50%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造成张育安死亡的严重后果，势必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综合本案侵权后果、过错责任、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合理合法，应予维持，方显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偏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方显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方显斌负担（多预交的2408元可予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慧瑛 审 判 员 黄海清 审 判 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邱妙菲 书 记 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