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124民初1591号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皇朝万鑫国际大厦****。 诉讼代表人：李海义，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媛媛，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前，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现住法库县。 被告：陈燕娇，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现住法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前（陈燕娇丈夫），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现住法库县。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与被告林前、陈燕娇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立案案由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媛媛、被告林前（被告陈燕娇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在其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二被告偿付820169元的民事行为；2.要求被告返还820169元；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的破产申请，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管理人。金美达于2018年12月20日被法库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 被告林前、陈燕娇系夫妻关系，是金美达债权人，管理人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对金美达进行了财务审计，并由利安达出具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 审计报告认定金美达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户行为农业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作为金美达现金账户使用。在审计过程中发现2018年1月18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15万元；2018年1月25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15万元；2018年2月14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10万元；2018年3月11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32550元；2018年3月12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9万元；2018年3月29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3万元。2018年3月31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陈燕娇银行转账偿付6万元。2018年5月7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分二笔向林前银行转账偿付57619元、10万元。2018年5月11日金美达农行现金账户向林前银行转账偿付5万元。上述十笔转账共计820169元。 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向林前、陈燕娇夫妻转账偿付行为均发生在金美达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其行为符合破产法第32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规定的情形，故管理人依法行使管理人职责，向本案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决，以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林前、陈燕娇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理由如下：一、郭丽芬与我们是私人之间借贷行为，其偿还行为属于郭丽芬对其个人债务的清偿，不属于破产公司的清偿债务，因此不予以返还。2017年11月20日郭丽芬与我夫妻二人形成三百万的借贷关系。2017年11月21日，郭丽芬与我夫妻二人形成七十万的借贷关系。当时郭丽芬尚未担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两笔借款均由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用瓷砖担保。郭丽芬在《借据》借款人处亲笔签名，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加盖了公司公章。因此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内，郭丽芬的偿还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不能混同于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债务偿还。 二、郭丽芬于2018年5月30日担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双方再无借贷关系发生。因此不能因其担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就将其所担任代表人之前的个人债权债务与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混同。该混同违背了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客观实际，损害了债权人的权利。 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郭丽芬只能作为金美达的一个股东，并不能完全的去代表这么大厂。原告有权利、有义务去了解整件事情的原委，不能单单只看款转出来，还要说明为什么转出来，是金美达用，还是郭丽芬用。郭丽芬到现在为止，仅仅偿还了我2017年11月21日那笔款，因为那笔款项写得清清楚楚，她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偿还给我。还有300余万元，到现在为止未还。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的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于2004年6月22日注册成立。2018年5月30日金美达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法定代表人由郭俊福变更为郭丽芬，股东由郭俊福、郭丽芬变更为郑凤珠、郭丽芬，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00万、900万元。 2018年7月17日本院（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美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8年7月25日本院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担任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辽宁分所出具了《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 2018年12月20日本院（2018）辽0124破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 被告林前、陈燕娇于2011年2月15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2017年11月20日郭丽芬向被告林前借款300万元，双方签订《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向林前借款300万元，自2017年11月20日起，还款时间一年，以金美达公司生产的瓷砖担保，逾期还款，金美达公司在半个月内给林前足额瓷砖。每月5日付息，月利率3%。汇款账号：郭丽芬，农行62×××72，邮政6217992210005699292。借款人处郭丽芬签名，并加盖金美达公司印章。此款分为四笔转给郭丽芬，具体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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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燕娇                       6228 4505 3000 2433 615                                                     2018/5/7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57619                                                     林前                       6228 4800 4852 3617 677                                                     2018/5/7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100000                                                     林前                       6228 4800 4852 3617 677                                                     2018/5/11                       转入户名                       转入账号                       50000                                                     林前                       6228 4800 4852 3617 677                                                     合计                       820169                本院认为，原告管理人依据法律规定，依法履行职责，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通过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转给二被告共计820169元的事实，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之规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原告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提出诉讼，应当满足如下条件： （1）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 （2）对个别债权人的到期债务进行清偿； （3）清偿时债务人已经出现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具备破产原因）； （4）个别清偿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 其中第（4）为例外情形。 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论证。 一、关于本案涉及370万元本金债权债务相对方的认定问题。 在被告方提交的《借据》中，通过对全文的综合分析判断，结合收款账户为郭丽芬个人的银行卡账户，作为非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郭丽芬在借款人处签名，实际上二被告也将370万元转入了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的账户中，本院认定被告林前、陈燕娇和郭丽芬为本案所涉及本金370万元债权债务的相对方，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金美达公司是否是本案涉及370万元借款方的问题。 在被告方提交的《借据》中，正文部分明确说明用金美达公司生产的瓷砖作为担保，逾期还款，金美达公司在半个月内给林前足额瓷砖。再结合上述第一点，本院认定金美达公司属于郭丽芬的担保人，虽然在《借据》落款处没有担保方字样，金美达公司将印章加盖在借款人处，由于郭丽芬在借款人处签名，充分表明这是金美达公司对担保认可的意思表示，不能机械地因此得出金美达公司为借款人的结论。 三、关于郭丽芬是否能代表金美达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问题。 2018年5月30日前郭丽芬是金美达公司的股东，原告方虽然在诉讼中认为其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5月30日郭丽芬开始作为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般情况下，郭丽芬在担任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才具有代表金美达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法律基础。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郭丽芬的民事活动不能当然地代表金美达公司。从而也证明了上述第一点、第二点论证的正确性。 四、关于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是否代表金美达公司账户的问题。 原告管理人认为本院（2018）辽0124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经过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的资金，为给付金美达公司的资金，从而用来证明该尾号372账户为金美达公司账户的观点，不能成立。该1956号民事案件为涉及原、被告之间买卖瓷砖的买卖合同关系，金美达公司本身就是该合同的相对方。而本案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金美达公司不必然是民间借贷的合同相对方。所以本院（2018）辽0124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个案的事实认定并不能推及本案适用。原告管理人提交的本院其他民事判决书未涉及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问题。 原告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2日《通知》中，明确了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资金往来的使用账户。该《通知》为金美达公司自制的通知，并不对与金美达公司无业务关系的第三人产生拘束力。也就是说，即使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用于金美达公司的经营活动使用，也不能排除其用于个人生活、经营等活动使用。 原告管理人认为《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第2页中记载：（2）经审计，法人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其中包括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从而得出本案370万元的借款关系金美达公司为借款人的观点不能成立。该记载只能证明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过，并不能证明排除其个人使用的可能性，且前提是“法人郭丽芬”，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发生在2017年11月，转款时间发生在2018年5月11日之前，郭丽芬并不是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满足该结论得出的前提条件“法人郭丽芬”，因此原告管理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根据原告管理人提交的证据，从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曾用于金美达公司经营活动的事实，不能得出郭丽芬没有使用该尾号372账户用于个人生活、经营等活动的结论。 五、关于金美达公司在郭丽芬清偿本案对二被告的个人债务时，是否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问题。 对此，原告管理人负有举证责任。原告管理人依据《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第46页记载，认定个别清偿时，金美达公司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但是，该报告此结论的得出是在“企业所提供的资料不完整”、“未能确认出资人是否抽逃出资”、“通过对法人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流水查阅，发现大额支出款项，收款人未在金美达公司往来账项显示，亦未与金美达公司有交易合同”等前提下做出的。《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由于账册不全造成清算出现问题，企业有关人员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此本院认为，原告管理人仅凭《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在郭丽芬清偿本案对二被告的个人债务时，金美达公司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出现，债权人更对此无法明知。 六、关于二被告与本案37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2017年11月二被告出借给郭丽芬370万时，二被告是夫妻关系，该370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在《借据》中仅表述“今向福清林前借款”，但出借后该笔债权亦属于二被告共同共有。所以郭丽芬向被告陈燕娇转款来偿还本案370万元债务的行为正当，合法有效。 七、原告管理人提起诉讼时，无证据证明涉及本案的820169元属于金美达公司的到期债务，以及其具体来源。 破产撤销权是《破产法》为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通常情况下，只有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启动时所拥有的财产才受破产法的约束，即属于债务人财产。而破产程序启动前债务人已经转让的财产原则上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但是，由于一些债务人出于种种利益动机，往往会在破产程序启动前竭力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偏袒性清偿，一些债权人也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争夺财产，从而造成经济秩序的混乱，以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撤销权制度的设置是以维护债权人整体利益、保护公平清偿为基础的，其在一定程度上舍弃了对债务人与行为相对人交易自由的保护。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保全了债务人责任财产，维护了债权人相互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是使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间内实施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被撤销而丧失效力。 本案中二被告与郭丽芬属于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郭丽芬偿还二被告820169元的行为是郭丽芬个人行为，与金美达公司无关。退一步讲，如果郭丽芬的清偿行为代表金美达公司为履行与二被告的合同所为，原告管理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820169元是金美达公司的何种到期债权。本案二被告作为债权人接受清偿时并不知道债务人已经处于破产状态，不具有主观恶意，这是本案的事实，虽然这不是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时主要考量的内容，但是如管理人无法证明债务人在6个月内已经出现了达到明显的破产法定原因，以及存在偏袒性清偿行为，法院将无法支持原告管理人的诉求。人民法院在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时，应该贯彻民法的利益平衡理念和均衡保护原则，注意衡平当事人的利益，既要防止债务人偏颇性清偿债务，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利益，亦应注意对善意第三人权益的保护，对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稳定的维护。 综上所述，原告管理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002元，减半收取6001元，由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喜东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王东明 书记员张驰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