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晶奥力光伏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西塘桥街道（海盐经济开发区）银滩路383号1幢。 法定代表人：严红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付丽，女，198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浙江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文，浙江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晶奥力光伏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付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付丽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中晶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构成根本违约错误；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合同中“进货定金”的性质，错误适用定金罚则。3.中晶公司在履约过程中赠送了8KW的产品给张付丽，如果涉案合同被解除，则应将相应款项予以扣减。 秦建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张付丽于2018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与中晶公司签订的合同；2.中晶公司立即返还张付丽双倍定金1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晶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中晶公司（甲方）与张付丽（乙方）签订合同1份，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止。该合同签订后，中晶公司向张付丽颁发《尖晶光伏中国地区特许销售授权书》（简称张付丽授权书）及尖晶光伏授权代理经销商牌匾各1份，授权张付丽为中晶公司指定授权总经销商，在河南省南阳市销售“尖晶光伏”太阳能系列产品，有效期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止。同日，张付丽向中晶公司支付35000元，中晶公司就此开具收款收据1份，收款事由记载为合同定金。之后，张付丽又支付给中晶公司20000元进货定金。同年4月27日，中晶公司（甲方）与案外人秦建栋（乙方）签订合同1份，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4月26日止。合同签订后，中晶公司亦向秦建栋颁发《尖晶光伏中国地区特许销售授权书》（简称秦建栋授权书）和尖晶光伏授权代理经销商牌匾各1份，授权秦建栋为中晶公司指定授权总经销商，在河南省南阳市销售“尖晶光伏”太阳能系列产品，有效期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4月6日止。 上述两份合同均有如下约定：一、乙方经过对甲方之经营理念、货品情形、营销模式、产品质量及服务、管理能力等多方面考核并表示认同接受，同时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及当地的消费市场状况等各方面的商业环境，乙方提出在其所理想的甲方市场空白区域销售“尖晶”光伏系列产品，现甲、乙双方本着充分协商、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特约定如下条款，已兹共同遵守。二、甲方授权乙方为“尖晶”光伏系列产品河南省南阳市的区域经销商，乙方获得上述经营权后，须按甲方要求经营，不得超越经营范围和经营期限，乙方保证只在甲方指定的行政区域内经营，不得随意串货。三、乙方向甲方支付68800元作为进货定金，取得授权区域的经营权，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进货定金不予退还，乙方全额支付进货定金后，从第二次进货起按当次进货额5%使用进货定金，直到货款定金使用完为止。四、为确保“尖晶”光伏系列产品的经营和服务质量的完善，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并评估乙方的合同履行状况以及服务质量，甲方负责为乙方培训技术，乙方必须按甲方的技术操作规程操作，违规操作产品的后果由乙方自负。五、乙方可在其经营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六、乙方应自觉维护甲方品牌形象，不得发表关于甲方和甲方产品的不当言论、图片等信息，否则视为严重违约。七、“尖晶”标识为甲方合法获得的商标，归甲方所有，未经甲方事先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将甲方标识用于本合同之外的任何活动，否则视为严重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张付丽与中晶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付丽与中晶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二、中晶公司是否需要向张付丽双倍返还定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付丽认为中晶公司同时授权秦建栋和张付丽成为“尖晶”光伏系列产品在南阳市的总经销商，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依据前款规定要求解除其与中晶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讼争合同。中晶公司则认为其授予张付丽的区域经营权并非排他性授权，张付丽无权约束中晶公司在南阳市的其他签约行为，也无权解除合同。 根据讼争合同的相关约定，中晶公司授予张付丽的是“尖晶”光伏系列产品在南阳市的区域经销权，但并未明确该经销权是否具有排他性。首先，从合同目的来看，张付丽之所以想要获取中晶公司在南阳市的区域授权，其目的就在于在中晶公司市场空白区域销售“尖晶”光伏系列产品，获得竞争优势，如果该授权不具有排他性，中晶公司可随时对他人进行同样的授权，则张付丽的合同目的将无法实现。其次，从张付丽授权书来看，张付丽是中晶公司指定的南阳市的总经销商，而总经销商一般是指授权商家在指定授权区域指定的独家出货平台，在一个授权区域内一般只有一个总经销商，具有排他性。最后，讼争合同中关于区域经销权的条款系中晶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即使从条款本身无法判断讼争合同中的区域经销权是否具有排他性，也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中晶公司不利的解释，推定讼争合同约定的区域经销权具有排他性。综上所述，中晶公司授予张付丽的“尖晶”光伏系列产品在南阳市的区域经销权应被认定为具有排他性为宜，中晶公司应保证在南阳市范围内不应再有与张付丽相同的授权存在，但中晶公司却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2018年4月27日又对秦建栋进行了相类似的授权，两者授权区域和授权期间高度重合，已构成重复授权，致使张付丽获取“尖晶”光伏系列产品在南阳市的排他经营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张付丽要求解除讼争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讼争合同既约定了定金条款，又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守约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讼争合同中已约定了68800元的进货定金条款，虽然张付丽仅支付了其中的55000元给中晶公司，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中晶公司已收取上述款项，还向张付丽发放了《尖晶光伏中国地区特许销售授权书》和尖晶光伏授权代理经销商牌匾，应视为双方对定金条款进行了变更，现中晶公司如前所述已构成重复授权，对讼争合同来说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张付丽要求适用定金罚则，于法有据，中晶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合计110000元。中晶公司辩称该进货定金并非我国合同法上规定的“定金”，故无需双倍返还，但中晶公司出具给张付丽的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收款事由系合同定金，故中晶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4月22日判决：一、立即解除张付丽与中晶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合同；二、中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付丽双倍返还定金1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晶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中晶公司是否应向张付丽双倍返还定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涉案合同虽然没有约定张付丽的经销权是否具有排他性，但从合同条款看，张付丽作为中晶公司指定一定区域的经销商，只能在指定授权区域内经营，不得超越经营范围和串货，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在授权区域内应该享有排他性的独家经营权，否则区域特许经营就会失去意义。其次，中晶公司针对其与案外人张付丽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解释为秦建栋授权区域为河南省南阳市市区，与张付丽授权区域河南省南阳市不同。然而，从中晶公司发给张付丽和秦建栋授权书看，并不存在此差异，两者的授权区域明显重叠。中晶公司在与张付丽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16天后，又就相同区域与秦建栋签订授权经销时间基本重合的合同，明显会使张付丽丧失区域独家经销权，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合同解除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晶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张付丽向中晶公司交付的55000元属于“进货定金”，“进货定金”不能等同于定金，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错误。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进货定金为68800元，张付丽支付了其中的55000元，中晶公司开具给张付丽的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系合同定金，故中晶公司认为该款系预付货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定金性质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既约定了定金条款，又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守约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涉案合同同时约定了定金条款和违约金条款，张付丽作为守约方选择适用定金条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令中晶公司向张付丽支付110000元于法有据。 至于中晶公司提出涉案合同解除后赠送给张付丽的8KW产品应折抵33600元予以扣减的主张，由于其对该事实在一审中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出反诉请求，故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中晶公司如有证据可另案主张。 综上，本院认为，中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浙江中晶奥力光伏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亦非 审判员  陈 为 审判员  李 臻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张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