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1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城市管理局园林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台城环南后街31号地下。负责人：伍赞裕，该管理处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有茂，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志明，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峰，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城市管理局园林管理处（以下简称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余志明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山市城市管理局园林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作出公平合理的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余志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不公平合理。一、台山市*林管理处已提交了详细的证明材料，充分证明台山市*林管理处对涉案树木尽到了养护和管理责任，管理不存在过错。台山市*林管理处于2016年7月29日的会议记录可证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的全体人员全力投入对辖区林木的管理，已经尽到了管理养护的义务。事件发生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积极参与对余志明的救治，并向台山市人民政府申请人道援助，为其支付了43049元医疗费。因此，本案虽然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但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已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且余志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台山市*林管理处在涉案树木养护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台山市园林管理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事件是不可抗力事件。台风只是不可抗力的个别现象而非全部。对照当时的气象资料可知，该台风来势凶猛，即使当时其尚未登陆，但其极端灾害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因此，涉案树木折断与树木养护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林木的折断并非因台风登陆或过境期间造成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是错误的，是忽视了台山市园林管理处为城市公众安全和环境美化绿化的管理养护劳动成果。三、余志明疏于防备，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余志明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余志明站立一边的路段为河边绿化区和休闲区，并非生活、工作必经的道路。当日及其前日，相关媒体、政府相关部门已通过短信平台、微信群等各种方式发布防风信息，并要求人员切勿随意外出，应尽可能待在防风安全的地方。且该期间也是时起大风的天气，余志明应当能够预见在现有台风环流影响的强对流大风。台山市*林管理处一审提交的视频证据也证实是涉案树木受突起狂风折断，足以证明该事件双方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结合涉案树木断口处粗大、断痕新鲜无病虫害、无长期开裂现象，以及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全力部署管护的证据，足以证明台山市*林管理处已尽到了合理的养护义务，反而是余志明未接受防风信息提醒、疏于安全防范而被折断的涉案树木所伤，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一审法院对余志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仅查明余志明的年龄，却未查明其实际收入是否有没有减少。五、一审判决认定余志明误工费参照广东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3347元/年的标准计算错误。余志明户口本显示其是无业人员，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015年江门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是每月1350元。余志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台山市园林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已经尽到了相应义务。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提交的证据均只是一些日常工作的照片及会议记录，且该些证据均为其自行制作，缺乏证明力。该些证据均无法证实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是否已对涉案树木做了加固等相关处理。二、涉案事件并非不可抗力事件。根据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提交的视频和证据二可知，事故发生时，台风尚未登陆我国。三、余志明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根据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提供的台山市气象局发布的相关天气预警信号可知，当时天气并不算太恶劣，且相关预防指引并未涉及对林木的防范。四、事故发生的地点正是余志明家楼下，余志明当时正赶回家中，并未在树下长期逗留。从视频可看出，余志明只是短时间在斑马线处等待安全通行，但却不幸被倒下的树枝所砸伤。五、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并无不当。余志明属于城镇居民，一审法院采用的标准并不高，而且余志明所主张的误工期间并非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定残的前一日将近24个月的时间，而是只主张了17.5个月的数额。余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向余志明支付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误工费等合计239966.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0日18时28分，余志明途经台山市台城沿河中路某斑马线处等待通行时，被折断的树枝砸伤。其后，余志明被送往台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余志明右侧胫腓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左侧胫腓骨中断粉碎性骨折、胸背部软组织损伤及脂肪栓塞综合征。余志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余志明于2016年7月30日至2016年12月23日、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6月12日在台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及其随门诊期间产生的医疗费8945.29元，以及台山市*林管理处垫付的医疗费43049元。余志明主张的其在住院治疗期间按医嘱购买14瓶人血白蛋白所产生的费用6972元应属医疗费范围，以上医疗费合计58966.29元。二、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余志明住院治疗共162天，期间留陪人一名，其主张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均按100元/天的标准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均为16200元。三、交通费。余志明没有提供正式票据以证明其在门诊期间实际产生的交通费用，但考虑余志明因本次事故受伤随门诊治疗所应支出的交通费存在必要性和合理性，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余志明住所地至医疗地点的路程、门诊次数等因素，其主张交通费5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四、残疾赔偿金。1.余志明属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10%，其于2018年7月5日定残时为56周岁，残疾赔偿金按广东省城镇居民一般地区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81950元。2.余志明定残时，其母亲袁玉婵为84周岁，袁玉婵有其儿子余达明、余志明及女儿余素贞等3人作为扶养人。袁玉婵的生活费按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30198元/年的三分之一的份额，以10%为系数计算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33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余志明的残疾赔偿金后，残疾赔偿金总额为86983元。五、残疾辅助器具费。余志明没有提供有关器具配置机构意见或者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其受伤致残后应负担的辅助器具费用，但结合余志明受伤的部位以及伤残程度，其购买腋拐、单工亮光助行器等残疾辅助器具所产生的费用属于其为减轻自身生活障碍及负担所支付的合理费用，而且各项器具费用均未超出有关行业协会规定的费用标准。余志明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73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六、精神损害抚慰金。余志明因本次事故致残，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应当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以及余志明的伤残等级等因素，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七、鉴定费。该费用属于余志明为查明其伤残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余志明主张鉴定费1950元有其提供的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八、误工费。余志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固定收入或者从事的工作行业，其主张按5509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余志明是城镇居民，其误工费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7月30日起计至定残前一天即2018年7月4日。余志明主张误工时间为17.5个月，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采纳。误工费为77797.71元。综上，余志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8966.29元，护理费1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8698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950元，误工费77797.71元。以上费用合计262133元，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已经垫付医疗费43049元，尚有219084元。另查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是事发地点林木的管理人。2016年7月30日18时，台山市气象台发布[雷雨大风信号（2016）37号]《雷雨大风蓝色预警信号》，载明“预计未来几小时我市自东北向西南由强雷雨，伴有短时大风等强对流天气。”当天18时28分，台山市气象台又发布[雷雨大风信号（2016）37号]《雷雨大风黄色预警信号》，载明“预计未来3小时强雷雨天气持续并伴有8到9级大风，台山气象台30日18时28分将雷雨大风蓝色预警信号升级为黄色。”当天18时33分，台山市气象台再次发布[台风信号（2016）3号]《台风白色预警信号》，载明“今天17时，西太平洋热带低压加强为今年第4号台风（热带风暴级），其中心位于北纬16点1度，东经125点5度，也就是在菲律宾马尼拉东北方向510公里的洋面上，中心附近最大风力8级，达到18米每秒的风速，中心最低气压998百帕。预计，热带风暴未来24小时内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强度逐渐加强。另外，陆丰到阳江沿海从现在起升挂台风信号1号风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的，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而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林木折断致人损害应当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即推定本案中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除非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否则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关于本案林木折断是否因不可抗力造成的问题。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控制克服的客观情况。其中自然灾害虽属客观情况，但并非所有的自然灾害都属不可抗力，只有当事人已尽最大努力和采取技术上可能和适当的措施后，仍不能避免某种事件的发生并克服该事件造成的损害后果的情况下，才构成不可抗力。本案中，事发当天17时，西太平洋热带低压加强为台风，中心位置位于北纬16点1度、东经125点5度的位置即菲律宾马尼拉东北方向510公里的洋面上，并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根据上述台风信息可知，事发时台风尚未在台山市附近登陆并距离台山市较远，涉案林木的折断并非因台风登陆或过境期间造成。因此，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关于本案事故系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台山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常见雷雨大风天气及台风天气。本案事发时间为夏季，台山市*林管理处作为涉案林木的管理人，其应预见本市夏季雷雨大风天气或台风天气的发生，而且本案事发地点在斑马线附近，人流较多，对此，台山市园林管理处理应针对特殊的季节和地点，采取有效的如修剪、截枝、加固等积极的防风措施。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仅对事发区域的林木进行日常白蚁防治工作，但未能反映台山市园林管理处已经采取上述有效的防风措施。因此，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三、关于余志明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余志明在事发时正在台山市台城沿河中路某斑马线处等待通行的事实可知，其对林木折断导致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虽然斑马线附近林木较多并生长茂盛，但不能因此以余志明未尽到避险的注意义务为由，归责于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规的受害人。综上，余志明请求台山市园林管理处赔偿219084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台山市城市管理局园林管理处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余志明赔偿219084元；二、驳回余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余志明已申请缓交），由余志明负担213元，台山市城市管理局园林管理处负担2237元。二审期间，台山市*林管理处提交如下证据：一、2016年度城市绿化管理周报（2016年3月30日-2016年9月11日），证明台山市*林管理处已经尽到了管理养护的义务，并无过错。二、关于提前做好防御第4号台风“妮妲”工作的通知，证明：1.政府相关部门已通过包括短信平台、微信群等各种方式发布防风信息，并要求人员切勿随意外出，应尽可能待在防风安全的地方，确保老人小孩留在家中最安全的地方，危房人员及时转移；2.余志明疏于防备。三、雷雨大风蓝色预警信号（雷雨大风信号[2016]37号）（2016年7月30日18时）；四、雷雨大风黄色预警信号（雷雨大风信号[2016]37号）（2016年7月30日18时28分），证据三、四共同证明：1.台山市气象台已于2016年7月30日18时、2016年7月30日18时28分发布雷雨大风蓝色、黄色预警信号，防御指引千万不要在树下；2.事件是不可抗力事件；3.余志明疏于防备。五、视频截屏：2016年7月30日18:28:23、2016年7月30日18:28:26、2016年7月30日18:28:47，证明：1.事件是不可抗力事件；2.余志明在雷雨大风期间仍到河边散步，疏于防备。六、位置平面图一张；七、实际环境图两张，证据六、七共同证明余志明在雷雨大风期间仍到河边散步，疏于防备。余志明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核，证据一并非涉案路段的管理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属于政府内部文件，不能直接约束余志明，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四、五当事人一审当中已经提交，并非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六、七能够反映事发情况，对其真实性予以采纳，但有关截屏恰恰反映出事发路段树木茂盛，并无明显修剪、截枝、加固等情形，台山市园林管理处以此证明余志明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台山市园林管理处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的侵权责任认定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林木折断致人损害应当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即推定本案中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除非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否则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次，从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所提交的证据分析，其仅能证明对事发区域的林木进行日常白蚁防治工作，但未能反映已经采取有效的防风措施。其在二审当中所提交的有关截屏恰恰反映出事发路段树木茂盛，并无明显修剪、截枝、加固等情形。即台山市*林管理处所提证据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再次，事发时台风尚未在台山市附近登陆并距离台山市较远，涉案林木的折断并非因台风登陆或过境期间造成。台山市*林管理处关于本案事故系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余志明在台风尚未登陆之前外出后回家，属于正常的生活情形，对林木折断导致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在事发路段斑马线处等待通行，对林木折断导致事故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判处台山市园林管理处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理据充分，应予维持。此外，一审判决对余志明的误工费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二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台山市*林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7元，由台山市城市管理局园林管理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冯春桃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