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3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显清，男，苗族，1981年4月13日生，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顶，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男，1972年5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原审被告：贵州六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朝阳洞路沁苑商务公寓1楼1单元3层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2095958069T。法定代表人：吴栋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鲲，男，汉族，1972年1月20日生，云南省昆明市人，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系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南新路阳光科创中心一期A座10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216250420B。。法定代表人：石连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甫奎，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茹，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显清因与被上诉人杨伟、原审被告贵州六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广公司）、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显清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伟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立案管辖错误，判决认定龙显清差欠杨伟劳动报酬的证据严重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一、杨伟起诉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属于一审法院受案范围，法院无权管辖。首先，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用工单位签署了书面工资欠条的情况下，法院才能立案受理，原审法院受理杨伟的起诉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案由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无事实依据，根据一审法院庭审时查明的事实显示，杨伟是涉案项目青菜沟部分路段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杨伟与龙显清、六广公司之间系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并非劳务合同关系。二、涉案项目中牵涉杨伟等共计70人起诉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后续还会出现同类案件，龙显清和六广公司已分段将涉案项目承包给李勇、罗春傲、张涛、冯焕鑫、王维凯等具体施工，杨伟是由冯焕鑫邀请与务工，因而其劳务费应由实际施工的冯焕鑫进行结算并承担支付责任。涉案项目水田路段由承包人李勇组织施工，正坝路段由罗春傲组织施工，莫洛长沟路段由张涛组织施工，龙山嘴路段由冯焕鑫组织施工，青菜沟路段由王维凯组织施工，杨伟等系为上述承包人提供劳务，其劳务报酬应由实际施工承包人与其结算。三、为解决涉案项目民工工资，习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于2017年9月要求各成承包人将民工及工资名单上报，龙显清及六广公司已三次打款250万元给劳动部门，现账户上还有部分资金未领取，根据当时上报的民工报酬能够处理完毕。涉案项目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承包人未及时与农民工结算工资，部分民工向习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后劳动部门要求各路段的承包人将民工名单和工资表汇总提交核实，龙显清和六广公司为配合解决民工工资，应劳动部门要求于2017年底，分三次共计打款250万元到劳动部门专户用于民工工资发放。劳动部门共计发放了两次民工工资，龙显清和六广公司工程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四、杨伟所诉工资款项，全部是各承包人下面的施工班组统计，未得到龙显清和六广公司确认，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承包人的工程款项龙显清和六广公司已结算完毕，若法院予以支持将导致龙显清重复支付工程款项和民工工资。五、本次共计70名劳务人员诉请支付劳务报酬，有的是施工班组的员工，有的是施工班组长，有的是实际施工人，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允许部分原告作为证人出庭，显然违背证人的中立性和证言的客观性，且一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杨伟辩称：杨伟做工的工资还有五万多元，去年庭审后龙显清支付了一半，加上另外的一万五千元，现在还有三万多元未支付。原审被告六广公司述称：龙显清所称的项目、与班组的结算、班组与工人的结算均未经六广公司认可，杨伟要求六广公司承担责任不合理。原审被告中建四局述称：龙显清上诉范围为其与杨伟之间的权利义务，不涉及中建四局的有关事实及权利义务，二审应在上诉的范围内进行审理，且一审对与中建四局有关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准确，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杨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龙显清、六广公司、中建四局连带支付拖欠杨伟民工工资38000元，并从2018年2月1日起按6%年利率支付杨伟占用资金利息至支付完毕拖欠工资日止；二、诉讼费用由龙显清、六广公司、中建四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显清于2016年3月左右聘请张开文（又名张凯文）、谭苍海、黎永洪等人组建“习水通村硬化路项目部二郎工区”后，项目部管理人员又联系本地民工或各自熟识的人员为施工班组长，由班组长又雇请民工到工地做工，项目部与班组长按完成工程的方量进行结算，工程款支付给班组长，班组长领到工程款后再支付给工人，班组长也与工人一起实际参与劳动。杨伟系受“二郎工区项目部”人员张开文之请到工地做工，杨伟系班组长，施工路段为二郎镇二郎镇莫洛村长沟路、莫洛路、星光路段，经“二郎工区项目部”黎永洪、谭苍海与杨伟班组结算，杨伟班组完成的产值为91203元，杨伟已领56038元，还有35165元劳务报酬未领取。杨伟主张38000元，其中有2835元系材料费及项目部人员在杨伟处购买商品所欠。中建四局与六广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遵义市“十三五”农村公路“建养一体化”服务ZY2标段二郎乡农村撤并建制村硬化路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第9条约定“9.保证金。1.本工程保证金总额为柒拾柒万（770000元），该保证金包含签约保证金、农民工资发放保证金及履约保证金，其保证金比例分别为5%、45%和50%。本工程只有在乙方交纳保证金后，甲方项目才移交施工场地，否则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进场。2.乙方不按规定时间足额发放或无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甲方可从农民工工资发放保证金列支应付工资金，如保证金部分不足以支付所拖欠工资的，可在剩余其他保证金中列支或在应付劳务款中列支”。2016年8月22日，六广公司（甲方）与龙显清（乙方）签订《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协议约定：“…。三、财务管理：1.甲方按甲方同建设单位最终确定的工程结算价的0.8%收取乙方工程管理费，相关税费由乙方自行缴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际系劳务合同纠纷，但立案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在此予以更正。从龙显清及其聘请的管理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出庭当事人、证人的陈述看，龙显清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龙显清先联系好涉案项目，再借用六广公司的资质进行经营，应认定其与六广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因此六广公司、龙显清应连带承担所差欠民工工资的支付责任。杨伟等人的工资结算发生在中建四局已将涉案项目包给有资质的六广公司之后，中建四局可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各班组长均是在工地与所带领的民工一起进行了实际劳动，“二郎工区项目部”管理人员为方便自己管理，并规避用工风险而联系不具备用工资质的自然人作为班组长，班组长只是以领头人的身份对所在班组人员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结算，本案中的班组长结算的劳务费实际是所在班组全体民工的劳务费，是全体民工的劳动报酬，涉及劳务费的支付责任在龙显清，因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龙显清的辩解。龙显清认为已经超支班组长劳务报酬的问题，其仅提供了总的支付情况，涉及各班组的支付情况并未举证证明，对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六广公司、龙显清应连带支付杨伟劳务费35165元，其余2835元的材料费及其他费用杨伟可另行主张。龙显清、六广公司无法定理由不履行义务，杨伟主张龙显清、六广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为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龙显清、贵州六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连带支付杨伟35165元，并承担自2018年2月1日起按6%的年利率标准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杨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龙显清、贵州六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上诉人龙显清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杨伟于2019年1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本案所涉的杨伟及杨伟名下的民工工资已全部结清。被上诉人杨伟质证意见如下：1、《承诺书》是杨伟书写，但龙显清并未按照承诺书支付款项，杨伟出具《承诺书》后龙显清仅支付16000多元，另外还有15000多元龙显清不承认。原审被告六广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对龙显清提交的1号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中建四局质证意见如下：对龙显清提交的1号证据不知情，与中建四局无关。被上诉人龙显清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杨伟向龙显清出具《承诺书》后，龙显清仅向杨伟支付16202.50元。上诉人龙显清质证意见如下：1、对杨伟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证明龙显清还差欠杨伟16202.50元未支付，本案二审中，杨伟与龙显清于2019年5月就杨伟班组的劳务款项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的金额为32405元，且杨伟向龙显清承诺收到一半款项后，由杨伟结算其班组人员张永朝、陈景红17000余元后，龙显清再支付剩余半年款项，但杨伟收到龙显清支付的16202.50元后，并未支付张永朝、陈景红劳务款项，若二审法院再判令龙显清支付杨伟劳务款项16202.50元，应明确张永超、陈景红的案款与龙显清无关，否则应驳回杨伟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六广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对杨伟提交的1号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不排除龙显清通过其他渠道支付剩余款项的可能。原审被告中建四局质证意见如下：1、与中建四局无关。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诉人龙显清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杨伟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2019年1月30日，杨伟向龙显清出具《承诺书》，载明“杨伟班组所施工长沟路部分、龙山嘴路部分工程、星光路返工处理部分工程款合计32405元，现已全部结清，且保证该款将所属民工工资全部结清，不再有人继续追讨，如有追讨，杨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2019年2月3日，龙显清通过习水县农村公路建设养护有限责任公司向杨伟支付16202.50元。二审中，龙显清认可未向杨伟支付剩余16202.50元，但认为因龙显清承担了案外人张永超、陈景红的工资，故不再差欠杨伟款项。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因六广公司未提出上诉，结合上诉人龙显清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法律关系系追索劳动报酬还是劳务合同纠纷；二、龙显清与杨伟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龙显清是否还应支付杨伟工资。针对争议焦点一，从杨伟的主张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杨伟要求支付的是民工工资，而非劳动报酬，龙显清与杨伟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龙显清认为本案应先仲裁再诉讼，法院无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杨伟仅作为班组组长代表民工与龙显清联系，但杨伟在其中并未获得额外的利益，龙显清与杨伟也并没有签订分包协议表明涉案工程系杨伟承包，同时杨伟将其与龙显清结算的款项，以发放工资的形式分配给了包括自己在内班组的各个民工。因此龙显清与杨伟之间形成了事实的劳务合同关系。杨伟分配给班组民工的工资之总和为杨伟与龙显清结算的款项，杨伟也是基于应获取的工资的金额向龙显清主张权利，因此不存在龙显清可能会重复支付工程款及民工工资问题。龙显清认为自己已经向社保部门支付了民工工资250万元，但并不代表其已付清了全部民工工资。根据杨伟于2019年1月30日向龙显清出具的《承诺书》，截止2019年1月30日，龙显清尚欠杨伟工资32405元，龙显清已于2019年2月3日通过习水县农村公路建设养护有限责任公司向杨伟支付16202.50元，故尚欠杨伟16202.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龙显清还应向杨伟支付16202.50元。至于龙显清提出其代杨伟承担了案外人张永超、陈景红工资的意见，因龙显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龙显清未按约定向杨伟付清工资，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龙显清应以欠付款16202.5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1月3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于杨伟要求龙显清、六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一审判决龙显清、六广公司连带支付杨伟35165元后，六广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六广公司应承担对欠付杨伟款项的连带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显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龙显清、贵州六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支付杨伟16202.50元及利息（以16202.5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龙显清、贵州六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袁晶晶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