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碧婵，女，汉族，1962年12月13日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金融商贸区。法定代表人游剑锋，镇长。委托代理人魏露权，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何嘉欣，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沙溪村新市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梁小玲，社长。委托代理人李杰升，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碧婵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沥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2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彭碧婵于1962年12月13日出生，出生后入户至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沙溪村新市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新市经济社”）处，并于1984年12月14日将户口从新市经济社处迁出。因新市经济社不确认其成员资格，彭碧婵于2018年9月11日向大沥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要求确认其具有新市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满股股权，并恢复其集体经济组织满股分红待遇。同年11月9日，大沥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同日分别送达给彭碧婵、新市经济社。另查明，新市经济社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分别制定了《南海市黄岐镇沙溪管理区新市股份经济公司章程》（以下简称“《1993年章程》”）《沙溪村经济合作社股份章程》（以下简称“《2003年章程》”）、《南海区大沥镇沙溪新市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17年章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大沥镇政府应彭碧婵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具有法律依据。大沥镇政府在收到彭碧婵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规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彭碧婵，法院予以确认。彭碧婵于1984年12月14日将户口从新市经济社处迁出，当时生效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凡户籍在当地社区范围内，年满十六周岁的农民，承认社章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社委会同意，均可以成为户籍所在地经济合作社（或经济联合社）的社员。户口迁出者，除社章另有规定外，其社员资格随之取消；其权利、义务在办理终止承包合同、清理债权债务等有关手续后，亦同时终止。”据此，在彭碧婵将户口迁出时，新市经济社章程并未规定户口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村民仍具有成员资格的情况下，彭碧婵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其迁出新市经济社处后随之丧失。《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彭碧婵属于迁出人员，因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应由新市经济社的章程所规定。但本案中，新市经济社实施的《1993年章程》《2003年章程》《2017年章程》均没有规定户口迁出且现户口仍不在新市经济社处的人员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彭碧婵主张其具有新市经济社的股东成员资格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大沥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对彭碧婵的申请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彭碧婵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碧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彭碧婵负担。上诉人彭碧婵上诉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新市经济社实行公司化改革和实行土地承包经营权股份制改革，彭碧婵也以本人分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而彭碧婵属于大沥镇沙溪村新市队的原始村民在没有再获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以及承包地或与承包经营权对应的股权，理应继续享有新市经济社的股份权益。二、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以及一审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适用法律不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三十三条、《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此新市经济社不能以制定章程的形式剥夺彭碧婵的股权，侵害彭碧婵的合法权益，且新市经济社章程中违反妇女权益保障法条款更不能适用于彭碧婵。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12月29日）第六十九条明确规定“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原则、程序等，由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政府规章去判定彭碧婵的成员资格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强调事实与法理：彭碧婵属于新市经济社的原始村民，并以自身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入股新市经济社，随婚迁至大沥镇黄岐岐东村，但彭碧婵的户口性质至今属于“农业户口性质”且未取得新居住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或与之对应的股权，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实施）第三十条，新市经济社不能剥夺彭碧婵的股份权益。四、指出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的一些错误，请二审法院指正。1.成员资格与承包经营权、股权不必然挂钩，彭碧婵向大沥镇政府的请求事项是要求恢复落实彭碧婵的股份待遇，但一审法院却论述彭碧婵的成员资格问题，未论述彭碧婵要求新市经济社恢复落实彭碧婵的股份权益的诉求。2.一审法院庭后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行政判决，但其迟至2019年3月21日才向彭碧婵寄出，未能严格按照《行政诉讼法》第八十条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8)粤0606行初1284号行政判决；2.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2018〕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大沥镇政府限期重新作出行政处理；3.诉讼费用由大沥镇政府承担。被上诉人大沥镇政府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彭碧婵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彭碧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彭碧婵将户口从新市经济社处迁出，其成员资格已经取消。根据新市经济社《2003年章程》第五条的规定，2003年3月31日时彭碧婵户籍已不在新市经济社处，不符合章程的规定，不能享有新市经济社的股权。根据新市经济社《2017年章程》的规定，彭碧婵没有在规定的时间点前将户口迁回新市经济社处，并交纳购股金，不符合章程的规定，不能享有新市经济社的股东成员资格及股东待遇。三、大沥镇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大沥镇政府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新市经济社述称，一、新市经济社作为依法成立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有权在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前提下通过章程对成员资格及其权利、义务等方面作出相关规定。章程中关于成员资格的确认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及政策，是新市经济社依法自治的行为。不存在彭碧婵所称的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二、必须清楚的是，彭碧婵从来就不是新市经济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原始成员，不存在其一直所称的被取消成员资格的问题。三、退一步说，彭碧婵于1984年12月14日已经将户口从新市经济社处迁出，其户口已经注销，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按照法律常识，由于彭碧婵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基础已丧失，其不再具有股东资格，更没有资格享受股份分配，这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政策的规定。四、新市经济社的章程对全体股东产生约束力。章程颁布后至今，广大股东在二十多年时间里一直按章程执行，包括在1994年1月1日确认股权之前没有取得股权资格，以及确权之后因户口迁出而取消股权，均没有人提出异议。而彭碧婵早已不是新市经济社的村民，不具备股东资格，根本无权否定新市经济社章程的内容。五、至于彭碧婵将户口从新市经济社迁出后，迁入到大沥镇黄岐岐东村，其在新居住地岐东村民小组未取得股权，这是彭碧婵与岐东村民小组之间的问题，与无辜的新市经济社无关。彭碧婵不能以在新居住地岐东村民小组未取得股权，就进行反悔，转而要求其本人没有成员资格的新市经济社保证其股份待遇，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六、至于彭碧婵在上诉状中反复强调《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观点，更加与本案风马牛不相及，对本案完全不适用，不存在错误适用下位法的问题。七、彭碧婵在上诉状中反复提到《妇女权益保障法》，也与本案不适用，属于彭碧婵对法律认识的错误，不值一驳。八、退一万步说，假如彭碧婵这种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已经迁出户口人员还可以享受股份分红，则对其他已经迁出户口的人员以及现有股民而言是极不公平的，会引起其他已经迁出户口人员的跟随。新市经济社的集体资产将严重流失，更多人的合法权利就会被剥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作出正确的判决，驳回彭碧婵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大沥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彭碧婵是否具有新市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持股成员资格。经查，广东省内由原来人民公社“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体制经过改革而形成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产生于1990年5月左右，随后在全省逐步铺开施行。本案中，彭碧婵于1984年12月14日将户口从大沥镇黄岐沙溪村新市队迁出，其迁出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制度尚未建立，更勿论成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持股成员。故彭碧婵在户口迁出时本来就不具有新市经济社的持股成员资格，其关于确认具有新市经济社满股股权并恢复满股分红待遇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新市经济社历年章程均未规定可给予彭碧婵持股成员资格，且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亦无另行规定，故彭碧婵依据法律规定亦不能取得新市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持股成员资格。大沥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对其申请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彭碧婵上诉主张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违背《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是因彭碧婵户口迁出时广东省尚未建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制度，且彭碧婵依据法律规定亦不能取得新市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持股成员资格，故而彭碧婵的请求事项不能得到支持；彭碧婵能否取得新市经济社持股成员资格与其婚姻状况无关，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并未违背男女平等原则和《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彭碧婵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彭碧婵上诉还主张，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政府规章去判定彭碧婵的持股成员资格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经查，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九条是新增条文，于2019年1月1日起施行，彭碧婵迁出新市经济社时该条文尚未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政府规章去判定彭碧婵的持股成员资格并无不当，故彭碧婵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大沥镇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彭碧婵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彭碧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