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1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南城梁集中心小学，住所地枣阳市南城梁集街。法定代表人：刘天耀，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和，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学，男，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均县，现住湖北省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娥，女，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均县，现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胡军，枣阳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枣阳市南城中心学校（枣阳市第四中学），住所地枣阳市南城民主路29号。法定代表人：王进，该校校长。原审被告：枣阳市教育局，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书院街95号。法定代表人：苏洪明，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剧晓栋，湖北高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阳市南城梁集中心小学（下称梁集中心小学）因与被上诉人李从学、王胜娥，原审被告枣阳市南城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南城中心学校）、枣阳市教育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集中心小学的法定代理人刘天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和，被上诉人李从学、王胜娥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胡军，原审被告枣阳市教育局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剧晓栋到庭参加了诉讼，南城中心学校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集中心小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3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梁集中心小学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李瑾怡死亡与上诉人梁集中心小学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又以上诉人未采取相应保护和救助措施、未尽管理和保护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相互矛盾，判决要求学校对安全尽到“充分”的注意、管理和保护义务加重了校方责任。1.校方管理人是老师而非医师，无法达到医师对病人的高度注意义务和保护水平，校方在第一时间发现李瑾怡异常后及时和监护人联系并报告校长，从监护人接到电话到监护人接孩子离开仅用去20多分钟，已履行了管理职责。2.校方将学生交给监护人后监护管理权限发生转移，法律未规定李瑾怡离开校园后校方应陪同就诊和提供帮助，李从学当时在梁集街务工，离学校和南城卫生院路况熟悉且距离较近，校方未陪诊不影响监护人对李瑾怡的救治处理。二、李瑾怡系自身疾病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已尽告知义务，李从学知晓李瑾怡发病且未治愈，在李瑾怡拒绝离校治疗时其疏忽大意仍将李瑾怡送往学校，导致病情加重，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不当。李从学、王胜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枣阳市教育局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南城中心学校未答辩。李从学、王胜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赔偿各项损失390585.79元，其中医疗费8575.29元、死亡赔偿金276240元(13812元/年×20年）、丧葬费27951.50元（55903元/年÷12月×6月）、鉴定费800元、交通费2000元、病例复印费1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法医学鉴定服务费2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经一审法院释明，李从学、王胜娥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梁集中心小学对其各项损失390585.79元进行赔偿，枣阳市教育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星期三）下午3时左右，梁集中心小学五(一)班班主任胡金波给李从学打电话称其女儿李瑾怡不舒服，有呕吐、肚子疼等症状，让李从学到学校来处理。李从学到达学校后，看到李瑾怡趴在教室的书桌上，精神状态十分不好，遂准备带李瑾怡离校治疗，后由李从学独自一人带李瑾怡在办理完请假手续后，于2017年12月6日下午3时21分将李瑾怡带出学校并送往枣阳市南城卫生院（原梁集卫生院）就诊，由枣阳市南城卫生院徐医生接诊。接诊后，徐医生告知李从学，李瑾怡的病情加重，枣阳市南城卫生院医疗设施及技术条件的有限，建议李从学立刻将李瑾怡送往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但因院方暂时不能提供救护车护送，且怕等待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护车过来耽误最佳的治疗时机，由徐医生用自己的私家车将李从学及其女儿李瑾怡送到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送到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后（入院时间2017年12月6日17时10分），经过该院全力的抢救，于2017年12月7日11点45分被宣告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2月8日，枣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瑾怡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2月1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瑾怡的死亡原因作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7）病理鉴字第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对死亡李瑾怡的尸检及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送检案情、病历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李瑾怡符合在肠炎的基础上因小叶性××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李从学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0元。一审另查明：梁集中心小学为全日制寄宿学校。2017年11月30日下午6时30分，李瑾怡因感冒由李从学将其从梁集中心小学宿舍带回家治疗，后于2017年12月4日上午送往梁集中心小学。2017年12月6日上午，李瑾怡给李从学打电话说其身体不适喉咙痛，李从学遂赶到学校给李瑾怡送去药物，并询问是否需要回家治疗，李瑾怡说不需要。李从学、王胜娥在湖北省××均县镇人民政府进行了结婚登记（婚姻登记证号为丹均字第009号）。王胜娥系多重残疾人。1998年8月27日生育一女，取名李欢。2007年1月30日生育一女，取名李瑾怡（公民身份证件编码420381200701307021）。2013年6月26日生育一子，取名李瑾龙。2010年7月29日，李从学、王胜娥携李欢、李瑾怡由湖北省××均县镇关门岩村一组迁至湖北省枣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段湾村一组。李从学、王胜娥均属农村居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从学、王胜娥主张的病例复印费19元仅提供收条，未提供税收发票。李从学、王胜娥主张尸体停放、转运费及法医鉴定费800元，提供了收据，梁集中心小学对该证据提出质疑，一审法院限李从学、王胜娥在三个工作日对该证据补强，其未补强，后其撤回该项请求。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从学、王胜娥系李瑾怡父母，在李瑾怡死亡后，均可作为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李瑾怡生于2007年1月30日，就读于梁集中心小学。李瑾怡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梁集中心小学依法应对学生在校期间的安全尽到充分的注意、管理和保护义务。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瑾怡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认定李瑾怡在肠炎的基础上因小叶性××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虽然李瑾怡的死亡与梁集中心小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梁集中心小学作为全日制寄宿小学，更应当加强对在校学生的管理与保护。本案梁集中心小学在2017年12月6日发现李瑾怡身体不适时，只是简单的通知李瑾怡的父亲李从学到校处理，未能及时采取相应的保护和救助措施，未在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医院救治，未尽到管理和保护义务，延误了李瑾怡最佳治疗时间；在李从学带其女儿李瑾怡离开学校时，未给予任何帮助，在梁集卫生院检查治疗时，梁集中心小学未安排人随从提供帮助；且在得知李瑾怡病情加重转往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时仍未引起高度重视。对李瑾怡的死亡，梁集中心小学在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故梁集中心小学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梁集中心小学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李从学、王胜娥作为李瑾怡的监护人，在2017年12月6日上午李瑾怡表示身体不适后，应当预见李瑾怡的病情有进一步加重的可能，但其未及时引起重视并采取相应措施，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李从学、王胜娥按70％的比例自行承担。枣阳市教育局是独立法人，且不是侵权责任人，本案中，李瑾怡的死亡，枣阳市教育局也不存在过错，李从学、王胜娥主张枣阳市教育局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应主张不予支持。李从学、王胜娥起诉时主张枣阳市南城中心学校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李从学、王胜娥未向枣阳市南城中心学校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作评判。李从学、王胜娥主张梁集中心小学赔偿李瑾怡死亡后产生的损失，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8571.29元李瑾怡被送往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支付医疗费、检查费、抢救费等8571.29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正规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276240元李瑾怡系农村户口，李从学、王胜娥系农村居民，其收入和消费均来自农村，李瑾怡在校就读，其消费来源农村父母的收入，应参照2018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13812元标准计算。李瑾怡死亡时不到11周岁，应按20年的年限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276240元(13812元/年×20年）。李从学、王胜娥主张李瑾怡的死亡赔偿金，予以认定。3.丧葬费27951.50元2018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为55903元，按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瑾怡安葬费为丧葬费27951.50元（55903元/年÷12月×6月），李从学、王胜娥主张李瑾怡的丧葬费，予以认定。4.交通费1000元李从学送其女儿李瑾怡前往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到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等，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其提供了2000元交通费发票。李从学、王胜娥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过高部分不予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李瑾怡死亡时年龄较小，必然会对李从学、王胜娥精神上带来极大的痛苦和伤害，一审法院综合当地经济状况、平均生活水平、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其主张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6.法医学鉴定服务费25000元李瑾怡死亡后，枣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瑾怡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李从学、王胜娥支付鉴定费25000元。上述费用的支出有税务发票相印证，予以认定。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78762.79元，梁集中心小学应赔偿113628.84元（378762.79元×30％），其余部分由李从学、王胜娥自担。李从学、王胜娥主张病例复印费19元仅提供收条，未提供税收发票，不予支持。李从学、王胜娥主张尸体停放、转运费及法医鉴定费800元，提供了收据，梁集中心小学对该证据提出质疑，一审法院责令李从学、王胜娥在三个工作日对该证据补强，其未补强，后又撤回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准许。李从学、王胜娥称梁集中心小学未为学生提供干净、卫生、健康的饮食而导致李瑾怡患上了急性肠炎，无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枣阳市南城梁集中心小学向李从学、王胜娥赔偿李瑾怡死亡产生的损失113628.8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清；二、驳回李从学、王胜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3元，减半收取1126.50元，由李从学、王胜娥负担692.50元（已交纳），枣阳市南城梁集中心小学负担43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除对“班主任胡金波给李从学打电话称其女儿李瑾怡不舒服，有呕吐、肚子疼等症状”中“有呕吐、肚子疼”认定不实外，对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从学将李瑾怡从梁集中心小学接出时未要求校方协助送医、陪诊，也未向校方提出其他帮助请求。针对上诉人李从学、王胜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梁集中心小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酌定梁集中心小学承担30%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对于梁集中心小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受害人李从学、王胜娥应承担举证责任。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校方发现李瑾怡不舒服后及时通知李瑾怡父亲李从学，从校方2017年12月6日下午3时左右给李从学打电话，到李从学当日下午3时21分将李瑾怡从学校接走，期间包括李从学赶往学校、为李瑾怡办理病假手续离开，20多分钟应属于合理时间，不能认定校方未尽管理和保护义务及存在延误送医行为。同时，李从学接到李瑾怡后，先后将李瑾怡送往枣阳市南城卫生院、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期间未要求校方协助送医、陪诊，也未向校方提出其他帮助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校方应当安排人员随从提供帮助无法律依据。基于此，一审判决梁集中心小学主观上存在过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幸的发生是因李瑾怡自身疾病所致，与梁集中心小学无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梁集中心小学未尽教育、管理职责。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梁集中心小学与李从学、王胜娥均无法预料李瑾怡在校期可能病情加重并最终导致死亡，对李瑾怡的死亡后果双方均无过错，考虑李从学、王胜娥经济条件非常困难，王胜娥系多重残疾人，二人因本案诉讼确产生较大经济支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从发扬社会公众认同的互助友爱、扶贫济困传统美德、构建和谐稳定的社会关系出发，本院酌定由梁集中心小学与李从学、王胜娥合理分担本案损失，即由梁集中心小学对李从学、王胜娥承担30%的责任。综上，上诉人梁集中心小学认为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认为不承担责任与理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3元，由梁集中心小学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