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1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伦灿，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江夏大道128-2号（检察院旁）。法定代表人：姚万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舒长国，该公司职工。再审申请人冯伦灿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夏公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5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鄂民申4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冯伦灿，被申请人江夏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舒长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伦灿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确认江夏公交公司与冯伦灿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3．判令江夏公交公司向冯伦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2857.6元。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官在审理过程中曾明确表示江夏公交公司解决与冯伦灿的劳动合同违法，后二审法院在冯伦灿与江夏公交公司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二）2017年7月，冯伦灿病假结束回江夏公交公司上班数日后，因身体原因不适宜再继续从事驾驶工作，经所在车队同意于2017年7月23日向公司提出了转岗申请，后一直在等待江夏公交公司的回复。2017年8月21日江夏公交公司通知冯伦灿到该公司人事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在未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冯伦灿一直要求上班或者开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还应公司要求提交了请假申请。江夏公交公司一直坚持要解除与冯伦灿的劳动关系，未通知冯伦灿上班，该公司以冯伦灿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违反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三）江夏公交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13日冯伦灿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书面证言与事实不符，相应证据是伪造的，且一、二审期间未进行质证。江夏公交公司辩称：（一）冯伦灿病假期满后未到单位报到上班，江夏公交公司要求其提交病历补请假手续，但冯伦灿不能提交病历或诊断证明，不符合公司休病假的相关规定。冯伦灿已经连续离岗超过15天，严重违反江夏公交公司劳动纪律，该公司解除与冯伦灿的劳动合同合法。（二）冯伦灿自称身体不适合驾驶员岗位请求转岗，但其自2017年9月13日起就被其他公司聘为驾驶员，并因驾驶其他公司车辆悬挂江夏公交公司线路牌被查获，冯伦灿违反劳动合同法在先。综上，冯伦灿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案原由江夏公交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江夏公交公司不向冯伦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92857.6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冯伦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伦灿于2007年1月入职江夏公交公司，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2017年7月21日，冯伦灿以视力下降不能上班为由，向江夏公交公司申请休假一个月（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8月21日），江夏公交公司予以批准。休假到期后，冯伦灿未到该公司上班。2017年10月9日，江夏公交公司人力资源部向冯伦灿送达一份通知，内容为：“您的假期于2017年8月21日到期，一直未到公司办理任何相关手续。现通知您到所在岗位分公司，按照公司相关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否则，公司将按照《劳动法》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处理，对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您自己承担。”2017年10月11日，冯伦灿向江夏公交公司提交一份申请，内容为：“因本人生病住院49天，现医院不开具有关病休证明，特申请单位批准本人医疗期的病休时限（自2017年8月22日至2017年10月22日），望各位领导给予批准为感！”该申请未得到江夏公交公司的最终批准。2017年10月19日，江夏公交公司向冯伦灿送达一份通知，内容为：“您的假期于2017年8月21日到期，于2017年9月13日与您当面谈话告知办理假期相关手续；再又于2017年10月9日书面通知告知您，至今您一直未提供相关资料来公司办理续假手续，您的行为视为旷工，现与您终止劳动合同。根据《江夏公司劳动纪律管理规定》第二项‘考勤管理’（三）‘旷工处理’第二条‘连续旷工15天或一年内累计超过30天的，解除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章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冯伦灿未到江夏公交公司上班期间，在武汉红霞胜达公司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2017年11月22日，冯伦灿向武汉市江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江夏公交公司与冯伦灿于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2.江夏公交公司支付冯伦灿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6,111.26元；3.江夏公交公司支付冯伦灿2007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874,180.32元；4.江夏公交公司支付冯伦灿因交通事故扣款30,000元。2018年1月11日，该仲裁委裁决：1.确认江夏公交公司与冯伦灿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江夏公交公司支付冯伦灿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2,857.6元；3.驳回冯伦灿的其他仲裁请求。江夏公交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认定，2016年3月7日，江夏公交公司印发了《江夏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其中关于旷工的处理规定：“请假期满，未续假或者续假未获批准而未到岗的，视为旷工”，“连续旷工15天或一年以内旷工累计超过30天的，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13日江夏公交公司对冯伦灿进行了再教育、再培训，其中包括学习公司劳动纪律制度。一审庭审过程中，冯伦灿称“没有证据证明因视力原因无法从事驾驶员工作，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时间长，想调一个轻松的岗位。”一审法院认为，江夏公交公司未就第一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该项裁决，故依法确认江夏公交公司与冯伦灿于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7月21日，冯伦灿向江夏公交公司申请休假一个月（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8月21日）得到公司批准，但上述休假时间届满后，在其续假申请未得到江夏公交公司批准的情形下，一直未到江夏公交公司上班，其行为已构成旷工，江夏公交公司依据该公司管理制度解除与冯伦灿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据此，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鄂0115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江夏公交公司与冯伦灿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不向冯伦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交5元，由冯伦灿负担。冯伦灿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江夏公交公司向冯伦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857.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夏公交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冯伦灿于2017年8月21日休假期满后，应回江夏公交公司上班，但冯伦灿以申请调岗为由一直未上班。因冯伦灿申请调岗的理由不充分，江夏公交公司没有同意冯伦灿转岗，并于2017年10月9日通知其上班或办理请假手续，否则将按照劳动法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处理。随后冯伦灿于2017年10月11日申请病休二个月，虽然有其部门负责人签字，因冯伦灿不能提交病历、诊断证明及假条，故江夏公交公司未最终批准其病休。鉴于冯伦灿在未获公司准假的情况下长期不上班，显然已构成旷工，且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冯伦灿到其他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根据《江夏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的有关规定“请假期满，未续假或者续假未获批准而未到岗的，视为旷工”，“连续旷工15天或一年以内旷工累计超过30天的，解除劳动合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江夏公交公司有权与冯伦灿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江夏公交公司不向冯伦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冯伦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鄂01民终54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伦灿负担，予以免交。本案再审期间，冯伦灿提交了中国共产党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夏公交公司纪委）2017年9月5日作出的《冯伦灿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江夏公交公司2017年8月21日口头解除与冯伦灿的劳动关系，之后冯伦灿才重新找工作。江夏公交公司质证认为，不确定该份证据是否真实，需要向该公司纪委核实，但认可该公司确实在2017年8月21日与冯伦灿协商过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庭后，江夏公交公司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其核实后该文件是否属实的书面意见。本院审核认为，冯伦灿提交的该份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该文件系江夏公交公司纪委作出，该公司应当保存有该文件的原始文稿，完全可以核对该份复印件是否真实，但该公司在本院当庭释明法律后果后，仍未在指定期间提交书面核实意见，本院依法推定该复印件内容真实并对该项证据予以采信。江夏公交公司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2017年4月至7月，冯伦灿因肠胃病、视力严重下降等病症先后在武汉、北京两地治疗。2017年7月，冯伦灿回江夏公交公司上班数日后，于7月23日以存在视力问题，不适宜继续从事驾驶工作为由，申请调整工作岗位。江夏公交公司第一分公司也于次日向江夏公交公司提交了请求将冯伦灿退回公司另行安排其他岗位的书面报告，但未获批准。2017年8月21日，在冯伦灿获批假期的最后一天，江夏公交公司人力资源部通知冯伦灿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冯伦灿不愿解除劳动关系，并为此向该公司纪委等部门申诉。2017年9月5日，江夏公交公司纪委出具《冯伦灿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冯伦灿不能从事驾驶员工作岗位和其他工作岗位，江夏公司人力资源部予以终止劳动关系”。在再审庭审中，冯伦灿与江夏公交公司均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冯伦灿的月平均工资为4220.8元。除“冯伦灿未到江夏公交公司上班期间，在武汉红霞盛达公司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诉讼中，冯伦灿与江夏公交公司对双方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明确予以认可，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江夏公交公司以冯伦灿旷工为由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冯伦灿是否存在连续旷工超过15天的事实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冯伦灿确实因肠胃病、视力严重下降等病症于2017年4月至7月先后在武汉、北京两地住院治疗。江夏公交公司纪委在对冯伦灿的回复意见中也确认其左眼视力确实存在问题，可见冯伦灿申请调整工作岗位并非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在申请调整岗位期间，冯伦灿根据江夏公交公司的批准休假。在2017年8月21日即假期最后一天，江夏公交公司未批准冯伦灿的调岗申请，但也未通知其到原岗位上班，而是通知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江夏公交公司纪委在《冯伦灿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也确认“冯伦灿不能从事驾驶员工作岗位和其他工作岗位，江夏公司人力资源部予以终止劳动关系”。冯伦灿不愿解除劳动关系而为此申诉，从江夏公交公司纪委的前述答复意见书、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与冯伦灿的谈话记录及相关书面通知来看，江夏公交公司在2017年8月21日后并未通知或要求冯伦灿回公司报到上班，在该公司持解除劳动合同意见的情况下，冯伦灿不具有自行回公司上班的现实条件。2017年10月9日，江夏公交公司人力资源部书面通知冯伦灿办理请假手续，冯伦灿随即于该月11日递交了请假申请，该公司拒绝批准，却以冯伦灿2017年8月21日假期届满后未提供相关资料办理请假手续为由认定其旷工，缺乏基本事实依据。一、二审法院未查明冯伦灿假期届满后未回江夏公交公司上班原因，仅以冯伦灿事后补交的请假申请未获江夏公交公司批准为由，即认定其自2017年8月22日起开始旷工，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冯伦灿在其他公司开车是否影响对其旷工的事实认定冯伦灿于2017年11月9日被公交稽查发现其驾驶武汉红霞盛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辆，此时江夏公交公司已经正式通知冯伦灿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该行为对本案处理并无影响。武汉红霞盛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林程提供书面证言，称冯伦灿自2017年9月13日起即受其雇请从事驾驶工作。冯伦灿予以否认，称其2017年10月与江夏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才接受雇请。从林程证言来看，冯伦灿仅是接受其个人雇请从事劳务，冯伦灿并未与武汉红霞盛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且，因2017年8月21日江夏公交公司即通知冯伦灿拟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双方此后处于协商中，江夏公交公司并未要求冯伦灿回单位上班，仅发放少量工资，冯伦灿临时向他人提供劳务以维持生活属情理之中，不管林程证言是否属实，与认定冯伦灿是否旷工无关。江夏公交公司主张冯伦灿违反劳动合同在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以上分析可见，冯伦灿不存在无故旷工的行为，江夏公交公司认定其旷工没有事实依据；该公司以其旷工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该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冯伦灿请求江夏公交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857.6元（4220.8元/月×11个月×2倍），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冯伦灿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544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确认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与冯伦灿2007年1月至2017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四、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伦灿支付赔偿金9285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武汉市江夏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周海燕审判员  李 承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耿丽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