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536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苏波，男，197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住所地济宁市红星东路14号。负责人：谭文，经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洸河路56号。负责人：李立辉，总经理。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苏波因与被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0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鲁民抗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齐吉敏、胡晓娟出庭履职。申诉人苏波，被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裁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书面劳动合同作为劳动关系的重要凭证，不仅可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更可以约束居于强势地位的用人单位，避免其利用优势地位侵害劳动者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依据此款之规定，只要出现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这一事实，用人单位就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而不考虑用人单位是否具有过错。如果规定在劳动者出具自愿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声明情形下可以免除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则无异于引导单位逼迫劳动者出具不签订劳动合同声明，从而规避签订书面合同的义务并同时免除其赔偿责任，这将使书面劳动合同制度的立法目的落空。故本案中，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持有苏波出具的自愿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明，仍然不能免除其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申诉人苏波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辩称，苏波提供的用工说明与事实不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为用工单位不应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再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作为本案的用工主体，用工责任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承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不应承担用工责任。2010年6月2日，苏波向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与苏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支付二倍工资28220元；3.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为苏波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4.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支付所拖欠工资4150元。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5日作出(2O10)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驳回苏波的诉讼请求。苏波不服此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5日作出（2011）济民终字第3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苏波在重审中坚持原诉讼请求。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事实如下：苏波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洸河路营销服务部于2007年11月20日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一份，约定授权代理期限12个月，自2007年11月1日起至2008年11月1日止，由代理方在范围内为被代理方代理保险业务，并获得相应的代理手续费。后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济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5月18日对双方劳动争议作出裁决，以双方属保险代理关系为由裁决驳回了苏波的申诉请求。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认为，2007年8月20日，苏波受聘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从事内勤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向苏波支付工资，双方已形成事实上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所提苏波系济宁标件厂职工，与济宁标件厂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观点没有证据支持。2009年12月，苏波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对其工作调整，离开公司至今，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苏波要求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苏波关于要求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相关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苏波可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苏波是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签订的合同，也是在该单位工作，苏波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2011）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苏波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向苏波支付双倍工资23240元,并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负担。苏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波上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与苏波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为苏波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交纳社会保险费用；3.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补发拖欠的工资；4.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按每月960元支付2010年6月至今的生活费；5.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支付苏波双倍工资282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判决第二项内容。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苏波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虽然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但该合同未实际履行，苏波一直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从事内勤工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虽主张苏波与济宁市标准件厂存在劳动关系，无法签订劳动合同，但苏波在一审时提交的2006年6月13日其与济宁市标准件厂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能够证明苏波于2006年6月13日已与济宁市标准件厂解除了劳动关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应与苏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未与苏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自2009年1月1日，应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苏波作为原审原告并未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依法予以纠正。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应向苏波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具体数额为:830元／月×11月=9130元;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未举证证明苏波系私自离开公司且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70%的基本生活费，自2010年4月开始支付，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为760×70%×11=5852元;自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7月1日为950×70%×4=2660元;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拖欠苏波三个月工资，即2010年1、2、3月份的工资，该三个月工资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支付，数额为830元×3=2490元。故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0日作出（2012）济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济高新区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波双倍工资9130元、三个月工资2490元，并支付苏波基本生活费851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794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苏波的诉讼请求。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支付拖欠苏波的三个月工资2490元和基本生活费8512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应否支付给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规定系针对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原一审期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提交一份2008年1月17日由苏波签名的用工证明，内容为：本人系济宁市标件厂的职工，与该单位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单位效益差，不愿待岗在家，现我在人保财险市中支公司洸河路营销服务部做内勤工作。本人自愿要求不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苏波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系劳动者的原因不愿意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在未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支付苏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济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二、变更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波三个月工资2490元，并支付苏波基本生活费8512元（基本生活费支付至2011年7月1日）。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判项内容均已履行完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应否向苏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苏波自2007年8月20日后一直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从事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向苏波支付工资，故原审认定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应与苏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虽提供苏波2008年1月17日的用工说明，用以证明苏波因未与济宁市标件厂解除劳动合同，自愿要求不签订劳动合同。但苏波已于2006年6月13日和济宁市标件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上述用工说明与事实不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已明知苏波于2007年8月在其处工作，故其对苏波提供的用工说明内容应为明知，用工说明不实并未对其用工决定造成不利影响。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规定的义务，用工单位不得以劳动者单方声明或双方协议的方式规避法律规定的义务，否则将使得法律目的落空。承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其应向苏波支付此期间的二倍工资。再审裁判以在没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未支持苏波所主张的双倍工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所认定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市中支公司向苏波支付基本生活费等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亦予以认定。综上，申诉人苏波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金明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李召亮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