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再8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谢虎，男，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卫，重庆智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峰，重庆智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海龙村竞博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32775332XC。法定代表人：冷佳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宇，男，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再审申请人谢虎因与被申请人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云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5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渝05民申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卫、燕峰，被申请人云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虎申请再审称，1、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536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2、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支持；3、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未缴纳案件受理费，也未申请缓交或免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应该按照撤诉处理，而不应该强行作出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云创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2000万元，再审申请人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为1000万元，在没有股东会通过的增资文件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利害关系人在经侦笔录中的陈述认定超出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的款项为增资性质的出资款；3、关联案件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诉争的款项为借款，再审申请人将一审诉请归还金额中的1000万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左其群，左其群以此为据诉请云创公司归还借款，二审生效判决已认定该款项系借款，并判令归还，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6722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云创公司辩称，首先、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转账的超出注册资本的款项为出资款，应属公司资本公积金而非借款。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无借款的合意，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诉争款项系借款，且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会决议明确要求公司对外借款需股东共同签字认可。其次、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再审申请人全程参与了一审的审理过程，其间并未提出未缴纳案件受理费应按撤诉处理的意见，而在一审判决结果作出后指控一审程序违法，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017年2月27日，谢虎以云创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请求判令：1、云创公司向谢虎偿还2990万元借款并承担资金利息（自2017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云创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前财产保全费。事实及理由：2015年，云创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谢虎借款，谢虎于2015年2月15日向云创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990万元，同年2月17日再次向云创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谢虎共计出借给云创公司2990万元，但云创公司一直未偿还，遂提起诉讼。云创公司辩称，1、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未就本案诉争的款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谢虎向云创公司账户支付的款项不是借款；2、谢虎系云创公司股东，应向云创公司支付出资款，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资金往来十分频繁，双方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3、云创公司向谢虎账户支付过款项，但这不是基于双方形成的借贷合意而支付，谢虎应对这些款项的性质举证证明。综上，请求驳回谢虎的诉讼请求。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2月15日，谢虎分两次向云创公司转账1000万元和990万元。同年2月17日，谢虎再次向云创公司转账1000万元。2017年2月27日，谢虎以云创公司未偿还借款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云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9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谢虎将2015年2月17日转账的1000万元作为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归还本金1990万元和利息。2017年1月19日，云创公司的另一位股东冷佳峰在接受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经侦支队询问时称，云创公司由谢虎和冷佳峰出资设立，各出资3170万元，其中注册资本金各出资1000万元，另外2000万元为投资款，共计3170万元，冷佳峰和谢虎各占公司股份50%。2017年2月20日，谢虎向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报案，称谢虎和冷佳峰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云创公司，公司成立时，谢虎一次性出资3170万元，冷佳峰实际出资1820万元。同年2月23日，谢虎在接受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询问时称，2015年2月26日，云创公司对项目用地进行摘牌时，谢虎一次性出资3170万元，冷佳峰实际出资1820万元，云创公司股份由谢虎和冷佳峰各占50%。同年3月20日，云创公司负责记账和纳税工作的员工汪玲在接受重庆市公安局经侦总队询问时称，云创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项目启动时谢虎和冷佳峰又投入了部分资金，每人投资都在3000万元左右，谢虎多次向云创公司借钱，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借款基本都已归还，好像只有少部分未归还。谢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谢虎借款，双方协商借款金额为2990万元，因双方比较信任，借款时未签订借款协议，也未对借款利率、还款时间作约定；谢虎实际向云创公司出资3170万元，谢虎所承担的出资义务只有1000万元，本案所涉款项远超谢虎所应承担的出资义务，谢虎报案时所称的出资既包括股本金的投资也包括其余的借款款项。上述事实，有银行流水、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首先，谢虎通过提供银行转帐凭证完成了其向云创公司转账的举证责任，但对该款项的性质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云创公司则通过提供谢虎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公安机关对谢虎、冷佳峰及云创公司员工汪玲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初步证明了本案所涉款项系谢虎向云创公司的出资款。因此，谢虎仍应就其与云创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整个审理过程中，“谢虎未提供能够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借贷合意凭证”。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款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对谢虎要求云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200元由谢虎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称2015年2月15日转账的1000万元系其向云创公司缴纳的注册资本金，故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云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9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院另查明，云创公司由冷佳峰和谢虎于2015年1月4日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冷佳峰和谢虎各占50%股份，冷佳峰任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谢虎任公司监事。2015年2月26日，云创公司竞得重庆市九龙坡区西永组团Z分区42-2/03号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总价14192万元，竞买保证金4968万元。因云创公司需要支付土地出让资金，谢虎和冷佳峰各自多次转账大额资金至云创公司账户。2017年5月23日，谢虎与案外人左其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2015年2月15日、17日转账给云创公司2990万元中的1000万元作为债权转让给左其群。左其群于2017年7月14日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云创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经本院二审，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2018）渝05民终6722号民事判决，判令云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左其群借款1000万元，并从2017年7月1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损失。上述事实，有载于一审证据卷内的《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基本情况》、《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本院（2018）渝05民终6722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凭。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谢虎的再审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未向作为原告的谢虎预收案件受理费，就对谢虎提起的民事诉讼进行了审理并作出判决，是否属于程序违法；二是谢虎于2015年2月15日、17日分三次向云创公司转账支付的2990万元，是否属于谢虎出借给云创公司的款项，即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是否就此形成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关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未预收案件受理费就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是否属于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应当预交案件受理费，这是原告启动一项民事诉讼应当履行的义务，人民法院有责任督促原告履行该项义务。当人民法院未督促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就对案件进行审理和裁判时，原告事实上享受了诉讼程序上的利益。享受利益之后，再对享受的程序利益进行指责，显然是不诚实的行为。一审法院未预收案件受理费的做法虽然不当，但该缺陷可以在判决生效后通过向有义务承担案件受理费的当事人强制执行而弥补，故这一不当做法对于诉讼程序而言较轻微，不能、也不应该导致原审判决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被撤销。其次，关于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是否就2015年2月15日、17日的涉案款项形成借贷法律关系问题。谢虎于2015年2月15日、17日向云创公司转账支付了2990万元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谢虎于2017年5月23日将2990万元中的1000万元作为债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左其群，因此将其诉讼请求涉及的本金变更为1990万元。在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谢虎称余下的1990万元中的1000万元系其应当缴纳的注册资本金，故进一步将其诉讼请求涉及的本金变更为990万元。谢虎减少诉请借款本金的行为系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认可。谢虎向云创公司转账支付的99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谢虎未提供证据直接予以证明。但谢虎提供证据证明了云创公司系谢虎和冷佳峰为实施特定项目设立的公司，谢虎称云创公司因缺乏经营资金，向作为股东的谢虎借款，才产生了本案讼争的借贷关系。谢虎的这一陈述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同样道理，云创公司关于此款系谢虎为解决云创公司的经营资金短缺问题而追加的投资款，应属云创公司的资本公积金的辩称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就是对这多种可能性的排除应由谁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从举证责任分担的角度看，谢虎举证证明了在1000万元注册资金之外向云创公司转账990万元的事实。谢虎到此为止完成了其应当承担的第一步举证责任。云创公司作为收到990万元转账款项的一方，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990万元不属于借款，也就是说云创公司对其辩称的可能性有义务举证证明为现实存在。为此，云创公司提供了谢虎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公安机关对谢虎、冷佳峰及云创公司员工汪玲的询问笔录，以及《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基本情况》、《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等证据，以此证明990万元系谢虎为了云创公司实施项目而追加的投资。但云创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没有990万元系谢虎追加投资的内容。冷佳峰、汪玲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属于间接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也不能证明990万元系谢虎的投资。至此，云创公司仅提供证据证明了谢虎系云创公司的股东，有负担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义务，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否定990万元的借款属性，云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谢虎与云创公司之间就990万元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云创公司应向谢虎偿还借款本金990万元及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云创公司应自谢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7年2月9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谢虎的再审请求部分正确，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5360号民事判决；二、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虎借款本金99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7年2月9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谢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00元，由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1100元，由谢虎负担60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41200元，由重庆云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1100元，由谢虎负担60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海波审 判 员 李 平审 判 员 郑雪梅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玮涛书 记 员 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