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刘保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民俊，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杰，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白宝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崇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联三发百货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经营者：张世维。上诉人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红公司）、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元公司）、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联三发百货店（以下简称联三发百货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0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苏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苏萨公司的“特种兵”生榨椰子汁植物蛋白饮料（净含量：1.25千克）（以下简称“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是正确的，苏萨公司无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椰家婆”生榨椰子汁（净含量：1.25L）（以下简称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与“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不构成近似，是错误的。该认定没有遵守商品包装装潢相似性判断的原则，未按照整体比对与主要部分比对相结合以及将比对对象在隔离的状态下分别进行的比对原则，也未充分考虑苏萨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的显著性和知名度，过度解读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超出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标准。1.“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是整体背景为深蓝色、浅蓝色、白色相间的迷彩图案，以及占据装潢最显著位置的由四边框和最大字体的“生榨椰子汁”文字组成的主要部分图案。被诉侵权产品的整体背景也为蓝色、白色相间的迷彩图案，占据装潢最显著位置的也是由四边框和最大字体的“生榨椰子汁”文字组成的主要部分图案。须特别注意的是，该“榨”字左边的“木”字为楷体，右边的“窄”字为宋体，与“特种兵”椰子汁完全一致，明显具有抄袭恶意。虽然被诉侵权产品装潢上的“生榨椰子汁”的字体排列及背景颜色有所调整，但涉案产品为快消品，一般消费者在隔离状态下无法辨别这些差别，很容易基于对“特种兵”椰子汁包装装潢的整体印象和主要部分的视觉冲击而发生混淆，误认为该被诉侵权产品与苏萨公司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2.关于被诉侵权产品的整体背景是否是迷彩图案的问题。法律对何为迷彩图案无界定。根据常识，迷彩图案应是为了在相关场景下隐蔽而设计的由相关场景包含的二至三种典型颜色不规则组合而成的图案。被诉侵权产品的背景由蓝色、白色图案不规则组合而成，一般消费者看到该装潢很容易联想到迷彩图案。再加上在最显著位置有由四边框和最大字体的“生榨椰子汁”文字组成的主要部分图案，更容易联想到迷彩图案。一审判决根据被诉侵权产品装潢上有椰子被打开的设计，认为其装潢上的蓝色、白色是椰汁等乳白色液体溅起而形成的形状，易使人产生椰子汁溅起挂壁的联想，严重偏离了以一般消费者标准和在隔离状态下进行比对的原则，属于过度并且不符合事实的解读。首先，被诉侵权产品上的椰子图案在整体装潢上的占比小，消费者不易察觉；其次，椰汁溅起形成整个背景图案超出一般消费者的认知和联想范围，也不符合常识和美观逻辑；第三，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具有明显的抄袭傍名牌的故意。3.迷彩包装装潢与椰子汁本没有任何关系，苏萨公司第一个将迷彩包装装潢用在椰子汁饮料上，具有极强的显著性，并且经过长期持续大量的宣传、产品商誉的提高及维护，该产品已经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其装潢已单独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被诉侵权产品即使标有“椰家婆”商标标识，也会使一般消费者产生混淆。（三）一审判决认为“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不能认定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是错误的，且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与之近似。“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是整体形状为上细下粗、中间为锥形过渡的柱体，瓶身全部被标贴覆盖，瓶身顶部接近瓶口处有指环状凹槽，瓶身下部有横向防滑纹，瓶盖为透明且外周围是竖形格栅状凹凸防滑设计，透过外部透明瓶盖能看到内部的黄色保鲜锡纸盖，瓶盖上部设计有旋转切割内部黄色锡纸盖的尖锐突起。该包装经长期使用和推广宣传，已经与瓶身上的装潢一起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与之高度近似，构成不正当竞争。（四）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具有抄袭、模仿的主观恶意，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该情节。1.高原红公司位于佛山市三水区，吉元公司位于佛山市南海区，苏萨公司的关联公司均位于佛山市三水区，高原红公司作为侵权产品的委托生产方，其产品同为生榨椰子汁，不可能不知道苏萨公司有一定影响的迷彩包装、装潢，应进行合理避让，避免发生混淆，但其故意使用容易引起消费者注意的主要包装装潢部分。2.一审中苏萨公司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是高原红公司生产，但高原红公司仍予以否认，是做贼心虚。3.吉元公司曾因擅自仿冒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而多次受到工商行政部门的处罚。被上诉人高原红公司辩称，高原红公司并未侵权，请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未发表答辩意见。苏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与苏萨公司“特种兵”椰子汁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近似的包装、装潢，销毁全部侵权库存产品，撤掉并销毁全部侵权包装、装潢及宣传资料；2.联三发百货店立即停止销售与苏萨公司“特种兵”椰子汁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近似的产品，并销毁全部库存侵权产品；3.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赔偿苏萨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00000元；4.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苏萨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2009年5月，湛江市苏萨食品有限公司（下称湛江苏萨公司）与湛江市赤坎区三格装潢设计室签订了《标签、纸箱外观设计合作协议书》，委托后者构思设计“特种兵•果味营养素”“特种兵•电解质运动饮料”“特种兵•生榨椰子汁”三款饮料的包装箱和标签。2009年12月，上述协议的双方就“特种兵•生榨椰子汁”标签及纸箱设计平面图（正稿）进行了确认签收；2010年11月，双方就略作修改后的上述标签及纸箱设计平面图（正稿）进行了确认签收；2012车2月，双方就再次修改后的上述标签及纸箱设计平面图（正稿）进行了确认签收。在上述三次标签及纸箱设计平面图中都融入了湛江苏萨公司于2012年经核准注册的第7600566号“特种兵”中英文及图形组合商标。2010年至2014年，湛江苏萨公司与佛山市米×包装有限公司连续订立了5份内容基本相同的《湛江市苏萨食品有限公司商标印刷合同》，委托后者印刷“特种兵果味营养素”“特种兵电解质运动饮料”“特种兵生榨椰子汁”的标签；同时，湛江苏萨公司与佛山市禅城南庄醒群联兴彩印厂连续订立了5份内容基本相同的《湛江市苏萨食品有限公司纸箱购销合同》，委托后者印刷制作“特种兵果味营养素”“特种兵电解质运动饮料”“特种兵生榨椰子汁”的纸箱。2013年至2017年期间，为推广“特种兵”生榨椰子汁等系列饮品，湛江苏萨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在江苏、浙江、安徽、福建、黑龙江、江西、湖南、湖北等地电视台多个频道及网络等媒介投放广告、冠名节目以及策划线下活动进行宣传，并由其关联公司广东苏萨食品有限公司（下称广东苏萨公司）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聘请演员李小×为“特种兵”椰子汁代言。2014年至2017年期间，湛江苏萨公司与江苏省多个城市、广东省五个城市共50余家经销商就“特种兵”生榨椰子汁系列产品的销售授权签订了58份《产品经销合同书》。苏萨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9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食品、饮料、金属容器、塑料容器等。2017年1月1日，湛江苏萨公司与苏萨公司签订了《授权许可合同》，约定：湛江苏萨公司将其注册的第7600566、11118542号“特种兵”中英文及图形组合商标及其自行设计、持续使用的生榨椰子汁产品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许可苏萨公司进行排他使用，商标权的许可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该商标转让至苏萨公司的转让公告下达之日，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许可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永久；任何第三方未经湛江苏萨公司或苏萨公司任何一方许可擅自使用前述商标以及知名商品的包装装潢的，湛江苏萨公司或苏萨公司均可以自己的名义对其进行维权，包括但不限于申请公证取证、民事诉讼、行政投诉、刑事报案等。任何一方进行维权，维权所支出的成本由其自行承担，维权的结果也由其享受，另一方不再以相同方式维权。2018年5月27日，第7600566、11118542号注册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苏萨公司名下。庭审中，苏萨公司提交了“特种兵”椰子汁的彩色照片（庭后补充提交了产品实物）进行比对，苏萨公司主张该产品的特有包装、装潢为瓶贴的图案、文字、色彩及其排列组合，具体表现为：瓶贴整体背景为深蓝、浅蓝、银色相间的迷彩图案，瓶贴正面、背面的中部均标有“特种兵”中英文及图形组合商标（整体为盾牌形状图案，盾牌内有数个士兵剪影的形象，士兵形象下方为方框包围的“特种兵THESPECIALARMS”文字，文字下方有五个五角星图案，图案、线条均为黑色），商标下方有深蓝色线条方框（边框有深蓝色、蓝色的图案花纹装饰），内有黑底白字、大字体的“生榨”字样及白底黑字的“椰子汁”字样分居两侧，下方标注黑底白字的“植物蛋白饮料”及白底黑字的“净含量”字样，瓶贴左右两个侧面有黑色方框，内标注了产品成分、生产商等信息。苏萨公司主张的上述包装、装潢与该产品2009年最初设计、2010年、2012年略微调整的包装装潢显著特征基本一致，仅商标图形进行了调整。二、被诉侵权事实2018年4月20日，湛江苏萨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当日上午，该公证处公证员、工作人员及湛江苏萨公司委托代理人贾民俊来到位于佛山市*****上的一家入口处标有“联三发百货”字样的商店内，贾民俊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从该商店购买“饮品”七瓶，并取得“小票”一张（载明内容为：抬头“联三发百货”，商品共七瓶饮料，其中“椰家婆生榨椰子汁”2瓶，共13.8元）。购物结束后，贾民俊将购买的“饮品”及“小票”交予公证员保管。返回该公证处后，公证员对上述“饮品”及“小票”进行了拍照、封存后交贾民俊保管。2018年4月28日，该公证处对上述过程出具了（2018）粤广南方第578号公证书予以证明。庭审中，当庭拆封上述公证书所附的封存物品，内有1.25L“椰家婆”生榨椰子汁产品两瓶（下称被诉侵权产品），生产日期为2018/04/04。被诉侵权产品为塑料瓶包装，整个瓶身的瓶贴以蓝色、白色相间的不规则图案为背景，瓶贴正面及背面的中上部均标有“椰家婆”图文组合商标（红色椭圆图案内有黄色、较大字体的“椰家婆YEJIAPO”文字），商标下方为两个较大的绿色椰子图案（其中一个椰子被打开，内有乳白色椰子汁溢出并溅起，另一个为原只椰子），紧挨着有黄色底色方框，内有黑底白字、大字体的“生榨”字样（左上方小字体标注“果肉型”）及黄底黑字的“椰子汁”字样分居上下，下方标注黄底黑字的“椰子汁饮料”及黄色字的“净含量”字样，瓶贴左右两个侧面有黑色方框，内标注了产品成分、生产商等信息，黑色方框上部均标注了黑底黄字、较大字体的“生榨”及灰底黑字、较小字体的“就是鲜一点！”字样。其中，产品上标注的生产商信息为“委托方：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地址：佛山市三水区；电话：075×7受委托方：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地址：佛山市南海区×镇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SC106********397产地：广东省佛山市商品条形码：6×4”。苏萨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整体上使用了深蓝、浅蓝、白色相间的迷彩图案，与苏萨公司具有极强辨识度的迷彩包装装潢高度近似，突出使用了“生榨椰子汁”字体及其布局，侧边使用竖形方框黑色背景标注生产商、产品成份等信息，均与苏萨公司该些部分的使用高度近似，虽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生榨椰子汁的包装装潢存在细微差别，但整体上看包装装潢高度近似，容易误导一般消费者混淆两种商品或者误以为两种商品的生产商存在特定联系，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侵犯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高原红公司确认被诉侵权产品上标注的委托方名称、地址、电话是其信息以及“6×9”是其所有的商品条形码段，但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不是其生产或委托生产，被诉侵权产品与苏萨公司产品的包装装潢不同，一般消费者可以区分。吉元公司亦在答辩状中称被诉侵权产品不是其生产。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被诉侵权产品标注的商品条形码、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进行网上查询核实，经登陆中国物品编码中心国内条形码信息查询平台（www.ancc.org.cn）查询被诉侵权产品的商品条形码6970504990074，显示该商品条形码已经注册，商品名称为“生榨椰子汁1.25L×6”，商标为“椰家婆”，发布厂家为“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经登陆工商信息网站查询“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其中行政许可信息一栏载有该公司获得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为SC106********397，有效期自2015年8月4日至2018年8月3日。三、其他相关事实高原红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1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为佛山市三水区*自编102，经营范围为食品经营。吉元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为佛山市南海区×镇，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饮料（其他饮料类）。联三发百货店成立于2017年3月30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世维，工商登记的住所为佛山市三水区*******原灯光夜市铁棚，经营范围为食品经营，烟，小百货零售，自有物业租赁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产品是否为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生产、销售；二、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的行为是否构成擅自使用与苏萨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近似的标识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苏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出具的（2018）粤广南方第578号公证书及公证封存物品，证实了苏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过程。公证书记载的取证商店招牌“联三发百货”与取证获得的抬头为“联三发百货”的小票一致，亦与联三发百货店的个体工商户字号一致，公证书所附照片反映的取证商店所处位置、周遭环境与联三发百货店的工商登记地址相吻合，小票载明的商品名称与被诉侵权产品相吻合。因此，在联三发百货店未应诉答辩及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书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产品为联三发百货店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上标注了委托生产方“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的名称、地址、电话及受委托生产方“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的名称、地址、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的信息以及商品条形码等信息，上述委托生产方的信息与高原红公司的企业名称、工商登记地址、电话及经营范围相吻合，被诉侵权产品上标注的商品条形码经核实亦为高原红公司注册持有，且该商品条形码注册申报的商品名称、规格及商标与被诉侵权产品一致，同时，受委托生产方的信息与吉元公司的企业名称、工商登记地址、经营范围及其所持有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相吻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或其包装上应标明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等标识。因此，苏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产品是由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生产。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提出的其并未生产或委托生产被诉侵权产品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首先，本案中，苏萨公司主张保护的“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装潢系由苏萨公司的关联公司湛江苏萨公司于2009年委托专业设计室设计并于2010年投入市场，同时亦由其通过电视、网络、线下活动等途径持续宣传推广该产品并发展产品经销商，故湛江苏萨公司为苏萨公司主张保护的“特种兵”椰子汁包装、装潢的原始权利人。2017年1月1日起，苏萨公司依据其与湛江苏萨公司签订的《授权许可合同》取得“特种兵”椰子汁包装装潢的排他许可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第三方擅自使用上述包装装潢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同时，苏萨公司现为“特种兵”椰子汁所使用的“特种兵”中英文及图形组合商标的商标专用权人，该产品由其经营，故苏萨公司为其所主张的“特种兵”椰子汁包装、装潢的相关权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次，苏萨公司主张保护的“特种兵”椰子汁包装、装潢为瓶贴的图案、文字、色彩及其排列组合，其主张保护的具体内容实际上仅为装潢的要素，并未包括包装。盛装或者保护商品的容器为商品的包装，即使本案苏萨公司主张保护的具体内容包括“特种兵”椰子汁的塑料瓶包装，亦因塑料瓶属于饮品行业中通用的包装，该商品的塑料瓶形状亦无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而不能认定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一审法院认为，苏萨公司主张保护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系由一系列图案、色彩、图形、文字的排列组合而成，具有独特性，形成了显著的整体形象，经过长时间使用和大量宣传推广（“特种兵”生榨椰子汁于2010年投入市场至今，其商品装潢虽有修改调整，但显著特征基本一致），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在行业内已具有一定影响，应当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商标近似是指被诉侵权的商标与苏萨公司的注册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苏萨公司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该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认定商标相同或者近似要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对，比对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分别进行，判断商标是否近似，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本案中，将被诉侵权产品“椰家婆”生榨椰子汁与苏萨公司主张权利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进行比对：第一，被诉侵权产品瓶身装潢整体使用了蓝色、白色相间的不规则图案作为背景，在被诉侵权产品瓶身中下部有两个较大的绿色椰子图案，其中一个椰子被打开，内有乳白色椰子汁溢出并溅起，与瓶身整体蓝色、白色相间的不规则图案相呼应，易使人产生椰子汁溅起挂壁的联想，故该被诉侵权产品瓶身背景图案视觉上更像是椰子汁等乳白色液体溅起而形成的形状而非迷彩图案，而苏萨公司产品的瓶身装潢整体上使用了深蓝、浅蓝、银色相间的迷彩图案作为背景，与“特种兵”中英文及图形组合商标相呼应，易使人联想到军装，故两者的瓶身装潢背景图案存在差异。第二，被诉侵权产品在紧挨着绿色椰子图案下方使用了方框及“生榨椰子汁”文字、“净含量”信息，与苏萨公司产品的该部分布局有相似，但两者的方框颜色、形状、文字颜色及背景色存在差异，前者以鲜艳的黄色、黑色及白色为基调，后者以黑色、白色为基调，且边框有深蓝色、蓝色的图案花纹装饰。综上所述，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与苏萨公司产品的装潢整体上存在较明显的差异，并未构成近似，而且，被诉侵权产品在瓶身中部的显著位置标注了“椰家婆”图文组合商标，该商标为较大的红色椭圆图案，内有黄色、较大字体的“椰家婆YEJIAPO”文字，颜色、文字较醒目显著，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即可区分商品来源，因此，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与苏萨公司“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不构成近似，不足以使相关公众误认被诉侵权产品为苏萨公司产品或与苏萨公司存在特定联系从而产生市场混淆。综上所述，苏萨公司关于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使用的包装、装潢与其有一定影响的“特种兵”椰子汁包装、装潢近似从而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及其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苏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苏萨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一审法院认定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是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联三发百货店是销售者，证据充分，论理详实，本院确认并不再赘述。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装潢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二、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是否与“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装潢构成近似；三、如构成近似，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如何。一、关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装潢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的问题本院认为，苏萨公司提供的电视广告播出合同、播出证明单、电视媒体投放合同、产品经销合同书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其多年来对“特种兵”椰子汁进行了大量的广告宣传及推销，使该商品在市场上逐渐形成一定知名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主要为：瓶身整体采用了深蓝色、浅蓝色、浅灰色相间的迷彩图案作主体背景，显著性较强；瓶身中部有盾形的“特种兵”注册商标标识；瓶身下部有长方形框，框的四角为白色和浅蓝色相间的对称性花卉图案装饰，框的四边为白色条状叠加深蓝色斜向线段装饰；长方形框内分上部两个竖排区域和下部横排区域。上部两个竖排区域较大，分别填充黑、白颜色形成对比，并纵向设置有不同大小和字体的文字形成对比，文字颜色与框内填充色也形成了黑白色对比：上部左边竖排区域略大，填充以黑色，纵向设置相对较大的白色“生榨”二字，“榨”字左边的“木”字字体与右边的“窄”字字体不同，与“生”字字体相同；上部右边竖排区域略小，填充以白色，纵向设置相对较小的黑色“椰子汁”文字，字体与左边的“窄”字相同。下部横排区域较小，设置有白色的描述产品类别的文字和黑色的描述净含量的文字，分别与背景形成黑白色对比。现无证据显示在苏萨公司之前有将上述包装样式适用于椰子汁产品的先例，加上苏萨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不断推广宣传，可以认定该装潢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苏萨公司还主张“特种兵”椰子汁的包装为特有包装，经审查，产品所使用的塑料瓶属于饮料行业的通用容器，其瓶身及瓶盖的形状及细节设计尚未达到能够区分商品来源的显著程度，苏萨公司亦未通过使用使其成为产品包装的显著特征，故苏萨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综上，本院认为，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应当获得相应的法律保护。二、关于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是否与“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构成近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认定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是否近似，应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在隔离的状态下对二者进行整体和主要部分的比对，综合判断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是否易使相关公众对其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有特定的联系。将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进行比对：首先，被诉侵权产品瓶身整体采用浅蓝色、白色相间的不规则图案作为主体背景，与“特种兵”椰子汁的迷彩主体背景在色调、构图及在整体装潢中所占比例均十分近似，且该部分装潢属于整体装潢的主要部分，是相关公众易关注部分，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其次，被诉侵权产品瓶身中部的“椰家婆”标识和下部长方形框图案虽然在颜色、文字内容及其排列方向上作了调整，并在长方形框的上方增加了椰子图片作装饰，但未能改变其采用的浅蓝色、白色相间的类似迷彩图案所形成的主体背景设计风格，其装潢的整体排列布局、设计风格包括“生榨”“椰子汁”等文字的字体与“特种兵”椰子汁都极为相似，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容易误认为其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有特定的联系，从而导致混淆，仿冒意图明显。因此，本院认定被诉侵权产品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的装潢构成近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联三发百货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如何的问题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与苏萨公司的关联公司广东苏萨食品有限公司同在广东省，与苏萨公司属于同业竞争者，应当知道苏萨公司在先使用的有一定影响的“特种兵”椰子汁装潢。但如上所述，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生产的本案侵权产品的装潢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构成近似，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在主观上具有明显的仿冒故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之不正当竞争行为，其已构成侵权。联三发百货店未尽谨慎注意义务，销售本案侵权产品亦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之规定，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应立即停止使用与苏萨公司的“特种兵”椰子汁装潢近似的装潢，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苏萨公司诉请销毁侵权宣传资料和侵权装潢瓶贴，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联三发百货店应立即停止销售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生产的前述侵权产品。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苏萨公司的实际损失或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本院综合考虑苏萨公司“特种兵”椰子汁的市场知名度、宣传投入、销售规模和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程度等因素，以及苏萨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酌定高原红公司、吉元公司向苏萨公司共同赔偿150000元，苏萨公司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0541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使用与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的“特种兵”生榨椰子汁植物蛋白饮料（净含量：1.25千克）产品装潢近似的装潢，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三、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联三发百货店应立即停止销售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生产的前述侵权产品；四、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150000元；五、驳回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江苏苏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佛山市高原红枣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吉元饮料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附：江苏苏萨公司“特种兵”生榨椰子汁植物蛋白饮料（净含量：1.25千克）及被诉侵权产品“椰家婆”生榨椰子汁（净含量：1.25L）的正视图、左侧视图、右侧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