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9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凯航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 法定代表人：李继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久航电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光县大单镇大单村。 法定代表人：单森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超，河北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凯航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久航电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久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久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凯航公司全部履行了合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久航公司当庭称述即以凯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设备在设计功率55千瓦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可烘干10吨磷酸铁”为由，认定设备达不到技术要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凯航公司提供的录像看，涉案设备在久航公司正常运行，连续生产，且久航公司的工人正常工作，久航公司实际控制人单建桥一审出庭并确认录像的真实性，凯航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立案，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法庭确认的事实，凯航公司已经将合同标的物磷酸铁锂烘干炉交付久航公司，已履行了买卖合同义务。久航公司主张质量不合格，在诉状中称“未调试成功，不能生产出符合标准的产品，久航公司多次催促凯航公司来人调试维修，凯航公司拖延不予理睬”，开庭时又称“不能达到设计功率55千瓦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可烘干10吨磷酸铁”，久航公司在收到货物后近一年提出质量问题，其应当就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供证据。根据判决书凯航公司才知道久航公司在2017年8月22日申请司法鉴定，2018年8月19日久航公司撤回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一直没有通知凯航公司，凯航公司在收到判决书之前对此一无所知。从设备开始使用至今己经近三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规定，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而且，久航公司在诉状中称“未调试成功，不能生产出符合标准的产品。久航公司多次催促凯航公司来人调试维修，凯航公司拖延至不予理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依据凯航公司提供的录像，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假如确有质量问题。由于久航公司怠于通知的，也应当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久航公司使用设备至今已经近三年，不具备质量检验的条件，应当依法驳回久航公司诉讼请求。三、本案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时凯航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17年7月13日二审开庭后，凯航公司直到今年5月份才收到二审裁定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但收到传票是2018年6月13日9时开庭，6月12日下午16时凯航公司的代理人开车快到河北时又接到一审法院电话通知说不开庭了，代理人只好就近下高速又回到山东，以上程序违法的情形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本案之所以没有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是由于久航公司故意不配合造成的。2015年10月中旬，设备正常调试成功后，久航公司立即投入生产，凯航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要求久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久航公司一直推脱，无奈凯航公司工作人员只能录像后回来。试想，如果质量不合格，久航公司能让凯航公司的工作人员走吗？如果质量不合格，一起验收出具一个不合格的报告不是对久航公司更为有利吗？如果质量不合格，久航公司还会在这之后两次订购凯航公司的设备金额达到50余万元并全部支付货款吗？如果质量不合格，凯航公司的工作人员还会去久航公司处走访吗？之所以没有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是由于久航公司故意不配合造成的，相关责任应当由久航公司承担。 久航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为签订并履行的磷酸鉄锂烘干炉买卖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7天后，由双方共同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验收以双方技术合同为准”，双方的技术协议明确约定在55千瓦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可达到10吨的产量；凯航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自始没有调试成功，一审中凯航公司并未提供久航公司出具的产品验收报告。原因是，涉案设备在55千瓦功率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不能量产出合格产品。久航公司在起诉前一直催促凯航公司派人来调试、修整。凯航公司确是派过两批技术人员修整调试机械，均未果。涉案机器是否可以量产合格产品，量产产量应当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约定，是凯航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中的重要履行部分。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负责举证，该举证责任不能仅限于货物的交付，包含所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二、程序事宜，由法院依法认定。三、因涉案设备占地庞大，如鉴定启动不包括鉴定费用，启动机器、热机、连续工作24小时，包括电费及原材料成本约10-15万之间。久航公司因该次买卖行为已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曾通知双方各缴10-15万元的鉴定保证金，待鉴定结果出来后，由主张意见与鉴定结果相悖的一方承担鉴定成本费用，凯航公司予以否认。凯航公司是否全面完整地履行了出卖义务，不仅仅是交付了货物，关于货物的出厂郑、合格证、质量检测报告乃至该设备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等，均在出卖人的义务范围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久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久航公司、凯航公司双方签订的“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编号HRJH20150706号）；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凯航公司返还久航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892778.08元；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凯航公司承担久航公司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照久航公司己支付货款892778.08元的日3‰，计算至凯航公司实际给付；4、本案诉讼费用由凯航公司承担。 一审审理中，久航公司、凯航公司双方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1、久航公司、凯航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久航公司已经支付给凯航公司货款892778.08元；3、凯航公司已经将合同标的物磷酸铁锂烘干炉一台交付给久航公司。对关于上述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依法予以采信，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审理中，久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及附件《磷酸铁锂烘干炉技术协议》，其中“技术协议”第一项中电气特性为设计功率为55KW,升温功率216KW;设计产量10吨/24h（连续生产）。合同第7条约定，设备到达甲方（久航公司）现场之日起30日内乙方（凯航公司）安装调试完成，若因乙方（凯航公司）的原因设备未能在30日内完成安装调试，每延迟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格的3‰违约金；若因甲方（久航公司）原因设备未能在30日内完成安装调试，乙方对延误期间内设备出现的问题及由此造成的损失不负任何责任。设备安装调试完成7天内，由甲乙双方共同进行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验收以双方技术合同为准。经当庭质证，凯航公司没有异议，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双方间的约定予以确认。 凯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报告出差费报销单复印件2张，反映凯航公司工作人员在2016年2月26、27日到久航公司处走访。2、设备加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五张，反映2016年2月16日久航公司、凯航公司又签订另外加工合同，2016年4月19日又对合同补充，合同价款38万变更为46.1万元，合同履行完毕。3、网站截图一份，欲证明在凯航公司方提供设备后，久航公司生产能力扩容的事实。4、优盘一份，反映了设备安装调试过程及久航公司连续正常生产的过程。5、设备加工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11月19日，合同金额是7万元。合同全部履行。经当庭质证，凯航公司主张通过以上证据证明凯航公司按照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久航公司所诉的问题。久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凯航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的标准履行了义务，与凯航公司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凯航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久航公司、凯航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应当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久航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货款，凯航公司应当依约保质保量的交付设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久航公司主张凯航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凯航公司应当就自己已经按质按量履行了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在设计功率55千瓦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可烘干10吨磷酸铁，但凯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达到该项设计要求，凯航公司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提供的设备达到技术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凯航公司提供的设备达不到技术要求，不能满足久航公司的生产需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对久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双方应当互相返还财产，凯航公司应当返还货款892778.08元，久航公司应当返还设备，可由凯航公司自行将设备拉回。对久航公司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双方的合同第7条约定，设备到达甲方（久航公司）现场之日起30日内乙方（凯航公司）安装调试完成，若因乙方（凯航公司）的原因设备未能在30日内完成安装调试，每延迟一天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格的3‰违约金。久航公司据此要求凯航公司按日3‰支付已付货款892778.08元的违约金，但合同的本条约定是对凯航公司进行安装调试的期限的限制，而久航公司的诉讼主张为凯航公司提供的设备达不到设计产量10吨/24h（连续生产）的要求，故对久航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凯航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给久航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起止期限从久航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全部返还货款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双方的《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解除；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山东凯航机电有限公司返还给河北久航电池材料有限公司货款892778.08元，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起止期限从久航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全部返还货款之日止；同时，山东凯航机电有限公司自行将涉诉设备运回。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28元由山东凯航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向久航公司释明，因久航公司主张涉案设备未达到磷酸铁锂烘干炉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在设计功率55千瓦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可烘干10吨磷酸铁”的质量约定，久航公司应对上述主张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释明后，久航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凯航公司不同意久航公司的鉴定申请，其理由为：一、一审中久航公司申请了鉴定，其后又放弃了鉴定申请，应是放弃了举证权利，二审中不应滥用诉讼权利。二、久航公司收到并使用产品已经接近四年，不具备鉴定条件。因不能确定技术协议中约定的“设计产量10吨/24小时（连续生产）”质量标准是否受时间影响，本院委托司法技术辅助室对久航公司的质量鉴定申请继续进行鉴定。 本院司法技术辅助室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涉案设备质量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为：“经资料审查，设备购买时间是2015年，至贵院委托本次鉴定已近四年，因时间较久，涉案设备中间停用，涉案设备的产能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本次委托设备的质量鉴定仅对该设备目前状况的鉴定。请贵院明示，该鉴定是否继续进行”。其后，本院终止了久航公司的鉴定申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2015年7月6日久航公司与凯航公司签订的《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及附件《磷酸铁锂烘干炉技术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其中，《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第9条约定：“设备自验收完成之日起365天或设备到达合同约定地点395天内为质保期，以先到时间为准”。 另查明，凯航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涉案设备涉案设备于2015年9月18日送至久航公司安装调试，2015年10月13日设备调试完成。久航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凯航公司为久航公司运输及安装机器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0日前后。 本院认为，久航公司主张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达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对上述主张依据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即久航公司应举证证明涉案设备存在未达到磷酸铁锂烘干炉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在设计功率55千瓦的前提下，连续生产24小时，可烘干10吨磷酸铁”的质量约定的事实。一审审理中，久航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2018年8月19日其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二审审理中，久航公司虽又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但根据双方情况说明中认可的事实，涉案设备最迟已于2015年10月13日安装完毕，且双方在《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第9条亦约定了质保期：“设备自验收完成之日起365天或设备到达合同约定地点395天内为质保期，以先到时间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即，至2019年2月13日凯航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对涉案设备提出质量鉴定申请，既超过了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亦超过了两年的最长合理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久航公司主张涉案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磷酸铁锂烘干炉买卖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山东凯航机电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北久航电池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8元，均由河北久航电池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秉华 审判员  毕文娟 审判员  郭亚宁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