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男，197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武，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敬国，山东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伟，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青岛元素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总监，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杰，山东天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普诺森医疗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安丘市新安街道央赣路西侧3号楼（孙十里）。 法定代表人：陈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陈武、陈荣因与被上诉人刘福伟、原审被告山东普诺森医疗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诺森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4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武、陈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敬国，被上诉人刘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荣、陈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实际投资数额的认定有误。普诺森公司在收到120万元投资款的当日，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通过关联公司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向案外人“杨华荣”的账户转款26万元、36.4万元。该操作方式在股权投资中并不罕见，即双方书面约定的股权价格高于实际交易价格，由此被上诉人实际投资数额为57.6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普诺森公司及关联公司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杨华荣”均不存在其他任何交易关系，甚至对其个人信息一无所知，故申请法院根据银行转账记录调取了杨华荣的账户开户信息、登记信息、历史交易明细等。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法证明与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的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可26万元、36.4万元两笔银行转账与本案的联系，导致对投资数额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双方之间纠纷未完全解决。（1）一审判决上诉人陈荣履行回购义务不符合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违反公司意思自治原则，亦违反了《公司法》。依据《公司法》第71条第1款、第4款规定，允许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做出例外规定，这属于任意性条款，股东可以基于该规定对股权进行内部自由转让。根据普诺森公司公司章程第27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但需要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并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出让人与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置于公司。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公司股东，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法院判决应尊重该符合公司自治原则的约定。（2）一审判决上诉人连带承担对被上诉人股权的回购款，却未对被上诉人手中已经持有的普诺森公司股权转回等事宜作出安排。在公司章程有上述股权转让限制的情形下，该股权的处置仍存在未解决的纠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刘福伟辩称，首先，答辩人已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相关股权投资款，该事实有相关收款收据及转账记录为证，而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案外人杨华荣的银行账户信息因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无关联，无法证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答辩人实际投资数额为57.6万元的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的股权投资金额为120万元并无不当。其次，增资扩股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两被答辩人履行回购协议并无不当，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被答辩人以一审判决未对答辩人手中已经持有的原审被告股权转回等事宜主张一审判决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该主张超出了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普诺森公司未陈述意见。 刘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荣支付股权回购款12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1日至全额退款之日年息8%的利息（截止立案之日暂计13.70万元），陈武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各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6万元，总计人民币1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6日，刘福伟（乙方）与陈荣（丙方）、陈武（丁方）、普诺森公司（甲方）签订《山东普诺森医疗产品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一份，约定刘福伟以现金形式按每股2.5元的价格认购甲方48万股整，共计人民币120万元，股权锁定期限为2017年6月16日至2018年10月31日。其中第五条第4款约定：“若甲方2017年净利润未达到2000万元，或2018年10月31日前仍未完成新三板挂牌，则丙方自收到乙方书面回购要求后60日内无条件完成回购。回购方式为：丙方按乙方认股款全额无条件回购，并需按投资日起每年认股款的8%向乙方支付利息…若丙方不履行回购承诺，则由丁方履行上述回购责任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第九条第1款约定：“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本协议项下约定、义务与责任、陈述与保证，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并按认购股权款项总额的3%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刘福伟分别于2017年6月16日、2017年6月21日通过中国银行银行卡向普诺森公司账户打款50万元、70万元，支付上述约定股权认购款120万元。同年6月29日，普诺森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证明收取刘福伟股权投资款120万元。 2018年5月16日，刘福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为普诺森公司股东身份等。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28日出具（2018）鲁0784民初2549号调解书一份，确认了刘福伟股东身份。 2018年8月9日，刘福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普诺森公司提供查阅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等。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6日出具（2018）鲁0784民初412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确认普诺森公司向刘福伟提供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2日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的义务等。 2018年5月22日，刘福伟委托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丛奔律师分别向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邮寄《律师函》各一份，要求依协议书约定启动回购程序，并以股东身份要求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提供2017年净利润的相关证明材料、查询会计账簿。2018年7月5日，刘福伟再次邮寄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申请。后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未向刘福伟支付回购款，也未向刘福伟出具供查阅2017年会计账簿等相关信息。 经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案外人杨华荣的账户开户信息、登记信息、历史交易明细等，交易明细显示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主张的向案外人杨华荣的账户分别转账26万元、36.4万元转入人为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刘福伟投资款的具体数额；二、刘福伟要求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三、协议书的效力及陈荣、陈武、刘福伟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刘福伟提供的协议书、中国银行银行卡、收款收据、律师函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案刘福伟投资款额的事实。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福伟主张交付投资款额为12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亦承认收到了刘福伟的该款项，应予确认；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称已按照刘福伟的要求向案外人杨华荣的账户分别转账26万元、36.4万元，刘福伟实际投资款的数额为57.6万元。对此，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经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26万元、36.4万元”转入人为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不能证明与其有关联性，刘福伟亦不予认可，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可以认定刘福伟的主张成立，即刘福伟的投资款为120万元。 关于焦点二，首先，从法律规定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陈荣、陈武作为普诺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应当且有条件进行审计而不进行审计，属于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依法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应当进行回购。故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主张2017年净利润尚未进行审计，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尚未成就，刘福伟无权要求回购，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其次，从协议条款内涵上分析，协议书第五条第4款约定：“若甲方2017年净利润未达到2000万元，或2018年10月31日前仍未完成新三板挂牌，则丙方自收到乙方书面回购要求后60日内无条件完成回购。”该款约定的两个回购条件应为选择关系，并非并列关系，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认可“2018年10月31日前仍未完成新三板挂牌”，且刘福伟已按照协议约定已向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书面提出回购要求。因此，刘福伟要求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回购股权，事实清楚，条件具备，依法应予支持。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辩称不具备分配条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具有对赌性质，但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刘福伟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理应按约进行股权回购向刘福伟返还购股款，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第五条第4款约定，陈荣按刘福伟认股款全额无条件回购，并需自投资日起按每年认股款的8%向刘福伟支付利息，若陈荣不履行回购承诺，则陈武履行上述回购责任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据此，陈荣应当回购刘福伟股权且返还刘福伟购股款，并自投资日起每年按认股款的8%支付利息，陈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刘福伟要求陈荣支付股权回购款120万元及利息，陈武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其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协议书第九条第1款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认购股权款项总额3%的违约金。该约定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且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未提出异议，故陈荣应当按购股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但刘福伟要求陈荣、陈武、普诺森公司分别承担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荣支付刘福伟股权回购款1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陈荣以欠款额1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向刘福伟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陈荣支付刘福伟违约金3.6万元（120万元×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陈武对上述一、二、三项陈荣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刘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06元，由刘福伟负担1882元，由陈荣、陈武负担159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陈荣、陈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荣、陈武提交案外人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2017年6月16日、2017年6月21日转给杨华荣的款项系依据普诺森公司指示，该款项为普诺森公司所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投资数额的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刘福伟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对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真实存在因被上诉人对该公司并不了解，所以无法确认；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从该证明无法看出涉及到的杨华荣及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与本案被上诉人有任何关联性；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陈武、陈荣应当支付的股权回购款数额；二是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股权回购款的数额。陈荣、陈武以按照被上诉人刘福伟的指示于收款当日向案外人杨华荣转款62.4万元为由，主张刘福伟实际投资数额为57.6万元，二审中为此提交的由潍坊百世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书证仅能证明其该公司根据原审被告普诺森公司的要求向杨华荣转款62.4万元，并不能证明该笔转账系刘福伟要求其操作，亦不能证明所转款项即为刘福伟向普诺森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金，故在陈荣、陈武以及普诺森公司认可已收到刘福伟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并出具收据的情况下，陈荣、陈武仅以该书证主张刘福伟实际投资款数额为62.4万元，并不成立；一审综合在案证据认定刘福伟投资款数额为1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系被上诉人刘福伟依据其与上诉人陈荣、陈武以及原审被告普诺森公司之间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要求支付回购款等，该协议设定的是投资方与被投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普诺森公司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对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有关规定，所针对的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二者并不矛盾，一审适用《民法总则》、《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正确，应予确认。至于刘福伟已经持有的普诺森公司股权转回等事宜，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陈荣、陈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6元，由上诉人陈荣、陈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