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初374号 原告：彭荣男，男，汉族，1962年7月8日生，住台湾省台中县，现住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启美，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潍坊白浪绿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老南苑路。 法定代表人：李志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月娇，山东海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潍坊中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水库路6188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月娇，山东海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荣男与被告潍坊白浪绿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浪绿洲公司）、被告潍坊中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发展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荣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启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和被告中体发展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月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签订的《入会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返还原告会员费168000元并赔偿损失（自2015年5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被告中体发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7月6日，原告向被告白浪绿洲公司支付了白浪绿洲球会入会费168000元，取得了白浪绿洲球会会员资格，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向原告发放了白浪绿洲球会会员卡。但被告的白浪绿洲高尔夫球场因违法建设被取缔，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给原告造成很大损失。被告中体发展公司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在股东构成、公司财产、人员和财务方面存在关联关系，造成两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被告中体发展公司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辩称：我方经营的高尔夫球场2010年开发建设，2011年投入使用，系潍坊市人民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在2017年7月球场土地及地上设施又被潍坊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破坏，导致我方与原告之间的服务合同无法履行。该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入会合同第八条约定，球会章程规则等均为合同组成部分，球会章程第一条第五款明确约定，球会如遇政府法令等不可抗力的情形，至无法继续经营时，可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后予以解散，并且将不承担退还会员已缴纳的入会费等费用的责任。章程由原告签署，是双方协议的结果。会员会籍是身份的象征，只能继承转让，不能退还，因此本案不存在违约解除的法律情形。我方作为合同相对方，收取会员费，应作为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承担方，与被告中体发展公司没有关联性。 被告中体发展公司辩称：我方与原告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涉案合同系原告与白浪绿洲公司合意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在确定责任承担主体时应尊重公司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则，除非存在法定特殊事由足以否定公司法人人格。白浪绿洲公司、中体发展公司是相互独立的公司法人，白浪绿洲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责任主体，与我方无关,请求驳回原告诉求。关于法人人格混同的认定目前没有法定标准，结合最高院多起案例，一般从公司与关联公司财产、业务范围、组织机构（人员）等方面综合认定。1、本案中白浪绿洲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场馆运营、从事体育活动的组织策划，提供企业营销策划服务，展览展示服务等，而中体发展公司的营业单位是房地产开发、经营，物业管理，自有房屋租赁。两公司在实际经营业务不同，由各自工作人员负责各自专业业务，在业务上不混同。2、我方与白浪绿洲公司不存在财务及人员混同。3、两公司经营场所为同一地点，股东成员和持股比例部分相同，是我国法律允许的，不违反任何规定，不影响公司各自的独立法人地位。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公司具有独立人格的前提是公司具有独立财产。所以，认定公司是否有独立的财产是判断公司与关联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首要标准。两公司财务独立核算，会计项目明确。白浪绿洲公司的注册资本147万美元为实缴，具有独立财产，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1月20日，原告彭荣男（乙方）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甲方）签订《入会合同》，其中约定：甲方设立并经营潍坊白浪绿洲球会，拥有高尔夫球场、会所建筑以及其它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乙方自愿参加球会，同意按规定价格向甲方缴纳入会费和其它费用，并遵守球会章程、管理规则和俱乐部的各项相关规定；乙方取得球会会员资格的入会费为人民币168000元，会员资格有效期限同球会经营年限；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款项当日，乙方即可享受会员待遇。 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白浪绿洲公司交纳了168000元，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向原告发放了潍坊白浪绿洲球会个人卡一张，卡号20×××33，卡上印有原告名字拼音“ＰＥＮＧＲＯＮＧＮＡＮ”。 2015年5月22日、2015年7月9日，登记于郭玉名下的手机号159××××3063向潍坊白浪绿洲球会会员侯曰东发送短信两条，内容为：“尊敬的会员及嘉宾：白浪绿洲球会为给会员及嘉宾提供更优质的球场品质，同时迎接6月份国家相关部门检查工作，按市政府整改要求，自2015年5月25日白浪绿洲高尔夫球会开始封场整改（练习场继续为会员及嘉宾提供服务），不便之处敬请谅解，白浪绿洲高尔夫球会”；“尊敬的白浪绿洲球场会员：球场接有关部门通知，进行整改暂停营业，后续动态会及时告知，感谢您对球场的支持，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否认郭玉是其负责与球会会员联系的工作人员，但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说明其单位负责与白浪绿洲球会会员联系的工作人员的姓名身份信息。 2016年5月25日，潍坊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潍坊白浪河高尔夫球场取缔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2016年5月31日前潍坊白浪河高尔夫球场停止经营行为，土地按照规划恢复原状，消除球场特征，拆除违法违规建筑物，全面完成各项取缔工作。2017年1月22日，潍坊市政府公布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工作结果，位于潍坊市路以西、水库路以东、白浪河水库以北的山东潍坊市白浪河高尔夫球场已被取缔，已停止了经营行为，土地按照规划恢复原状，消除了球场特征，拆除了违法违规建筑物。该高尔夫球场即为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的高尔夫球场。 另查，被告白浪绿洲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成立，登记营业期限至2031年4月10日，注册资本147万美元，股东为（英属维尔京群岛）中国体育集团有限公司、香港体育运动管理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70%、30%，主要人员有：HwangManYUEN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刘英姿、周伟峰担任董事、刘国义担任监事，2017年6月21日李志刚担任董事长，2018年8月7日李志刚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被告中体发展公司于2009年11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1465万美元，股东为（英属维尔京群岛）中国体育集团有限公司、香港体育运动管理有限公司、中体奥林匹克花园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69%、30%、1%，主要人员有：周伟峰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刘英姿、李志刚等五人担任董事、刘国义担任监事，2014年9月29日刘宣锋担任董事长，2016年8月31日丛妮娜担任董事长，周伟锋任总经理。 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被告中体发展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备案的银行结算证持证人均为王晓琳、高某，银行结算证申请表记载的财务负责人均为刘宣锋。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和被告中体发展公司在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中信银行潍坊分行的银行账户业务往来明细账，其中包括自2011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白浪绿洲公司15次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中体发展公司1117万元，被告中体发展公司5次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白浪绿洲公司4195.1138万元。 再查，2011年4月12日，被告中体发展公司（甲方）与潍坊国际金融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就“白浪绿洲球会”开业筹备及运营管理事项签订《白浪绿洲球会委托管理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作为“白浪绿洲球会”的所有者,合作期内,将“白浪绿洲球会”全权委托由乙方进行球会开业前期的人员、设备设施的配备、物资的预算、采购、市场推广及后期日常运营管理等工作；合作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甲方的权利义务包括：1、审批球会经营发展规划方案、年度和月度经营计划及预算、球会运营管理体系；考核球会发展规划方案、经营计划及预算执行状况。2、审批球会日常经营管理计划、执行方案、业务合同及费用支出；审核球会人员聘用计划，决定重要岗位人事任命，对乙方派驻人员中不能胜任者有权提出调换。3、组织对球会委托管理期间经营目标进行考核，对球会运营管理、团队建设、薪资体系、资产状况、经营结果等进行审计。4、按规定准时支付乙方管理费。5、对在合作期间获悉的乙方商业秘密承担保密义务。6、提供完整的球会建设、设计等方面资料，协助乙方获得履行职责所需的必要条件。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签订的《入会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 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入会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会员费是否应当返还？返还的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如何确定？（二）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被告中体发展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中体发展公司是否应对白浪绿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的高尔夫球场已被取缔，已停止了经营行为，土地按照规划恢复原状，消除了球场特征，拆除了违法违规建筑物，因此导致原告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签订《入会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诉求解除原告与被告白浪绿洲之间的球会会员关系，本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被告白浪绿洲公司的高尔夫球场被取缔后已根本丧失履约能力，现原告要求退还会员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应退还会员费的数额，因被告在其高尔夫球场被取缔前已为原告提供了会员服务，根据公平原则，对原告已接受的会员服务应折算会员费予以扣除，余额应退还原告。案涉高尔夫球场系因被告违法建设而被取缔，被告关于会员费不应退还的相关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入会合同》的约定，潍坊白浪绿洲球会是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设立的为球会会员提供服务的内部机构，原告自交纳会员费之日起即取得会员资格享受会员待遇，会员资格有效期限同球会经营年限，会员入会后从第十五年起可申请退会，会员退会手续办理完毕，会员资格即告终止，球会将退还该会员已缴纳的入会费用的30%（退会费用应扣除球会已交纳的各项税费），除此而外没有任何其它补偿。被告白浪绿洲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登记成立，登记营业期限至2031年4月10日，此系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在登记机关的公示信息，且公司的登记营业期限可通过企业登记信息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原告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因此原告的球会会员资格有效期限应至2031年4月10日。 原被告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入会合同》。《入会合同》约定被告收到原告全部款项当日，原告即可享受会员待遇。而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即交纳了会员费168000元，据此，原告已于2011年11月20日取得了会员资格。 原告于2011年11月20日取得会员资格，至2031年4月10日应享有会员资格共计7081天。郭玉发给球会会员的手机短信能够证明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实际已于2015年5月25日起停止服务。潍坊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潍坊白浪河高尔夫球场取缔工作方案的通知是对高尔夫球场取缔工作提出的时限要求，并未认定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实际停止会员服务的时间。原告的会员资格剩余期限自2015年5月25日至2031年4月10日共计5800天。因此，被告白浪绿洲公司应返还原告的会员费为168000*(5800/7081)=137608元。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违约致合同解除，应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因原被告对解除合同返还会员费问题未作约定，原告也未提交在起诉前曾要求被告返还会员费的有效证据，该利息可以137608元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告诉求返还会员费并赔偿利息的超出部分，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白浪绿洲公司与中体发展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应综合以下几点进行分析：第一、公司股东及主要人员混同。根据两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两公司的股东均包括（英属维尔京群岛）中国体育集团有限公司、香港体育运动管理有限公司，且持股比例均分别为70%（或69%）、30%，两公司主要人员均包括：周伟峰、李志刚、刘英姿担任董事长或董事，刘国义均担任监事。第二，公司业务混同。中体发展公司与白浪绿洲公司均从事潍坊白浪绿洲球会的经营，且被告中体发展公司与潍坊国际金融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白浪绿洲球会委托管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中体发展公司系“白浪绿洲球会”的所有者,其权利义务包括：审批球会经营发展规划方案、年度和月度经营计划及预算、球会运营管理体系；考核球会发展规划方案、经营计划及预算执行状况；审批球会日常经营管理计划、执行方案、业务合同及费用支出；审核球会人员聘用计划，决定重要岗位人事任命；组织对球会委托管理期间经营目标进行考核，对球会运营管理、团队建设、薪资体系、资产状况、经营结果等进行审计等。第三，公司财务混同。被告白浪绿洲公司、被告中体发展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备案的银行结算证持证人均为王晓琳、高某，银行结算证申请表记载的财务负责人均为刘宣锋。且白浪绿洲公司和中体发展公司对其在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中信银行潍坊分行的银行账户业务往来账未提供证据作出合理说明，不能证明两公司财产可作区分。综上，白浪绿洲公司与中体发展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 关于中体发展公司应否对白浪绿洲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体发展公司与白浪绿洲公司虽然在企业登记部门登记为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中体发展公司对白浪绿洲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彭荣男与被告潍坊白浪绿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入会合同》； 二、被告潍坊白浪绿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付国平会员费137608元及利息（以13760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被告潍坊中体发展有限公司对被告潍坊白浪绿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付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60元，财产保全费1360元，合计5020元，原告负担908元，被告潍坊白浪绿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潍坊中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宗明 审 判 员  刘培玲 人民陪审员  郭艳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