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树华。委托代理人田海波，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伟明，镇长。委托代理人黄家润，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邓日科，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繆贺源。上诉人蒲树华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狮山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1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2日，案外人吴滔华与狮山镇狮岭村永红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永红经济社）签订《狮山镇农用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吴滔华承包位于永红经济社石场口至松坑尾鱼塘经营权，承包期限从2015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1日止。2016年4月1日，蒲树华与吴滔华签订《租用合同》，合同约定吴滔华将永红经济社石场口租给其作养殖场使用。后蒲树华利用石场口地块进行生猪养殖使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环境保护办公室、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城乡统筹局、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城市管理局联合盖章作出《强制关闭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根据狮山镇畜禽养殖业污染整治工作的有关要求，镇环保办、镇城管局、镇城乡统筹局、村（居）委会已在2017年联合对贵场发出《限期关闭通知书》，鉴于通知期限已过，现责令你场必须在2018年9月26日前关闭（搬迁），否则政府将在2018年9月27日采取强制关闭措施，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及法律责任由你本人承担。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狮岭村委会）将《强制关闭通知书》张贴在蒲树华的养殖场。次日上午，相关人员对蒲树华经营的养猪场进行强拆。2018年10月10日，蒲树华通过佛山市12345电话进行投诉，根据投诉处理单显示，该地块属于狮山范围内的禁养区，已在2013年进行禽畜整治清拆行动，在2017年巡查时发现该地块仍存在违规养殖，狮岭村委会在2017年11月23日向其派发限期关闭通知书，在2018年1月份再巡查，但并没有关闭搬迁，在今年狮岭村委会多次督促其尽快关闭或搬迁，到2018年9月份该养殖户仍没有关闭迹象，于是其联同上级有关部门对该违规养殖场进行强拆处理。庭审中，蒲树华提供了一份视频光盘，根据光盘显示强拆现场有政府公务车辆出现。此外该视频显示强拆现场并未有生猪在被拆除建筑物内。另查，庭审中，蒲树华明确请求赔偿70万元包括直接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其中直接损失是强拆前圈养的生猪是250头，被强拆后所剩的生猪为184头，其他66头有的被压死，有的丢失，这66头生猪的直接损失为7万元，其余的63万元为预期利益损失，其中包括150头生猪低于市场价格贱卖所导致的损失40万元，66头生猪如果正常养殖出售可以卖出市场价约23万元。对上述的赔偿请求，蒲树华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蒲树华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的问题。狮山镇政府认为蒲树华至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案涉养猪场的养殖人，故其不是适格的原告。本院认为，生猪并非物权法规定必须依法进行登记的动产，因此要求蒲树华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生猪由其所有确有困难。本案中，蒲树华能够提供与吴滔华签订的《租用合同》《限期关闭通知书》以及现场的录像，可以认定被强制拆除的养猪场系由其所经营的。蒲树华依其有限的举证能力，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证实去系养猪场的经营者，而狮山镇政府并未提供反证证明该养猪场的实际经营者是谁。因此蒲树华可以以其名义提起行政诉讼，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至于狮山镇政府答辩认为吴滔华转租给蒲树华的行为以及蒲树华养猪的行为均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法院审查的重点系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至于转租行为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行政强制实施主体问题。诚然在本案中，狮岭村委会明确表示案涉拆除行为系由其组织实施，与狮山镇政府无关，对此狮山镇政府亦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狮岭村委会及狮山镇政府的上述陈述均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蒲树华在本案中提交了一份《强制关闭通知书》，该通知书由狮山镇政府下属部门南海区狮山镇环境保护办公室、南海区狮山镇城乡统筹局、南海区狮山城市管理局联合盖章出具，且该通知的内容表示限期养殖户关闭，否则政府采取强制关闭的措施。由此可见，在本次强拆前，狮山镇政府已履行了一种通知的义务。庭审中，狮山镇政府认为该通知书是空白的，盖章后交由狮岭村委会自行填写。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对文书盖章具有行政公信力，若将一份空白的公文盖章交由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保管，并由它们任意填写，明显与常理及法律不符，法院对该解释不予采纳。其次，从蒲树华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视频资料中有相关的公务车辆。在狮山镇政府与狮岭村委会不能作出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下、在狮岭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施工人员进行强拆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狮山镇政府实施了案涉的强拆。最后，从狮山镇政府提供的《佛山市12345行政投诉处理单》来看，该处理单中“处理情况及结果（由责任单位填写）”一栏明确载明“……于是村委会联同上级有关部门对违规养殖场进行强拆处理”，该意思表示可视为狮山镇政府的一种自认。狮山镇政府在庭审认为这是一种笔误，在未提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狮山镇政府系案涉的强拆主体。蒲树华起诉的被告主体适格，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三：关于本案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狮山镇政府于2018年9月27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行政机关应当履行催告、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一系列前置程序，但狮山镇政府在发出《限期关闭通知书》后，未履行其他相关任何程序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明显程序违法。故蒲树华主张确认违法，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四：关于赔偿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蒲树华对收购生猪的行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及核实蒲树华所购生猪为250头，因此无法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要求狮山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因无法查实蒲树华所购生猪的具体数量，导致一审法院亦无法确认本次强拆行为导致蒲树华的生猪丢失的具体数量。此外蒲树华亦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强拆过程中存在压死生猪的情况。综上，蒲树华主张的66头生猪被压死或丢失的赔偿请求因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确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造成财产权损失的，原则上只赔偿直接损失。本案中，蒲树华主张的63万元均为预期利益损失，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赔偿范畴。为此，蒲树华主张要求赔偿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狮山镇政府于2018年9月27日强制拆迁蒲树华经营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岭村永红经济社石场口生猪养殖场的行为违法；二、驳回蒲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狮山镇政府负担。上诉人蒲树华诉称，狮山镇政府的违法行政强制拆除蒲树华的生猪养殖场，拆除过程中导致猪舍内有的生猪四处逃散有的被压死，这一客观事实通过蒲树华提交的证据是可以证实的，蒲树华的举证已经证实狮山镇政府客观上造成了实际的经济损失，这一损失与狮山镇政府的违法行为有着直接因果关系，在蒲树华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狮山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自己行为没有造成蒲树华损失。即便在损失部分证据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情况下，法院也应当客观地在适当合理的范围内对蒲树华给予经济上的补偿。综上，蒲树华认为一审判决对蒲树华主张的经济赔偿诉求不支持错误，请求：撤销（2018）粤0606行初118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辩称，一、养殖场并非由狮山镇政府拆除，狮岭村委会在一审中已承认其委托施工队拆除养殖场，狮山镇政府并未侵犯蒲树华的权益。蒲树华知晓拆除养殖场主体是狮岭村委会而非狮山镇政府，拆除养殖场是狮岭村委会为维护社内生活环境进行的民事行为，属于民事纠纷，蒲树华向狮山镇政府主张经济损失没有依据。二、蒲树华并未证明其合法权益受损或存在经济损失。蒲树华并未举证证明涉诉行为对其造成的直接确切的经济损失以及其主张的损失与涉诉行为存在关联性，应由蒲树华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狮岭村委会拆除养殖场对蒲树华的合法权益也不产生实际影响。综上，拆除养殖场不是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狮山镇政府认为自身并不存在违法的行为，一审判决却确认狮山镇政府行为违法。出于尊重法院判决，狮山镇政府未提出上诉，但一审判决的论证并不充分。实际上，本案原被告均不适格，蒲树华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蒲树华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狮岭村委会未陈述意见。上诉人蒲树华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此外该视频显示强拆现场并未有生猪在被拆除建筑物内”真实性不确认，认为视频显示有生猪在被拆除建筑物内。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对视听资料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明内容亦不予认可，认为视听资料不能证实狮岭村委会拆除猪棚时生猪的数量，也不能证明拆除后蒲树华收回生猪的数量，更没有显示生猪有丢失或被压死的情形，无法证明蒲树华存在的损失。本院认为，视听资料经庭审质证，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蒲树华因诉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提起诉讼。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审查焦点有四：1.原告主体资格问题；2.适格被告问题即实施主体问题；3.强拆行为是否违法问题；4.赔偿问题。关于赔偿问题。蒲树华主张其提供了视听资料证明狮山镇政府的违法行为造成了损失，虽没有证据证明生猪数量具体减少多少，但狮山镇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蒲树华的直接损失承担举证责任。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第十二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计算机数据或者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的，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提供有关资料的原始载体。提供原始载体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复制件；（二）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和证明对象等；（三）声音资料应当附有该声音内容的文字记录。”据此可知，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因受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侵害而遭受损失的事实以及损失大小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原因致原告虽能证明受到损害但对赔偿数额无法举证时，基于公平原则，赔偿数额的确定使用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根据上述规定蒲树华对证明因受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应以及损失大小承担举证责任。蒲树华提交的视听资料未显示制作时间，亦未显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后对生猪数量造成的减损情况，因此，该视听资料既不符合规定的要求，也不能证明生猪具体损失情况，且蒲树华亦确认其没有证据证明生猪数量具体减损多少。在蒲树华没有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养殖生猪具体数量和因强拆行为导致生猪损失具体数量的情况下，本院苛求狮山镇政府履行更完善的举证义务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违反公平原则。因此，蒲树华的上述赔偿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体资格、适格被告以及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已作充分详细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蒲树华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蒲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刚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