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06民再8号抗诉机关：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明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54629112G，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洛社配套区Y区。法定代表人：时新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解浩，无锡市梁溪区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玉明，明诚公司经理。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龙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685328526N，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西站物流园区洛南大道8号西泽大厦902室。法定代表人：梅荣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鹏、陈艳华，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公爱香，女，1956年8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解浩，无锡市梁溪区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无锡市明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诚公司）因与无锡龙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泰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苏0206民初355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锡检民（行）监[2018]32020000099号民事抗诉书，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苏02民抗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春鸿、李艳出庭。申诉人明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解浩、倪玉明，被申诉人龙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颖婷（第一次开庭，后龙泰公司撤销对吴颖婷的委托）、刘晓鹏、陈艳华（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过程中，本院追加公爱香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1月16日，原审原告龙泰公司诉称，2014年4月1日，公爱香向龙泰公司借款800万元并出具借据1份，承诺于同年4月15日归还。后因公爱香未归还，2014年9月10日，龙泰公司、明诚公司和公爱香签订协议1份，约定公爱香将债务转移给明诚公司，约定明诚公司在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2016年9月20日，明诚公司向龙泰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在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但未履行。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明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28万元，合计928万元并支付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2017年2月10日，本院组织双方调解，由明诚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龙泰公司借款本息928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明诚公司称，2014年4月，为增加无锡瑞宏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宏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王维栋）的注册资本，龙泰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王维栋）向瑞宏公司出具了3张承兑汇票复印件，由瑞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公爱香出具800万元借据，但公爱香和瑞宏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该800万元。2016年的一天，王维栋提出通过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保护明诚公司（王维栋系明诚公司实际股东）资产，避免无锡西站物流中心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站物流）向明诚公司追偿，明诚公司听信王维栋的话，在预先准备的承诺书上盖章，通过此种方式将本不存在的800万元债务转移到明诚公司名下。龙泰公司凭借上述伪造的材料向惠山法院起诉并要求明诚公司出庭调解，调解后龙泰公司又向法院申请执行，企图将明诚公司掏空，对明诚公司及所有债权人造成重大损失。被申诉人龙泰公司辩称，原调解书系龙泰公司与明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非虚假诉讼。2009年至2014年期间公爱香持股的瑞宏公司向无锡锦欧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欧公司）、无锡蓝枫材料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枫公司）借款本息860余万元，2014年瑞宏公司因涉及另案诉讼，公爱香担心债权人追究其注册资本不到位的责任，向龙泰公司借款800万元补足注册资本并交予瑞宏公司，瑞宏公司收到汇票后又用于归还锦欧公司、蓝枫公司800万元本息，之后公爱香提出明诚公司名下有资产，且愿意为其承担债务，明诚公司与瑞宏公司实际为关联公司，由公爱香丈夫倪玉明控制，所以形成债务承担的三方协议，明诚公司与龙泰公司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存在抗诉书中提及的为规避明诚公司债务的情形，厦门中院的案件在2015年即执行终结，本案系2017年的诉讼，与厦门中院的案件无关。王维栋不是瑞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是明诚公司的实际股东，原支付的投资款已转为借款，惠山法院的判决书也认定徐林强和倪玉明系明诚公司股东。综上，原审调解书真实合法，不存在虚假诉讼。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1月16日，龙泰公司向本院起诉明诚公司，要求明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28万元，合计928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算，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提供的证据为：（1）2014年4月1日公爱香出具的借款借据，载明：今借到龙泰公司承兑汇票3张，分别为500万元（尾号2387）、200万元（尾号2383）、100万元（尾号2382），合计800万元，借款15天，于2014年4月15日归还。（2）由公爱香签名的3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金额与票号与借款借据所载一致，出票人无锡博仕达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龙泰公司。（3）2014年9月10日龙泰公司、公爱香与明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1份，载明：公爱香将800万元债务转移给明诚公司，由明诚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4）明诚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1份，承诺于2016年12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本息。2017年2月10日，本院组织双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由明诚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龙泰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再审中，龙泰公司提供龙泰公司和锦欧公司的记账凭证，龙泰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2014年4月1日龙泰公司付公爱香3张800万元的承兑汇票。锦欧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2014年4月1日瑞宏付银票800万元。龙泰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2014年9月10日明诚代公爱香还款800万元。龙泰公司另提供瑞宏公司欠锦欧公司、蓝枫公司3份对账单及相应凭证，对帐单上均加盖瑞宏公司印章。对账单显示自2009年6月至2014年1月，瑞宏公司与锦欧公司共发生23笔往来，欠锦欧公司657.9万余元本息。自2009年9月至2012年5月，瑞宏公司与蓝枫公司共发生7笔往来，欠蓝枫公司203万元本息，总计欠款金额860.9万余元本息。而从瑞宏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反映，从2012年4月27日至2012年12月17日，瑞宏公司与锦欧公司还另有17笔相互之间的往来，其中瑞宏公司汇给锦欧公司共7笔计163万，锦欧公司汇给瑞宏公司共10笔计601万余元，二者相差438万，但对账单上并未涉及2012年度的往来。据龙泰公司代理人吴颖婷陈述：从锦欧公司记账凭证反映，2014年4月1日，公爱香归还瑞宏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后，同日瑞宏公司将该800万元归还了锦欧公司和蓝枫公司的借款，因锦欧公司和蓝枫公司为关联公司，所以内部将800万元归并到锦欧公司名下，方便记账。瑞宏公司与锦欧公司除了案涉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因公爱香需要借款金额是800万元，所以仅整理了800万元左右的借款，即案涉3份清单。而龙泰公司另一代理人陈艳华陈述：龙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系瑞宏公司与锦欧公司、蓝枫公司经过梳理各方长期借贷往来之后，确认的最终欠付金额，对于双方借款、还款已经平衡的往来并未罗列在内，瑞宏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盖章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上述3张银行承兑汇票中，其中尾号2387的汇票显示龙泰公司将票据背书给江阴天恒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天恒公司背书给上海友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同公司），友同公司将票据向银行质押，后进行承兑；尾号2383的汇票显示龙泰公司将票据背书给友同公司，友同公司又背书给江阴协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记公司），协记公司将票据向银行质押，后进行承兑；尾号2383的汇票显示龙泰公司将票据背书给锦欧公司，后由锦欧公司背书给五矿无锡钢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又经过多次背书后最终由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进行承兑。据友同公司业务员林强陈述：友同公司与龙泰公司无业务往来，尾号2387和2383的银行承兑汇票系友同公司通过中介向龙泰公司购买，已支付对价。尾号2387的汇票出现天恒公司的背书，实际是友同公司找其贸易单位天恒公司帮忙做的背书，以便友同公司办理银行业务。林强同时提交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1份，载明：甲方宋城虎，转让汇票4张，包括本案所涉尾号2387和2383的2张汇票，总金额2200万元。并明确因甲方资金紧张，愿将上述汇票全额转让给乙方。在甲方栏盖有龙泰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及时任龙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肖伟印章。林强称该协议中“宋城虎”为票据中介的名字，是中介帮友同公司做的，乙方是空白的，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在协议上盖章即可。另查明：明诚公司原股东为江苏雅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西公司）和倪玉明。2013年6月，雅西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忠与倪玉明就明诚公司股权转让、受让事宜达成1份协议，约定雅西公司将所持明诚公司52.6%的股份转让给倪玉明，转让金额为1100万元，分期支付。后雅西公司、倪玉明与倪玉明新的合作伙伴王维栋签订1份承诺书，约定考虑到倪玉明已正式确定新的合作伙伴，乙方理应将雅西公司和倪玉明签订的《关于转让、受让股份的协议》各条款内容告知新的合作伙伴，并共同向雅西公司履行承诺。自2013年7月至同年11月，朱明忠共收到倪玉明交付的股权转让款371.5万元，其中2013年7月9日倪玉明交付朱明忠4张银行承兑汇票，分别为票号22011486、金额20万元；票号23505797、金额65万元；票号25657621、金额5万元；票号20421063、金额5万元，总金额95万元。上述汇票属锦欧公司所有，而王维栋系锦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查上述4张承兑汇票在本院（2017）苏0206民初351号案件中作为明诚公司欠锦欧公司的借款。2013年11月11日，雅西公司分别与徐林强（系王维栋妻舅）、倪玉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雅西公司将所持明诚公司49%股权转让给徐林强，将所持明诚公司3.9%的股权转让给倪玉明，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据朱明忠陈述：雅西公司原所持明诚公司股权卖给倪玉明和王维栋，王维栋是与倪玉明合作的，徐林强见过两次，一次是王维栋带来的，一次是倪玉明带来的，与徐林强不熟悉，估计是他们不愿做法定代表人，所以让别人来做。2018年4月，雅西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徐林强、倪玉明、明诚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28.5万元，后本院判决支持雅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又查明：2014年，厦门建发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建发）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无锡瑞宏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宏公司）、无锡西站物流中心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站物流）、王维栋、明诚公司承担仓储货物损失，后法院判决由瑞宏公司赔偿建发公司各项损失3100万余元，西站物流、王维栋和明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西站物流上诉到福建高院，2015年12月二审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调解书系虚假诉讼，公爱香与龙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明诚公司受让不存在的债务，据此达成还款的调解协议不成立，原调解书应予撤销。理由为：1．龙泰公司是以3张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向公爱香交付借款的依据，但从查明的事实反映，上述3张汇票实际由龙泰公司支配，公爱香未收到800万元借款，仅仅在龙泰公司账目上记载交付公爱香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龙泰公司称将汇票交付公爱香作为公爱香补足瑞宏公司的出资，瑞宏公司又将该款偿还锦欧公司和蓝枫公司的欠款，但龙泰公司所称均无实际资金流转的证据，既无背书，又未入账，仅仅存在于账目记载中，故龙泰公司与公爱香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2．因公爱香的债务不成立，则明诚公司受让公爱香的债务同样不能成立，明诚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义务。3．龙泰公司在再审中提交龙泰公司、锦欧公司的记账凭证及瑞宏公司结欠锦欧公司和蓝枫公司的对账单及相应凭证，以此证明瑞宏公司结欠锦欧公司、蓝枫公司借款800万元因公爱香的借款而抵销，但首先，龙泰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虽然有瑞宏公司的公章，但往来账目并不完整，而是截取其中一部分作为欠款凭证，其中2012年度的往来缺失，这样的对账方式有悖常理，不能反映真实的往来及欠款情况。且龙泰公司对于瑞宏公司与锦欧公司、蓝枫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即对账单所载金额究竟是最终欠款金额还是除此以外另有欠款金额前后陈述不一；其次即使瑞宏公司的欠款属实，也系瑞宏公司与锦欧公司、蓝枫公司之间的关系，原审中明诚公司系受让公爱香的债务，而非瑞宏公司的债务，故龙泰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4．从朱明忠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反映，倪玉明受让雅西公司所持明诚公司的股权时，王维栋系倪玉明找来的合作伙伴，共同受让雅西公司所持明诚公司的股权，各方据此签订承诺书，王维栋也开始履行股权款的支付义务，而在具体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王维栋将股权登记在其妻舅徐林强名下，但徐林强实际并未参与股权受让事宜的商量，也未支付股权款项，故可认定王维栋系明诚公司的实际股东，股权由徐林强代持。至于雅西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徐林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因徐林强系显名股东，雅西公司据此要求徐林强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违背公司法的规定，也不能据此否定王维栋隐名股东的身份。王维栋系龙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又系明诚公司的实际股东，在本案中与原被告均存在利益关系，故龙泰公司与明诚公司属关联公司。龙泰公司虽然抗辩称王维栋原支付的投资款已转为借款，但从工商登记反映徐林强的股东身份一直未变更，故龙泰公司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加上厦门中院判决所确定的明诚公司需对瑞宏公司的3100万余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背景，不能排除龙泰公司与明诚公司在原审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恶意串通损害明诚公司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嫌疑，目的是转移明诚公司的资产，逃避民事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206民初35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无锡龙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760元由无锡龙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6760元。审 判 长  陈 瑜审 判 员  黄树杰人民陪审员  华慧兰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