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3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田壮妮，男，汉族，1948年7月3日出生，住郑州市惠济区。委托代理人：田全军，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范家华，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法定代表人：王海建，该办事处主任。委托代理人：弓伟伟，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征，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开元路**法定代表人：丁文霞，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张允，该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蕊，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壮妮因诉上诉人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兴路办事处）、被上诉人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惠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豫71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壮妮的委托代理人田全军、范家华，上诉人长兴路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弓伟伟、朱征，被上诉人惠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允、王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7日，长兴路办事处对田壮妮作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决定对其超出宅基地部分的房屋予以没收并实施拆除，长兴路办事处在拆除田壮妮违法建筑的同时将其位于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老鸦陈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全部拆除，田壮妮对强拆行为不服，以惠济区政府和长兴路办事处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经该院审理，判决确认长兴路办事处强拆田壮妮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驳回田壮妮对惠济区政府的诉讼请求，责令惠济区政府与长兴路办事处共同采取补救措施。田壮妮不服一审提出上诉，本院二审维持了上述判决。2018年12月18日，田壮妮分别向惠济区政府和长兴路办事处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9年1月14日，长兴路办事处作出长赔决字[2019]4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019年2月11日，惠济区政府以长兴路办事处已就田壮妮的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为由，作出不再重复作出赔偿决定的行政赔偿申请告知书。田壮妮不服上述行政赔偿决定书和行政赔偿申请告知书，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一、撤销长兴路办事处作出的长赔决字[2019]4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惠济区政府与长兴路办事处赔偿因强拆田壮妮位于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老鸦陈村的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共计40058140.8元，包括：1.房屋市场价1817.52平方米×1.55万/平方米＝28171560元；2.房屋装饰装修费、、地上附着物赔偿费及家庭物品损失28171560元×40%＝11268624元3.按房屋总面积1817.52平方米，每月每平方米过渡费10元，暂按2016年5月至2019年2月共34个月计算，拆迁过渡费617956.8元。另查明，2017年2月25日，田壮妮与惠济区长兴路街道老鸦陈村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已签订协议编号为00001766号的《老鸦陈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和《老鸦陈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奖励安置协议》，双方在协议中就安置房屋面积、房屋补偿款、搬迁补助费、过渡补助费和生活补助费（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拆迁奖励等事项达成明确约定，其中各种补偿补助费、拆迁奖励等费用共计1345603.6元。2017年5月17日，田壮妮家庭领取补偿款1345603.6元。2017年8月10日，田壮妮家庭领取2017年下半年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64300元。2017年12月29日，田壮妮家庭领取2018年上半年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64000元。2018年6月27日，田壮妮家庭领取2018年下半年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64300元。后因田壮妮家庭拒领2019年上半年过渡费，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于2019年1月6日将其家庭2019年上半年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66500元以田壮妮为户名存入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老鸦陈信用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长兴路办事处拆除田壮妮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田壮妮起诉本案前已向长兴路办事处和惠济区政府分别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长兴路办事处也已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田壮妮对长兴路办事处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一、关于赔偿义务机关的问题。该院（2016）豫71行初214号一审判决和本院（2016）豫行终2611号二审判决的内容可见，生效判决既未认定长兴路办事处和惠济区政府共同实施了强拆行为，也未认定长兴路办事处的强拆行为是受惠济区政府的委托，判决结果仅认定长兴路办事处强拆田壮妮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了田壮妮要求确认惠济区政府强拆违法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据此，长兴路办事处应为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田壮妮请求惠济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长兴路办事处作出的被诉行政赔偿决定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2016）豫行终2611号行政判决已就田壮妮被拆房屋损失的弥补问题释明，“补救措施的含义就是对田壮妮的损失予以补偿或赔偿，田壮妮也可以直接就赔偿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见，田壮妮就被拆房屋损失有权选择以协商补偿的方式或者起诉赔偿的方式予以解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田壮妮已于2017年2月25日就案涉被拆房屋与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签订《老鸦陈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和《老鸦陈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奖励安置协议》，双方就安置房屋面积、房屋补偿款、搬迁补助费、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的过渡补助费和生活补助费、拆迁奖励等事项已经达成协议，并且田壮妮家庭已经领取了2016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上述事实说明，田壮妮已就其房屋被拆造成的损失选择了与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方式予以解决。其次，对于田壮妮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田壮妮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非自愿，存在被胁迫的情形。该院认为，一是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并且田壮妮本人未出庭参加诉讼活动，其委托代理人上述意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田壮妮如对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可另行起诉。二是根据田壮妮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已经多次领取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的事实可见，田壮妮不仅至今未就该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诉讼，而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的相关内容。另外，长兴路办事处在庭审调查中解释，因为其工作人员更换较多，当时具体处理这一系列行政赔偿的工作人员不了解田壮妮已经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所以才作出了被诉赔偿决定书。综上，长兴路办事处在田壮妮已就被拆房屋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就同一侵权行为造成的房屋损失和过渡费等内容又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属于重复赔偿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三、关于田壮妮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田壮妮请求赔偿的房屋损失和过渡费损失在其与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中已经得到相应补偿，故田壮妮在房屋损失和过渡费损失已经得到补偿的情况下，再次就该两项损失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但关于田壮妮提出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部分，在该补偿安置协议中未见到相关补偿内容，被告也未举证证明田壮妮曾就该两项损失放弃赔偿权利的意思表示，因此，田壮妮有权就未予补偿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部分请求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由于田壮妮的房屋被强拆，客观上导致其无法就损害情况有效举证，因此，应当由长兴路办事处就强拆后的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长兴路办事处未能举证证明被拆房屋为空房或者在实施强拆前对田壮妮的室内物品妥善进行了登记和保管，为此，长兴路办事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能够有效证明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的有关证据，该院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合理的日常生活需要，以及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田壮妮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为1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办事处作出的长赔决字[2019]4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被告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田壮妮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0元；三、驳回原告田壮妮的其他诉讼请求。田壮妮上诉称：1.惠济区政府应为本案赔偿义务机关，是本案适格被告，确认案件两级法院的判决均责令惠济区政府和长兴路办事处对违法拆除上诉人房屋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或采取补救措施，一审判决认为惠济区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也与确认判决相矛盾。2.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和拆迁奖励安置协议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案涉协议不是基于上诉人的自由意志进行的处分，上诉人的儿子田全军因反映涉案房屋被强拆问题被公安机关拘留并以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羁押期间政府工作人员以此要挟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上诉人是在万般无奈情况下签订的案涉协议；本院有类似判决，因当事人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经法院审理后，认为所签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是基于自由意志进行的权利处分，均判决政府对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装饰装修和屋内物品损失数额明显偏低，对上诉人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撤销，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惠济区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长兴路办事处为本案赔偿义务机关，惠济区政府不是赔偿义务机关，正确合法。确认案件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被长兴路办事处强制拆除，驳回了其要求确认惠济区政府强拆违法的诉讼请求，考虑到惠济区政府存在监管不到位方面的责任，生效判决责令惠济区政府与长兴路办事处共同采取补救措施，故惠济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2.上诉人田壮妮家庭已就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损失与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签订补偿协议，并多次领取各类补助费和过渡费，在此情形下又提起本案诉讼重复要求赔偿，违反损失填补衡平原则。3.田壮妮上诉称，签订补偿协议收到了胁迫，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协议的效力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迄今为止，该协议未被任何司法机关否认其效力，是合法有效的。其次，上诉人家庭签订协议，多次领取过渡费及各类补助费的行为，也可以证实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补偿协议的相关内容，不存在受胁迫。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兴路办事处辩称：1.对田壮妮的第一个上诉理由，同意惠济区政府的答辩意见。2.田壮妮第二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确认案件判决生效后，长兴路办事处已同田壮妮就相关房屋补偿安置进行协商，2017年2月25日，田壮妮自愿同老鸦陈城中村改造指挥部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奖励安置协议及费用测算表和人口认定表，田壮妮已按照协议约定领取了房屋补偿款、其他附属物补偿款、过渡补助费、生活补助费、拆迁奖励费等八种款项共计1345603.60元；2018年及以前的过渡费，田壮妮已经领取，2019年上半年的过渡费，答辩人已经开出并等待田壮妮领取。长兴路办事处上诉称：一审判决对田壮妮提出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室内物品损失认定错误，该判决结果不当。1.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的举证责任主要在原告方，不能因为原告举证不能，就把举证责任转移给被告。2.一审判决酌定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室内物品损失，缺乏证据支持，认定数额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驳回田壮妮关于装饰装修损失和室内物品损失的诉讼请求。田壮妮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惠济区政府陈述意见同意长兴路办事处的意见。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院（2016）豫行终2611号行政判决认定，田壮妮系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街道老鸦陈村村民，1992年8月3日，郑州市邙山区（后更名为惠济区）人民政府为其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面积276平方米，用途为宅基地。2005年4月，田壮妮在上面建造七层房屋，面积1817.52平方米。2015年5月21日，老鸦陈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正式启动。2016年3月21日，惠济区委办公室和惠济区政府办公室联合作出《关于印发惠济区拆迁遗留问题和违法建筑清零攻坚行动方案的通知》（惠办文[2016]12号），要求按照属地管理的原则，各镇（街道）负责本辖区拆迁遗留问题和违法建筑“清零”工作，组织巡查、发现、制止各类违法建筑行为，依据执法部门作出的行政执法文书实施拆除。2016年5月7日，长兴路办事处对田壮妮作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为其建设的房屋超出规定面积138.64平方米，决定对其超出宅基地部分房屋予以没收并实施拆除。并于当天对田壮妮违法建筑进行了拆除，同时将其宅基地上尚未签订补偿协议的房屋全部拆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如何确定的问题。确认案件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被长兴路办事处强制拆除，驳回了其要求确认惠济区政府强拆违法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未被撤销、改判，且田壮妮依据该确认判决申请赔偿，故惠济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长兴路办事处应为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对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田壮妮要求惠济区政府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和拆迁奖励安置协议能否作为裁判依据的问题。田壮妮房屋被长兴路办事处违法拆除后，其已与政府有关部门签订了案涉房屋的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奖励协议，之后又多次领取各类补助款和过渡费，至今该安置补偿协议未被撤销、未被确认无效，现田壮妮以其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非其正式意思表示为由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另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装饰装修和屋内物品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酌定的装饰装修和屋内物品损失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田壮妮房屋被违法拆除后，双方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对房屋装饰装修和室内物品损失未予约定，赔偿义务机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田壮妮有放弃该项赔偿权利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田壮妮有权就未予补偿的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部分请求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因赔偿义务机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拆除田壮妮房屋之前室内物品已经搬离，田壮妮起诉要求赔偿装饰装修和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长兴路办事处赔偿田壮妮装饰装修损失和屋内物品损失10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因此，田壮妮和长兴路办事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豫71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田壮妮和长兴路办事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伊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