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72民初6774号原告：佛山市维度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升平社区居民委员会高坎上街1号首层。法定代表人：李羽霏，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浩，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山市东升镇三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同茂村“八十亩”。法定代表人：蔡锦文，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华，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燕飞，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佛山市维度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度空间公司）与被告中山市东升镇三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鸟市场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0月19日、同年12月7日、2019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维度空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高文浩，三鸟市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度空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鸟市场公司支付设计费278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三鸟市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23日，维度空间公司与三鸟市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维度空间公司为三鸟市场公司位于中山市××镇同××大道东的岭南东方酒店（原名称为大锦商贸中心酒店）提供室内装修设计服务，三鸟市场公司分四期支付540000元设计费。合同签订后，维度空间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设计初稿及施工图、效果图，并根据三鸟市场公司的意见不断修改设计图纸，修改次数达10多次，已尽合同义务。但三鸟市场公司无意继续履行合同，且经维度空间公司催告仍未支付尚欠的设计费，应承担违约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维度空间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维度空间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鸟市场公司辩称，1.维度空间公司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装饰装修工程设计资质文件，且其交付的设计图纸经有关部门审核，不符合法律及相关规范的要求，属没有任何使用价值设计图纸，由此导致大锦商贸中心酒店工程报建及施工无法如期进行。维度空间公司不具备装饰装修工程设计资质而承揽设计业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确认为无效。三鸟市场公司已于2017年9月7日向维度空间公司发送“关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的通知”。维度空间公司请求三鸟市场公司支付设计费27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设计图纸没有任何使用价值，责任在于维度空间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维度空间公司应返还已收的154000设计费，并赔偿三鸟市场公司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三鸟市场公司保留追究维度空间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3.为避免损失的扩大，三鸟市场公司在发出“关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的通知”后，已委托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艺公司）设计大锦商贸中心酒店装饰装修工程，并按照建艺公司的设计图纸施工。建艺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施工现场的照片印证了三鸟市场公司没有采用维度空间公司设计图纸的事实，法院应驳回维度空间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3日，维度空间公司与三鸟市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三鸟市场公司，乙方为维度空间公司。甲方委托乙方设计大锦商贸中心酒店9～17层会议室、客房、走廊通道装饰装修工程。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以及项目功能特点进行室内空间规划、造型、色彩设计，包括平面、天花、立面、地面的造型，以及饰面的处理、材料的选择等。乙方提交的设计概念方案图册包括：平面方案图；空间设计构思图；家具的平面功能规划；部分设计参考图片；参考性技术参数；概念设计定位说明。乙方根据设计概念方案，充分考虑功能分配，对地面、墙身、天花材质效果、色彩搭配、材料选用、特殊造型和细部处理进行深化，并提交深化扩初设计方案给甲方审核。扩初设计包括：深化方案设计说明；室内建筑平面方案布置图；家具平面布置图；墙体开线图；各主要空间设计效果图；色板材料选型与配置的图片，以及装饰性灯具、陈设品的图片应充分体现设计构思，表现设计主题，便于甲方及其顾问理解设计意图。乙方根据甲方确认的深化扩初设计方案进行施工图设计。施工图包括：平面及天花布置图；墙体、天花开线及地面材质开线图；立面施工图；剖面及节点大样示意图；平面天花施工图；装修水电定位图；主要材料样板及材料表。施工图不包括空调设计，以及土建、结构工程、电梯和所有机械工程的现场施工图设计，但应负责空调进出口通风装置定位设计，以及供电电路的电缆和接口规格细节设计。另乙方应参加施工前的技术交底会议、施工期间的工程协调会议，完成合理的设计图纸变更跟进工作，以及参与工程竣工验收等事务。甲方应向乙方提交结构平面图、建筑电气施工图、给排水施工图、工程造价估算书。大锦商贸中心酒店9～17层会议室、客房、走廊通道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周期为120天，其中，合同签订后20日内，乙方提交酒店客房2间样板房施工图；合同签订后30日内，乙方提交设计概念方案（图册及电子版）；甲方确认设计概念方案后30日内，乙方提交深化扩初设计方案（图册及电子版）；甲方确认深化扩初设计方案后60日内，乙方提交施工图设计（图册及电子版）。甲方分期支付设计费540000元[30元/㎡×18000㎡（9～17层建筑面积）]给乙方，其中，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54000元；深化扩初设计方案确认后付189000元；施工图提交后付189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10800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维度空间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交付了54000元设计费发票、于2015年1月30日交付了189000元设计费发票给三鸟市场公司；三鸟市场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支付了54000元、于2017年6月26日支付了100000元给维度空间公司。2014年11月7日，郭志良（维度空间公司职员）、冯伟基（三鸟市场公司职员）在图纸签收单提交方代表、接收方代表处签名。双方确认移交11层单人房和双人房室内装修施工图、11层总平面图和建施图、11层样板房效果图6张；上述图纸含电子版。2015年1月9日，谢军（维度空间公司职员）、冯伟基在图纸签收单提交方代表、接收方代表处签名。双方确认移交9层会议室施工图1套、11层单人房和双人房室内装修施工图、11层标准层走廊装修施工图、标准层电梯间施工图、11～17层行政套房施工图、11～15层高级套房施工图、9～17层平面布置图A2和建施图。大锦商贸中心酒店工程项目重新启动后，黄灿明、邓蜀东（三鸟市场公司职员）于2017年7月26日在图纸签收单提交方代表、接收方代表处签名。双方确认移交14层原平面图A1、14层平面图A1、14层拆墙图A1、14层砌墙图A1、14层各房间建施图A3、15～16层原平面图A1、15～16层平面图A1、15～16层拆墙图A1、15～16层砌墙图A1、15-16层各房间施建图A3（上述图纸各1份），以及15层单人房和双人房样板间施工图。邓蜀东在图纸签收单加注“缺大样图、材料样板，星期五前提供”的意见。2017年7月29日，黄灿明、邓蜀东在图纸签收单提交方代表、接收方代表处签名。双方确认移交15层单人房和双人房样板间施工图A3、单人房和双人房样板间家具生产清单A4、单人房和双人房样板间洁具灯具材料一览表A4；上述图纸、清单、材料一览表各2份。2017年8月15日，黄灿明、邓蜀东在图纸签收单提交方代表、接收方代表处签名。双方确认移交标准层电梯间施工图和效果图A3、15～19层走廊施工图和效果图A3；上述图纸各2份，含电子版。2017年9月7日，三鸟市场公司向维度空间公司发出“关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的通知”。该通知主要内容为：由于贵司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资质文件，且多次明确表示无法办理设计图纸的盖章手续，导致大锦商贸中心酒店9～17层室内装饰工程无法报建及施工，我司由此遭受损失。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属无效合同。请贵司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到我司办理相关手续。2017年11月21日，维度空间公司委托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向三鸟市场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三鸟市场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5日内一次性支付设计费给维度空间公司。2018年6月7日，维度空间公司诉至本院提出前述的诉讼请求。又查，建艺公司具备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资质。2017年9月14日，三鸟市场公司与建艺公司签订《大锦商贸中心酒店客房室内设计合同》。合同载明：三鸟市场公司为甲方，建艺公司为乙方。甲方委托乙方设计大锦商贸中心酒店14～21层客房室内装饰工程，设计面积为16200平方米。乙方设计范围为方案规划图、效果图、室内装饰施工图，其中，强弱电部分包括灯光照明系统、配电系统、弱电系统（即客房内网络、电视、电话）、室内装饰区域二次机电设计范围的强弱电以楼层照明配电箱/配线架开始至末端；给排水系统包括冷/热用水供应系统、污废水排放系统、室内装饰区域给排水设计范围以楼层给排水立管开始至末端。由其它专业完成的部分为建筑结构设计、机电设计（消防、空调、音响、智能化、监控系统）。设计费为583200元（36元/平方米×16200平方米）。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诉讼期间，本院根据维度空间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8）粤2072民初6774号民事裁定，对三鸟市场公司价值278000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就合同项下委托事务是否已完成，以及大锦商贸中心酒店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单位应否具备甲级资质、设计图纸应否提交审图机构审查的争议事项，维度空间公司认为：1.设计合同文本是三鸟市场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的内容亦是由其拟定的。维度空间公司出具设计概念方案、深化扩初设计方案、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图的次序属渐进的过渡阶段。根据设计行业的特点，完成前一阶段才能进展到下一阶段，若三鸟市场公司签收了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图，则表明其确认了设计概念方案、深化扩初设计方案。另三鸟市场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通知维度空间公司开具设计费发票，印证了维度空间公司已出具设计概念方案、深化扩初设计方案的事实。大锦商贸中心酒店工程项目重新启动后，三鸟市场公司调整了酒店的基调及风格，客房楼层变更为14～19层。虽然酒店的基调及风格有所调整，但客房的结构及布局变化不大，因此，双方选定15层作为标准层，由维度空间公司根据调整后的酒店基调及风格进行设计修改。三鸟市场公司于2017年7月26日、8月15日签收了15层样板房施工图、主要材料表，以及15层电梯间和走廊施工图、效果图等，且双方职员的微信记录、邮件截图等亦有施工图、效果图已交付的内容；另根据合同约定，维度空间公司完成设计费支付条款对应的工作后，三鸟市场公司才支付设计费，三鸟市场公司已于2017年6月26日支付了100000元，只是其一直怠于付款而已。因此，维度空间公司已完成施工图设计的事实应予确认。2.维度空间公司没有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资质，但合同项下的委托事务不包括供电电路及消防系统等设计，即委托事务仅为室内装修布局设计，设计单位不需具备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资质，也无需提交设计图纸给审图机构审查。三鸟市场公司则认为：1.根据图纸签收单，维度空间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欠缺酒店10层客房施工图。需强调的是，维度空间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均没有加盖出图章，三鸟市场公司曾多次与维度空间公司沟通协商，但维度空间公司表示无法加盖出图章，亦无法提供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资质证书；另维度空间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须提交审图机构审查，但因设计图纸欠缺出图章，以及没有设计资质证书，导致三鸟市场公司无法办理施工图报审手续。2.大锦商贸中心酒店共23层，建筑高度约100米，且合同项下的设计建筑面积为18000平方米，根据相关规定，具备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资质的设计单位才能承担合同项下的设计任务。本院认为，建筑工程是指通过对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线路、管道、设备等安装所形成的工程实体。建筑工程划分为单位工程、分部工程、分项工程。建筑装饰装修是指为保护建筑物的主体结构、完善建筑物的使用功能和美化建筑物，采用装饰装修材料或饰物，对建筑物的内外表面及空间进行的各种处理过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系建筑工程的分部工程，包括建筑地面、抹灰、外墙防水、门窗、吊顶、轻质隔墙、饰面板、饰面砖、幕墙、涂饰、裱糊与软包、细部子分部工程。大锦商贸中心酒店9～17层会议室、客房、走廊通道装饰装修工程系大锦商贸中心酒店建筑工程的分部工程。按照合同约定的18000平方米设计面积/建筑面积，大锦商贸中心酒店9～17层会议室、客房、走廊通道装饰装修工程属大型装饰装修工程。具备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资质的设计单位才有资格承担上述工程的设计任务。维度空间公司不具备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资质（其在本判决作出前仍未提交设计资质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关于“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规定，以及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的规定，无资格承揽大锦商贸中心酒店9～17层会议室、客房、走廊通道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事务。即便对前引法条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还是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存在争议，但根据《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第3.1.1项、第3.1.2项关于“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必须进行设计，并出具完整的施工图设计文件”“承担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的单位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并应建立质量管理体系。由于设计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应用设计单位负责”的规定，以及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管理办法》第三条关于“国家实施施工图设计文件（含勘察文件）审查制度。本办法所称施工图审查，是指施工图审查机构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对施工图涉及公共利益、公众安全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内容进行的审查。施工图审查应当坚持先勘察、后设计的原则。施工图未经审查合格的，不得使用。从事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监理等活动，以及实施对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应当以审查合格的施工图为依据”的规定，维度空间交付给三鸟市场公司的施工图不得使用，不能作为施工、监理、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的依据，因该施工图未经审查合格，未经审查合格的原因在于提交给审查机构审查的施工图，须加盖有设计资质的设计单位公章/出图章及附上设计单位的相关资质证书，但维度空间公司交付的施工图不具备上述的条件。基于上述理由，维度空间公司与三鸟市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应确认为无效。根据图纸签收单，维度空间公司没有交付空调进出口通风装置定位设计，以及供电电路的电缆和接口规格细节设计等设计文件，即维度空间公司尚未完成合同项下的设计任务，且没有参加施工前的技术交底会议、施工期间的工程协调会议，完成合理的设计图纸变更跟进工作，以及参与工程竣工验收等事务。另维度空间公司交付的施工图虽属不得使用的设计文件，但其设计理念、平面功能划分等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在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场合，三鸟市场公司应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即三鸟市场公司收取189000元设计费发票后，于2017年6月26日支付了100000元给维度空间公司，于2017年9月7日向维度空间公司发出“关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的通知”）支付酬劳（方案费）给维度空间公司，本院酌定方案费243000元为相当。三鸟市场公司已付154000元（54000元+100000元），尚欠89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东升镇三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设计费89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6月7日起至判决指定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损失给原告佛山市维度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佛山市维度空间设计有限公司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0元，保全费1910元，合计7380元，由原告佛山市维度空间设计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被告中山市东升镇三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负担258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梁德明审判员  司 薇审判员  刘紫怡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敏清韦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