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03刑初1896号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杨贤，曾用名杨卓贤，女，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1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辩护人阳贻峰，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黄梦佳，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杨卓芳，女，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因本案，于2018年7月1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辩护人罗雅元，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钟兴，曾用名郑泓生，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专科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因本案，于2018年8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辩护人梁武红，广东意本律师事务所律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刑诉〔2018〕22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常建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贤及其辩护人阳贻峰、黄梦佳，被告人杨卓芳及其辩护人罗雅元、被告人钟兴及其辩护人梁武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贤与犯罪嫌疑人杨喜雄（在逃）于2000年6月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但二人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经济混同。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犯罪嫌疑人杨某1先后向陈某雄、蔡某新等人借款约1亿多元人民币，此后，犯罪嫌疑人杨某1与蔡某新、陈某雄等人之间发生借贷纠纷。被告人杨贤及犯罪嫌疑人杨某1为逃避债务，被告人杨卓芳与犯罪嫌疑人杨某1伪造借据、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等证据材料；在被告人杨贤授意下，被告人杨卓芳以伪造的借据、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等为依据于2014年6月4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罗湖法院查封杨喜雄名下位于本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创业西路西南侧润恒御园90栋01、02号两处房产(查封期限至2016年6月5日）。同年6月13日，被告人杨卓芳在罗湖法院再以伪造的借据、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等为依据对杨某1提起诉讼标的达人民币2200万元的借贷诉讼，案号为(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92号。诉讼费人民币92705元由被告人杨贤支付。同年10月13日，被告人杨卓芳与犯罪嫌疑人杨某1委托代理人到罗湖法院进行法庭调解；罗湖法院于同日制作(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9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犯罪嫌疑人杨某1应当偿还杨卓芳借款人民币220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8309333元。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杨卓芳以民事调解书为依据向罗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罗湖法院于同年4月13日作出(2016)粤0303执1407号执行裁定书，并对杨某1名下的有关银行账户进行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根据被告人杨卓芳于2016年5月10日提出的继续查封申请，罗湖法院继续查封杨某1名下的润恒御园90栋01、02号两处房产(查封期限至2019年5月11日)。被告人杨贤、杨卓芳及犯罪嫌疑人杨某1的虚假诉讼行为，造成于其后提起借贷诉讼的债权人蔡某新、陈某雄无法主张其债权。在陈某雄诉杨某1、杨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处杨贤需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人杨贤认为其与杨某1办理了离婚手续，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制造虚假判例，被告人钟兴与犯罪嫌疑人杨某1伪造还款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在被告人杨贤授意下，被告人钟兴以伪造的还款协议书等为依据于2016年4月13日在罗湖法院对杨贤、杨某1提起诉讼标的为人民币7491900元的借贷诉讼，案件号为(2016）粤0303民初8488号。案件诉讼费人民币99151元由被告人杨贤支付。经过开庭审理，罗湖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粤0303民初848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杨某1偿还钟兴本金及利息，杨贤无需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人杨贤、杨卓芳于2018年7月1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钟兴于2018年8月3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下列证据：一、书证：判决书、确认书、还款协议、借款合同等；二、证人证言：证人杨某2江、何某1等人的证言；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的供述和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中被告人杨贤、杨卓芳的行为属情节严重，上述三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卓芳、钟兴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据此，诉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杨贤承认控罪，但辩解指控的第一单人民币2200万的债务是其与杨某1之间的真实债务，故其以杨卓芳的名义起诉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仅第二单诉讼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被告人杨贤的辩护人黄梦佳辩称：一、杨贤与杨某1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起诉书指控的第一单犯罪事实中认为被告人杨贤、杨卓芳有捏造民事纠纷的行为与事实不符，被告人杨贤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即使认为杨卓芳、杨贤诉杨某1的行为属于虚假诉讼，但该行为并没有延续到《刑法修正案（九）》生效以后，故该行为也不应该认定为虚假诉讼。二、起诉书指控的第二项犯罪事实即杨贤、钟兴伪造还款协议书等证据虽构成犯罪，但是并未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望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三、被告人杨贤在本案中未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本案涉嫌的两起民事诉讼案件均未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造成实质性的不利影响，也不存在导致其他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且达到人民币100万以上的行为，故未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辩护人黄梦佳当庭提交了情况说明、病历表、康宁医院病历表、报警回执、深圳市福田区法院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等证据。被告人杨贤的辩护人阳贻峰补充以下意见：杨贤当庭表示认罪，且是初犯、偶犯，无前科，请求法庭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杨卓芳对指控的事实及证据无异议，但表示不清楚自己是否构成犯罪。被告人杨卓芳的辩护人辩称：一、被告人杨卓芳的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陈某雄一案尚在执行中，该案查封的财产足以清偿债权人陈某雄的债务，并且没有任何书面的证据证明福田法院执行不了是由杨卓芳的查封造成的。因此，本案并未实际阻碍债权人实现债权，没有造成他人债权无法实现和其他严重的法律后果。二、被告人杨卓芳没有虚假诉讼的直接故意，没有从中获利，在本案的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不大。杨卓芳是杨贤、杨某1公司的财务、出纳，其民生银行的卡是借给杨贤使用，并不清楚具体转账项目用途，而杨贤让杨卓芳起诉杨某1时，杨卓芳提了质疑，因法律意识淡薄，并没有直接故意，其在本案的犯罪情节轻微，危害不大。三、被告人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四、被告人系坦白，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五、据被告人杨卓芳陈述，其自愿认罪认罚，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六、被告人杨卓芳此前一贯表现良好，没有前科劣迹，此次是属于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辩护人当庭提交陈某雄执行案件状态查询单等证据。被告人钟兴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证据无异议，承认控罪，认为其仅起配合作用，是从犯，且与杨卓芳是夫妻，家中孩子需要照顾，当庭认罪认罚，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钟兴的辩护人辩称：一、被告人钟兴在杨贤授意下提起借贷诉讼，在共同犯罪中仅起到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对其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刑事处罚。二、被告人钟兴诉杨贤、杨某1民间借贷一案系杨贤认为受到不公平判决的情况而授意钟兴起诉，目的是制造案例供中级人民法院参考，钟兴自始未因虚假诉讼案一案获利。三、被告人钟兴未申请财产保全及强制执行，未对陈某雄、蔡某新实现债权设置障碍。四、被告人钟兴的行为属于情节一般，未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五、被告人钟兴在一审辨论终结前如实供述，且认罪认罚，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六、被告人钟兴及杨卓芳夫妻均因本案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家中年迈父母及未成年小孩无人照顾。辩护人当庭提交出生医学证明及普宁市南径镇平洋山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证实钟兴与杨卓芳是夫妻关系，婚生儿子目前未成年的事实。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犯虚假诉讼罪的上述事实客观、真实，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另查明，根据被告人杨卓芳的申请，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对杨喜雄名下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创业西路西南侧润恒御园90栋01、02号房产两套进行解除查封的裁定，于2018年8月31日对上述房产解除查封。关于被告人杨贤的辩护人提交的情况说明、病历表、康宁医院病历表、报警回执，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可作为家庭情况的考量。关于被告人杨卓芳的辩护人提交的案件执行情况资料，证实陈某雄诉杨某1、杨贤民间借款一案进入执行阶段，予以采信。关于被告人钟兴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明，证实被告人钟兴与被告人杨卓芳是夫妻关系及家庭情况，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可作为家庭情况的考量。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犯虚假诉讼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支持。被告人杨贤与被告人杨卓芳共同故意实施犯罪，属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杨贤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杨卓芳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杨贤与被告人钟兴共同故意实施犯罪，属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杨贤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钟兴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杨贤、杨卓芳、钟兴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处罚。对公诉机关关于三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属于情节严重的指控，本院认为，三被告人虽实施了虚假诉讼行为，但并未实际转移涉案的相关资产，且相关的债权人涉及案件在案发时仍处于执行阶段，公诉机关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本案虚假诉讼行为致使他人债权无法实现达一百万元以上。故公诉机关关于本案属于情节严重的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人杨贤及其辩护人关于杨贤、杨卓芳提起人民币2200万元债务诉讼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人杨贤、杨卓芳的供述及相关的书证等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杨卓芳与杨某1之间不存在人民币22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被告人杨贤及杨卓芳当庭亦认可该事实。被告人杨贤、杨卓芳在主观上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客观上仍捏造杨卓芳与杨某1之间存在虚假债权债务的事实，采取伪造证据等手段，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查封涉案房产。二人的行为导致人民法院对该虚假诉讼案件进行了保全、审理及判决，并启动了强制执行程序，且到《刑法修正案（九）》（2015年11月1日生效）规定了虚假诉讼罪之后，二人仍继续对涉案房产申请保全。二被告人的行为不仅妨害了司法的正常秩序，而且对相关债权人实现债权构成了阻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而被告人杨贤与杨某1之间是否存在人民币22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贤的辩护人关于本案不属于情节严重、被告人杨卓芳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杨卓芳系从犯、被告人钟兴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钟兴系从犯等意见与事实及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贤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被告人杨卓芳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15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本院缴纳）。三、被告人钟兴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7月29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四、公安机关缴获的记录笔记本、文件若干等予以没收，依法处理；扣押的笔记本电脑3台予以返还被告人杨卓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王燕群审判员  洪沪淞审判员  赵亚飞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鸿雅法官助理杨柳影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有第一款行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又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权，与他人共同实施前三款行为的，从重处罚；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