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4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阳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K。法定代表人：杨君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业辉，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海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法定代表人：陈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龙，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阳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海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虹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虹公司向阳捷公司退还押金3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阳捷公司支付上述押金自起诉之日起至退回全部押金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海虹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海虹公司向侯某某、薛某某和雅某某支付的款项为此三人代阳捷公司向海虹公司收取的费用。根据行业惯例，一般运费为实付，由运输司机直接收取，收取后司机在回到就职的公司后将该收取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本案中，侯某某因其年龄问题而不会使用电子储蓄手段，因此要求海虹公司将运费支付至其指定的侯某某（侯某某弟弟）账户，回到阳捷公司处再将收取的费用转账至阳捷公司账户。海虹公司支付至薛某某账户中的运输费用由其本人直接向阳捷公司转账。吕某某与雅某某为同一辆货运车上的司机，海虹公司将运输费用支付至其账户后，再由其向阳捷公司支付。阳捷公司提交的雅某某微信转账记录有转账给扬总的相关记录，该记录对代收款项的事实予以了证实。二、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海虹公司知悉侯某某、薛某某、吕某某和雅某某是阳捷公司的员工。（一）海虹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海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驹于2017年9月21日在与侯某某和雅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出“这次来押金了全部统一”，这与本案认定的30000元押金为直接从运费中扣除的事实相互印证，另外也证实了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在签订合同之间已存在业务往来。（二）阳捷公司提交的三份运输合同中都分别记载案涉车牌号为浙B*****、粤Y*****、浙B*****。结合阳捷公司提交的三份机动车行驶证，可以证实上述三个车牌的所有权人均为阳捷公司。海虹公司在庭审中否认知悉阳捷公司明显与事实不符，其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不查验合同签订人的身份信息明显与一般生活常识相违背。本案中，海虹公司知悉侯某某、薛某某、吕某某三人为阳捷公司的员工，三人接受阳捷公司的委托代为签订合同。（三）阳捷公司提交的账户名为杨君娥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12月8日，海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驹向杨君娥转账8980元，足以证明海虹公司与阳捷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三、案涉三份运输合同的实际权利和义务归属人为阳捷公司。阳捷公司提供的三名司机之一的吕某某的证人证言和证人调查笔录显示，吕某某接受了阳捷公司的委托才与海虹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并且由同车司机雅某某代为收取运费。调查笔录中吕某某明确指出，合同是根据阳捷公司的指示代为签订。这与阳捷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因委托三名司机以自己的名义代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签订合同，因而三份合同的原件均在阳捷公司手中可相互印证。因此，三份合同的签订方虽是侯某某、薛某某、吕某某，但实际是三名司机代理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签订，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是阳捷公司。退一步讲，侯某某、薛某某和吕某某三人与海虹公司签订合同、代收款项也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也应由阳捷公司享有。四、阳捷公司要求海虹公司退还押金符合合同约定，海虹公司应予退还。根据案涉三份《广东区域-浙江宁波长途干线普通承包运输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凭押金条可退还押金。本案中，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海虹公司应向阳捷公司退还押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三名司机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理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实施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海虹公司辩称：一、海虹公司依据案涉运输合同约定向案外人（合同相对人）侯某某、薛某某以及吕某某支付运费，系履行合同约定付款义务的行为，与阳捷公司无关。阳捷公司所称该三名司机向海虹公司收取的费用，实际上是三名司机代阳捷公司收取的，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且与本案系争合同无关。海虹公司认为不存在所谓三名司机代阳捷公司向海虹公司收取费用的事实。海虹公司按照案涉合同约定将运费支付给该三名司机后，即已经履行完毕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双方有关运费结算的事项即已完成。（此时该等款项的性质为“运费”）该三名司机收到该等费用后，即已为该等司机的自有财产，其有权自行处理，至于该等司机是否再另行转账予他人或公司，均属于该等司机自行处分财产的行为，与本案合同无关。（此时该等款项的性质非“运费”）反推：若真如阳捷公司所称该等司机收取海虹公司的费用系“代劳”，那么合理的做法应当是，由三名司机直接向海虹公司提供阳捷公司的账户，而不是指定其他自然人账户作为收款账户。因此，该等司机签订案涉运输合同及履行合同均为个人行为，与阳捷公司无关。二、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海虹公司并不知晓该三名司机与阳捷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微信记录不能证明海虹公司与阳捷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微信记录显示双方对话当事人分别为陈驹与司机侯某某、雅某某，而非阳捷公司，不能证明海虹公司与阳捷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另外，根据本案一审时，阳捷公司于起诉状中称：押金系司机向海虹公司另行支付30000元，这一事实与运费转作押金不符，但阳捷公司此前却不知晓这一细节，直到本案一审开庭中才改口称系由运费抵作押金，如此前后不一致的认识，显然与阳捷公司所称系其委托三名司机与海虹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说法矛盾，因为如果真实存在委托代为签订合同的事实，那么关于押金等如此重要的事项，该等司机应当及时将有关细节告知阳捷公司，从而不至于导致阳捷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搞错押金的形式和来源。（二）海虹公司无审查车辆权属与司机是否一致的义务。根据行业惯例，海虹公司在与司机签订运输合同时，仅需审查司机身份证、是否持有符合长途运输要求的驾照，能够自行提供适航的货车即可，并不需要审查司机所驾驶的车辆权属，因此，司机在签订运输合同时未向海虹公司提交车辆行驶证，并不知晓运输车辆的车主是否为阳捷公司。未审查车辆权属并不影响运输合同的正常履行。若因司机未提供适航的车辆用以履行运输货物的合同义务，则海虹公司直接根据合同约定追究司机违约责任即可弥补损失；又若因为车辆问题引发的纠纷，则均是由司机与车主自行解决，与物流公司无关，也正是如此，三份案涉合同第六条第3款明确约定“乙方（司机）提供的承运车主与乙方不是同一人的，与车辆有关的问题，由乙方与承运车辆车主协商解决，与甲方（海虹公司）无关”。该条款已将海虹公司可能因车主因素引发的纠纷或风险进行了隔离，因此，海虹公司没有审查车辆车主信息的必要。（三）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不存在业务往来。根据海虹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显示，阳捷公司所称的该笔转账记录，经向海虹公司核实，实为海虹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账户名为杨某某的个人进行的汇款，而非阳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君娥，也无从判断该个人“杨某某”与阳捷公司有何关联。因此，双方此前并无业务往来，海虹公司客观上不可能知晓阳捷公司的存在。三、不存在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阳捷公司不实际享有系争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案外人司机侯某某、薛某某以及吕某某系经由阳捷公司委托，与海虹公司签订案涉运输合同。案涉合同自签订、履行及三名司机违约后，三名司机均未表明其代阳捷公司签订运输合同，阳捷公司亦从未与海虹公司就该等合同有关事宜进行过沟通，违约之后三名司机也从未告知海虹公司已经将案涉合同原件交予他人。反推：若果真存在阳捷公司委托司机代为签订合同的事实，那么合理的做法应是，向三名司机出具授权委托书、在双方持有的运输合同上加盖阳捷公司公章或签名、收取运费时直接向海虹公司提供阳捷公司账户，等等，但诸此能够体现阳捷公司当事人身份的证据均不存在，故此阳捷公司非本案系争合同当事人，不实际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无权要求海虹公司返还押金及支付利息。四、三名司机严重违约，海虹公司有权没收押金，不予退还。根据系争合同第六条第5项的约定：“乙方若违约，甲方可没收履约押金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三名司机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货物运输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海虹公司有权据此约定没收押金。综上，阳捷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阳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虹公司立即向阳捷公司退还押金3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阳捷公司支付上述押金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至付清全部押金之日止；2.判令海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虹公司（甲方）分别于2017年9月26日、2017年9月28日、2017年10月12日与薛某某（乙方）、吕某某（乙方）、侯某某（乙方）签订《广东区域——浙江宁波长途干线普通承包运输合同》（以下简称承包运输合同）各一份，承包期限均为一年。合同约定乙方与甲方签订合同时需缴纳押金10000元，实际上该10000元押金在之后的运费中予以抵扣，海虹公司共扣除押金30000元。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是阳捷公司的员工（司机），合同到期后，阳捷公司以其授权三名司机与海虹公司签订承包运输合同为由，要求海虹公司返还押金未果，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阳捷公司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阳捷公司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海虹公司；（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阳捷公司以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是其员工为由，认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与海虹公司签订《广东区域——浙江宁波长途干线普通承包运输合同》是阳捷公司委托所签，与海虹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起诉要求海虹公司返还押金并支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法院认为阳捷公司诉讼主体适格。第二，对阳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双方举证的三份承包运输合同可见，阳捷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而合同双方当事人是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与海虹公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虹公司始终认为与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存在承包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承认与阳捷公司存在承包运输合同关系；其次，经审查，合同产生的运输费用由海虹公司直接与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进行结算，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之间没有款项往来，虽然案外人吕某某到庭作证认为是受阳捷公司委托与海虹公司签订合同，但海虹公司否认，阳捷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授权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代表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签订承包运输合同，也无法证明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阳捷公司依据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与海虹公司签订《广东区域——浙江宁波长途干线普通承包运输合同》而起诉要求海虹公司退还押金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第三，至于海虹公司以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不予退回押金，由于案涉承包运输合同当事人是海虹公司与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而阳捷公司与海虹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故对案外人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本案中不进行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阳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阳捷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阳捷公司是否系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其是否有权要求海虹公司返还合同约定的押金。根据案涉三份运输合同，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海虹公司和侯某某、薛某某、吕某某，侯某某、薛某某与吕某某并未非以阳捷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合同上亦未加盖阳捷公司的公章。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海虹公司也是直接与侯某某、薛某某和吕某某直接结算运输费用。至于侯某某、薛某某和吕某某履行合同所使用的车辆权属问题，因运输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乙方提供的承运车辆车主与乙方不是同一人的，与车辆有关的问题，由乙方与承运车辆车主协商解决，与甲方无关”，故承运车辆权属问题不在海虹公司签订合同时应审查的范围之内，而是侯某某、薛某某和吕某某与车辆车主之间的关系，与海虹公司无关。因此，阳捷公司并非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其无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海虹公司返还押金。至于阳捷公司上诉主张侯某某、薛某某和吕某某是受其委托与海虹公司签订案涉运输合同，即使该主张属实，但阳捷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或履行合同过程中向海虹公司披露了该情况且海虹公司选择了阳捷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因此阳捷公司以其为委托人为由要求海虹公司向其返还由案外人与海虹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的押金以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阳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