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0126行初73号 原告陆树文，男，壮族，1964年4月3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 委托代理人李坚义，男，壮族，1963年5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 委托代理人李德高，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所在地上林县大丰镇民族街6号。 法定代表人陆峰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樊海宁，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树文不服上林县水利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于2018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陆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坚义、李德高，被告委托代理人刘虎、樊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1月27日，被告以原告陆树文未经批准在上林县西燕镇东敢水库法律禁止的水域从事渔业生产并搭建相关养鱼网箱和网箱上附属构筑物、设备行为违法为由，在原告拒不履行自行拆除通知的情况下，组织执法队将原告的所有网箱及相关建筑物、设备等强行拆除。 原告陆树文诉称，上林县东敢水库位于西××东××村，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建成以来，一直都是淡水养鱼的水域，水库的管理者上林县东敢水库联委会将东敢水库水面养殖经营权发包给石青耀，2014年12月，原告经承包人石青耀同意在东敢水库搭建38个网箱（每箱6米×6米），总面积为1368平方米从事网箱养鱼经营，所有的网箱全部投放鱼苗进行投料养殖，网箱上搭建一间30平方米的铁皮房，设有2台增氧机，输氧管道链接到36个网箱。经过原告的精心照顾，养殖初具规模，几年来成品黄骨鱼市价在每斤12元至16元不等，成品叉尾鱼市价在每斤7元至10元，到2016年初期，原告出售第一批成品鱼并取得一定的经济效益。2016年4月，原告继续养殖黄骨鱼、叉尾鱼，并于2016年4月至9月间，会同本村多家网箱养殖户到南宁高峰林场和武鸣县向陈均醒经营的鱼苗养殖场购买黄骨鱼苗50万尾、叉尾鱼苗30万尾，投到原告网箱内养殖，预计到2018年初，每只黄骨鱼重0.4斤，叉尾鱼重2斤以上。2017年11月20日，被告突然向原告下达《强制拆除催告书》，认定原告搭建网箱养鱼属于非法行为，并限期原告于2017年11月23日自行拆除网箱养鱼设备，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定于2017年11月23日将强制拆除。原告的38个网箱的鱼存量约16万多斤，无法在短短五天内进行销售和拆除网箱钢架结构物及附属物，虽然原告积极配合，昼夜打捞鱼并销售，在规定的五天期限内，原告将叉尾鱼以每斤2—3元进行销售，然而，在原告积极销售当中，2017年11月27日，被告出动100多名工作人员组成的拆迁队，驾驶冲锋舟驶入东敢水库，把网箱上所有养殖户全部驱赶至岸边，割断网箱定位的绳索，失去定位绳索固定的网箱漂移靠岸，由于网箱在浅水区域中氧量不足，导致原告饲养的22个网箱内的成品黄骨鱼约6万斤、黄骨鱼苗3.5万斤全部死亡。按当时成品黄骨鱼批发价13元每斤、鱼苗批发价20元每斤来计算，因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直接导致原告22个网箱的鱼全部死亡，16箱叉尾鱼不同程度的死亡，造成经济损失148万元。另外因为被告未经《行政处罚法》所规定的法定程序作出的《强制拆除催告书》，致使原告以远低于市场价格出售叉尾鱼，原告在此次强拆当中将剩余约6.5万斤叉尾鱼以低于每斤3元的价格出售，按当时市价每斤13元，原告差价损失65.3万元。以上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14.3万元。原告认为，被告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作出本案行政行为：1、被告不具备强制执行的职权。从《通告》、《催告书》的内容来看，都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授予被告享有禁止原告养殖鱼类及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的职权。2、被告没有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登记立案、调查取证、制作处理决定书、送达；也剥夺了原告应享有的申诉、辩解、举证的权利。3、被告在没有依法定程序向原告下达行政决定书，而直接进入催告程序，也没有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未告知原告应有的救济权利，剥夺了原告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其行政行为是违法的。4、被告的行政行为违反了合理的原则，被告只给了原告5天的自行拆除时间，5天时间根本完成不了销售、转移成品鱼和拆除网箱及设备的工作。原告认为，原告在东敢水库设置网箱养鱼经营活动，是在当时政策允许的框架下进行，是合法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原告网箱养鱼是违法的前提下强制原告在紧迫的时间内出售各种鱼类、割断网箱定位绳，导致原告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诉诸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4.3万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东敢村委会证明，证明东敢村委应镇政府指派实地调查得出原告共搭建38个网箱养鱼的事实； 2、购买鱼苗证明，证明原告购买50万尾黄骨鱼苗、30万尾叉尾鱼苗投放网箱饲养的事实； 3、通告、强制拆除催告书，证明被告违法作出行政行为； 4、死鱼证明，证明原告黄骨成品鱼死亡6万斤、黄骨鱼苗死亡3.5万斤的事实； 5、证人证言，证明原告购买鱼苗数量的事实。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辩称，一、本案原告诉了2个相对独立的行政行为，一是被告强拆网箱的行政行为，二是赔偿问题，应该是分为2个案件进行审理；二、原告在禁止区内养殖违法行为已经很清楚，而且被告已经给予了原告时间自行拆除；三、本案在未确定被告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的情况下，同时要求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于法无据；四、从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来看，原告诉请赔偿的依据不足，而且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没有确切的证明经济损失的标准和该损失与被告的行政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被告上林县水利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证明防汛抗旱指挥部通告禁止在东敢水库养殖，限期各养殖户自行处理鱼类及网箱构筑物； 2、强制拆除催告书回执单，证明被告履行催告义务； 3、关于东敢水库网箱养鱼户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证明被告对原告信访作出答复； 4、上林县检察院《监察建议书》，证明被告基于这个建议和背景履行监管职责。 经庭审质证，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其三性均没有异议。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3三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据1、2、4、5的三性都有异议，相关证明无法辨认真伪，对于证据5因没有相关数目证据佐证，单凭证人证言无法直接认定直接损失。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1、被告上林县水利局提交的证据认证：原告对其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 2、原告陆树文提交的证据认证：被告对证据3三性没有异议，且和被告提交的证据互相吻合，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死鱼证明，由于证人陆某在庭上的陈述与其提供的书面证言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被告对证据1、2、5的三性都有异议，以上证据均为原告提交的关于行政赔偿数额的认定的证据，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7日，上林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关于禁止在东敢水库从事网箱养鱼的通告》，通告内容为“一、东敢水库管理范围内为禁止水产养殖区域。二、目前在东敢水库管理范围内进行网箱养鱼的单位、个人，限期于2017年11月22日前自行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并自行拆除养鱼网箱等构筑物。三、逾期不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并拆除养鱼网箱等构筑物的，我部定于2017年11月23日起依法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1日，上林县农林水利局对陆树文作出《强制拆除催告书》，告知原告陆树文限期于2017年11月22日前自行处理网箱养殖鱼类和自行拆除养鱼网箱等构筑物。逾期不自行拆除网箱养鱼等构筑物的，决定于2017年11月23日起依法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3日，上林县农林水利局以原告陆树文在东敢水库非法养鱼为由，组织执法人员把网箱拖到岸边，拆除板房等构筑物。2018年9月5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4.3万元。 另查明，2019年1月27日，上林县开展机构改革，不再保留上林县农林水利局，在县农林水利局水利管理职责的基础上，组建上林县水利局，作为上林县政府工作部门。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被撤销的行政机关的权利义务由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承担。本案中，经上林县机构改革，实施涉案行政行为的上林县农林水利局不再保留，其职权由上林县水利局继续行使。故本案被告应由上林县农林水利局变更为上林县水利局。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原告陆树文在禁止水产养殖区域从事水产养殖生产，违法事实确实存在，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四十四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过程中，要履行催告、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但从本案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完全履行了上述程序，因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行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 关于原告陆树文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网箱养鱼等构筑物，对于因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被告在强制拆除网箱过程中，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但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在庭审中提出证据业已穷尽其举证手段，由于原告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损失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本案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上述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陆树文要求赔偿的损失主要包含两部分：一是低价卖鱼损失。二是网箱死鱼损失。对于第一部分关于低价卖鱼损失问题，原告陆树文低价卖鱼是在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实施之前，属于其自身行为。其自身低价卖鱼造成的损失与被诉事实行政行为不具备因果关系，故对低价卖鱼损失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部分网箱死鱼损失问题。网箱已经被强制拆除，但由于死鱼是发生在强制拆除网箱五天之后，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原告也没有将网箱内的鱼妥善转移或者处理，对网箱因强制拆除出现死鱼的结果也存在一定责任。现原告已经将网箱死鱼处理掉，无法认定其数量，已经不具备估价条件。因此，可以参照相关补偿标准，酌定赔偿数额为114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2017年11月23日强制拆除原告的养鱼网箱、网箱上的附属构筑物、设备的行为违法； 二、由被告上林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陆树文网箱养鱼损失114000元。 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被告上林县水利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郑之新 审 判 员  谢家坚 人民陪审员  韦燕梅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磨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 …… 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 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