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2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台湾工业园春秋路路北。 法定代表人：汤长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涛，男，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安丘经济开发区锦湖路西侧泰山街东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戴维勤，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尔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伟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4年5月27日验收合格是错误的，竣工验收时间应为2014年1月24日；而上诉人也不应支付违约金60万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时鉴定报告未提供比对样本，而直接作出认定；物证鉴定费16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 潍尔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远东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潍尔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112819.6元并承担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5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工程款之日)；2、判令潍尔达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诉讼费、保全费由潍尔达公司承担。 潍尔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远东伟业公司支付工程延误的损失及违约金共计100万元；2、要求远东伟业公司给付发票应缴税款284000元；3、鉴定费16000元由远东伟业公司承担;4、诉讼费及其它费用由远东伟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1日，远东伟业公司（乙方）与潍尔达公司（甲方）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书》，远东伟业公司承包潍尔达公司的“年产8万吨矿用液压支柱精密管项目（车间）”，预计面积约30000平方米，含税总造价人民币壹仟万元。合同约定：总工期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120个日历天，施工过程中发生不可抗力的因素，工期自然顺延。质量标准符合国家规范相关质量标准。付款方式及期限，甲方预付款为合同总造价20%计人民币贰佰万元；主钢构件进入现场后再付总造价15%计壹佰伍拾万元；次钢构到现场后再付总造价20%计贰佰万元；墙面板到现场后再付总造价15%计壹佰伍拾万元；屋面板到现场后再付总造价10%计壹佰万元；验收合格后付总造价10%计壹佰万元；质保金10%从竣工之日起一年内付清。该工程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付清。双方责任义务，甲方应按合同条款规定支付工程款；乙方应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因其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罚款5000元……。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如有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另外还应承担工程总造价10%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远东伟业公司进场施工，2013年4月12日，远东伟业公司、潍尔达公司签订《潍尔达石油机械公司二期厂房补充协议》，增加了“四跨”、“牛腿”等工程，远东伟业公司所施工工程价款共计10323264.9元。潍尔达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支付远东伟业公司预付款200万元，后潍尔达公司陆续向远东伟业公司付款，共计支付远东伟业公司工程款9210445.3元，潍尔达公司尚欠远东伟业公司工程款计1112819.6元，其中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295万元，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7373264.9元。 2015年12月10日，远东伟业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主张工程竣工验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并提交2012年9月15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的21份工程延期申请表，证明因雨雪天气、潍尔达公司未按约定进度付款无法购买原材料、政府要求禁止施工等原因造成远东伟业公司不能施工的期间，竣工日期逐次相应顺延至2014年1月24日，质保期满即2015年1月25日前潍尔达公司应全额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潍尔达公司应承担工程总造价10%违约金，现仅要求潍尔达公司支付30万元。潍尔达公司主张工程工期为自收到预付款之日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1月11日，期间延期四天即2013年1月15日应竣工，但远东伟业公司至2014年5月27日才竣工验收，远东伟业公司违约在先，潍尔达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相反，远东伟业公司应按每延期一天罚款5000元及承担总造价10%违约金的约定，潍尔达公司仅要求远东伟业公司支付损失及违约金100万元。期间，潍尔达公司主张远东伟业公司私自改变设计要求，将主要钢件Q345-B变更为Q235-B，并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建筑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对车间钢结构主钢架钢柱、钢梁材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所检钢材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冷弯等力学性能指标以及碳、硅、锰、磷、硫等化学成分均达到Q345B的合格标准，即该工程的主钢架钢柱、钢梁材质达到Q345B的要求。潍尔达公司支付鉴定费70000元。 2017年2月24日，法院作出（2015）鲁0784民初字3933号民事判决，认定竣工后潍尔达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组织勘察、设计、监理、施工单位对工程进行验收，一致意见“通过验收”，2014年6月3日，安丘市建设工程备案办公室竣工验收备案。潍尔达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向远东伟业公司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支付违约金。但远东伟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0万元过高，因未支付工程款约占工程总造价的10%，确定潍尔达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数额为约定违约金数额的10%，即为100000元。遂判决：一、潍尔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东伟业公司工程款1112819.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5日起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潍尔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远东伟业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远东伟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潍尔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潍尔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 2018年1月4日，二审作出（2017）鲁07民终6004号民事裁定，认为：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政务监督文件、工程竣工报告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应依据其提供的竣工验收记录等证据认定竣工时间。本案应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并对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等事实作出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发回。遂裁定：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5）安民一初字3933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过程中，远东伟业公司提供《证明》一份，载明：“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贵公司施工的我公司一期车间工程，我方及设计院、勘察院、监理公司等单位已于2014年1月24日组织验收，经验收质量合格。因我方原因，现需要办理安丘市建设主管部门备案的手续，我方于2013年12月20日在安丘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重新补充了招标手续，中标工期自2013年12月28日开工，2014年3月28日竣工，现需要贵公司在工程施工技术及质量验收等资料盖章，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由我公司承担，贵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和损失，请配合办理，特此证明。”该证据形式为A4纸张，其中上半部分书有上述内容，纸张颜色较深为淡褐色，下半部分为原纸张颜色，并盖有“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印章，但未注明日期。远东伟业公司主张是潍尔达公司于2014年上半年向远东伟业公司出具，证明潍尔达公司认可2014年1月24日工程竣工并且验收质量合格，2014年5月20日远东伟业公司在资料上加盖印章，是为了配合潍尔达公司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潍尔达公司认为本案经过数次一审、二审，远东伟业公司均未提供该证据，是在发回重审以后远东伟业公司伪造的，申请对该证据的印章形成时间、文字形成时间、文字是否在近三至六个月形成以及是否人为做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11月1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检材《证明》上的黑色中性笔书写文字，经检验非远东伟业公司所称时间“2014年上半年”形成，系近一年内形成。2、检材存在人为做旧现象。潍尔达公司支付鉴定费16000元。 经潍尔达公司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安丘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有关涉案工程的备案材料。其中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报告中《工程概况及监督工作概况表（一）》显示：工程名称：潍坊维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一期车间；一、开工时间：2012.10.21；竣工验收时间：2014.5.27。《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监督记录表》显示：竣工验收时间：2014年5月27日。并有建设、监理、施工、设计单位的签字。监督部门亦签有意见。《竣工验收报告表》中规划、环保、气象、公安消防部门签字盖章、其中安丘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4年3月10日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具体时间；二、远东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潍尔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如何支持。 关于焦点一，对于竣工验收时间双方争议较大，并分别提供了数份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远东伟业公司主张为2014年1月24日，潍尔达公司主张为2014年5月27日。首先，从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合远东伟业公司和潍尔达公司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双方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均载明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潍尔达公司提交的远东伟业公司出具的《工程竣工报告》、监理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载明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远东伟业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证据虽然载明通过验收时间是2014年1月24日，与潍尔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的内容不一致，与自己提供的证据也相矛盾，而远东伟业公司主张是为配合潍尔达公司补齐招投标手续于2014年5月20日补办了竣工验收材料、加盖印章，但远东伟业公司对其该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潍尔达公司亦提出异议，故远东伟业公司该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应以《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准；远东伟业公司提供的《印章使用申请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报验表》最多只能证明在2014年1月24日申请使用印章、工程竣工验收报验表提交给监理机构，不能证明工程在2014年1月24日竣工验收完毕，相反能够证明该工程在此之后竣工验收完毕；远东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明》被鉴定存在瑕疵，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远东伟业公司主张工程在2014年1月24日竣工并且验收质量合格，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依法不予采信。因此，潍尔达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远东伟业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 其次，从证据效力上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法院依法调取的安丘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有关涉案工程的备案材料中均载明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5月27日，安丘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4年3月10日盖章。根据有关法规规定工程必须先由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由五大责任主体验收，安丘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4年3月10日盖章，也印证了该验收日期的合理性。安丘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是国家设立的专门从事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的单位，其制作的文书具有真实性、准确性、权威性，效力高于双方提供的证据，故可以认定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5月27日。 关于焦点二，对于工期问题，合同约定总工期为自收到首付款之日起120个日历天。潍尔达公司首付款为2012年9月11日，理论上竣工日期为2013年1月11日，因存在因雨雪天气无施工等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情形，重审中潍尔达公司对远东伟业公司主张的工期顺延至2014年1月24日未提出异议，且主张自该日起要求远东伟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认定工期至2014年1月24日。 对于付款期限问题，双方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付总造价10%，质保金10%从竣工之日起一年内付清，该工程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付清。合同于2014年5月27日竣工验收，潍尔达公司应于2015年5月27日前付清工程款。 对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潍尔达公司尚欠远东伟业公司工程款1112819.6元，远东伟业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7373264.9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双方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如有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另外还应承担工程总造价10%的违约金；因远东伟业公司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罚款5000元。本案中，潍尔达公司逾期付款，远东伟业公司拖延工期，均已构成违约，均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原潍尔达公司均应向对方承担工程总造价10%的违约金，但该约定标准过高且法律规定或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违约责任，而从合同约定尾款竣工验收后付清上看，是远东伟业公司拖延了工期违约在先，故对远东伟业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同样，对潍尔达公司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远东伟业公司要求潍尔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远东伟业公司要求的逾期付款利息为潍尔达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亦应予支持，但远东伟业公司要求自2014年1月25日计算，缺乏依据，应从2014年5月27日之次日开始计算。潍尔达公司反诉要求远东伟业公司承担延期验收4个月的罚款60万元（5000元/天×4×30天），是违约金性质，既是对因远东伟业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补偿，又是对违约的惩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潍尔达公司要求远东伟业公司给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应缴税款284000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远东伟业公司应当向潍尔达公司开具未付款部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远东伟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被鉴定存在人为做旧现象，且与远东伟业公司主张的形成时间不一致，故远东伟业公司应当承担鉴定费16000元，质量鉴定费70000元应由潍尔达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远东伟业公司与潍尔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远东伟业公司和潍尔达公司主张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112819.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8日起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违约金6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向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7373264.9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完毕；四、驳回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由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物证鉴定费16000元，由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产品质量鉴定费70000元，由潍坊潍尔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远东伟业公司与潍尔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主张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但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应为2014年5月27日，故远东伟业公司该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合同约定：因远东伟业公司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罚款5000元，故潍尔达公司反诉要求远东伟业公司承担延期验收4个月的违约金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该违约金，本院不予采信；因远东伟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被鉴定存在人为做旧现象，且与远东伟业公司主张的形成时间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由远东伟业公司应当承担该物证鉴定费1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5元，由上诉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贾元胜 审判员  李玉信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