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2民初2489号原告：唐雨薇，女，199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倦，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豪，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大道路科汇一街1号3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Ｂ。法定代表人：陈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男，198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运营总监，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原告唐雨薇诉被告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餐饮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雨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倦和被告未来餐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雨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2.被告向原告退还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共计688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688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被告向原告退还运营管理费2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被告向原告退还灯箱费6196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619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5.被告向原告退还柜体费9868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986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6.被告向原告退还材料款4453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45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7.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原告在网络上看到了被告的广告，经被告介绍后，想加盟“悟茶”品牌奶茶店，当月20日前往被告公司现场了解情况。被告向原告承诺可在西安市小寨赛格商场入驻，其有成熟的后期经营管理模式，入驻简单。原告遂与被告签订了“悟茶”在西安××区的区域代理。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198000元。后被告并未尽心帮原告选址，最后未经原告同意离开西安，最终也未入驻商场。2018年5月，原告开始与被告协商退款事宜，但被告要原告将区域代理转为单店加盟模式，并购买材料、灯箱、柜体及收银机才同意退款62626元。被逼无奈下原告又与被告签订了《餐饮服务协议书》，落款时间倒签到2018年4月20日，被告于2018年6月5日向原告退还了62626元。但转为单店模式后，被告就不帮原告选址了，对原告不理不睬，期间只向原告发了一台收银机，原告找其退款也是一直拒绝。综上，原告认为双方实际上是一种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被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并未在商务部门进行备案，被告也没有自己的直营店，没有悟茶商标专用权，没有成熟的经营模式，被告在签订合同前未向原告主动披露相关信息，反而隐瞒了有关信息，提供了虚假信息，使原告在选择被告的经营模式上、预测投资风险上产生了误导作用，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被告客观上也没有为原告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原告未实际开店，材料、灯箱、柜体未收到，原告没有使用被告提供的任何经营资源，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真正履行，被告没有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能力，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原告可以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告应向原告退还相关费用及支付利息，恳请公正裁决。被告未来餐饮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一、不同意原告解除合同退回全款，应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为原告提供了专人接送、全程接待咨询、免费品尝口感、参观样板店装修设计，产品线解读等前期服务。协议签署后，被告还为其提供了协助选址和技术培训、核心资料交付等服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原告对商铺的心理诉求和市场价格差距巨大。原告通过网络咨询后与被告签订合同成为成交客户后，被告需向第三方推广公司支付合同标的20%的推广佣金。被告在与原告签署合同的过程中不存在胁迫和诱导。二、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特许人经营资质、备案等要求属管理性强制规定，双方合同应当有效。在被告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技术培训的情况下，原告不应当行使冷静期的单方解除权。原告在学习完技术后要求解除合同，明显有恶意缔结合同达到免费学习的目的。同时原告向被告订购的物品已经部分发货，解除合同的损失由被告承担并不公平。三、关于本案合同性质，双方之间的合同是普通的服务合同。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应该考虑：双方签署合同的初衷、合同履行义务的主要内容、交易对价、合同条款内容等因素。1.从签署合同的初衷及本案合同的主要义务。原告拟开设一家茶饮店并亲赴被告处进行现场考察。在品尝完被告开发产品的口感及看过被告包装设计的店面展示效果后，自愿与被告签署了服务协议书。由被告为其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被告的主营业务就是为小额餐饮投资者提供开店服务。被告将当下市场热点的餐饮项目信息进行收集、汇总、分析，然后再自己开发当下热点的餐饮项目，为客户解决做什么、怎么做的问题。被告最重要的服务就是技术培训、店面设计及产品包装，不是特许经营业务。原告在考察时，嘴里尝到的、眼里看到的，都是被告能做到的也是原告最看重的，原告正是基于这两点最重要的原因才与被告签署合同的，而这两项义务的本质都是服务而不是资源特许，原告如果在签署合同之初就将特许经营资源看成一个重要标志，那么原告自己应该可以在商务部网站上去查询一下，就知道悟茶就是一个普通的茶饮项目，不是特许经营项目。原告如果没有上去查询，说明在签署合同之前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是特许经营，原告查询了还与被告签署合同，说明原告看上的主要就是技术学习和店面设计跟产品包装。不管是哪种情况，特许经营这种模式根本与双方签署合同之初衷、合同主义务内容没有关系。2.从合同的交易对价。被告收取原告的服务费用共计不到15万，还要为原告提供技术培训、店面装修设计、开店设备供应、后期产品免费更新以及原材料的供应等，原告还可以享受新客户合同返点和物料返点。原告也是在对价格和服务内容进行过考量和调查后才与被告缔结的合同，对于被告而言，利润很少。原告签署合同的根本原因是被告可以降低开店的难度和成本。如果原告说被告项目品牌效应不大而退款，理由更加牵强。作为一个成年投资者，投资之前应当考察市场，所以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被告的服务和价格符合原告心理的性价比。根据等价有偿的基本交易原则，原告和被告的合同基石正是基于此，而不是原告诉称的特许经营资源的问题。3.从特许经营的认定和本案合同条款的内容。根据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所说的特许经营有两个显著特点:（1）商标、专利、专有技术等资源的有偿使用；（2）资源许可使用的标准模式化。关于资源的有偿使用，原被告双方的合同价款里并没有商标使用费，合同期限内原告可以无偿使用被告的商标。这点在合同的5.4条写得很清楚，合同价款主要就是技术培训、设备、设计等服务费用。原告在装修、设计、经营方面是具有充分的自由选择权。原告可以接受被告的服务，也可以自行做出符合自己意愿的决定。被告也从未要求原告要采用什么标准模式经营，甚至连物料采买原告都是可以自主决定的。特许经营合同的期限最少3年且特许人对被特许人具有非常强的控制性。这些特征与本案并不相符，因此本案的合同就是服务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4.适用特许经营类法律调整本类纠纷的不合理性。特许经营管理类的规范性文件对特许人赋予特别严格的义务，对被特许人赋予了过度的保护。首先，特许类文件与上位法相冲突，有提高行业准入门槛，限制行业准入之嫌。合同法规定，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合同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没有出现法定的无效、可撤销、可解除的情况都不能被无效、撤销、解除。合同法还规定了合同当事人双方的地位平等。可是特许类文件的规定很明显对特许人和被特许人赋予了不平等的地位。根据法律适用原则，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特许类文件属于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不属于特别法，在法律阶位上属于合同法的下位法。对一事实当适用上位法与下位法发生冲突的时候，理应适用上位法。所以本案及类本案纠纷理应适用合同法，而不是适用下位法的特许类文件。其次，本案及类本案经营行为与特许经营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本案及类本案经营行为的基石是合理的服务性价比，特许经营行为的基石是资源有偿使用及标准化的输出。（1）将两种经营行为从服务内容上进行对比：原告要开设一家茶饮店，有3种途径，第一种是原告不选择服务公司作为其服务或物料供应商，自行寻找设计公司，自行研究产品制作技术。但就设计费一项，估计就已超过了原告要支付的服务费，就更不用说产品包装、技术研发之类。原告签署合同的本心，就是看重被告的价格和服务的合理性。第二种加盟受特许类文件规范的家喻户晓的品牌店。这种类型的项目首先对加盟商的店铺位置要求极高，接着是店面大小至少50或50平方以上，再接着是非常严格的原料采买约束，加盟商的自主权极少，利润空间很有限，大部分利润早就被特许人赚取，加盟商亏钱的也是常见之事。原告作为投资人，不可能不知道市面上的价格。如果选择这类型的品牌，投资预算根本开不了店。如果原告说不知道，这种盲目投资行为才是导致今天诉讼的根本原因，投资有风险。第三种选择被告作为服务和供应商。被告的经营行为在本质上就是对当下市场热点项目的开发，然后解决投资人开店难度，摊薄投资人的开店成本。原告签署合同之前亲口尝过产品并认可，亲眼看过装修和设计并认可。（2）两种经营行为在服务结果上都不会对原告的经营结果承担风险。被告悟茶项目的情况，原告在签署合同之初是知晓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日，唐雨薇(乙方)与未来餐饮公司（甲方）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悟茶”，1.2乙方选择下述1.2.1项合作方式。1.2.项目标识“单店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1.3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1.4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相关费用68800元（该费用包含：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费用）。合同签订时即生效，乙方所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1.5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每年需向甲方支付项目服务费2000元。2.1乙方可以在本合同1.2.2项约定范围内，向甲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客户），并促成甲方与客户签订合作合同书或类似合同文件，同时，甲方也可利用其相应资源协助乙方招募意向客户，最终只能由甲方为客户提供技术支持和指导培训服务，并收取相应服务费用。2.2乙方根据合同1.2.2项获得代理权后，可委托甲方在该区域发展其他合作商户，甲方在其代理区域每发展一家商户需按照合同金额奖励乙方。乙方收取甲方返点的金额视为乙方已经同意委托甲方在其代理区域发展其他合作商户。3.1.3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项目标识系统（CIS）的应用和规划安装有指导权。3.2.1甲方应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3.2.2甲方应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3.2.3甲方应为乙方培训3名技术人员。3.2.4甲方应为乙方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3.3.1乙方享有在合同有效期内根据本合同1.2款约定的方式免费使用甲方商标的权利。3.4.3乙方确认指定的联系方式为QQ。6.1……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合同，已经支付的费用不予返还且守约方有权向单方中止、解除合同的一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金额50%的赔偿金。6.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守约方均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向违约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额50%的违约金且已收取的费用或设备材料不予退还。原告提交悟茶合作申请表，该申请表显示原告投资店型为区域代理，总投资金额为388888元，已收金额为198000元，申请区域为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区域代理，申请表中还包含免首年年度运营管理费、扣减2000元报销、赠送大礼包、苹果手机X、取得三个月内优先加盟权等。原告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原告于2018年4月20日向被告以POS机消费形式支付了198000元。原告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被告于2018年6月5日向原告退回62626元。双方均确认该笔退款系经营模式变更为单店经营后的差额。原告在庭审中表示目前店铺并未开始经营。对此，被告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第25810763号“悟茶”（第43类：活动房屋出租；养老院；烹饪设备出租）、第25816979号“WUCHA”（第35类：自动售货机出租；商业企业迁移）、第25812901号“WUCHA”（第30类：咖啡；茶；蛋糕等）商标注册证，以证明被告拥有“悟茶”商标所有权。被告提交培训每日学习课程表，课程表上有五天的培训学习记录，学习内容包括各类饮品制作、小吃系列、蛋糕甜点系列等，每日学习内容及考核均有原告签名确认。《培训部学员学习技术考核确认表》显示2018年4月28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第一次考核，考核老师对原告的考核内容进行了打分及综合评价，原告进行了学员考核确认。原告对培训服务也参与了满意度调查评价，对于该培训服务均表示非常满意。原告主张，被告没有履行选店、运营指导、店面装修、发货等主要合同义务，被告亦无履行合同的能力，合同的主要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主张解除合同。原告亦在庭审中明确，其支付给被告的198000元包含旗舰店的合同金额68800元，年度运营费2000元，收银机3980元，灯箱6169元，柜体9868元及材料款44530元均应退回，对于上述金额被告不予确认后，原告将诉讼请求第四项至第六项本金合并为主张被告向原告返还60594元物料款。被告对该笔数额是物料款且尚未发货给原告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餐饮服务协议书》的性质及原告唐雨薇是否有权解除《餐饮服务协议书》；二、原告唐雨薇各项诉讼请求金额是否有据。一、本案《餐饮服务协议书》的性质及原告唐雨薇是否有权解除《餐饮服务协议书》。《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未来餐饮公司同意唐雨薇在特定区域使用公司的项目标识，还约定未来餐饮公司应提供协议制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唐雨薇使用，为唐雨薇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为唐雨薇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故《餐饮服务协议书》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对于未来餐饮公司认为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唐雨薇认为未来餐饮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唐雨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未来餐饮公司在履行《餐饮服务协议书》过程中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所谓根本性违约，是指因为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首先，未来餐饮公司“悟茶”商标已经注册，虽然核定使用范围与本案开设的饮品店无关，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该商标会影响合同的履行。其次,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未来餐饮公司为唐雨薇提供了培训，原告也学习了相关技术，故本院认为未来餐饮公司不存在根本性违约，原告唐雨薇不享有法定解除权。被告未能帮助原告选址并不能给原告的经营造成实质影响，原告以此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唐雨薇各项诉讼请求金额是否有据。考虑到本案原告至今未开店经营，且餐饮服务协议书已经到期，原告主张返还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可以得到支持。其中，餐饮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68800元费用包含了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本院考虑原告参加了培训课程及考核之情形，对于该笔费用酌情支持40000元；因被告确认未给原告提供物料及后期运营服务，被告应将向原告收取的2000元项目服务费和灯箱、柜体等物料款共计60594元退还原告，上述费用合计102594元。原告主张被告向其返还上述费用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雨薇退还费用102594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驳回原告唐雨薇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28元，由原告唐雨薇负担642元，由被告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静怡人民陪审员  黎锦华人民陪审员  吴宇婷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本书记员张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