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刑终84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昌概，男，1947年11月18日出生于福建省石狮市，汉族，文盲，务工，住石狮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5月5日被监视居住，同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狮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情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昌概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闽0581刑初2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昌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容榕等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昌概及其辩护人吴情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吴某1与被告人吴昌概系亲兄弟，二人曾因各自儿子的生意纠纷及祖厝问题结怨多年。2018年5月5日6时许，被告人吴昌概携带剪刀到石狮市蚶江菜市场宰杀鸡鸭后回家途中，途经石狮市威明服装厂门口时遇到被害人吴某1，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吴昌概持剪刀、被害人吴某1持铁棍、Ｕ型锁互殴，后双方围绕电线杆继续对峙并争吵，在此过程中被害人吴某1倒地当场死亡，被告人吴昌概亦受伤倒地，后被公安人员当场抓获，被告人吴昌概被送往石狮市华侨医院诊治。经法医学鉴定，吴某1符合在腹主动脉瘤病理基础下，因打斗诱发动脉瘤破裂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另，外伤致四肢创口长度累计2.5ｃｍ，双手挫伤面积累计28.0ｃｍ2，损伤程度未达轻伤。被告人吴昌概右前臂闭合性损伤致右桡骨下段及尺骨茎突骨折，右枕顶部一处头皮瘢痕长度为1.5ｃｍ，右面部两处擦伤面积累计达3.3ｃｍ²，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纪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5点多，其在家里睡觉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吵架声音，从窗户往下看，当时天已经亮了，其看到威明制衣厂门口马路边的路灯下面，有两个男子在吵架，吵得很大声，好像是因为房子土地的事情在争吵，路边还停着一部电动车和一部自行车。后来其看到一名男子拿出一把剪刀，另一男子拿出一根铁棍，二人互相打斗，拿剪刀的男子有划到对方的手腕，对方则拿着铁棍在挥舞，有没有打到拿剪刀的男子，其没注意看。这两人都已经六七十岁了，并没有非常激烈的打斗。拿铁棍的男子被剪刀划到之后，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身体就慢慢倾斜，倒在了马路上，还动了一下，拿剪刀的男子看到对方倒下之后，他也倒在了地上。过了十几分钟，其到楼下查看情况，当时围了很多人，拿铁棍的男子双手上面都有血，已经死了，拿剪刀的男子头上也有血。其辨认出拿铁棍的男子即吴某1、拿剪刀的男子即吴昌概。 2.证人蔡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6时许，其骑三轮车要去菜市场买鸭子，看到二三十米外的威明制衣厂门口有两个男子在相互比划，走近一看，发现是“吴海”“吴概”两兄弟在争吵，“吴海”手腕上有血，“吴概”脖子上也有血。突然“吴海”就倒在地上，身旁还有一个Ｕ型锁，一会“吴概”也倒在地上，身旁还有一把剪刀。听村里说他们两兄弟感情不是很好，以前也有吵架。其辨认出“吴海”即吴某1。 3.证人吴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6时许，其途经威明制衣厂大门口时，看到“吴概”“吴海”在对面马路边的路灯下吵架。当时“吴概”头上有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刀上有血，“吴海”手里拿着一个Ｕ型锁，双手的手腕上有血。其到现场的时候，“吴森”也到现场，其和“吴森”就劝他们兄弟俩不要再吵架了，但他们没有停下来，其和“吴森”就准备离开了。其骑车刚开一小段路，回头看到“吴海”倒下去了，躺在马路边。经医生诊断，“吴海”当场死亡。其辨认出“吴海”即吴某1、“吴概”即吴昌概。 4.证人吴某3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6点，其途经威明制衣厂门口时，看到“吴概”“吴海”站在对面马路边吵架，当时有一根电线杆，两人站在电线杆两侧，“吴海”的电动车停在一旁，车头朝着蚶江方向，“吴概”的自行车朝着他回家的方向。当时“吴亭”也刚好骑车经过。其和“吴亭”一起劝架，但是他们没有停下来。“吴概”手上拿着一把剪刀，“吴海”手上拿着一个Ｕ型锁，其看劝不动，就准备回家。其走了几步回头一看，看到“吴海”已经躺在地上，其赶紧往回走，看到“吴海”头还有在动，手腕上有流血。经村里医生诊断，“吴海”已经不行了。其辨认出“吴海”即吴某1、“吴概”即吴昌概。 5.证人吴某4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6时许，其途经威明服装厂门口时，看到同村的“吴亭”“吴森”“吴概”站在马路上，“吴海”躺在服装厂门口路上一根路灯杆下面，“吴概”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后来“吴亭”载“吴海”老婆薛某过来，薛某让其打电话报警，并呼叫120。经医生诊断，“吴海”已经死了。“吴海”“吴概”两兄弟平时感情不好，在村里面已经打过几次架。其还证实2018年3月初“吴概”“吴海”二人打架的情况。其辨认出“吴海”即吴某1、“吴概”即吴昌概。 6.证人何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为蚶江镇锦里村医师。案发当天6时32分，“吴亭”打电话说有两兄弟打架，两个人都躺在地上，让其赶紧过去。其赶到威明制衣厂门口，看到“吴海”“吴概”都躺在对面一电线杆旁边路上，“吴概”身边放着一把剪刀，剪刀上面还有血迹，“吴海”双手手腕破皮流血，现场也有很多血。经检查，“吴概”已经死亡，“吴海”被急救中心的人载走了。其还证实“吴海”平常有空都会到其卫生所聊天，有时还会让其帮忙量血压，血压都很正常。其辨认出“吴海”即吴某1、“吴概”即吴昌概。 7.证人吴某5证言，证实案发当天6时许，其接到吴某4电话，说其父亲吴某1在威明服装厂门口，人已经快不行了。其开车赶到现场时，已经围了很多人，有医生、警察、群众等。其父亲躺在威明服装厂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吴昌概也躺在旁边。其看到父亲身上流了很多血，地上也有很多血。经医生诊断，其父亲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其父亲平时有高血压，没有其他疾病。其和吴昌概的儿子没有矛盾，没有争吵过，就只有其父亲和吴昌概会争吵。2018年3月初，吴昌概与其父亲在家门口打过架。其还证实其父亲吴某1力气很大，个头也比吴昌概大。 8.证人薛某证言，证实其丈夫吴某1身体基本没问题，血压很正常，不知道吴某1有血管瘤。吴某1、吴昌概两兄弟从三十多岁就开始吵架，都是因为生活琐事，只有2018年正月十六中午，二人才有动手打架过。 9.证人林某1证言，证实2018年3月3日，其丈夫吴昌概与吴某1打架的经过。他们二人经常吵架，只要一碰面，两人都会吵来吵去。其听吴昌概说过，他们是因为几年前吴某1想把祖宅的地皮偷偷卖掉，被吴昌概发现制止，从此二人关系就不好了，经常吵架，而且其儿子与吴某1的儿子有一起做过生意，因为账理不清楚，吴昌概也会拿出来与吴某1理论，双方也会吵架。 10.证人林某2证言，系吴昌概的儿媳，证实的内容与证人林某1基本一致。 11.证人吴某6证言，证实吴某1在村里经常锻炼身体，有时也会骑自行车锻炼，身体状况不错，没听说有什么疾病、高血压等。听说吴某1、吴昌概两兄弟关系不好，二人的房子就在前后排，两人每次碰面都会吵架，吵了很多年。 12.证人林某3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证人吴某6基本一致，其还证实听说吴昌概平时在村里见到吴某1，就会辱骂他，两兄弟经常吵架，但是吴某1在村里为人很好，每次都是吴昌概先去惹吴某1，二人才会吵架。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吴昌概的基本身份情况。 14.蚶江卫生院健康体检表，证实2017年5月12日、2018年4月12日，被害人吴某1到蚶江卫生院体检，吴某1身高约170ｃｍ，体重82ｋｇ，检出有高血压。 15.工作说明、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证实（1）案发当天6时25分，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报警后，赶到石狮市威明服装厂门口现场调查。吴某1当场死亡，吴昌概右手手臂骨折、右脸颊受伤，已经被送往石狮市华侨医院治疗，故派出一组侦查人员前往华侨医院对吴昌概进行控制。因吴昌概右手手臂骨折，需要进行手术。同日，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吴昌概采取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2）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经过现场调查，因案发现场无监控，只调取蚶江村名流服装厂十字路口-向东和威明公司宿舍路口-向西监控，该两处监控距离案发现场均有几十米远，无法看清发案情况。（3）2018年3月3日吴某1与吴昌概互殴，公安人员受理该起行政案件，后双方自行处理。 16.提取笔录，证实从吴某5手机中提取到2016年11月20日吴昌概手拿铲子与吴某1吵架的情况。 1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2018年5月5日，石狮市公安局民警对涉案现场进行勘查，石狮市威明集团大门口西侧10米处的南侧人行道旁有一路灯杆，被害人吴某1躺在该路灯杆旁西侧马路边；在路灯杆东侧人行道地面提取三处血迹；在路灯杆西侧人行道地面、路灯杆西侧马路上、路灯杆上各提取一处血迹；在路灯杆东侧人行道地面发现一把剪刀（全长25ｃｍ，刀刃长14ｃｍ），并在刀刃、刀柄各提取一处血迹，在刀柄无血处提取一处擦拭物；在路灯杆东侧路边停有一辆自行车，距离路灯杆9米，自行车左、右把手各提取一处擦拭物；路灯杆北侧对面的人行道上停有一辆摩托车，左、右把手各提取一处擦拭物，摩托车尾箱内发现一把Ｕ型锁（20ｃｍ×20ｃｍ）和一根缠有黑色胶带的钢管（长35ｃｍ，横切面为2ｃｍ×2ｃｍ的方形），Ｕ型锁及钢管均各提取一处擦拭物和一处血迹。 18.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石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工作说明，证实：（1）被害人吴某1身高170ｃｍ,发育正常，营养良好。上身未见明显血染，下身可见滴溅血迹。其外伤为左上臂处见0.5ｃｍ、0.5ｃｍ二处创口，左前臂见一1.0ｃｍ创口，左掌背处见2.0ｃｍ×1.0ｃｍ、1.0ｃｍ×1.0ｃｍ、1.0ｃｍ×1.0三处挫伤，左中指见一0.5ｃｍ创口，右前臂处一6.0ｃｍ×0.5ｃｍ擦伤，右掌背处一6.0ｃｍ×4.0ｃｍ挫伤，四肢创口长度累计2.5ｃｍ（创口细小，未伤及长骨，且肌间出血范围小）、双手挫伤面积累计28.0ｃｍ2，右胸部外侧见一6.0ｃｍ划伤（胸壁各层无出血），其余部位未见明显外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其死因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分析为在腹主动脉瘤病理基础下，外力及当时环境应激性血压上升导致瘤体破裂，符合因打斗诱发动脉瘤破裂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3）被告人吴昌概右前臂闭合性损伤致右桡骨下段及尺骨茎突骨折，右枕顶部一处头皮瘢痕长度为1.5ｃｍ，右面部两处擦伤面积累计达3.3ｃｍ²，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3）路灯杆东侧地面提取的其中2处血迹、路灯杆西侧地面血迹与吴昌概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5.81×1015；路灯杆东侧地面提取的另一处血迹、路灯杆上血迹、剪刀刀柄血迹、Ｕ型锁、铁管上血迹、摩托车左、右把手擦拭物检出的ＤＮＡ与吴某1的血样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80×1015；剪刀刀刃擦拭物、铁管上擦拭物检出混合型基因型，包含吴某1、吴昌概的ＤＮＡ分型。 19.现场监控视频，证实2018年5月5日早上6点12分许，在案发现场出现一高个子追打一小个子十余秒的情况。后二人围着电线杆附近继续比划、对峙、争吵，持续数分钟后一人倒地。 20.被告人吴昌概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5月5日早上，其带着剪刀到菜市场宰杀鸡鸭，后骑自行车准备回家，途经威明服装厂门口时，碰到吴某1骑摩托车迎面而来。当时他就直接将摩托车开到了其自行车前进的方向，其就赶紧停下来。二人就在威明服装厂门口对面的马路边骂了起来。骂了没几句，吴某1准备开他摩托车后备箱，其就赶紧从书包里拿出用于杀鸡的剪刀。吴某1从后备箱拿出一根铁棍朝其头部击打过来，其见状就右手拿剪刀朝他身上刺过去，后来吴某1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铁锁，他左手拿铁锁，右手拿铁棍朝其身上击打，其就拿着剪刀朝他身上刺过去，刺了几次记不得了。打了十几分钟，二人都打累了，就站在威明服装厂门口对面马路边路灯下面对峙，后来其看到吴某1倒在地上，其也受伤了，头很晕也倒在地上，被人送到了医院。到了中午，其经过救治清醒后才听说吴某1死了。其和吴某1是亲兄弟。十几年前，其大儿子和吴某1儿子合伙做生意，产生纠纷，加上吴某1想要偷卖祖宅被其发现，没有卖成功，二人结仇好几年，每次见面都得吵几句。其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述其受伤倒地后，不知道谁报警，其是到警察来之后才知道有人报警的。其辨认出威明服装厂门口系其与吴某1发生纠纷打架的具体地点。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昌概故意损害公民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吴昌概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自身疾病亦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之一，且被害人与被告人互殴，可对被告人吴昌概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以被告人吴昌概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吴昌概上诉称，本案系被害人先某并持械追打其，其才用剪刀反击，系正当防卫且属轻微暴力，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其防卫行为仅造成被害人轻微伤，仅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因，与被害人死亡不存在刑法上的直接、必然因果关系，被害人死亡系因自身特殊体质所导致，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上诉人对被害人的特殊体质及死亡后果不应也无法预见，主观上不存在过失，被害人死亡系意外事件。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其改判无罪。其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另提出被害人死亡系因自己生气，使劲敲打到电线杆的反作用力致血压上升、腹主动脉瘤破裂失血死亡，是自陷危险的行为，死亡结果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存在故意伤害的实行行为，不构成犯罪。即便认定上诉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也存在因家庭邻里纠纷引发、犯罪情节较轻、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上诉人案发后自首、系初犯和偶犯等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建议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出庭检察员提出，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但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二者缺乏直接关联性，不应评定为伤害行为的结果加重犯，而是伤害行为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想象竞合，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本案被害人先挑起事端、先持棍殴打上诉人，对自身死亡的责任大于上诉人。原判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定罪有误，量刑不当，建议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吴昌概于2018年5月5日6时许途经石狮市威明服装厂门口时，与其兄被害人吴某1相遇并因二人间的多年矛盾而发生争执，争执中上诉人吴昌概持剪刀与被害人吴某1持铁棍、Ｕ型锁互相打斗，后双方围绕电线杆继续对峙并争吵，在此过程中被害人吴某1因打斗诱发腹主动脉瘤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上诉人吴昌概受伤倒地送医后被公安人员控制的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上诉人吴昌概的行为定性问题。经查，证人纪某的证言、监控视频及被害人伤情鉴定报告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吴昌概并未非常激烈地与被害人打斗，主要是持剪刀比划和对峙，且证人吴某5的证言、监控视频、鉴定书、体检表、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综合证实，被害人吴某1较上诉人身高更高、力气更大，被害人所持钢管也较上诉人吴昌概所持剪刀更长，且监控视频及上诉人吴昌概的供述也可证实被害人吴某1还曾持钢管追打上诉人吴昌概，后双方又围绕电线杆对峙，可见在打斗和对峙过程中，上诉人虽持有剪刀，且被害人年龄较长，但被害人还是占据优势地位，上诉人剪刀划刺造成的被害人伤情基本位于被害人上肢，且总体创口小、较浅、出血少，仅为轻微伤，可见上诉人吴昌概持剪刀比划和对峙造成被害人较重伤害的现实危险性和客观危害性均较小，可以认定为轻微暴力行为。作为故意伤害罪的加重情节，认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要求故意伤害的实行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内在的、决定性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因果关系，而本案被害人的死因系其自身存在腹主动脉瘤的特殊疾病的情况下，因打斗及当时环境应激性血压上升导致腹主动脉瘤破裂而失血性休克死亡，可见上诉人吴昌概的打斗、对峙、争吵等行为仅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因之一，不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前述因果关系构成要件。且上诉人吴昌概与被害人系亲兄弟，虽与被害人存在矛盾时常争吵并发生过打架，但结合全案情况，尚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吴昌概有故意致被害人身体健康遭受较重损害乃至死亡的意图。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吴昌概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有误，应予纠正。但上诉人吴昌概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老年人，虽然主观上不知道被害人患有腹主动脉瘤这一特殊疾病，客观上也未殴打被害人的腹部等要害部位，但其应当预见被害人作为比其更年长的老年人，其持剪刀与被害人进行较长时间的打斗、对峙、争吵的行为，存在被害人因此而发病或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但其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死亡的不幸后果，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上诉人吴昌概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死亡系意外事件，与其行为无因果关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昌概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的问题。经查，在案的证人纪某、蔡某等人的证言及上诉人吴昌概的供述可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吴昌概与被害人吴某1相遇发生争吵后，双方几乎同时拿出工具互相打斗，后又围绕电线杆附近对峙数分钟，可见上诉人吴昌概与被害人因多年矛盾且事发时再起争执后，上诉人吴昌概具有积极与被害人打斗的意图和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打斗中虽有出现被害人持棍追打上诉人的情形，但这只是双方打斗的一个片段，不足以反映打斗的全貌，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打斗行为系正当防卫。上诉人吴昌概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昌概因琐事纠纷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采纳。上诉人吴昌概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死亡系意外事件、上诉人系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上诉人吴昌概因与被害人的矛盾和争执持剪刀与被害人互殴，打斗行为积极，致被害人上肢等多处受伤，并最终诱发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属于情节较轻。上诉人吴昌概因被打受伤倒地送医后被公安人员控制，无主动投案的意思和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犯罪情节较轻、存在自首情节、符合缓刑适用条件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鉴于本案被害人明知自身有高血压，仍积极参与打斗，对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且本案属家庭矛盾引发，可酌情对上诉人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刑初2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昌概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2021年6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贤 审判员  张文平 审判员  苏中福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培华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五条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 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