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维英，女，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金，四川超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骏溢有机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曾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灏，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维英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骏溢有机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程维英立即向骏溢公司支付货款317043.76元及利息（以货款317043.76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程维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判决：程维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骏溢公司支付货款317043.76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55.65元，财产保全费2105.21元，合共8160.86元，由程维英负担。程维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骏溢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其一，骏溢公司不享有本案独立诉权，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存在瑕疵，一审判决遗漏另一共同原告主体。骏溢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3月份对账单》证据显示，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是程维英，另一方是骏溢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坚xx胶粘厂，共同与程维英形成买卖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坚xx胶粘厂和骏溢公司具有共同的诉讼利益，应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在无任何证据证明骏溢公司享有全部共有债权的情况下，无权单独作为原告主张共有债权。一审法院明知原告主体地位存在瑕疵，仍然进行审理并判决，显然存在遗漏诉讼主体，违反程序。其二，程维英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一审适格的被告，骏溢公司告错了对象。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成立于2003年，是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杨某，经营范围为零售胶粘剂、五金杂品，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程维英系该经营部工作人员，在对外收货、对账、签名等经营活动中均是代表经营部履行职务行为，程维英代表经营部所签收的货物均为粘胶类物品，与经营部经营范围一致。骏溢公司与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交易多年以及收货地址为经营部地址等事实来看，骏溢公司对程维英的身份是明知的。所以，程维英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骏溢公司仅能向经营部主张权利，骏溢公司将程维英列为被告，属于告错对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不能客观反映双方的交易习惯，且故意遗漏货款支付方式和对账单作为唯一收款依据的交易习惯事实。根据双方认可的2016年10、11、12月和2017年3月多张月对账单来看，对账单可印证货款收取的方式及依据，即骏溢公司收取货款并不是按程维英收到当批货物的金额支付货款，而是买方不定时、不定数的向卖方交存货款额，然后按一月一结，签署对账单，确定货款总额和欠款金额，并以对账单作为卖方收款的依据。因送货单上仅记载有品名和数量，无单价金额记载这一客观事实，送货单和运单仅作为对账结算用的凭据，而不是收款依据。以上是程维英与骏溢公司多年的交易习惯，但一审法院却故意遗漏，主观认为双方是一货一支付的方式，并把未签收、无单价的送货单、运单认定为收款依据，显然违背客观事实。1.一审判决采用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缺乏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且引用内容时断章取义，其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真实交易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的微信聊天记录“骏溢公司业务员”的身份无证据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2月14日有（买方）订货的记录，但在2017年4月后，仅有“骏溢公司业务员”单方发送货单的图片，无相对方（买方）订货记录，也无对此确认的记录。根据一般交易惯例，应当是买方先发订货要求，卖方才下送货单，但微信记录中无买方订货，仅是卖方下单的图片，本末倒置，有违常理，且送货单、提货单仅是照片，无收货人签收，无法证明货物已实际交货的事实。一审判决引用骏溢公司提及“您好老板娘，您下的订单除了闪银灰其他都发完了”，程维英回复“好的”，但该条聊天内容前面并没有订货的记录，且简单“好的”二字无法反映是针对订货事实的确认，因为聊天记录是可以人为删除中间的部分记录，保留对其有利的记载，作伪证。骏溢公司提及“您好老板娘。麻烦安排一下货款，谢谢”，程维英回复“明天安排”。该条记录前面也无订货的记载，且对账后程维英本就欠货款，所以回复“明天安排”也属正常的回复，并不能印证有另外订货的事实，况且，在未对账前按双方的交易习惯，不会支付当批货款。“今早的5万元……这批货就不能打款比发货少了”的对话无发送时间，且前面也无订货记录，回复内容无法与上文衔接，不排除有剪接之嫌。至于后面回复“今天转不出来改天转过了”，因对账后本就欠货款，该回复也属正常，不能印证有对账后新交易购货的事实。“您好，合计收到货款8万元，可以安排4万订单，麻烦确定先发那些”“你要发就发，不发算了……”，该记录仍然不能证实有真实交易的事实，双方仅停留在商谈状态。相反，印证了骏溢公司为了收到欠款，以同意再给程维英发货为诱饵，从而尽快收到欠款。从聊天记录看，所谓的“骏溢公司业务员”在微信上单方面发送自己制作的所谓的送货单、提货单及对账图片，程维英并无回复确认，这本就反映该发出内容对其不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但一审法院认为图片发出后无反应，就是表示无异议，并以无任何实际签收内容的图片认定程维英已经收到货物，有真实交易的事实，并以此作为判案的依据，显然是错误认定事实，缺乏客观性。2.一审判决书采用缺乏真实、关联性的2017年8月29日、2017年8月31日、2017年9月1日、2017年9月5日的送货单、提货单及录音笔录作为判案依据，显属错误。送货单系骏溢公司单方面制作，收货人处无签名，且无单价，按双方的交易习惯不属收款依据。提货单（运单）收货人处无签名，也无承运人签章，票面无运价记载，无法证实货物已被签收，且与骏溢公司提交的与其相同的有程维英签名的运单记载不一致，反映出提货单（运单）的虚假性，另外，按双方的交易习惯，提货单（运单）不属于卖方的收款依据。骏溢公司与广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的录音谈话记录，证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但一审录音对话当事人未到庭，其身份也未确定，且谈话内容显示广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9日已被转让，有关单据已经销毁，电脑也删除，但程维英提交的该公司2018年8月、10月的运单证实该公司仍然在经营，并无转让的情形。因此，该证据显然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3.从举证责任分摊来看，程维英一审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证据，证实已经在对账后履行了归还双方确认的对账单欠款。骏溢公司否认该事实，根据举证责任原则，骏溢公司就应当举证证实其否认事实的存在，但骏溢公司所提交的未经程维英确认签名的空白送货单、提货单及他人之间的录音记录证据，这些证据均无法形成证据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不符合双方形成的货款先存、月结对账、确认货款额、凭月结对账单收取货款的交易习惯。另外，程维英通过银行分期转款共计34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虽然没有注明款额用途，但程维英认为是归还对账的欠款，此时，双方对该款额的用途有争议时，法院无权强行将此款划归为是支付对账后的新交易货款。假设2017年4月7日对账后双方有真实货物交易，根据交易习惯，在双方对送货、收货存在争议，没有对账进行确认前，程维英仍然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况且，根据起诉状所述事实来看，骏溢公司是以2017年4月7日的对账单作为依据来主张诉讼权利的，可印证月结对账单是双方收款的唯一凭证，至于对账以后骏溢公司主张2017年4月10日至2017年9月3日还有货款产生所引发的争议，应当不是本案处理的内容，假设还有货款产生，骏溢公司可另行以买卖合同结算纠纷主张权利，因本案骏溢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不包括该争议事实，一审法院无权擅自扩大请求范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确认支付方式时，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认为第六十一条仍然不能确认（支付方式的交易习惯）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理由如下：前面已经阐明本案，双方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是“货款先存，一月一结对账确认货款额，凭月结对账单收取货款”，但一审法院故意遗漏该事实，导致错误的认为支付方式不能确认，从而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判案。骏溢公司提交2017年4月7日对账后的空白送货单、提货单，因程维英没有收到单证或货物，单证上也无程维英的签字，而这些单证仅系案外人单方面在微信聊天中发的图片，无法达到证明程维英收到单证或者货物的事实。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已经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规定不符。骏溢公司辩称：第一，程维英从始至终没有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骏溢公司一审过程中，将与程维英的全部交易记录，包括送货单、物流公司托运单、对账单，以及与程维英、程维英配偶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等所有材料提交予法庭，骏溢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反映双方的完整交易过程。2017年3月31日经双方对账，程维英尚欠骏溢公司336779.76元货款。此后，骏溢公司又向程维英交付了价值320264元的货物，而程维英支付了340000元，因此，程维英尚欠骏溢公司317043.76元。骏溢公司提交的材料显示，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程维英通过微信或者电话向骏溢公司下单，骏溢公司将下单明细发给程维英确认，并将每次的送货单和提货单发给程维英，以告知程维英己经按要求发货且提醒其注意签收。骏溢公司一直以来通过委托广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来承运货物，每次广州市某物流有限公司收取货物后会出具相应的提货单给骏溢公司。只要货物没有数量或者质量问题，程维英均予以默认，只有出现数量或者质量问题，程维英才会在微信上向骏溢公司反映。骏溢公司在发了这么多次供货单和提货单给程维英后，程维英从来没有在微信上说过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形。而如今，程维英却声称其没有收到过2017年3月31日后的货物，程维英的行为明显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第二，程维英所称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毫无依据，本案所涉的交易双方主体就是程维英与骏溢公司，对账人也发生在程维英与骏溢公司之间。收货地址为程维英指定的地址，至于程维英收到骏溢公司发送的货物后用于什么样的用途，或者用于什么样的经营与本案无关，与骏溢公司无关。第三，程维英的上诉状中第二页的陈述和逻辑混乱、法理错误，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本人陈述完全不一致，明显是歪曲事实，虚假陈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二审期间，程维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是3份货物提货单，编号0006221、0006978、0007039，拟证明一审时骏溢公司提交的货运单与程维英提交的提货单记载内容却不一致，骏溢公司提交的货运单是不客观、不真实的货运单。证据2是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营业执照，拟证明程维英是经营部的工作人员，程维英的收货行为、付款行为，实际上都是代表经营部的。证据3是骏溢公司的员工张伏祥与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程维英向骏溢公司支付340000元具有合理性。证据4货运单，与证据3相印证。证据5是四张对账单，分别是2016年11月9日、2016年12月9日、2017年1月11日、2017年4月7日的对账单，拟证明程维英与骏溢公司之间的结算方式为送货后一个月结算一次，双方进行对账，然后根据对账的金额再来支付货款，而并不是一货一结的这种方式。同时，对账单上还有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坚xx胶粘厂的名字，该厂与骏溢公司是共同的主体。骏溢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程维英的提货单是第三联，随货同行，程维英可以自己添加签名。与程维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的6月16日和2017年6月24日，骏溢公司在发完货之后就把提货单的照片发送给程维英，骏溢公司不存在事后的造假。对于证据2，本次交易的主体很明确是程维英，至于程维英把货物用在哪里与本案无关。骏溢公司是没接触过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对于证据3和证据4，骏溢公司确认与程维英在2017年7月有交易，程维英在一审中坚称其于2017年3月之后没有与骏溢公司发生过任何交易，但是现在程维英为了证明其付款金额超过对账单所载的336779.76元的合理性，又拿2017年7月发生的交易来作证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证据5没有原件，其合法性、真实性由法院予以查明。对账单只是债权的进一步确认，签收对账单也需要程维英本人自愿签才行。对账不是每个月进行的,是有可能隔几个月对账的。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坚xx胶粘厂是骏溢公司的工厂厂家，与骏溢公司实际上是同一家公司，但是对外的交易主体都是骏溢公司，只不过在出具对账单的时候会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坚xx胶粘厂写上。骏溢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于程维英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证据1虽与骏溢公司提交的提货单存在差异，但每次货物签收的现实情况未必完全一致，故程维英不能以其持有的提货单与骏溢公司提交的提货单存在部分差异为由，简单否认骏溢公司所交提货单的效力。证据2仅能证明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的经营者为程维英的配偶杨某，无法证明程维英在交易过程中已向骏溢公司披露其行为属代表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职务行为，故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纳。证据3及4不能证明程维英关于其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可证明程维英于不同时间段的欠款情况，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后续发生多笔交易，程维英当前的欠款数额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及买受人的确定；二、欠款数额的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程维英的上诉事由及本案焦点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本案买卖合同出卖人及买受人的确定。首先，程维英认为对账单所载的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坚xx胶粘厂为本案共同出卖人，否认骏溢公司享有完整债权，但骏溢公司持有送货单、对账单以及与程维英交易的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其为出卖人。程维英否认该事实的，依法负有举证证明其与案外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的责任，现程维英未能予以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虽然程维英的配偶杨某经工商登记成立了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但因业务基本均是程维英本人或杨某代表程维英与骏溢公司联系，在卷证据不能反映程维英在交易过程中已向骏溢公司披露其系代表金牛区xx装饰材料经营部与骏溢公司交易，骏溢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与程维英个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出卖人及买受人分别为骏溢公司和程维英，符合客观事实。二、欠款数额的认定。骏溢公司与程维英之间存在多次交易，双方虽然在2017年4月7日对之前的交易进行了结算，但在出具对账单后，双方又发生了数次交易，故应结合双方对账后的交易及付款行为分析欠款情况。现有证据表明，2017年4月7日至2017年7月7日期间，程维英共向骏溢公司支付15万元，而骏溢公司与程维英于2017年7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骏溢公司向程维英发送截止至2017年6月的对账单图片，该对账单显示程维英尚欠货款360269.46元，程维英未对此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可表明截止至2017年7月7日程维英的欠款数额。此后，程维英的配偶杨某于2017年7月15日、2017年8月19日继续在微信上向骏溢公司订购货物，骏溢公司同步将下单明细、送货单及提货单发送给杨某。综合下单明细记载的发货金额以及程维英已支付的金额，骏溢公司主张程维英支付货款317043.76元，具有事实依据。程维英虽否认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但程维英作为对话方，在诉讼中未提交其所认为的完整版本，本院对其否认微信聊天记录的意见不予采纳。程维英对送货单及提货单也不予认可，称以上单据无程维英的签字确认，程维英实际上未收到货物。本院认为，送货单及提货单的原件虽无程维英签名确认，但以上单据已由骏溢公司通过微信发送给程维英，程维英未提出异议；且程维英在与骏溢公司的多次交易中，从未反映过其未收到货物的情况，现其在诉讼过程中主张骏溢公司未实际交付货物，既与情理不符，亦有违诉讼诚信，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程维英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65元，由上诉人程维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