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161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爱庆，女，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春一，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维智，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以上当事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基贞，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当事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骞，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曲丰英，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康霖，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琪，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刘文昌、王维智因与二审被上诉人曲丰英矿山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6）鲁06民终4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曲丰英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鲁民监5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诉讼过程中，刘文昌于2018年去世，其继承人孙爱庆、刘春一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孙爱庆、刘春一、王维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基贞、贾骞，二审被上诉人曲丰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康霖、张亚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丰英申诉请求：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400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王维智、刘文昌不存在合同欺诈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曲丰英与王维智、刘文昌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矿山转让合同》，转让价款为400万元，转让的价款主要是矿山开采权，涉案合同的目的是转让矿山开采权，但王维智、刘文昌在合同签订前的2012年3月19日向国土部门出具承诺书，保证矿山开采许可证到期后，不再申请延续手续，并办理闭坑手续，由此导致矿山开采许可证面临不能延续、矿山关停的巨大风险，因为王维智、刘文昌的欺诈行为导致曲丰英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涉案合同应依法予以撤销。2.曲丰英提交的新证据《莱州市2011年度石材行业规范整顿工作方案》证实，涉案矿山位于莱州市××家店镇马山水源地，属于必须关停的范围，也由此印证了承诺书的真实性。莱州市国土资源局向二审法院出具的《咨询函回复》称“涉案矿山开采许可证到期后不是一定不能延续，莱州昌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达公司）的许可证到期后没能延续的原因是没有缴纳采矿权价款等相关费用”违背事实和政府政策，不应该被采纳。王维智、孙爱庆、刘春一辩称，双方所签《矿山转让合同》是针对公司资产及经营权的转让，而非对采矿权的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方完整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存在任何欺诈的情形，合同并不存在可撤销的事由，承诺书是双方签订《矿山转让合同》后为办理延续矿山开采手续作出，作出时间为2012年5月1日之后，在采矿权申请续期时作出承诺是行业内规则，我方也提供了同行业其他公司续期时的承诺书进行证明，莱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咨询函回复》足以证实承诺书对曲丰英权利并未造成任何不利影响。曲丰英至少知道两年内的采矿权可以申请续期获得，我方从未承诺保证采矿权的未来续期，只是约定了协助办理相关证照，未能办理采矿权证续期完全是曲丰英方单方原因造成，是其放弃了续期权利。曲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其与王维智、刘文昌于2012年3月30日所签《矿山转让合同》，由王维智、刘文昌返还曲丰英转让费10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维智、刘文昌于2009年4月29日共同出资成立昌达公司，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饰面用花岗岩的露天开采（凭许可证经营，有效期至2012年5月15日），住所地为莱州市××××村。2012年3月30日，昌达公司作为甲方，曲丰英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矿山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矿山转让合同，甲方：昌达公司，乙方：曲丰英。甲方将昌达公司转让给乙方，经双方协商同意，详细如下：一、甲方将昌达公司包括所有机械，设施地面建筑物，石料，以四百万价格转让给乙方。二、甲乙双方在合同签字生效后，乙方先付给甲方一百万元整。办理国土审证手续缴费时再付一百万元整。2013年3月30日前付一百万。2014年3月30日前付一百万。（注：余款乙方以借款条方式打借条给甲方）”。三、矿山转让后原甲方与村委签订的合同作废。乙方与贾家村委重新签订矿山承包合同，转让后的承包费由乙方负责。四、矿山转让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矿山所有证照手续并将企业法人变更给乙方，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五、本合同生效后，甲方以前因开采矿山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它事宜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六、合同生效后，企业法人变更之前甲方提供给乙方法人委托书。乙方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安全事故和其他事项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七、本合同签订后，双方都须诚实履行，如任何一方违约，由莱州市人民法院判决。八、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两份，乙方一份。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甲方：刘文昌（签字）、王维智（签字），乙方：曲丰英（签字）”。合同签订后，曲丰英将转让款100万元交付给王维智、刘文昌，并为王维智出具欠矿山转让费300万元的欠条一张。当日，王维智、刘文昌将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副本、采矿许可证正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爆炸物品使用许可证及组织机构代码证交付给曲丰英，曲丰英为王维智、刘文昌出具收条一张。同时王维智、刘文昌将经营的矿山的叉车一台、铲车一台、空压机一台、钻机一台、配电室一个、平房十五间及矿区内堆放的石料交付给曲丰英。双方之间交接的上述财产的价款无具体明细，但均认可转让的价款主要是矿山开采权。2012年4月19日，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曲丰英的妻子周丽。因矿山开采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2年5月15日，2012年5月1日后，王维智、刘文昌开始为曲丰英办理矿山开采许可证的延续手续。审理中，双方就办理该证的过程陈述不一，为此曲丰英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王某陈述的情况是：曲丰英与王维智、刘文昌之间买卖矿山的事宜是经其从中联系的，签协议时，双方商定如果王维智、刘文昌不能办理矿山开采许可证，曲丰英就不同意买这个矿山。双方签订协议后，王维智打电话给他让他帮曲丰英办这个证，他和刘文昌的儿子刘春一到莱州市国土局办理的相关手续。从土地局拿回办理相关手续时，都是王维智签字，具体有什么手续他也不清楚，他只是跑腿的。如果办理相关手续需盖章，他就通知曲丰英的妻子周丽，让周丽把公章送过去。曲丰英与王维智、刘文昌对王某陈述的办理开采许可证延续手续的过程均无异议。2012年4月份，莱州市国土局通知刘文昌于2012年6月15日前交纳相关审证缴费用，王维智、刘文昌通知了曲丰英到莱州市国土局办理相关审证缴费手续，但曲丰英反悔，未到莱州市国土局交纳相关费用。2012年7月10日，王维智、刘文昌又书面通知曲丰英到莱州市国土局办理审证缴费手续，曲丰英仍未履行。曲丰英称其不交费的原因是办证期间听说王维智、刘文昌出卖给自己的矿山限期关停，且王维智、刘文昌在办理相关手续中亦承诺同意在两年内关停，因此不同意再交纳相关办证费用。为此一审法院依曲丰英的申请调取在莱州市国土局办理延续矿山开采手续的相关材料，在相关材料中有一份承诺，该承诺书载明：“矿山开采承诺书，烟台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矿业权管理工作》烟国土资发【2011】494号的要求，我矿承诺如下：我矿现有储量为9.93万立方米，年生产能力为1万立方米。现申请发证期限为2年，保证到期后不再申请延续，并按照有关规定办理闭矿手续。昌达公司（盖章），2012年3月19日”。曲丰英认为王维智、刘文昌在与其签订合同前故意隐瞒矿山限期关停的事实，使其合同目的不能达到，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王维智、刘文昌主张莱州本地矿山开采许可证延续手续均需按照烟台国土局的要求出具承诺书，为此提供位于莱州市柞村镇的莱州市兴宝矿业有限公司、莱州市柞村镇建祥采石矿、莱州市柞村镇玉泽花岗石矿的证明三份，该三份证明均载明其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时应国土部门的要求出具限期关闭矿区的证明。曲丰英对该三份证明无异议，但认为据其了解莱州本地有三种情况限期关停，第一种是开采资源匮乏的矿区。第二种是郭家店镇属于水源地，该矿区靠近饮用水源属限期关停的范围。第三种矿区是虎头崖镇的矿区，涉及城市的规划建设，属于限期关闭的范围。王维智、刘文昌主张涉案的承诺书是2012年5月1日后在办理涉案矿区开采许可证延续手续时出具的，曲丰英对此不认可，王维智、刘文昌未提供相关证据。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王维智、刘文昌释明如本案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王维智、刘文昌是否要求曲丰英返还交付的财产，王维智、刘文昌表示如双方之间的协议被撤销，保留要求曲丰英返还财产的诉权。一审法院认为，曲丰英与王维智、刘文昌签订《矿山转让合同》，王维智、刘文昌将其共同出资成立的昌达公司转让给曲丰英属实。双方亦认可涉案矿山开采权的转让为合同转让价款的主要部分。一审法院调取的王维智、刘文昌出具给国土部门的承诺书，能够证实王维智、刘文昌在2012年3月19日向国土部门作出矿山限期关停的承诺。王维智、刘文昌主张该承诺书是在办理矿山开采许可证延续手续时提供的，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对此不予采信。王维智、刘文昌在与曲丰英签订矿山转让合同前，即向国土部门作出涉案矿区限期关闭的承诺书，导致涉案矿区在矿山开采许可证到期后，有随时被国土部门关停的风险，从而导致曲丰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维智、刘文昌与曲丰英签订合同时，隐瞒该情况，对曲丰英构成欺诈，曲丰英要求撤销该合同并要求王维智、刘文昌返还已交纳的转让款，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2）莱州民初字第278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曲丰英与刘文昌、王维智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矿山转让合同。二、刘文昌、王维智返还曲丰英转让款10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王维智、刘文昌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王维智、刘文昌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二审中，二审法院向莱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函就承诺书的相关问题进行调查，莱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咨询函回复》如下：“贵院提到的涉案承诺书，在采矿权到期后不是一定不能延续，若延续需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交齐相关的费用；我局没有审批采矿权的权限，该承诺书并不是审批采矿权的依据；莱州昌达矿业有限公司的许可证到期后没能延续的原因是没有缴纳采矿权价款等相关费用。”王维智、刘文昌对莱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回函没有异议，曲丰英对于该回函有异议，认为涉案的矿山在水源地，按照国土部的要求均已经关停，并且王维智、刘文昌所提交的承诺书也明确保证，申请发证的时间是两年，两年后不再续期。根据这个承诺我方认为不能继续开采，缴费期间双方已经开始诉讼，双方均没有缴费，曲丰英认为责任不在己方。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王维智、刘文昌与曲丰英签订《矿山转让合同》，但合同内容约定王维智、刘文昌将其出资成立的昌达公司转让给曲丰英，并且由曲丰英重新与贾家村委签订矿山承包合同，并把企业法人变更为曲丰英。可见，该合同名为矿山转让合同，但矿山开采权仍属于昌达公司，权利主体并没有发生变化。实际上该合同是王维智、刘文昌转让昌达公司给曲丰英的企业转让合同，故该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后，王维智、刘文昌按照合同约定将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曲丰英的妻子周丽，并代为办理采矿许可证的续期，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王维智、刘文昌告知曲丰英进行缴费，曲丰英拒绝缴费，导致昌达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过期。曲丰英在一审中认可其知道要去缴费，但是因为在续期手续中有王维智、刘文昌出具的两年后不再续期的承诺书，故拒绝缴费，并以王维智、刘文昌存在合同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双方之间的合同。根据二审依法对莱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调查，王维智、刘文昌在办理续期手续时出具的承诺书，在采矿权到期后不是一定不能延续，若延续需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交齐相关的费用。可见，该承诺书并不是两年后涉案矿山的开采许可证是否能够续期的依据，故曲丰英以此主张王维智、刘文昌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的情况缺乏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二审对莱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调查，本案所涉矿山的采矿许可证没有续期的原因是昌达公司没有缴费。而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王维智、刘文昌协助曲丰英办理证照手续并将企业法人变更给曲丰英，所需的费用由曲丰英承担，王维智、刘文昌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故本案所涉矿山开采许可证未能续期系因为曲丰英未缴费，与王维智、刘文昌无关。综上，王维智、刘文昌与曲丰英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曲丰英主张王维智、刘文昌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王维智、刘文昌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6）鲁06民终40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2）莱州民初字第27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曲丰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二案件受理费13900元，共计27800元，由曲丰英承担。再审审理中，曲丰英提交证据《莱州市2011年度石材行业规范整顿工作方案》一份，拟证实涉案矿山位于莱州市××家店镇马山水源地，属于必须关停的范围。王维智、孙爱庆、刘春一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也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再审查明，《矿山开采承诺书》系以昌达公司的名义出具，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曲丰英与王维智、刘文昌签订的《矿山转让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关于双方争议的《矿山开采承诺书》的形成时间，该材料由一审法院依据曲丰英的申请自国土部门办理延续矿山开采手续的材料中调取，结合王某的证言、曲丰英承认该证据从王维智、刘文昌给其办理续期的手续中发现等在案证据，足以能够证实以昌达公司名义向国土部门出具的《矿山开采承诺书》系在履行《矿山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的甲方(王维智、刘文昌）协助乙方（曲丰英）办理矿山所有证照手续中形成。双方在签订合同当日即办理了昌达公司公章等相关证照及财产的交接手续，并于当年4月1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曲丰英之妻，本案仅凭承诺书落款时间认定承诺书形成于双方签订合同之前，承诺书由王维智、刘文昌出具，与全案证据不符。故曲丰英称因为王维智、刘文昌出具的承诺书存在欺诈行为导致曲丰英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关于曲丰英提交的证据《莱州市2011年度石材行业规范整顿工作方案》，因其未说明取得来源，也未加盖政府部门的印鉴，王维智、孙爱庆、刘春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提出异议，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曲丰英提出涉案矿山属必须关停的主张。关于原莱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咨询函回复》的证据效力，《咨询函回复》关于“在采矿权到期后不是一定不能延续，该承诺书并不是审批采矿权的依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局虽不是发证机关，并不影响出具内容的真实性。关于“昌达公司的许可证到期后没能延续的原因是没有缴纳采矿权价款等相关费用”的内容，也与在案事实相符。二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综上，曲丰英的申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40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召亮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