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荷花中路216号。 负责人：秦建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亮，女，系上诉人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纪勇，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爱仙，女，196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雪龙，男，195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荣，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华爱仙、郑雪龙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4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工行南区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亮、姜纪勇，被上诉人郑雪龙及其与华爱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荣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特殊，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南区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民事法律行为依企业破产法被撤销后，其后果是否与民法上的撤销后果一致，即后果是否为“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法律关系均应恢复至撤销之前状态，更具体地说，争议焦点应为因债务人破产导致其个别清偿行为被依法撤销，主合同债务恢复，从合同是否亦应恢复，即上诉人注销抵押权的行为是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对争议焦点的归纳缺少对两种不同撤销权导致后果是否应一致的认定。依据企业破产法撤销清偿行为导致债权债务关系恢复原状从而导致从权利（抵押权）亦恢复原状，系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重要依据。破产撤销与民法上的撤销虽非完全相同的概念，但法律关系恢复至撤销前状态的要求应是一致的，均需符合民法总则中规定的“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结合民法总则一百四十五条至一百五十一条，合同法四十七条、四十八条、五十四条规定来看，民法（包括合同法）中的撤销主要针对的是“诈害行为”中无过错的当事人根据法定事由所享有“撤销权”，而企业破产法中的撤销则包括两类:一类是诈害行为，包括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以及放弃债权的行为；另一类是偏颇性行为，包括对未到期的债权提前清偿、对无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的行为。由此可见，民法上的撤销与破产法上的撤销在概念上虽非完全相同但很大程度上具有相似性：二者系出同源，破产法中的撤销权制度系从民法上的撤销权制度演变而来，两种制度均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为目标；两种制度在具体条文设计上也有相似之处，所要达到的效果亦是一致，即都为了保护当事人权利免受“诈害行为”侵害。我国学说一般认为撤销权的目的在于保护所有的一般债权，两种制度所要达到的效果均及予全体债权人。因此，破产法中的撤销权被行使后其效果应类比适用民法中的撤销权。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明确了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被撤销应恢复自始状态，该后果效力不应只及于民法总则规定的几种可被撤销情形而是所有无效或被撤销情形。具体到本案中应表现为因债务人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江石油公司）提前清偿而自然终止的《借款合同》恢复有效，基于抵押权的从属性，从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亦从自然终止恢复至有效状态，合同当事人之间重新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抵押关系。此外，上诉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被核准的依据即为《借款合同》，反证了主合同有效，亦体现了从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也已恢复。2.抵押人承担抵押责任系基于恢复有效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因双方对于抵押登记被注销均无过错，故非一审判决所述的关乎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抵押登记被注销合理合法，导致抵押人清偿义务无法免除的原因在于发生了法定的撤销情形，债权债务关系、抵押关系恢复，且因各方对该原因的形成无法预料，均不存在过错，故不应适用赔偿责任条款。由于抵押物被合法转让，重新登记不能，已构成了相对灭失，那么则应适用担保法第五十八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条等规定，被上诉人应积极履行清偿义务，对衢江石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在抵押物出让价格范围内优先清偿。另外，一审法院既已援引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六条，表明该院认可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已登记生效并且至抵押权纠纷案件审理之日仍然有效，那么根据已登记生效的抵押合同，被上诉人自然应承担对所涉债务的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华爱仙、郑雪龙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民事法律行为在破产程序中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法律关系均应恢复至撤销前状态，该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定程序，更不符合立法精神。1.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最后陈述前未曾改变的诉讼请求将争议焦点归纳为“己注销抵押登记的抵押人是否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且当事人双方无异议,上诉人提出新的争议焦点显然违反了“禁反言”的法律原则。庭审和判决与法理学术探讨有着显著区别，担保法规定了人保和物保两种担保方式及不同的法律责任，物保中抵押权人对“物”具有优先受偿权，人保则是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或者补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抵押担保合同，上诉人依法仅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并未在抵押担保的同时为债务人提供人的保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抵押权消灭不是因为抵押物灭失，所以不适用担保法第五十八条，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条是基于抵押权存在，而本案中抵押权已依法解除而消除。2.上诉人关于民法撤销和破产撤销的撤销后果相同的主张并不成立。首先，两者适用范围不同，民法撤销权的适用范围只能是自始无效的法律行为，破产法撤销权的适用范围更广泛，只要在破产宣告前一定期限内实施的，不论其形式、内容是否合法有效，均可依法撤销，本案中债务人的还款行为从还款之日起至撤销之日是真实有效的，并非自始无效。两者最大的区别还在于，民法撤销权的后果是法律关系恢复到撤销前状态，而破产法撤销权的后果是以法定的债权实现方式(债权申报)代替撤销前的合同债权，不能恢复到撤销前状态。这是因为，民法撤销权是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即有瑕疵的法律行为被取消而不是被改正;而破产法撤销权是基于所有债权人公平清偿原则，所有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定期限的债权均以法定的债权实现方式(债权申报)代替合同债权，即撤销的法律行为被改正而非被取消。故本案不适用于民法撤销权之规定。3.上诉人本案起诉依据的生效判决确认衢江石油公司清偿案涉债务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案涉抵押登记被解除也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行为。衢江石油公司清偿案涉债务行为被法院撤销的法律后果并不涉及第三方，物权抵押撤销后依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自然不再承担物权担保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裁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债务人的清偿行为被撤销，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终止抵押义务、返还抵押物的正当行为并没有被撤销，已经终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可能恢复效力，民法是普通法，破产法是特殊法，破产法撤销权的适用具有严格的法定条件，该撤销权也不具有周延性，即并非债务清偿行为被撤销担保(完成)行为也要被撤销，破产撤销的法律行为不是自始无效，其结果是以法定的债权实现方式(债权申报)代替撤销前的合同债权实现方式。上诉人己经进行的涉案债权申报行为，正是依据特殊法优于普通法从而求偿债权的行为，若被依法改正的债权又可以恢复到撤销前状态，那么债权人就同时拥有两份重复债权，这显然是违法的。2.被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无需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其一，物权法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的，担保物权消灭。该条款体现了物权法的核心：维护物权的稳定性和物权变更的法定性，抵押只有依法办理登记才能对抗第三人，债权人才能取得抵押优先权。上诉人已自愿合法解除抵押，已消灭的抵押权非经抵押人书面同意并办理登记不可恢复，否则，物权将处于不稳定状态，就违背了物权法的立法宗旨。其二，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既是主从合同又具有相对独立性，担保合同有效并非主合同有效的充要条件。本案主合同未到期情况下，上诉人同意债务人归还债务，并在债务人清偿债务后将抵押权解除，上诉人行为既表明其放弃了抵押权，又具有物权依法变更的公示性。其三，上诉人没有撤销被上诉人转让抵押物的法律依据和诉权。案涉抵押物于2015年10月21日即被上诉人合法解除抵押登记，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9月18日对上诉人提起了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的诉讼，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有任何该事项的通知和主张，被上诉人直到2018年6月26日收到本案起诉状方知道衢江石油公司对上诉人的清偿行为被撤销，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担保人已不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其四，上诉人起诉的主要依据为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与工行南区支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一、二审判决书，两份生效判决已经明确认定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依然有民事主体资格，法院依据破产法判定衢江石油公司已偿还的借款退还给该公司，也即法院认为在破产程序中衢江石油公司依法不需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作为物权担保的从合同自然也无履行的前提，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前述生效判决相矛盾。其五，《中国工商银行抵押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借款方按合同规定归还贷款本息后(含提前还清贷款本息)，抵押物返还借款方，抵押贷款合同终止。上诉人的管理办法条款具体明确，上诉人应遵照执行。三、上诉人在其与衢江石油公司借贷关系中，主观上怠于审查，客观上也未予审核，上诉人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故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其一，上诉人作为国有金融机构，应当根据银行贷款通则的规定进行贷款审查、审批与发放，并且要对贷款发放后进行监督检查。根据前述两份生效判决查明事实可知，上诉人对其发放贷款审查不严，从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可知，上诉人直到2015年10月20日仍向衢江石油公司发放贷款160万元，上诉人不审查不作为属于故意和重大过失，而被上诉人并无过错。其二，在个别清偿撤销案及本案中，并不是“双方均无过错”，而是上诉人一错再错，如前所述债权人剥夺了可能导致案件审理结果发生变化的担保人知情权，却又违反法律规定要求担保人承担其行为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工行南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爱仙、郑雪龙对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江石油公司）欠付工行南区支行的借款本金2200000元及利息12320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6月12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据实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华爱仙、郑雪龙赔偿工行南区支行律师代理费损失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爱仙、郑雪龙承担。诉讼过程中，工行南区支行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华爱仙、郑雪龙在转让原抵押物所得价款3000000元范围内优先清偿衢江石油公司欠付工行南区支行的借款本金2200000元及利息12320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6月12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据实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1日，华爱仙、郑雪龙与工行南区支行签订编号为2013年南区（抵）字001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华爱仙、郑雪龙以其所有的坐落于衢州市紫荆花苑8幢2单元302室、衢州市的房地产为工行南区支行与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期间签订借款合同等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衢江石油公司的债权在人民币322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同日，华爱仙、郑雪龙依约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4年12月18日，衢江石油公司与工行南区支行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2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15日，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基准利率为提款日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20%，该笔借款的担保为华爱仙、郑雪龙与工行南区支行签订的前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房地产抵押担保。2014年12月18日，工行南区支行依约向衢江石油公司发放了该笔借款。2015年10月21日，衢江石油公司归还了工行南区支行借款22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2320元。工行南区支行于同日注销了华爱仙、郑雪龙提供的抵押物的抵押权登记。2016年4月21日，衢江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衢江石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2017年9月18日，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向衢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个别清偿无效为由，请求撤销衢江石油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偿还给工行南区支行本金2200000元和利息12320元的清偿行为。2017年12月5日，衢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803民初29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衢江石油公司向工行南区支行的清偿行为，并要求工行南区支行将清偿款返还给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工行南区支行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5月30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民终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工行南区支行于2018年6月12日、6月15日分别向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返还2200000元、12320元。工行南区支行认为衢江石油公司的清偿行为被撤销，主债务恢复，相应的抵押权亦应恢复，故提起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另查明，华爱仙、郑雪龙提供原抵押物衢州市柯城区紫荆花苑8幢2单元302室、衢州市三衢路477-6号的房地产分别于2016年2月22日、2018年6月5日出售，实际成交价分别为120余万元、170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争议的焦点为：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主合同债务恢复，已注销抵押权登记的抵押人是否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工行南区支行基于衢江石油公司的全额清偿行为而注销了华爱仙、郑雪龙提供的抵押物的抵押权登记，抵押权已消灭。抵押权登记注销后，案涉的抵押物已出让给他人，抵押权在客观上无法恢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规定登记生效的抵押合同签订后，抵押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绝办理抵押登记致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抵押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只有抵押人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况下，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华爱仙、郑雪龙在工行南区支行合法注销抵押权登记后出让了抵押物，并不存在过错，工行南区支行诉请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在抵押物出让价格范围内优先清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工行南区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19元，由工行南区支行负担（已预交）。 被上诉人华爱仙、郑雪龙二审中提供2016年7月8日债权申报表及2018年6月25日债权变更申请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衢江石油公司还款行为不是个别清偿行为，而是上诉人与衢江石油公司在最高额贷款额度内的循环借贷，其中涉及2015年10月20日同样发放了160万元贷款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向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是行使自己法定的权利，不能引申出其他含义，而债权申报表上的债权人名称系工行柯城支行，申报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所载内容及所盖印章，能够证明工行南区支行于2015年10月20日向衢江石油公司发放了160万元贷款，但与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关联性。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工行南区支行就案涉债务向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金2200000元、欠息185605.93元，衢江石油公司管理人对该笔债权认定金额为本金2200000元、利息12320元。被上诉人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述原两套抵押房产交易金额不少于30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进入破产程序的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主合同债务恢复且为主合同担保的抵押权登记已注销，抵押人对主合同债务应否承担责任，如果承担应为何种责任。 第一，本案抵押合同应予恢复。第三人物保属于符合破产撤销权行使条件下应予恢复原状的撤销利益。首先，在第三人为破产债务人提供担保的情形下，对债权的个别清偿具有双重的偏颇效果，对获得个别清偿的主债权人为一重，对担保人则为另一重。虽然债权人对担保人的追偿之债属于或然之债，但该债权实际上在担保关系成立时就已经产生，属于破产受理前的既存债权，我国破产法第五十一条允许担保人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该债权同样将因对主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而归于消灭，因而也具有偏颇效果。如果不允许恢复抵押合同，则无异于禁止主债权人保有偏颇清偿却允许担保人保有。这有违破产法公平清偿债务的立法宗旨。其次，我国担保法第一条规定，担保制度的立法目的，就是通过担保合意将主债务不能履行之风险转移至担保人。破产程序中个别清偿制度撤销债务人对主债权人的个别清偿，但不应也不能否认担保法对风险转移的制度安排。并且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是否办理抵押权登记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虽然本案中抵押物登记已注销，但这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 第二，被上诉人承担的应是补充责任。虽然抵押物登记已注销、抵押物已被交易，但全部交易收益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应在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余额内以抵押物的交易价值为限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然而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明确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抵押合同有效但抵押登记注销情形，法律对担保人的责任形态未作明确规定，本案当事人也未约定承担连带责任，故原抵押人应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在抵押合同约定的3220000元最高余额内以抵押物交易价值为限承担补充责任，根据被上诉人二审中陈述的原两套抵押房产交易金额不少于3000000元，应以3000000元为限承担补充责任。由于原抵押人承担的系补充责任，故对工行南区支行关于在本金2200000元及利息12320元之外另行要求清偿利息、以及要求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工行南区支行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4765号民事判决。 二、华爱仙、郑雪龙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在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的债权本金2200000元及利息12320元未受清偿部分在3000000元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限于衢州市衢江石油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19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负担1660元，由华爱仙、郑雪龙负担231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19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南区支行负担1660元，由华爱仙、郑雪龙负担231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程顺增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鲁晓波 书记员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