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535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栾文兴，男,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青岛市市北中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法定代表人：栾维泉，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序蕊，山东鑫士铭（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振良，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上诉人栾文兴因与二审被上诉人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鲁民监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栾文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二审被上诉人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序蕊、郝振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栾文兴申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系涉案土地的所有人、发包方，对涉案土地的防水、防火及治安负有法定义务；本次放火烧荒是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依上级命令组织本村群众进行的活动，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作为组织者，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原审认定火烧土堰的农户是直接责任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方面公安机关对发生火灾原因及火灾事故责任并未予以查实，另一方面放火烧堰的农户是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组织烧堰活动的参与者，听从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的指挥；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主张放火烧堰活动与栾文兴的损失无关联，依据法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责任；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组织放火烧堰活动不当造成栾文兴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审却仅判令其承担部分责任不当。二审被上诉人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辩称，本案是侵权案件，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首先是侵权人实施民事违法行为，二审被上诉人并没有实施放火行为；其次是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二审被上诉人的号召行为与其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审上诉人在其民事起诉状中载明造成损害后果是与其相邻的南侧8户村民放火烧堰造成的，其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也有相同的陈述，即二审上诉人明知造成损失后果的侵权人是该8户村民；二审上诉人认为二审被上诉人承担涉案土地的防火防灾及治安的责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在果园承包关系中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即其权利义务应依合同约定确定。同时，法律也未设定二审被上诉人对其所有的对外发包的土地承担防水防火等法定义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第十四、十七条之规定，涉案土地的防水、防火责任应该由二审上诉人承担。据此，二审被上诉人既未实施放火行为又不承担涉案果园的安全管理责任，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另外，二审上诉人所提供的用以证明其经济损失的鉴定报告是基于涉案竹柳全部损坏的情况下作出的，而实际情况是涉案竹柳并未全部烧毁，大部分已存活下来，故其所主张的损失无事实依据。2014年10月17日，栾文兴向招远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赔偿栾文兴经济损失10000元。后栾文兴在诉讼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赔偿栾文兴经济损失299000元。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1月24日、2005年1月1日案外人栾明松、栾少杰分别与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承包果园7亩和6.1亩的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分别为30年和28年。2007年双方在栾明松、栾少杰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上注明：从2007年开始由栾文兴执行此合同。2011年12月26日，栾文兴与其哥哥栾温泉签订了一份劳务外包协议约定:栾文兴承包的果园，种植美国竹柳树苗，全部承包、种植、管理费用由栾文兴个人支付，全部收益归栾文兴；因栾文兴忙于其他事务，栾文兴将美国竹柳树苗的购买、种植、管理等全部劳务外包给栾温泉，由栾温泉具体操作，栾文兴每年支付给栾温泉劳务费12000元。后栾文兴在其承包的果园里共种植了美国竹柳树苗16万株。2014年2月26日中午，栾温泉发现栾文兴承包的果园位于招远市××星镇北××山西沟内种植的美国竹柳地内着火，树苗被火烧毁，栾温泉即打电话报警。招远市森林公安局工作人员高利昀、原杨于2014年2月27日10时45分赶到现场，作了勘验、检查笔录，载明：2014年2月27日10时许，招远市森林公安局高利昀和原杨，在当事人栾温泉的带领和见证下，到张星镇北××西××山西沟失火现场进行现场勘查。经测量过火面积为13亩，过火竹柳15万棵，树龄为2年，树高2.5-3米。2014年2月26日，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委托招远市价格认证中心就被烧毁的竹柳损失价值进行认证。2014年4月28日，招远市价格认证中心向招远市张星派出所出具了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经鉴定损失竹柳的价值为人民币299000元。2014年8月11日，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出具一份办案说明，载明：2014年2月26日，栾温泉到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报案称其在招远市××星镇北××山西沟种植的约16万株竹柳（两年生，直径约2厘米左右）被火烧了。经招远市森林公安与张星派出所共同调查，事实存在，张星派出所于2014年3月25日受理行政案件展开调查，2014年4月28日经招远市物价局鉴定，被烧毁竹柳13万株，损失价值299000元。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对发生火灾的原因及火灾事故责任人未予查实。一审法院认为，栾文兴承包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的果园种植美国竹柳，因火灾被烧毁13万株，损失价值299000元，已经招远市价格认证中心认证，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因公安机关对造成火灾的直接责任人无法查清，本案的直接侵权责任人无法确认。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虽在村广播让村民烧土堰，但其行为与栾文兴的林地着火之间无因果关系，对其造成的损失亦无必然性。故一审法院作出（2014）招城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驳回栾文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85元由栾文兴负担。栾文兴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无论火灾事故责任人是否查实，火灾都是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违法决定本村村民在森林防火期和防火区内的承包地块放火烧荒或是蔓延造成的。作为放火烧荒地块及涉案果园的所有人，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对发包土地负有安全责任，其违法决定放火烧荒，且未尽到防火义务，未采取防火措施，与栾文兴竹柳被烧毁存在因果关系，应依法赔偿。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对栾文兴2007年开始承包涉案果园种植美国竹柳树苗以及2014年2月26日栾文兴承包果园内树苗被火烧毁的事实均无异议。关于造成损失的原因，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否认广播通知烧荒并提供七户承包人的姓名证明，但这与公安机关调查笔录所载明内容相矛盾，法院依法不予认定。从招远市森林公安局和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共同调查情况看，引发栾文兴果园被毁的火灾是由于其承包果园相邻的农户放火烧地堰引起的，放火烧地堰的农户是直接责任人，栾文兴明确表示待查清直接责任人后另行主张赔偿，故不予一并处理。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广播通知村民限时烧地堰，虽其否认但经公安机关及一审法院查证，证据充分，应认定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的号召行为是引发火灾的间接因素之一，且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亦肩负辖区内防火工作的管理职责，其应承担本次火灾给栾文兴造成的相关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之规定，酌定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承担栾文兴损失数额的40%的赔偿责任。据此，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民终75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招远市（2014）招城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二、限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栾文兴果园损失299000元的40%，计款119600元；三、驳回栾文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1570元，由栾文兴负担6942元，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负担4628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另查明，2016年11月1日栾文兴以栾永军等七人为被告向招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栾永军等七人承担其损失299000元的60%。招远市人民法院以栾文兴承包的果园起火致竹柳树苗烧毁，公安机关对火灾原因及直接责任人未查明，栾文兴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栾永军等七人系火灾的直接责任人，故作出（2016）鲁0685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驳回栾文兴的诉讼请求。还查明，张星镇森林防火指挥部2014年2月25日发布《张星镇关于严厉打击野外纵火行为的通告》载明：每年11月1日至翌年5月31日为森林防火期，其中，3月1日至5月31日为森林防火戒严期。森林防火区为森林内、距森林边缘500米范围内以及农田林网、道路两侧的防护林带。在森林防火期内，严禁任何单位、个人在森林防火区内实施下列行为：（一）烧荒、烧地边地堰、焚烧农作物秸秆等废弃物料；……再查明，栾文兴一审中提供的所承包果园地形图载明：栾文兴承包的果园、农田起火点与防火林区仅隔一道路。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应否对栾文兴种植竹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双方对栾文兴2007年开始承包涉案果园种植美国竹柳树苗以及2014年2月26日栾文兴承包果园内树苗被火烧毁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栾文兴所种植竹柳的损失情况经招远市森林公安局勘验检查为：经测量过火面积为13亩，过火竹柳15万棵，树龄为2年，树高2.5-3米。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于2014年2月26日委托招远市价格认证中心就栾文兴种植竹柳的损失价值进行认证。招远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经鉴定损失竹柳的价值为人民币299000元。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现主张栾文兴所种植竹柳损失与鉴定报告确定的价值不符，但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从招远市森林公安局和招远市公安局张星派出所共同调查情况分析，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村民放火烧地堰是引发栾文兴果园被毁的原因。同时，虽栾文兴并无证据证实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直接实施放火烧堰的行为，公安机关亦未认定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为直接责任主体，但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组织，对其辖区内的林地等负有宣传、预防、防治等防火义务，而其却在森林防火期内通过村内广播通知等方式号召、组织村民在防火区附近从事严格禁止的放火烧地堰等违规行为，且未采取必要隔离、预防与救助等措施，致使火势蔓延并进而导致栾文兴种植竹柳树苗被烧毁。即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对涉案火灾的发生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且此过错与栾文兴种植竹柳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主张与栾文兴临近地段放火烧地堰的农户是直接责任人，但公安机关并未查实、认定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的上述主张，招远市人民法院在栾文兴另案起诉相邻地段承包人案件中亦未支持栾文兴的诉请，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的此项主张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作为引发涉案火灾行为的号召、组织者，其在无证据证实火灾直接责任人的情况下，应对涉案火灾给栾文兴种植竹柳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待明确确定涉案火灾直接责任人后向其追偿。故原审裁判以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与他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栾文兴损失为由判令其承担栾文兴40%的经济损失，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二审上诉人栾文兴的申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裁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7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分担部分；三、变更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栾文兴果园损失299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5元等共计11570元，由招远市张星镇北栾家河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金明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李召亮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