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初50号 原告：广安美新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新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郑正，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敖斌，广安美新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国芳，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滨江西路**。 法定代表人：韩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微，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安美新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新公司）与被告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美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国芳、被告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微、曾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存款账户金额2,955,220.8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11月8日，原告将其在被告处开设的101604209009621号银行账户内的存款3000万元转存入原告在被告处开设的101604221004576号银行账户，作为定期存款。2014年8月12日，因尾号4576号账户需销户，故原告将该账户内的3000万元存款及存款利息88,870.83元转存入被告的94345012430201号内部临时账户，后原告将该30,088,870.83元存款中的27,133,650元用于偿还原告在被告处的贷款本息，余额2,955,220.83元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支取，被告不予办理。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辩称，1.原告要求支取存款，根据其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储蓄合同纠纷而不是不当得利纠纷。2.原告转入被告尾号0201账户剩余的2,955,220.83元，已经用于偿还四川科亨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亨公司）所欠被告的债务，虽然没有书面代为还款的手续，但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用下余的款项偿还科亨公司所欠债务。首先，科亨公司持有广安科塔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塔公司）74.66%的股权，科塔公司又持有美新公司100%的股权。科亨公司的控股股东、董事长兼总经理郑正系科塔公司及美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科亨公司所欠被告的数笔贷款，科塔公司及郑正均系保证人。科塔公司、原告、广安可可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可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交的《关于四川科亨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重整合并审理的建议》中确认“科亨集团、广安科塔、可可钴业等多个公司都在融资，而融到的资金均由科亨集团及其下属子公司共同使用，……完全是混用合用。”因此，原告在关联企业之间资金混用的情况下，代科亨公司、科塔公司及实际控制人郑正偿还债务，完全合情合理。其次，尾号为0201的账户是被告名下主要用于归集客户还款资金的内部账户，而原告在被告处还有其他账户，2014年8月12日原告将3000余万元存款没有转入自己的账户而是转入被告还款归集账户，且明知原告的欠款只有2700万元，但其将3000余万元全部转入被告的还款归集账户，其目的明显就是清偿自己及控制人科亨公司的欠款。再则，原告将3000余万元转入被告0201账户后，当日即办理了2700万元贷款及利息的还款手续，对于剩余款项，原告是明知的，但从未要求被告退还，更为重要的是，从2014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被告每月都从剩余款项中扣收科亨公司贷款利息，原告应当是知晓的，但无论科亨公司还是原告均未提出异议。3.由于科亨公司、科塔公司及原告人格高度混同，被告有权将原告剩余款项用于归还科亨公司的债务。4.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2014年8月12日即将款项存入被告0201账户，但至本案诉讼前，原告从未要求被告返还款项，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美新公司举示以下证据：1.美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主体身份；2.本院（2016）川16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2016）川16民破4-1号决定书。拟证明2016年5月17日我院受理原告破产申请，并指定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3.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进账单。拟证明2013年11月8日原告向其在被告处开设的尾号为4576号账户转款3000万元定期存款。4.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存款利息凭证。拟证明2014年8月12日原告将3000万元存款及利息8万余元转入被告尾号0201临时账户。5.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贷款收回账户及贷款利息凭证。证明2014年8月12日原告用被告尾号0201临时账户的存款提前向被告归还贷款2700万元及利息13.36万元，尚下余295万余元存款在被告处。被告对原告举示的上述证据三性均认可。只是对证据3进行说明：2013年11月初科亨公司在被告处有1.4亿元的贷款，按照银行业贷款不成文的规则，科亨公司就要在被告处存5500万元存款，所以科亨公司就安排的原告和可可公司分别存入了3000万元和2500万元定期存款，本案中原告的3000万元存款就是科亨公司直接将3000万元转入原告在被告处开设的尾号为9621号银行账户，原告再从9621号账户将3000万元转存入尾号为4576号定期账户中。存款存入后，又将存款的90%贷给原告，所以就有了2014年8月12日原告偿还大连银行成都分行2700万元存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举示的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举示的证据予以采信。 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举示以下证据：1.科亨公司、科塔公司、美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郑正持有科亨公司54.4%的股份，是科亨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科亨公司持有科塔公司74.66%股权，郑正是科塔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科塔公司持有原告100%的股权，郑正是原告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科亨公司、美新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开户申请书。拟证明科亨公司、原告在被告处开设银行账户的通信地址均为“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国航世纪中心A座19层”，该地址是科亨公司工商登记的地址。3.美新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的《重整合并审理的建议》及本院（2016）川16民破1、3、4号之五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管理人自认科亨公司、科塔公司、原告“公司人格高度混同”，本院认定“三公司之间在资金往来、财务会计凭证、经营业务、人员管理、对外债务等方面出现高度混同。”4.科亨公司向美新公司转款3000万元的凭证、美新公司将3000万元转入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尾号0201账户的凭证、美新公司归还贷款本息的凭证。拟证明科亨公司将3000万元转给原告，原告用该3000万元在被告处作为定期存款，后又用这3000万元存款及存款利息偿还了原告在被告处的2700万元贷款及利息，原告对于下剩的款项是十分清楚的，但一直没有主张返还。5.剩余款项用于归还科亨公司债务的记录。拟证明原告存入被告尾号0201账户的余款在2014年12月-2016年1月期间用于归还了科亨公司在被告处的贷款。6.（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3号《执行证书》。拟证明案涉295万余元系归还此笔贷款。7.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尾号0201账户的后台系统截屏及该账户的交易记录明细。拟证明尾号为0201的银行账户系被告的内部账户，主要用于归集客户资金（即临时存款）的账户。美新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认可，原告与科亨公司、科塔公司在破产后人格混同，但破产前在法律上是各自独立的主体。对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只是认为将3000万元存入被告尾号0201账户不是为了偿还贷款，且被告扣款并没有征得原告的同意，是被告擅自扣款。证据7不能真实反映被告尾号为0201账户的交易信息，从被告的说明看该账户存款仍是客户的存款，被告要扣划需要原告书面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是原告、科亨公司、科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的是三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职权对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郑正、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进行了询问，郑正及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陈述：科亨公司在被告处贷款是事实，一共贷了1.02亿元。在银行贷款都要做存款，要求越多越好，关联公司存款都可以，原告及可可公司在被告处存款5500万元。公司负责联系融资的是刘总，2014年8月因刘总去世，科塔公司出现问题，很多人对公司提起诉讼，法院查封冻结公司的资产，所以就把原告的钱转存到被告的内部账户上，并还了原告的贷款。被告扣原告的钱用于偿还科亨公司的贷款我们不知道，当时其他法院查封了公司很多账户，我们不知道剩余的295万余元是否被查封冻结，所以没问过被告。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意见：郑正陈述“美新公司、可可公司在被告处存入5500万元，是因为科亨公司需要在被告处做存款”属实。但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称“被告扣款未经美新公司、可可公司同意”不符合事实，实际上美新公司是认可下剩款项用于偿还科亨公司的欠款的。而郑正作为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法官询问的诸多问题均回答不清楚是在故意回避矛盾。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辩论意见，对本案的事实综合认定如下：科亨公司在被告处贷款一亿余元，经协商，本案原告及可可公司在被告处要存款5500万元。2013年11月8日，科亨公司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807501040014260号银行账户转款3000万元至原告在被告处开设的101604209009621号银行账户，当天，原告将该3000万元又转存入其在被告处开设的101604221004576号定期存单账户。2014年8月12日，原告将101604221004576号定期存单账户中的3000万元及利息88,870.83元转存入被告94345012430201号内部账户，当天，原告用该30,088,870.83元中的27,133,650元偿还了原告在被告处的贷款2700万元及利息133,650元。下剩2,955,220.83元仍存在被告94345012430201号内部账户，被告从2014年12月起至2016年1月，用该余额扣偿了科亨公司欠被告的贷款利息。 另查明，郑正系科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持有科亨公司54.4%的股权；科亨公司持有科塔公司74.66%的股权，郑正亦系科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科塔公司持有原告100%的股权，郑正亦系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科亨公司、科塔公司均于2016年由本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2016年11月25日，上述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交《关于科亨公司、科塔公司、美新公司、可可公司、四川金山嘉泰矿业有限公司重整合并审理的建议》，认为科亨公司与旗下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郑正，科亨公司与旗下子公司高度关联，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科亨公司、科塔公司等多个公司都在融资，而融到的资金均由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共同使用，完全是混同混用，建议将科亨公司及其旗下子公司合并重整。我院（2016）川16民破1、3、4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认定“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形式上虽是独立法人，但在资金往来、财务会计凭证、经营业务、人员管理、对外债务等方面出现高度混同。”遂裁定上述公司合并重整。 还查明，科亨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为“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国航世纪中心A座19层”，而在科亨公司和原告向被告申请开设银行账户申请书上，科亨公司和原告的通信地址均是科亨公司工商登记地址的“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国航世纪中心A座19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原告存入被告尾号0201内部账户中的2,955,220.83元，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 首先，被告尾号为0201的银行账户系被告归集客户偿还贷款的内部账户，原告明知其在被告处贷款只有2700万元，但其将30,088,870.83元存款转入被告的归集账户，归还自己的贷款本息27,133,650元后，对下剩的2,955,220.83元一直存放在被告尾号为0201的内部账户中，长达数年不闻不问，即便在企业经营困难，申请破产重整前都没有向被告提出过支取该笔款项，不符合常理。郑正主张当时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很多账户、资产均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不知道该笔款项是否被人民法院冻结，所以没有向被告要求支取。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应依法作出民事裁定，民事裁定要送达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如果该笔款项被冻结，肯定会有相关民事裁定书送达原告，故郑正关于为什么没有向被告要求支取该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原告的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交的《关于科亨公司、科塔公司、美新公司、可可公司、四川金山嘉泰矿业有限公司重整合并审理的建议》及本院（2016）川16民破1、3、4号之五民事裁定书已认定，科亨公司及其包括原告在内的下属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郑正，而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形式上虽是独立法人，但在资金往来、财务会计凭证、经营业务、人员管理、对外债务等方面高度混同，即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系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对于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人格混同，从本案中科亨公司及原告向被告申请开立银行账户时，两公司申请书上的通信地址均是科亨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和因科亨公司在被告处贷款一亿余元，科亨公司需要在被告处存款5500万元，本案原告需存款3000万元，科亨公司遂转款3000万元到原告账户，再由原告将该3000万元在被告处存入定期存款亦能佐证。该人格混同的认定，是对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在经营期间人格混同的认定，而不是原告所称科亨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在破产之后才存在人格混同。那么在上述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原告用科亨公司转入的3000万元，归还自己的贷款本息后下剩款项偿还科亨公司在被告处的贷款，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也应当是当时科亨公司或者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存入被告尾号为0201内部账户下剩的2,955,220.83元已用于扣偿科亨公司欠被告的贷款利息，被告不再承担支付责任。原告主张该款系因定期存单销户所以存入被告尾号为0201的账户，不是用于代科亨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被告应予支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广安美新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442元，由广安美新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 成 审判员 张登贵 审判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唐双霜                                                                                                        书记员何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