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燕，女，197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秋，女，195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枫，烟台福山福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炳腾，烟台福山回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芹，女，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枫，烟台福山福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炳腾，烟台福山回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广燕因与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广燕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性质错误，基础法律关系不清，导致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2年6月10日文书是分家赡养协议还是遗嘱，并认定为分家赡养协议，却按照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法第六条规定作出判决，该判决逻辑混乱，认定的法律关系与案由不符，与实际争议的法律性质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6月10日形成的文书是分家赡养协议而非遗嘱是错误的。该文书原件只有一份，分家析产与遗嘱继承有本质区别，从文书内容看是附有赡养义务的遗嘱继承而不是分家析产。一审法院对该文书是如何形成、如何篡改均未审查，武断地认定为分家赡养协议，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佐证。自2014年11月起孙文凤完全由上诉人李广燕赡养并操办其死后丧事，二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未尽赡养义务，即使没有后来的见证遗嘱，按照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也应取消其接受遗产的权利。（三）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29日见证遗嘱无效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见证过程不能体现孙文凤自主意思表示，系主观臆断。该见证遗嘱的形式、内容等程序均符合继承法的规定，也不存在继承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见证遗嘱合法有效，其内容有与2012年6月10日所立遗嘱不一致的，应当以最后遗嘱为准作为继承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遗嘱继承纠纷，根据2012年6月10日文书所载内容，孙文凤在世时两套房产仍属其个人财产，其有权另立遗嘱处分自己的遗产。一审判决认为孙文凤另立遗嘱不能否定分家赡养协议的效力明显不成立。诉争房产一直属孙文凤所有，二被上诉人并不享有物权，一审判决依照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令返还原物无法成立。一审判决依照合同第六条规定对本案无实质意义，根据合同法处理本案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孙文凤在世时于2012年6月10日形成的分家赡养协议已对房产进行分割，被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领取了房票。2015年5月29日见证遗嘱无效，见证过程不能体现孙文凤自主自愿意见表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刘广秋、刘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广燕将占有的房屋交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广秋、刘淑芹与被告李广燕系姐妹关系，均系孙文凤之女。孙文凤出生于1929年8月19日，于2018年3月12日死亡。孙文凤在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关居民委员会拥有房产一套，房产证号为20××07。2010年12月9日，孙文凤与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签订住宅房屋征迁补偿协议书，在烟台市福山区福慧花园小区分得楼房两套：13号楼1单元1楼东和23号楼304室。2012年6月10日，孙文凤与刘广秋、刘淑芹、李广燕在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关居民委员会及其工作人员王允胜、王某见证下达成分家赡养协议：本人孙文凤为自有房产一处，在本人死亡之后的分配问题特立如下遗嘱，本人在东关居委会有房一栋，按征迁补偿协议，可分得多层楼房一栋，面积72.04平方米，高层楼房一栋，面积81.45平方米。此外本人应付征迁人差价款50626.90元，此两栋楼房中的多层由本人居住，本人死亡其产权归大女儿刘广秋、二女儿刘淑芹共同所有；高层楼房由小女儿李广燕居住，本人死后其产权归李广燕所有，应付差价款由李广燕承担。另，多层楼房在分配时由刘广秋、刘淑芹参与选择，办理产权证的费用也由其二人承担，高层楼房在分配时由李广燕参与选择，办理产权证的费用也由其承担。另三个女儿为赡养达成协议，刘广秋、刘淑芹各负责承担三个月的赡养义务，李广燕负责六个月的赡养义务。在各人赡养期间各自承担所有费用。房屋补偿款2.7万元、口粮田0.4亩补偿款1.2万元由李广燕付给孙文凤。立协议人孙文凤盖章按手印，刘广秋、刘淑芹、李广燕签字按手印，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关居民委员会盖章，证明人王允胜、王某签字按手印。2015年5月29日，在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林燕律师、李梦华律师的见证下，孙文凤立遗嘱如下：1、1993年，李玉祥出资为我购买位于烟台市福山区产一处，房产证号20××07，建筑面积为94.3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为144平方米，产权登记在我本人名下，为我本人自有财产。2010年12月9日，该房屋遇政府征迁，拆迁安置补偿位于烟台市福山区（建筑面积为72.35平方米）及23号楼304室（建筑面积82.34平方米）两套房产。2、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我去世后，我在烟台市福山区（建筑面积为72.35平方米）及23号楼304室（建筑面积82.34平方米）两套房产中所享有的全部份额由女儿李广燕（身份证号码）一人继承，他人不得争执。3、由女儿李广燕负责我的生养死葬事宜。现位于烟台市福山区户房产由被告李广燕占有使用。一审法院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亲属关系证明、死亡证明各一份，证明原、被告与刘世兴系父女关系，与孙文凤系母女关系，刘世兴于1972年3月4日去世，孙文凤于2018年3月12日去世。2、分家赡养协议，证明母亲孙文凤已经将涉案房产分给了原告。3、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证明旧房已拆迁，分得涉案房屋。4、房票，证明原告已按协议领到了涉案房屋。5、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关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经该居委会调解，原、被告就孙文凤的赡养问题已经达成协议，但被告不予履行，不让原告接母亲孙文凤回家，不让原告与母亲见面。6、医疗费收款收据两份，证明孙文凤住院期间的费用由原告承担，被告没有履行赡养义务。7、暖气费用发票，证明原告为母亲孙文凤交纳暖气费，履行赡养义务。8、原告刘淑芹与孙文凤的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孙文凤的存款在被告处，在孙文凤住院期间，被告未尽到赡养义务，未为孙文凤交纳住院费用。被告李广燕对原告刘广秋、刘淑芹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对亲属关系证明、死亡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2、对分家赡养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经过篡改，该证据本为一份遗嘱，在遗嘱的基础上将遗嘱两字划掉，从内容上来看也不是一份分家赡养协议，该协议仍为遗嘱。3、对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可以看出征迁的房屋和分配的房屋的所有权归为孙文凤。4、对房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孙文凤分得房产的位置，并不能证明其他问题。5、对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东关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系证明人对2012年6月10日分家赡养协议的错误解读，证明的内容也不是事实，事实上2014年起孙文凤一直由被告赡养。6、对医疗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7、对暖气费用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8、对原告刘淑芹与孙文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被告李广燕为证明其答辩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遗嘱见证书及相关附件一本，证明2015年5月29日孙文凤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见表示，征迁的两套房产均由被告李广燕继承，他人不得争执。2、遗嘱见证现场光盘一张，证明孙文凤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孙文凤不识字，所签字均为代书人书写，但是均为本人按手印，遗嘱内容和谈话笔录内容均是见证人当面读给孙文凤，孙文凤表示同意后才按手印。原告刘广秋、刘淑芹对被告李广燕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对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遗嘱见证书及相关附件一本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孙文凤并不识字，不会写字，孙文凤的签字并非本人所写；见证收中的遗嘱无效，涉案两套楼房已于2012年6月10日的分家赡养协议中对两套房产进行了处置，附件中的分家赡养协议复印件经过篡改，分家赡养协议的原件上加盖有居委会公章，而见证书中的分家赡养协议复印件中没有。2、对遗嘱见证现场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从录像中可以看出，孙文凤精神状态不佳，反应迟钝，整个过程是在见证人的诱导、提示、指令下完成的；所有材料不是现场制作，而是提前打印完成的；自始至终也没有看见孙文凤提交过任何证据；分家赡养协议的原件加盖有居委会印章，而见证书中的分家赡养协议复印件并没有居委会的印章，见证人未经核对分家赡养协议原件，以伪造的分家赡养协议复印件为材料做出的见证是无效的。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对原告提交的分家赡养协议原件，在庭审质证过程，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经过篡改，后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又认可该了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对被告提交的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遗嘱见证书及相关附件一本，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法院认为，该见证书系具有执业资质的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员做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但是，通过见证过程来看，孙文凤出生于1929年8月19日，遗嘱见证时已经86岁，录像显示其已经卧床，听力下降，反应迟钝，见证人向其出示的证明材料均系提前准备，并不能体现系孙文凤的自主意思表示，且见证书中所附的分家赡养协议复印件与原件不符，故法院对该遗嘱见证书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2年6月10日的协议是分家赡养协议还是遗嘱。该院认为，对该协议的认定不是依据协议中的字面含义决定，而是根根协议约定的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等内容确定。涉案协议对三个女儿分得哪套房产及三个女儿如何赡养母亲孙文凤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属于分家赡养协议当无疑议，且在该协议签订之时，将原有的遗嘱两字划掉后，变更为分家赡养协议，可以看出当事人对该协议为分家赡养协议均予以认可，故法院对被告主张该分家赡养协议为遗嘱的答辩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该分家赡养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协议，协议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该分家赡养协议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解除的情况下，孙文凤另订立遗嘱并不能否定该分家赡养协议的效力。根据该分家赡养协议，2018年3月12日孙文凤死亡后，涉案的位于烟台市福山区产已归原告刘广秋、刘淑芹所有，被告李广燕继续占有使用已属不当。《物权法》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告刘广秋、刘淑芹作为该房产的权利所有人，要求被告李广燕将占有的烟台市福山区户房产返还，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民事判决：被告李广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烟台市福山区户房产返还原告刘广秋、刘淑芹。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李广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李广燕提交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实孙文凤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遗产的处分完全是其自主意思表示，代书遗嘱过程有两名律师作为见证人，一名律师作为代书人，符合继承法有关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见证遗嘱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对此质证称，该情况说明载明整个谈话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但上诉人提交的录像资料中，未见立遗嘱人的口述及律师代书内容，也未见代书遗嘱原件，因此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提供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因房屋拆迁孙文凤一家出现纠纷，我作为村委包片人和村委主任王允胜、福山法院挂职干部邵丽一同参与，形成了2012年6月10日的分家赡养协议，协议内容由我书写，题头“遗嘱”改为“分家赡养协议”是李广燕提出的。上诉人李广燕对此质证称，王某作证中对题头改动在先还是签名在先有三种说法，其证言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另提供王允胜的书面证人证言，证实2012年6月10日分家赡养协议的形成过程。上诉人李广燕对此质证称，对该书面证言内容有异议，孙文凤不会写字不可能将“遗嘱”改为“协议”，且该证言与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内容以及被上诉人所述内容都不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依据2012年6月10日分家赡养协议起诉请求上诉人李广燕返还诉争房产，上诉人则以孙文凤于2015年5月29日所立见证遗嘱变更了2012年6月10日遗嘱、诉争房产由李广燕继承为由抗辩。在原审审理中，当事人双方针对各自主张向法庭提交了证据，从李广燕提交的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遗嘱见证书及相关附件、遗嘱见证过程的现场录像来看，原审法院认定该遗嘱并不能体现孙文凤的自主意思表示，对该遗嘱见证书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广燕上诉称该见证遗嘱的形式、内容及见证程序均符合继承法的规定，合法有效，原审认定见证过程不能体现孙文凤自主意思表示系主观臆断。但上诉人李广燕该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也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广燕上诉称2012年6月10日形成的文书是遗嘱而非分家赡养协议，从文书内容看是附有赡养义务的遗嘱继承而不是分家析产，一审法院对该文书的形成、改动均未审查。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提供了该文书的证明人王允胜的书面证言以及王某出庭作证，证实该文书的形成过程，上诉人李广燕虽对证人证言内容提出异议，但根据其在原审审理中向法庭提供的见证遗嘱现场录像，见证律师向孙文凤出示的2012年6月10日文书题头即由“遗嘱”改为“分家赡养协议”，上诉人李广燕主张2012年6月10日形成的文书是遗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上诉人李广燕以其自2014年11月起赡养孙文凤并操办孙文凤死后丧事，被上诉人刘广秋、刘淑芹未尽赡养义务为由，主张按照继承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取消被上诉人接受诉争房产的权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广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李广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