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桂红，女，196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庆，女，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斋，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丁允，女，199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强，上海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淑清，女，195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上诉人陶桂红、王晓庆因与被上诉人胡丁允、原审第三人王淑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陶桂红、王晓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赠与关系建立在其与胡本连、王淑清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只能向胡本联和王淑清主张，上诉人无履行义务；2、一审未认定胡本联遗嘱效力，若遗嘱有效，其浮财均应由陶桂红继承，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权利；若遗嘱无效，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3、一审未查明涉案1099496.44元的性质和存入时间即认定属于胡本联与王淑清夫妻共同财产证据不足，且在不当得利案件中审理婚姻关系，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赠与有效证据不足。1、王淑清与胡本联的两次离婚诉讼发生于2013年，王淑清均未主张赠与存在。（2017)鲁0681民初2102号、（2016)鲁0681民初5470号案中，胡丁允、王淑清均未主张赠与存在。（2018)鲁0681民初1304号判决认定“该赠与协议是基于胡本联、王淑清和胡丁允三人意思表示一致所形成的民事法律行为”错误；2、一审判决未否认涉案遗嘱的效力，即便赠与存在，也因胡本联遗嘱被撤销。三、一审判决认定《存款处理完毕确认书》无效证据不足。1、胡本联签字过程由其亲侄女胡立娜在场见证并录制视频，其生前与胡立娜关系亲密，胡立娜不会对其欺诈、要挟；2、胡本联对存款处理完毕的表述十分明确，确认书由陶桂红代写不是该确认书无效的理由。胡本联卧床不起、手颤抖无力，不能证明其意识不清。视频未显示陶桂红不让其看确认书内容，视频证明确认书由胡本联签字，一审法院以看不出“胡本联”三字而否认确认书效力证据不足。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占有涉案36万元及利息属于不当得利证据不足。1、陶桂红是胡本联的妻子，胡本联在病重期间叫陶桂红提取存款无可非议；2、胡本联在遗嘱中已将其财产处理完毕，一审未否认该遗嘱效力，上诉人取得胡本联存款有合法根据；3、即便赠与存在，也因胡本联的遗嘱撤销；4、上诉人未取得胡本联存款，未获得不当利益。五、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成立证据不足。1、原判认定赠与款一直被胡本联隐藏错误，胡本联赠与未履行前，该款项仍是胡本联财产；2、一审判决认定“赠与款被两被告共同占有”证据不足，且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2日“接受的其父母赠与款项”的认定矛盾；3、胡本联的遗嘱和确认书均证明其财产处理完毕，财产如何处理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六、一审法院（2018)鲁0681民初1304案是虚假诉讼案，原判利用虚假的1304号案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胡丁允答辩称：一、一审法院（2018)鲁0681民初1304号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认定赠与合同有效，涉案36万元及利息应归胡丁允所有。当事人以此为依据主张并追索36万元及利息合法。二上诉人非法占有该款，系不当得利；二、存款1099496.44元时间均在王淑清与胡本联离婚之前，是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三、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不以一方交付标的物为合同的成立要件。赠与合同形成在遗嘱之前，遗嘱对赠与物未处分，一直被胡本联藏匿，上诉人以遗嘱否定赠与合同于法无据；四、确认书内容不是胡本联真实意思表示，是陶桂红欺骗其签字，达到非法占有目的，且上诉人二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去处，该笔款项一直被其非法占有；五、自2012年2月12日起被上诉人就依据赠与合同享有36万元及利息。因该款被胡本联藏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胡本联去世后，被上诉人发现该赠与款项，有权依据赠与合同向非法占有该款项的上诉人主张返还；六、一审法院（2018)鲁0681民初1304案中，被上诉人依据赠与协议提起诉讼，是真实合法的民事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淑清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胡丁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陶桂红、王晓庆共同返还非法占有的胡本联与王淑清共同赠与给原告的银行存款360000元及利息99000元（按照5年计算，从2012年2月12日起至2017年2月12日止，按当时年利率5.5%计算），以上合计459000元；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第三人王淑清系原告胡丁允之母，被告陶桂红系被告王晓庆之母。第三人王淑清系胡本联之前妻，陶桂红系胡本联之后妻。王淑清与胡本联1989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1995年3月30日二人生育一女，名胡丁允，系肢体残疾。2013年3月4日王淑清起诉与胡本联离婚，即一审法院（2013）龙龙民初字第137号民事案件，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7日判决不准离婚；2013年3月开始王淑清与胡本联分居，胡丁允随母亲王淑清居住。半年之后，王淑清再次起诉离婚，即一审法院（2013）龙龙民初字第619号民事案件。在审理第619号案件中，王淑清向胡本联主张卖房款360000元，一审法院卷宗保存证据材料为2011年2月11日书写的《证据二》，笔录记录的时间为2012年。第619号案件审理期间因未能查出胡本联与王淑清原夫妻共同银行存款，其中王淑清主张的360000元房款也未查出，因而该房款360000元未作出处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判决王淑清与胡本联离婚。2016年6月23日胡本联与陶桂红登记结婚，婚后不久胡本联发现自己患了癌症。2016年9月18日胡本联立遗嘱对其个人财产进行了处分，该遗嘱中未涉及胡本联与王淑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存款1099496.44元。2016年10月4日11时09分，在医院被告陶桂红写好《存款处理完毕确认书》让胡本联签字，当时胡本联的侄女胡立娜在现场做视频录像。2016年10月8日胡本联因患癌症去世。2016年10月31日原告吴丽丽、胡丁允诉被告陶桂红、第三人王淑清【（2016）鲁0681民初5470号】法定继承纠纷一案，龙口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胡本联去世后，其亲属与陶桂红围绕胡本联财产诉争案件为一审法院（2017）鲁0681民初2102号民事裁定书的案件。在该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从银行调取了胡本联与王淑清原夫妻共同存款，即以胡本联个人名义的银行存款1099496.44元。由被告陶桂红、王晓庆占有此款818046.87元，其中包含胡本联与王淑清赠与原告胡丁允款360000元及利息，对此一审法院未作处理，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王淑清的起诉。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2018）鲁06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书，依据2012年2月12日胡本联又书写的一份赠与协议（将房款360000元及利息赠与胡丁允，当日胡丁允将胡本联的赠与协议告知王淑清，王淑清同意），依法确认了2012年2月12日胡本联与王淑清一起赠与给胡丁允36万元及利息的赠与行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六个：一是胡本联与王淑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存款的数额问题；二是2012年2月12日胡本联与王淑清共同将原夫妻共同存款36万元及利息赠与给胡丁允是否有效及胡丁允是否有权追索的问题；三是2016年10月4日11时09分，陶桂红写好的《存款处理完毕确认书》让胡本联签字的事实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四是陶桂红与王晓庆共同占有银行存款818046.87元中的胡本联和王淑清赠与给胡丁允36万元及利息是否属不当得利问题；五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六是原告是否有虚假诉讼的问题。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胡本联与王淑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存款的数额问题。1、胡本联与陶桂红登记结婚的时间为2016年6月23日。2、从（2016）鲁0681民初2102号案件调查的结果和胡本联银行存款形成时间看，胡本联名下的1099496.44元银行存款，是在胡本联与王淑清离婚判决生效之前，也是胡本联与陶桂红结婚日之前逐步形成的，应认定此款属王淑清与胡本联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关于2012年2月12日胡本联与王淑清共同将原夫妻共同存款36万元及利息赠与给胡丁允是否有效及胡丁允是否有权追索的问题。2012年2月12日王淑清与胡本联共同赠与36万元及利息给胡丁允的行为，系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赠与协议发生的当日，胡丁允已经明确表示接受赠与，所以王淑清与胡本联赠与协议成立生效日为2012年2月12日。王淑清与胡本联的赠与行为符合《合同法》第185条的规定，该赠与协议已经被一审法院（2018）鲁0681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在王淑清与胡本联离婚诉讼中关于胡本联藏匿存款的诉争，离婚案件的案卷中既有王淑清、胡本联和胡丁允共同签字的书证，同时案卷中还有36万元赠与协议的庭审笔录。虽然二者内容一致，但处分结果有所变更，前者为2011年所写，胡本联、胡丁允和王淑清三人共有；后者为2012年所写，只赠与给胡丁允一人所有。在离婚案件中，尽管36万元及利息未能支付给胡丁允，但是此笔赠与款至今依然存在，胡丁允有权向占有此笔款项的两被告主张权利。三、关于2016年10月4日11时09分，被告陶桂红写好的《存款处理完毕确认书》让胡本联签字的事实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1、从胡立娜录制的视频内容来看，该视频形成的时间为2016年10月4日11时09分；2、从文字内容来看，表述的款项数额不清；3、其内容系陶桂红所写；4、当时胡本联已经意识不清，卧床起不来，胡本联拿笔的手颤抖无力；5、胡本联企图看看确认其签字的内容是什么，陶桂红一边拿手挡着，一边说“这些都不用说”。由此可见被告陶桂红书写的内容“银行存款我叫陶桂红领取，我已处理完”，在让胡本联签字之前胡本联不知情。6、从民事行为应当有相对人的基本要求来看，该“银行存款我叫陶桂红领取，我已处理完”没有处理给谁的相对人。7、从胡本联签字最后的字体与形状来看，看不出是“胡本联”三字。8、在庭审中，王淑清问陶桂红处理存款相对人是谁，陶桂红拒绝回答。从上述八个方面来看，胡本联签字之前对被告陶桂红让其签字确认的内容并不知情，最后签字的字体与形状表明胡本联当时处于基本丧失意识的状态，而且视频录像全过程也无胡本联的形象。所以“银行存款我叫陶桂红领取，我已处理完”的文字内容，不是胡本联的意思表示，其是被告陶桂红的意思表示，陶桂红的目的就是想让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来确认自己的代理行为有效。依据《民法总则》第143条的规定，“银行存款我叫陶桂红领取，我已处理完”所谓的《确认书》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四、关于陶桂红与王晓庆共同占有银行存款818046.87元中的胡本联和王淑清赠与给胡丁允36万元及利息是否属不当得利问题。经审理查明1099496.44元是王淑清与胡本联原夫妻共同财产，而且被告陶桂红、王晓庆共同占有的818046.87元是这1099496.44元中的一部分，王淑清与胡本联赠与给胡丁允的赠与款（本金与利息）包含在818046.87元之中。因为被告陶桂红、王晓庆共同占有胡本联和王淑清赠与给胡丁允36万元及利息没有合法依据，此占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的特征，所以被告陶桂红、王晓庆占有胡本联和王淑清赠与给胡丁允36万元及利息属不当得利。五、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在胡本联去世之前，原告胡丁允2012年2月12日所接受的其父母赠与款项一直被其父胡本联藏匿；直到在胡本联去世后的诉讼中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该赠与款被两被告共同占有。因此原告胡丁允依法向两被告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合格。关于利息。因胡本联藏匿的36万元一直在理财之中，且其理财的利率高于当年的银行年利率（5.5%）水平，所以原告要求按年利率5.5%计算五年的利息（利息从2012年2月12日起至2017年2月12日止计算）共计99000元的主张合理。且原告主张的本金与利息合计459000元不高于818046.87元。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两被告所占有的款项中包含459000元系胡丁允的财产，该占有部分459000元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六、关于被告辩称原告系虚假诉讼问题。1、虚假诉讼是指原告伪造证据、捏造事实进行的虚假诉讼。2、从庭审原告举证的内容、证据产生的原因和过程以及证据证明的事实来看，2012年2月12日胡本联、王淑清的赠与协议是真实的，该赠与协议证明的法律事实是真实的，所以原告胡丁允的诉讼是合法的。对被告关于原告虚假诉讼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称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判决：被告陶桂红与王晓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不当得利即胡本联与王淑清共同赠与给原告胡丁允的银行存款360000元及利息99000元（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12日起至2017年2月12日止，按照5年年利率5.5%计算），以上合计45900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被告陶桂红、王晓庆负担；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胡丁允负担248元，由被告陶桂红、王晓庆负担2772元。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返还涉案36万元及利息，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以二上诉人非法占有其父母向其赠与的36万元及利息，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二上诉人返还，并提交《赠与协议》，二上诉人取款、转款凭条，胡本联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二上诉人以胡本联已通过其遗嘱将其财产全部处理完毕，且即使赠与协议有效也已被遗嘱撤销为由进行抗辩，并提交该遗嘱及签署遗嘱时的视频录像为证。但视频显示内容与上诉人主张事实不符，且依法律规定，该《确认书》应属无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此二上诉人以遗嘱否定赠与合同效力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2018)鲁0681民初1304号判决已认定本案赠与协议有效，故被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从（2016）鲁0681民初2102号案件调查结果和胡本联银行流水等证据看，涉案1099496.44元银行存款形成于胡本联与王淑清离婚判决生效之前，应属王淑清与胡本联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此外，结合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能够认定二上诉人非法占有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返还涉案36万元及利息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且系虚假诉讼，因无任何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5元，由上诉人陶桂红、王晓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张燕华审判员  于 青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长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