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2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群华，男，197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群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群华、被上诉人张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群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建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山东亿迈淘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迈淘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被上诉人在开庭后提交的所谓的亿迈淘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诉人并未对其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不应予以采信，故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并不充分。2、上诉人与亿迈淘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该公司的员工）聊天中多次要求送货但被拒绝，故导致合同履行拖延的过错在于亿迈淘公司，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按照亿迈淘公司要求，已经采购了机器人，并租用仓库存放，如果解除合同，势必对上诉人造成更为严重的损失。故该买卖合同不应当解除，而应当继续履行，来减少上诉人的实际损失。3、一审中认定的事实及另查明：“2017年6月22日，被告曾向原告表达发货意愿，要求原告接收机器人。但被告以时间太长为由拒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①首先认定时间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应该是2017年2月11日，而不是2017年6月22日；②2017年1月13日，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了上诉人提供的机器人货物，这同时也有力的证明了上诉人一直给被上诉人供货，而不是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所说的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拒绝供货；③从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7日支付货款至2017年1月13日，仅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里奥”机器人20台（一审认定3台），并于2017年1月13日和2017年2月11日之前，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收货地址，但被上诉人一拖再拖，拒不接收货物，故不存在一审中认定的上诉人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交付剩余机器人之说，更不是一审中认定的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表达发货意愿，而是上诉人一直不间断的催促被上诉人接收货物，被上诉人毁约行为明显，更不存在一审中认定的“时间太久”之说。因此，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及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上诉人无过错，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4、上诉人已经自2016年8月份起，陆续向亿迈淘公司送“里奥”机器人31台（零散送11台和被上诉人所订购的40台先行送到20台）、“小萝卜”机器人8台，且上诉人提交了发货单，但一审法院认定只交付5台，属于事实不清。5、关于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71140元的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整体订购的40台“里奥”机器人，先送20台，被上诉人货款到账后经被上诉人指定收货地点后再发余下的20台，零散供货的机器人则是由被上诉人卖掉后再给上诉人打款。所以该171140元货款包含整体订购的40台“里奥”机器人（40x3980元=159200元）和卖掉的3台“里奥”机器人（3x3980元=11940元），合计171140元。 张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群华返还张建明货款17114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群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明曾向王群华购买机器人，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未约定合同义务的履行期限。2016年8月29日，案外人亿迈淘公司确认收到王群华送去的两台机器人样品，其中“小萝卜”机器人1台，“里奥”机器人1台。2016年10月27日，张建明支付王群华机器人款171140元。后王群华又向张建明交付“里奥”机器人3台，但时间不详。此后，王群华一直未向张建明交付剩余机器人，亦未退还机器人款。 另查明：1、2017年6月22日，王群华曾向张建明表达发货意愿，要求张建明接收机器人。但王群华以时间已太长为由拒绝。2、“小萝卜”机器人的单价为2280元/台，“里奥”机器人的单价为3980元/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与王群华发生买卖关系的另一方主体是张建明还是亿迈淘公司，二是张建明要求王群华退还机器人款有无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三是王群华已向张建明交付机器人的数量。对于上述第一项争议，案外人亿迈淘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交证明一份，证实本案买卖行为系张建明个人与王群华之间的交易，与公司无关，张建明可直接向王群华主张权利，故认定张建明系王群华合同相对人符合案件事实，亦不会损害案外人亿迈淘公司利益。同时，从本案交易内容看，无论是认定张建明个人还是亿迈淘公司为王群华相对人，均不会额外加重王群华合同义务或损害其利益。故张建明以债权人身份向王群华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加重王群华负担，予以准许。此事项不能作为免除王群华合同义务的理由。对于上述第二项争议，王群华提供的与张建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群华有继续发货的意愿，但张建明以时间太久为由拒绝，此事实及本案中张建明要求王群华返还货款的事实，客观上为张建明解除合同的行为。解除合同系当事人对个人私权益的处分，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无法判断合同哪方当事人先违约，故对张建明解除合同的行为，法院无法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阻止张建明解除合同，只能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即尊重张建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合同解除后，依照法律规定，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故张建明要求王群华返还尚未履行部分的货款，应予支持。如果王群华有证据证实张建明解除合同的行为为违约行为，可就其损失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即王群华已交付货物的数量，因王群华只提供了张建明收到机器人样品2台的证据，未提供其他证据，故对于其陈述的已送货20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张建明自认已收到样本机器人2台（“小萝卜”机器人1台、“里奥”机器人1台）及此后收到“里奥”机器人3台，故认定张建明实际收到货物5台。上述货物的价款，应当自王群华应返还的货款中扣除。按照双方陈述的价格，“小萝卜”机器人的单价为2280元/台，“里奥”机器人的单价为3980元/台，故应当扣减的货物总价为18200元，扣减后王群华还应返还张建明货款152940元（171140元-18200元）。张建明主张样品可返还王群华，但因其使用时间已较长，返还可能损害王群华合法权益，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群华返还张建明货款1529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张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2.8元，减半收取计1861.4元，保全费1375.7元，由张建明负担345.1元，王群华负担289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群华围绕其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以下证据：①王群华与张建明通话录音光盘及对应的书面材料一份，证明王群华一直积极供货、从未拒绝供货；②王群华与亿迈淘员工电话录音光盘及对应书面材料一份，证明王群华给亿迈淘公司供货的数量，同时证明一直积极供货，另提供亿迈淘公司员工电话号码截图一页，证实上述通话人系亿迈淘公司员工；③王群华与张建明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两页，证明王群华积极给亿迈淘公司供货，并且聊天记录时间并非是一审判决上认定的时间，实际为2017年2月11日；④王群华与亿迈淘公司员工邮件往来截图三页，证明发货的数量。张建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①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通话内容是双方商定如何解决问题，没有体现上诉人的证明内容；对证据③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认可，但双方是在协商退款问题，因为购买时间是2016年10月27日，付款也是这当天，当时双方约定货到仓库付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沟通，上诉人称货已到才付款，后查货物并没有到仓库；对证据②、④、⑤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亿迈淘公司没有该对应员工。经审查上述证据内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是在商议如何解决问题，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王建华于2017年2月11日曾向张建明要求发货，但其发货请求是在张建明询问“我们之间事情怎么处理”时而答复，张建明对其发货要求未予认可同意；对于王建华所称的其与其他亿迈淘公司员工的通话和邮件证据的证明力，因现有证据无法有效印证王建华所称相对方联系人的身份，且证据内容也不能证实王建华所主张的收货事实，故上述证据对王建华拟证目的证明力不足，均不能有效证实王建华有关其无违约行为而是亿迈淘公司违约及其已供货39台的上诉主张。 另查明：1、关于张建明是否系适格原告的认定问题。亿迈淘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被核准成立，案涉买卖合同订立时该公司尚未经核准；张建明系亿迈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货款171140元系由张建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王群华；亿迈淘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书面证明，载明“2016年10月份与王群华发生的机器人业务系张建明个人业务，由张建明个人向王群华主张权利，与我公司无关”，王群华二审中质证称对该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2、对于货款及供收货事实的认定问题。二审中，法庭就该问题再次向双方对应询问。双方对于王群华共收货款171140元均无异议；王群华对供货事实称其一共供货三笔，2016年9月5日供里奥机器人6台、小萝卜机器人6台，2016年8月29日提供样品2台（里奥机器人、小萝卜机器人各1台），2016年10月15日供里奥机器人20台；张建明称收到王群华所称的已供货里奥机器人6台、小萝卜机器人6台及2台样品，但王群华所称的2016年10月15日供里奥机器人20台，其个人及亿迈淘公司均没有收到，并称因该批机器人没有收到货的问题，双方产生纠纷，其还报了警。王群华未就上述20台里奥机器人的已供货事实主张提供对应的供货或收货证据。 本院所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王群华作为出卖人在收到货款后应履行积极的供货义务。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建明是否具备适格原告主体资格；二是合同履行事实的认定问题。 其一，关于张建明的原告主体资格的确认问题。案涉货款系由张建明付给王群华，且张建明系亿迈淘公司法定代表人，亿迈淘公司亦出具了对应的书面证明，在王群华无有效证据证实其合同相对人非张建明的情况下，张建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的对应认定和说理正确适当。 其二，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事实的认定问题。王群华称其已供货加样品共计34台，但未提供有效收货证据；张建明在二审中陈述其已收到里奥机器人7台、小萝卜机器人7台，对于张建明的自认事实依法应予确认，该已收货的对应价款为27860元（3980元/台*7台）+15960元（2280元/台*7台）=43820元。除上述张建明的自认收货事实，王群华还主张另交付20台里奥机器人，但对该供货主张未提供对应证据证实，同时其就部分货物未到供货时间及其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是对方拒收货的事实主张，也未在本案诉讼中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举证责任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并应当及时提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王群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其相应主张不予支持。据此，王群华在收到张建明给付货款后未履行全额供货的义务，其称已供20台里奥机器人，但张建明不予认可，双方因供收货事宜发生矛盾，后亦未能协商解决，张建明于本案要求王群华返还剩余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在王群华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依约定供货并不违约的情况下，支持张建明诉请而判令王建华返还剩余货款正确，但王群华返还货款的数额应为127320元（171140元-43820元）。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一审判决王群华向张建明返还剩余货款正确，但依据张建明的二审自认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返款金额予以更正，王群华返还货款数额应为127320元；王群华的其他上诉主张并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群华返还张建明货款1273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张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群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元，由上诉人王群华负担2769元，被上诉人张建明负担9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