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83民初5号原告：宗某某，男，汉族，住泰兴市。法定代理人（监护人）：季某，女，汉族，住泰兴市，系原告宗某某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包某某、孙某某，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某某，男，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甲，男，汉族，住泰兴市，与被告张某某系叔侄。被告：大连浩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某，辽宁海之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宗某某与被告张某某、大连浩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坤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8日、5月30日、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某某、孙某某、被告张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甲、被告浩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曹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宗某某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人民币2324296.56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9日，原告受被告一雇佣，到被告二承接并转包给被告一的解放军201医院感染科工程工地从事装修和吊顶工作。12月11日上午7时30分许，原告在工地施工时，从1.8米高的脚手架上摔落，随即由在场工友送至201医院进行抢救，后转至辽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重闭合性颅脑损伤等。原告出院后，先后在泰兴市人民医院、泰兴市曲霞卫生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北院宝山分院进行治疗。原告因颅脑损伤导致智力严重受损，无法独立生活。原告父、母亲均年近八十岁，长兄宗某某甲患先天性智力障碍，丧失劳动能力，均需由原告赡养和扶养。原告受被告一雇佣在被告二承建的项目工程中受伤，两被告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特此起诉，望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张某某辩称：一、原告与被告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原告曾于2016年向被告借款人民币1万元，后主动找被告要求以工抵债，原告并非提供劳务者，而是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被告曾明确拒绝原告帮工，因此被告不应承担其损害赔偿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使是劳务关系，此次损害的发生也均是原告的过错导致，被告并无过错，故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第一，原告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却在损害发生的前日晚上，与在同一工地工作的工友瓦工饮酒，导致第二天发生事故，因此损害的发生与脚手架的牢固程度没有关系，只是原告的主观过错造成；第二，原告不遵守工地的安全施工规定，在工作开始前，被告和工友均叮嘱原告系安全带，原告不听劝阻、过于自信，认为1.8米高度无需系安全带，由于其过于自信的过失导致损害发生；第三，原告未按照安全施工流程进行操作，在原告钻眼时，被告在现场告诉原告，不要站在脚手架上面打眼，要站在地面上打，用两根木方固定后再到脚手架上面打眼，这是工地干活的惯例，原告却嫌麻烦，私自爬到脚手架上打眼，为此被告还与原告拌了几句嘴，原告不听指挥、私自做主，导致损害发生；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不应适用最高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而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的承担。三、被告不认可原告的损害赔偿请求，数额过高且有些请求不合理，医疗费中有钛网成型技术服务费3000元和病例资料复印费170.5元，并非医疗必要开支；手写的住宿费收据、未标注金额、日期的交通费票据不应认可，部分飞机票是原告亲属用于去辽阳开庭而不是法律规定的因治疗而支出。此外，原告在辽阳市住院期间神志清楚、状态良好，其在出院后的病情恶化，不能排除因护理不当、卫生环境不良、得不到专业救治等各种原因所致，不能客观反映原告的直接损害程度，因此，在计算相关费用时，应考虑该部分因素。请合议庭参考采纳。被告浩坤公司辩称：一、被告与原告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成为诉讼主体。第一，根据已生效的辽阳市白塔区法院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原告与第一被告张某某间是因为存在债务关系而到张某某处做工抵债，与被告浩坤公司不是雇佣关系或者提供劳务关系；第二，双方是否为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以及双方在事故发生中过错大小，应成为本案的两大争议焦点问题；第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浩坤公司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不应成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二、被告浩坤公司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要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浩坤公司不认识原告，亦未安排原告从事任何劳动，对具体情节不清楚，但是通过被告张某某的答辩可见：第一，原告酒后作业；第二，原告没有安全施工；第三，原告不听从指挥，不按照施工流程进行操作。提供劳务者对自身人身安全应尽一般注意义务，本案中，原告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应自负相应责任。三、常州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当重新鉴定。理由是：第一，鉴定机构的选定，没有通知被告，没有经双方共同确认；第二，该鉴定书没有鉴定人资格证明；第三，该鉴定书对智力和精神状态进行了鉴定，但是没有相应的技术手段即检测手段记录，仅凭鉴定人的肉眼所见，不符合鉴定技术规范；第四，该鉴定书依据的鉴定材料不完整，对于原告治疗期间全程病志记载的病情变化不知情，对于导致原告现状的因素不了解，违反了鉴定程序规范，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五，该鉴定书的法医精神病会诊意见记载“开颅术后一直昏迷不醒、卧床不起”，与辽阳中心医院出院小结和曲霞卫生院接诊记录的记载均不相符合，鉴定专家的认定没有依据；第六，在鉴定委托事项中包括护理期的鉴定，但是该鉴定没有该结论，也未做论述。四、原告的一部分费用已经由被告浩坤公司垫付，其它索赔费用数额过高，不合理部分不应支持。经审理查明，被告浩坤公司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解放军201医院感染科的装饰装修工程，并将木工工程部分的劳务分包给被告张某某。2017年12月9日，原告受被告张某某雇佣，开始到工地从事装修和吊顶工作。2017年12月11日上午七时三十分许，原告在施工中从净高约1.8米的脚手架上摔落受伤，被在场工友紧急送至所在201医院抢救后，当日转送至辽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7年12月11日至2018年4月3日，计113天，出院诊断为：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广泛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弥漫性脑肿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右枕部硬膜外血肿、头皮血肿、呼吸衰竭、肺内感染、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钾血症、低钙血症、低蛋白血症、手术后颅骨缺失等。出院情况记载：患者额部皮疹减少，尿便仍不能完全控制，进食正常；查体：生命体征平稳，反应迟钝，痴呆状。头部切口愈合良好，皮下无积液，心肺听诊未见异常，四肢活动笨拙，肌力接近正常。出院医嘱：加强护理及功能锻炼，病情变化门诊随诊。在此期间，被告浩坤公司垫付原告医疗费147184.88元，为原告聘请生活护理人员并垫付护理费15000元，另先行给付原告亲属5000元生活费用（通过被告张某某转交），还承担了部分零星开支若干。原告自辽阳中心医院出院后，由其亲属带回老家生活，并先后在泰兴市人民医院、曲霞卫生院（住院5天）和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北院宝山分院（住院3天）行门诊检查和住院治疗，在此期间，相关医疗、护理等费用由原告自行负担。又查明，因原告申请劳动关系确认（被申请人大连浩坤公司，第三人张某某），2018年4月19日，辽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辽市劳人仲字[2018]第6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申请人宗某某与被申请人大连浩坤公司自2017年12月9日起视同存在劳动关系。因被申请人大连浩坤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而向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辽100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大连浩坤公司与宗某某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为主张赔偿事宜，于2019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经调解未果。还查明，原告的父亲宗某某乙（1940年7月22日生）、母亲丁某某（1939年12月8日生）及长兄宗某某甲（1961年10月29日生，智力残疾肆级）与原告夫妇共同生活，均为农村居民，宗某某乙、丁某某夫妇生育四个子女，其中：长子宗某某甲、次子宗某某，长女宗某、次女宗某某丙。以上事实，有业经质证的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审理中，因原告于起诉时即申请对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鉴定，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相关住址，依法向两被告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举证通知、开庭传票等，并附送达原告的鉴定申请和初步举证材料，两被告均已签收，但均未在指定时间到庭，仅分别通过邮寄方式提交所谓关于鉴定材料的书面质证意见。根据原告的鉴定申请，本院鉴定管理机构依法传票传唤两被告到庭协商选择鉴定机构，两被告亦均未到庭。后经查询，本院关于到庭参加选定鉴定机构的传票未能签收，邮件遭退。本院鉴定管理机构按规定在原告单方到场的情况下，通过摇号方式选定常州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并予以委托。2019年3月13日，常州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德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宗某某因意外致脑外伤所致极重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一级伤残；被鉴定人宗某某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以受伤后至评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以受伤后至评残前一日，住院期间需设置2人护理，余期间需设置1人护理；营养期以150日为宜。被鉴定人目前状况构成完全护理依赖，从评残之日后需设置1人长期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4750元、鉴定人员出诊及交通费3000元，被告浩坤公司支付鉴定人员出庭交通费3000元。因被告在签收本院邮寄送达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后，于庭审质证时对司法鉴定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原告则当庭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本院经释明和征询意见后，依法再行通知鉴定机构选派鉴定人出庭，对鉴定过程进行说明并就鉴定结论形成接受当事人质询。经再次质证后，被告张某某表示对鉴定程序不再持异议，接受鉴定意见并撤回重新鉴定申请书；被告浩坤公司对鉴定人关于鉴定过程、鉴定内容和结论的说明表示无异议，但坚持认为鉴定报告的所谓完整性仍有待补充，且对于鉴定程序仍以其未参加选定鉴定机构为由表示有异议，坚持要求重新鉴定。本院经再次释明后，认为原告提供的被告住址和送达信息等与被告其后确认的送达地址信息一致，且有本院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亦已有效送达为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本院关于传唤被告到庭协商选择鉴定机构的通知，亦应视为已有效送达，鉴定机构对鉴定过程和鉴定结论形成已作了充分说明，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证据客观性、合法性和相关联性的要求，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故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证。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责任主体与责任分配。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张某某为劳务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被告浩坤公司为工程承包人和接受劳务分包人；原告受雇于被告张某某，为其提供劳务，受其管理且应获得报酬，虽双方间可能还存在因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双方间基于完成装修工程任务的管理和被管理的依附关系属性没有改变。人命关天，安全生产责任重大。原告受伤，系在施工中从作为辅助平台的净高仅1.8米的脚手架上摔落所致，属意外事故，由于对具体的事发原因情形未及时确认固定，原告本人现已无法清楚表达和辩解，所谓工作日前晚饮酒、不听从安全提示加系安全带、加固脚手架和违规操作钻孔等，亦仅有被告张某某单方作出的对原告不利的陈述，并无有效证据佐证，结合双方举证和质证情况，被告张某某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其在组织和监督安全生产、提供充分和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等方面已尽足够注意义务，或证明其对意外事故发生具有免责情形，故其对原告因安全生产事故受伤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且负主要责任；原告自身疏于谨慎防范，亦存在安全注意义务缺失，应负次要责任，主次责任比例酌定为7:3。被告浩坤公司作为接受劳务分包人，应当知道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被告张某某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故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主任。（二）关于损失范围和赔偿标准。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结合原、被告质证意见，依照最高法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逐项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举证医药费票据面额209799.85元，因对其中2018年3月5日钛网成型技术服务费3000元、标示日期为12月16日、12月19日的两份药品销售单据计费71.9元，被告有异议，原告未能合理说明开支的必要性，应予扣减，认定为206727.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113+5+3）天=2420元；（3）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关于营养期的建议，为20元/天*150天=3000元；（4）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关于误工期的建议，以及被告张某某于劳动争议仲裁时关于原告日工资标准约定内容的陈述，为260元/天*457天=118820元；（5）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关于护理期和护理人数的建议，本地护工一般劳务报酬标准，以及原告的残疾情形、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对定残后的护理期限暂定需2年（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后确有尚需继续给付护理费的情形时，赔偿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故计算为121天*100元/天+（457-121）天*100元/天+2年*365天*100元/天=1187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以所谓被告张某某出具的证明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然所谓被告张某某的证明乃是由原告之子代书、被告张某某签名的事情经过，主要内容是关于事故发生、送医抢救和前后数日双方交往情形的一般概述，不能证明原告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或有固定收入来源的事实，故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0845元/年*20年=416900元；原告及其主张赖以扶养的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原告对其父、母和患有智障的兄弟，负有三分之一的扶养义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原告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为各5年，智障兄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为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6567元/年*10年÷3+16567元/年*20年÷3=165670元；（7）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法院精神损害司法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有关规定，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方式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后果等，酌定为35000元。（8）交通费，原告主张住宿费1764元、交通费32821.5元，结合双方举证、质证的具体情况，考虑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的实际需要，酌定15000元。以上各项可以认定的损失合计1082237.95元，按过错责任比例，被告张某某应赔偿757566.57元，被告浩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浩坤公司已垫付或先行给付共计167184.88元，应予扣减，两被告尚应给付赔偿款590381.6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宗某某各项损失赔偿款人民币590381.69元，被告大连浩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2元，司法鉴定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诊、出庭费用）10750元，合计21952元，由原告宗某某负担6585.6元（已预交或垫付8569元），被告张某某、浩坤公司共同负担15366.4元（此款被告浩坤公司已负担3000元，余款12366.4元，由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1983.4元、向本院补缴1038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严洪斌人民陪审员  何昌龙人民陪审员  朱仲林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书 记 员  肖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