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2404号 原告：张宇，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徐佳芬，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 负责人：徐学德，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厦。 负责人：何彬，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曹开霞，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宇为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温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徐佳芬，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人保温州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理赔款1000000元,由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负责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日,驾驶人韩殿领驾驶原告所有的浙Ａ×××××混凝土泵车在余杭区交叉口处进行混凝土泵送作业,在收工撤场过程中泵车失稳向一侧倾翻,泵送臂管架砸到了在施工场地外的案外人杨冬枝,造成杨冬枝当场死亡。2018年4月3日,经杭州市余杭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出具余东湖民调(2018)01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涉案事故造成杨冬枝的损失为1000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医疗费等,原告已按约向死者杨冬枝的家属支付上述款项。另查,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期限自2017年9月2日起至2018年9月1日止,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事故车辆在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1000000元(已投保不计免赔)等。嗣后,原告就案涉事故向二被告索赔,但三方协商不成,遂成讼。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之规定,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原告张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事故调查报告1份，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情况，事故原因等情况。 2.车辆登记证书1份，证明肇事车辆在事发时登记在原告张宇名下的事实（2017年12月22日转移登记）。 3.交强险保险单及批单1份，证明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投保情况，其中自2018年4月3日起，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同意将投保人变更为张宇的事实。 4.商业险保单1份，证明肇事车辆的商业险投保情况，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 5.韩殿领驾驶证复印件1份、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1份，证明肇事司机具有驾驶资格及混凝土泵车施工作业操作证的事实。 6.人民调解协议1份； 7.收条2份； 证据6-7证明原告已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按约支付赔偿款1000000元的事实。 8.120抢险记录1份； 9.死亡证明1份； 10.火化证明1份； 证据8-10证明杨冬枝已于2018年4月1日因案涉事故死亡的事实。 11.入住证明1份； 12.房产证（戴国春2015年1月13日办理登记手续）1份； 证据11、12证明死者自2014.8.10起与其儿子戴国春一同居住生活在杭州市余杭区的事实，应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13.流动人口登记表1份，证明死者于2013年11月18日即居住生活在杭州的事实。 14.户口本及身份证（戴国荣、戴国春）各1份，证明死者子女的身份情况，死者死亡户口也系城镇居民户口，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人保杭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人保杭州分公司承保该案车辆的交强险，而本案由余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定性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非交通事故，而交强险适用的范围为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因此本车的交强险不适用于本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人保温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涉车辆在人保温州分公司投保商业险，限额1000000元，有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是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七项规定，在作业中由于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正是由于驾驶员韩殿领在撤场过程中收回了固定车身的四个支架支撑腿，造成泵车向一侧倾斜，导致泵车失稳向一侧倾翻，泵送臂管架砸到案外人杨冬枝致其死亡。也即是说是因为在作业过程中，韩殿领减弱了支撑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该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退一万步说，即使该案商业险需要赔偿，根据合同约定及本案的事故责任，虽然韩殿领是直接原因，但是余杭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的是仙居县永庆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事故主要责任。因此韩殿领的责任应为次要责任，按照责任比例人保温州分公司最多只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按照城市标准依据不足，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丧葬费没有异议。误工费应按167元每天计算。交通费过高，请求酌情降低。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人保温州分公司一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1份，证明交强险合同中的责任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的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即交强险赔偿适用于交通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失，本案是安全生产事故，故交强险不适用。 2.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证明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规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及其他必备证书的，以及第二十六条第十二项规定“精神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无论何种原因造成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七项规定“在作业中由于减弱支撑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是责任免除的具体条款，第二十三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若查明韩殿领在事发时无操作证又确实系减弱支撑造成的损害，商业险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若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仍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考虑事故责任比例、分摊相应的赔偿责任。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人保温州分公司对原告张宇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事故经过及及救援情况中写到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1000000元，安监局已经对事故的损失做了一个大概的认定，但该事故的损失并非只有案外人杨冬枝的损失。也即是说，杨冬枝的损失应该达不到1000000元。事故原因这一栏，安监局也作了认定，虽然韩殿领违规违章操作是直接原因，但是其也认定仙居县永庆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及现场施工的管理责任，未及时制止违章作业的行为及对车辆操作人员安全培训等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仙居县永庆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本次事故的性质为已经定性为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非交通责任事故。事故经过是韩殿领违规收回了固定车身的四个支撑腿，导致泵车倾斜而后导致的事故发生，即是减弱了支撑导致的事故发生。对证据2-4、6-10，无异议。对证据5，虽无提交驾驶证副本，但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操作证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本证件的发证时间为2018年4月23号，事故发生在2018年4月1号，即在2018年4月1号时，韩殿领是没有资格操作混凝土泵车的，这就涉及到无证操作特种泵车的问题了，保险公司也是拒赔的。因为原告原来提交的是复印件不清楚，现在看了日期，发现属于是在事故发生之后取得资格证书。对证据11三性有异议，被告认为茅山社区及物业服务中心无法证明杨冬枝居住在该地。对证据12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戴国春在此购房并不能证明杨冬枝在该地居住。对证据13，对流动人口登记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居住情况中的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17号，事故发生在2018年4月1日，非常明显的是，该份流动人口登记系事故发生后去补办的，并且是在杨冬枝已火化的情况下去公安机关补办的一张虚假证明。对证据14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户口本是2018年4月24日在事故发生后补办。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虽然户别上写的是居民家庭户，但并不能证明戴国春系非农户口，且该份户口本上并没有记载杨冬枝的户籍信息。对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人保温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张宇质证认为：首先该条款系保险公司自行制作，系格式条款，且原告张宇未签字确认，故保险公司关于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均对原告张宇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明效力问题后文详细分析。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杭州市余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余安监【2018】35号请示文件中《仙居县永庆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4.1”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记载：2018年4月1日10时左右，因崇贤至东湖路连接线一期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护栏浇注作业需要，混凝土泵车驾驶员韩殿领将泵车开到该项目东湖街道320国道与兴国路交叉口施工现场，开始进行混凝土泵送。14时45分左右，泵送作业已结束，韩殿领在收工撤场过程中，在没有将泵送管臂架收回的情况下，收回了固定车身的四个支撑腿，泵车开始向驾驶室一侧倾斜，驾驶员韩殿领离开驾驶室躲避，之后泵车向西北方向侧翻，长约37米的泵送管臂架砸向旁侧，泵送管臂架砸到了在施工场地外种菜的杨冬枝，造成杨冬枝一人死亡。事故车辆为中联牌型号混凝土泵车，白色，车牌号为浙Ａ×××××，车主为张宇。车辆驾驶员韩殿领。该泵车系仙居县永庆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向车主张宇租用。事故性质：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浙Ａ×××××号车辆在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等。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2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1日24时止。2018年4月3日0时起，车辆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联系人经人保杭州分公司批单修改为张宇。张宇为浙Ａ×××××号车辆在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20日18时起至2019年3月20日24时止。人保温州分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六条约定，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对其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为案涉事故，原告张宇、戴国春（事故死者儿子）、戴国荣（事故死者女儿）在余杭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如下：张宇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共计1000000元整。于2018年4月3日上午之前支付800000元至戴国春账户，剩余200000元凭火化证明24小时之内支付等。后戴国春分别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赔偿款共计1000000元。现原告张宇以其向杨冬枝家属赔偿上述款项为由诉至本院，要求人保杭州分公司、人保温州分公司各自在交强险、商业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保险金。 另查明，韩殿领持有的建设施工作业操作证显示：其于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月10日通过了建设机械混凝土泵操作岗位学习。2018年4月23日颁发韩殿领该证书。 再查明，经金都夏宫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入住证明显示：杨冬枝于2014年8月10日入住余杭区茅山社区金都夏宫小区，该房屋登记在其子戴国春等人名下。杨冬枝办理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其2013年11月18日来到本市余杭区租赁房屋居住，务工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人保温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原告张宇签发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可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原告张宇要求人保杭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是为了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而制定。该条例所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事故系机动车在施工现场收工撤场过程中违章作业导致的安全事故，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定性，并非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也不属于可参照交通事故赔偿的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行驶引发的损害赔偿。原告向受害人进行赔偿后，再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向被告人保杭州分公司主张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张宇要求人保温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主张拒赔，理由在于：1.本案事故的原因是韩殿领作业过程中减弱支撑造成的人身伤亡。2.韩殿领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该两项事由均属于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温州分公司故据此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受害人杨冬枝系在人保温州分公司承保的混凝土泵送车作业过程中，因意外事故受到人身伤害，故其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被告保险公司理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第二，韩殿领操作案涉事故车辆，收工撤场中，在没有将泵送管臂架收回时即收回了固定车身的四个支撑腿，致使泵车倾斜、侧翻，泵送管臂架砸向旁侧杨冬枝，造成杨冬枝死亡。同时，事故发生时韩殿领确尚未领取案涉建设施工作业操作证，属于“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虽然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载明了“减弱支撑行为”、“无有效操作证行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但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未对“减弱支撑行为”、“无有效操作证行为”属于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提供了该保险条款，亦无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免责条款以显著的标志予以区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被告人保温州分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告张宇主张的赔偿金额在双方约定的保险限额内，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宇理赔款10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张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 原告张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员  杨 政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代书记员  施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