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奇彩塑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高芳塱沙良河（沙滘北村第二工业区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59。法定代表人：刘进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开锋，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长山塑胶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55R。投资人：马金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旋，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红，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良，男，196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公民身份号码330************134。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旋，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红，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奇彩塑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长山塑胶制品厂（以下简称长山制品厂）、马金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奇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山制品厂向奇彩公司付清货款54240元及利息（利息以5424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马金良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长山制品厂、马金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长山制品厂是马金良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奇彩公司向长山制品厂供应黑粉等货物。2015年7月16日，奇彩公司开具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92740元、61500元，合共154240元，并将2张发票邮寄给长山制品厂。长山制品厂将出票日期为2016年2月24日，票面金额1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奇彩公司，用于支付货款。奇彩公司认为长山制品厂尚欠货款54240元及利息未付，遂于2018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诉讼过程中，奇彩公司提供了2份《送货单》为证，其中1份《送货单》记载日期为2015年6月6日，货物名称为黑粉、钛白粉、铁红、铁黄、耐候母粒等原料，价值合共92740元，长山制品厂确认收到该《送货单》记载的货物；另1份《送货单》记载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货物名称为老化母粒，数量2460公斤，单价为25元，价值合共61500元，长山制品厂表示实际收到的老化母粒仅460公斤，由于奇彩公司承诺补发货物，故没有将发票退回，奇彩公司至今没有补发货物。上述2张《送货单》均没有长山制品厂、马金良的签收，奇彩公司表示其是通过物流发送货物的，但物流也没有签收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中，奇彩公司主张长山制品厂拖欠货款54240元未付，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奇彩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发票、《送货单》各2张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关于“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仅凭发票不足以证实长山制品厂收货数量，而奇彩公司提供的2张《送货单》上均没有长山制品厂、马金良签收，且奇彩公司称其通过物流发送货物，其作为委托发货人，可以提供物流签收凭据或长山制品厂、马金良向物流签收的单据以证实长山制品厂、马金良收货数量，但没有提供相关凭证，应由奇彩公司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奇彩公司主张的收货数量不予确认，仅对长山制品厂自认的收货数量予以确认，收货金额为104240元（92740元+25元/公斤×460公斤）。长山制品厂通过背书转让汇票的方式支付了货款100000元，尚欠货款4240元未付。长山制品厂、马金良称奇彩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又称与奇彩公司达成协议无需再支付货款，奇彩公司均不予确认，长山制品厂、马金良在案中又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长山制品厂、马金良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长山制品厂背书转让出票日期为2016年2月24日的汇票支付部分货款，即其支付部分货款的时间最早不超过2016年2月24日，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奇彩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3年诉讼时效，长山制品厂、马金良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提出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奇彩公司请求长山制品厂支付所欠货款，并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货款金额以一审法院确认4240元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长山制品厂是马金良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马金良应以其个人财产对长山制品厂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长山制品厂、马金良以案件诉讼保全已足额冻结奇彩公司申请的诉讼保全金额，说明长山制品厂有足够的清偿能力为由，主张马金良不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并非执行程序，长山制品厂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无法确定，长山制品厂、马金良上述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奇彩公司请求马金良对长山制品厂所欠货款及利息承担责任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长山制品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奇彩公司支付货款42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8年12月6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马金良对长山制品厂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三、驳回奇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元，财产保全费562.40元，合共1718.40元，由奇彩公司负担1584.07元，长山制品厂、马金良负担共同134.33元。奇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奇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山制品厂、马金良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收货金额为104240元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奇彩公司一审提交的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奇彩公司按照长山制品厂要求交付了全部货物。首先，涉案第一批货物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6月6日，而对应该批次货物，奇彩公司的开票时间为2015年7月16日，涉案第二批货物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而对应该批次货物，奇彩公司的开票时间为2015年12月9日。其次，根据上述第一批次货物的交易习惯，是在收货后开票，奇彩公司送货提交的编号为N00000457《送货单》上载明了：货物的名称、单位、数量、单价和金额，该《送货单》的总金额与其后对应该批次货物的发票金额一致。本案中，长山制品厂对第一批货物没有任何异议。再次，根据第二批次货物的发货及开票时间，与第一批次货物的交易习惯一样，同样是在收货后开票。最后，长山制品厂将出票日期为2016年2月24日、票面金额为1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奇彩公司。综上，可以看出奇彩公司与长山制品厂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奇彩公司按照长山制品厂的要求发货，长山制品厂在收到货物且确认无误后，奇彩公司再向长山制品厂开具发票，其后长山制品厂向奇彩公司支付货款。本案中，长山制品厂对第一批货物没有任何异议，但在其答辩状及庭审中均表示对涉案第二批货物的实际交货量存在异议，根据上述交易习惯，长山制品厂的一审抗辩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结合涉案交易习惯，奇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奇彩公司按照长山制品厂要求交付了全部货物，长山制品厂应付清涉案未结清的货款54240元。（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长山制品厂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奇彩公司少交付了涉案货物，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由长山制品厂承担。本案中，长山制品厂抗辩称就2015年7月31日批次的货物，其实际收到的老化母粒仅460公斤，由于奇彩公司承诺补发货物，故没有将发票退回，但奇彩公司需要提请法院注意的是：长山制品厂称其没有将发票退回是由于奇彩公司承诺补发货物，但其后又通过汇票向奇彩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且支付货款前后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催促过奇彩公司补足货物或对货物数量存在异议，由此看来，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也不符合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至此，就长山制品厂的所有一审抗辩，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由长山制品厂承担。二、鉴于奇彩公司与长山制品厂就涉案送货数量存在较大争议，依法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按照双方交易习惯以确定本案送货数量及价值。本案中，双方对送货数量存在较大争议，同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因而对交付货物、支付货款、开具发票等没有书面约定，故就涉案争议，依法应按照双方交易习惯确认最终的交付货物量及货款。本案中，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送货方按照收货方要求发货，收货方收货确认后再由送货方开具发票，其后再由收货方向送货方付清货款。因此，长山制品厂对奇彩公司交付的货物数量存在异议，其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奇彩公司提出，但奇彩公司从未收到过长山制品厂关于涉案货物的任何异议，最为关键的是：长山制品厂亦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曾向奇彩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甚者，经奇彩公司催促付清货款时，马金良以在外地为理由，推诿不付清货款，同时亦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故根据上述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视为奇彩公司严格按照长山制品厂要求全部交付了货物，长山制品厂应及时、足额向奇彩公司付清货款。综上，奇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同时结合奇彩公司与长山制品厂的交易习惯，足以证明奇彩公司已全部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涉案送货数量应以送货单载明为准，涉案货款价值应以发票为准，长山制品厂应向奇彩公司付清拖欠的货款54240元。针对奇彩公司的上诉，长山制品厂、马金良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交易总货款为104240元的认定是正确的，奇彩公司提出的交易总货款为15424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证据《送货单》，由于《送货单》是奇彩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长山制品厂、马金良的签字确认，因而《送货单》上记载的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关于奇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内容没有首尾，没有提到什么产品的货款；奇彩公司也未证明聊天记录截图中的马金良就是本案当事人马金良；同时，该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马金良认可奇彩公司主张的货款。综上，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三，关于证据发票，长山制品厂、马金良不认可发票上的金额为实际交付货物的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的发票不能单独作为证据认定本案实际交付货物的货款。第四，从整体考量本案证据的角度出发，发票是奇彩公司单方开具的，《送货单》也由其单方制作，发票及《送货单》均为奇彩公司的自制证据，奇彩公司完全可以保持两者一致，因此，发票与《送货单》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另外，对奇彩公司少交的货物，长山制品厂曾通过电话向奇彩公司提出了异议，长山制品厂拒绝支付实收货物之外的货款，也是对奇彩公司少交货物的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奇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长山制品厂、马金良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奇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奇彩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两张，拟证明马金良对奇彩公司提出的尚欠几万元货款没有任何异议，反而以其在外地为由不予正面回应，其目的是为了推诿不付清货款。长山制品厂、马金良质证认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该记录所示的微信号确实是马金良的，对聊天内容不确认，因为马金良手机上已没有该聊天记录，且记录中马金良回复的“在西藏”是回应对方所称的“玩失踪”，而非对货款数额进行确认。在双方的电话沟通中，长山制品厂、马金良有明确提出收到货但数量不对和存在质量问题。长山制品厂、马金良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马金良确认微信聊天记录中所示的微信号是其微信号，故本院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不完整，无法反映马金良对奇彩公司提出的货款数额予以认可，所以，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长山制品厂、马金良尚欠奇彩公司的货款数额是多少。本案中，奇彩公司主张2015年6月6日、2015年7月31日向长山制品厂供应的货物总货值为154240元，长山制品厂、马金良已支付100000元货款，尚欠54240元货款未付。然而，就案涉交易，奇彩公司举示的发票、《送货单》中，《送货单》均无长山制品厂、马金良的签收，虽奇彩公司称双方是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进行交易的交涉且案涉货物是通过物流发送方式送达，但其却未能提供相应的往来交涉记录或物流凭证等予以佐证。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间形成的交易习惯需是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本案所涉的交易情况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奇彩公司与长山制品厂之间形成了由奇彩公司先发货、长山制品厂收货确认无误后、奇彩公司开具发票、长山制品厂再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故奇彩公司抗辩的长山制品厂收到案涉发票即是确认收齐货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仅凭发票不足以证实长山制品厂的收货情况，奇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对长山制品厂、马金良自认的货物收取情况予以确认，并计得长山制品厂收取的货物总金额为104240元，尚欠奇彩公司的案涉货款为4240元（104240元-100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奇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奇彩塑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翁兰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