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27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青岛龙泰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蓝村镇鲁家埠村138号。法定代表人：鲁振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光，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高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京，山东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鲁振雷，男，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原审第三人：郭学文，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即墨区。再审申请人青岛龙泰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光、二审被上诉人鲁振雷、原审第三人郭学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鲁民申64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被申请人孙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京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鲁振雷及原审第三人郭学文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泰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光的诉讼请求并确认孙光与郭学文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认定，不能仅以龙泰公司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认识违背合同法关于恶意串通的立法初衷，对于“恶意串通行为”的认定完全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1.孙光与郭学文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截止2013年12月29日鲁振雷欠郭学文49785元，而此时鲁振雷的欠款数额为99785元，2014年1月27日鲁振雷向郭学文付款5万元并在欠条上注明还款时间及金额，这并不是二审判决所述郭学文将其对鲁振雷享有的债权进行部分或全部转让的问题，而是明显的恶意串通。2.原审庭审中孙光对其提交的8万元借条及涉案49785元受让债权的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3.如果债权转让协议属实，孙光并未积极要求郭学文通知鲁振雷，也未直接向鲁振雷主张权利，以致鲁振雷在债权转让后仍然向郭学文付款。郭学文在2014年新年前下落不明，而孙光2014年9月30日联系上了郭学文，然后向鲁振雷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并于当天提起诉讼。从债权转让到债权转让通知长达8个月之久，且债权转让人已下落不明，种种难以解释的巧合，根据日常经验完全可推定孙光与郭学文存在串通嫌疑。4.债权转让协议严重损害了包括龙泰公司在内的债权人合法权益。郭学文对外负债总额超过100多万元，且其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郭学文名下债权的近一年前的转让纠纷案件，且该债权转让存在严重的恶意串通嫌疑，怎能没有损害龙泰公司的合法权益。5.龙泰公司并未要求优先受偿权，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孙光辩称,一、孙光与郭学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龙泰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二、郭学文转让的债权属实，鲁振雷对该债权也认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转让应通知债务人，郭学文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未损害龙泰公司利益，其完全可以向郭学文主张权利实现自己的债权。请求驳回龙泰公司的再审请求。2014年9月30日，一审原告孙光向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鲁振雷支付货款4978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该案诉讼过程中，龙泰公司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请求确认孙光与郭学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015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即商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判决鲁振雷向孙光付款49785元。鲁振雷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鲁02民终157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光与第三人郭学文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一、截止2013年12月29日，第三方鲁振雷共欠郭学文货款49785元。二、郭学文自愿将该债权全部转让于孙光。三、郭学文转让债权后，应依法通知第三方鲁振雷向孙光清偿。鲁振雷欠第三人郭学文货款99785元。2014年1月27日，向郭学文付款50000元，尚欠49785元。2014年9月30日，以郭学文名义向鲁振雷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日，孙光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2014年2月20日，龙泰公司起诉要求郭学文支付货款。（2014）即商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学文支付龙泰公司货款348558元。该判决已经生效，龙泰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申请执行。2017年3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82民初7571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孙光的诉讼请求。二、孙光与郭学文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孙光承担。龙泰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孙光负担。公告费600元由郭学文负担。孙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确认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光与郭学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龙泰公司主张孙光与郭学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龙泰公司称合同双方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利益。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龙泰公司的主张不成立。首先，龙泰公司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郭学文、孙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仅凭签约时间、金额等因素，并不能证明恶意串通的事实。郭学文转让的债权属实，债务人鲁振雷对该债权也予以认可，在没有证据证明孙光对郭学文的债权是虚假的情况下，郭学文将其对鲁振雷享有的债权进行部分或全部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其次，债权转让并未损害第三人利益。郭学文将其对鲁振雷的债权转让给孙光，并不影响龙泰公司向郭学文主张债权的权利，不损害其合法利益。至于是否能够最终受偿债权，并非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龙泰公司以郭学文没有清偿能力为由，认为郭学文无权将其合法债权转让给孙光，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不享有优先权。一审法院在郭学文并未答辩且没有证据证明恶意串通的情况下，认定债权转让侵害第三人利益，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孙光与郭学文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通知鲁振雷，孙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2017年11月2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7）鲁02民终99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7571号民事判决；二、鲁振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光人民币49785元；三、驳回龙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共计3735元，由龙泰公司负担1045元，由鲁振雷负担2690元。本院再审中，龙泰公司主张原审第三人郭学文同时期对外有大量欠债，并提供了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相关案件信息，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核实，2014年2至9月份期间，除本案再审申请人龙泰公司外，尚有青岛旭晖塑料有限公司、朱忠艳、姜世勇、浙X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等当事人在原即墨市人民法院、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在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对郭学文提起诉讼，原即墨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对龙泰公司、青岛旭晖塑料有限公司、朱忠艳、姜世勇分别诉郭学文案，于2014年12月22日对浙X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诉郭学文案做出判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对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诉郭学文案作出判决，上述几案中，法院均系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向郭学文送达开庭传票，郭学文均未到庭应诉，上述案件中共判决郭学文偿还款项及承担案件受理费等合计170余万元。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郭学文与孙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涉案债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协议载明截止2013年12月29日鲁振雷共欠郭学文49785元，而事实上，鲁振雷于2013年12月29日出具的欠据载明欠款数额为99785元，鲁振雷系于2014年1月27日才向郭学文偿还了5万元，即在孙光与郭学文2014年1月1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债权数额仍为99785元，且诉讼中鲁振雷称其在2014年1月27日向郭学文偿还5万元之前并未向郭学文作出过要偿还5万元的意思表示，在鲁振鲁偿还5万元欠款之前郭学文在对外转让债权时即已预扣其尚未偿还款项不符合生活常识，孙光对该矛盾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了郭学文转让债权后，应依法通知鲁振雷向孙光清偿。而事实上，郭学文在2014年1月10日签订协议后并未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鲁振雷，在此后鲁振雷1月27日向其偿还5万元时也未告知鲁振雷向孙光偿还剩余欠款，而是在2014年9月30日，即本案一审法院作出郭学文向龙泰公司、青岛旭晖塑料有限公司、朱忠艳、姜世勇偿还款项的判决后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向鲁振雷寄发了债权转让通知，而孙光也在同一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期，郭学文对外尚有一百多万元的欠款不能偿还，此时，郭学文将其对鲁振雷的债权转让给孙光，原一审法院认定此转让行为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正确。郭学文上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行为有违日常生活常识，原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孙光与郭学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正确。综上，本院认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债权转让不损害第三人利益不当。龙泰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92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原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7571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元，均由孙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加付审判员  司晓伟审判员  闫爱云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陈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