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再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兴仁县冬瓜岭农产品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回龙镇孔寨村一组。法定代表人：张永华，该合作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勇，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启佑，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凤维，女，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启佑，系邹凤维丈夫。再审申请人兴仁县冬瓜岭农产品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冬瓜岭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肖启佑、邹凤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终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8）黔民申33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冬瓜岭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永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勇，被申请人肖启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冬瓜岭合作社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法院未对肖启佑、邹凤维是否有权利领取及使用申请人账户资金的问题进行说明。申请人是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法定代表人是张永华，即便根据《反担保协议》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兴仁县百德镇凤鸣养殖场对申请人账户享有监督管理权，但监督管理权不代表可以领取及擅自使用申请人账户资金，不代表可以对申请人进行全权经营管理。百德镇凤鸣养殖场（非肖启佑、邹凤维）仅仅在申请人的账户资金上有监督管理权，但是对申请人的资金如何使用及支付是无任何权利的，其更无权利私自提取申请人账户资金用于申请人不知道也不认可的其他地方。申请人的经营人是张永华，账户资金也是张永华向银行贷款所得，如何使用该笔资金系申请人自身权利，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原二审法院剥夺申请人相关诉讼权利，申请人上诉后，二审法院未送达任何受案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二审判决是在申请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程序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终50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肖启佑、邹凤维辩称，1、冬瓜岭合作社和张永华故意混淆视听，掩盖其恶意逃避银行债务的事实。2、冬瓜岭合作社和张永华主张我方所享有的监督管理权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3、冬瓜岭合作社和张永华在申请书及庭审过程中，多次提到肖启佑从张某处骗取其公章私章及合作社相关手续等，该说法严重偏离事实真相。4、冬瓜岭合作社和张永华多次提到其从未对肖启佑、邹凤维提取款项、使用款项进行过任何授权，这一说法也严重偏离事实真相。5、冬瓜岭合作社和张永华在庭审中否认其亲自签字的借条、领条、收条证明的资金去向，严重偏离事实真相。请求驳回冬瓜岭合作社的再审请求。冬瓜岭合作社向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肖启佑、邹凤维返还冬瓜岭合作社不当得利28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30日，冬瓜岭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永华以种植辣椒资金短缺为由，于2014年7月2日与兴仁农村商业银行回龙支行签订（仁）农信（2014）年个贷字001342号个人借款合同，向回龙支行贷款60万元。由邹凤维与回龙支行签订（仁）农信（2014）年抵字00143号抵押合同，用邹凤维坐落于兴仁县的房屋作抵押。同日，张永华以“兴仁县冬瓜岭农产品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为乙方、肖启佑、邹凤维（肖启佑与邹凤维系夫妻关系）以“兴仁县百德镇凤鸣养殖场”为甲方签订《反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张永华位于冬瓜岭组的房产及其自建的华亿养殖场所的财产及保证人张某的个人工资收入作担保。该笔贷款必须汇入冬瓜岭合作社的账户，用于冬瓜岭合作社辣椒种植发展，并由甲方监督管理、合理使用。在担保期内，乙方凡支出任何款项，须向甲方提供付款的相关事由及凭证，经甲方同意后才能予以支付。辣椒成熟上市时乙方不得私自采收，需在甲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销售，所得款项必须全部打入冬瓜岭合作社账户，首先保障用于归还回龙支行的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甲方为担保乙方贷款成功所产生的房屋评佑费、手续费、交通费、食宿费均由乙方承担。《反担保合同》甲方有邹凤维、肖启佑签名，并加盖有“兴仁县百德凤鸣养殖场”公章，乙方有张永华、李留签名并加盖有“冬瓜岭合作社”公章，并有保证人张某的签字。至2014年8月30日，上述甲乙双方又根据《反担保合同》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再次约定自2014年8月31日起，乙方采收辣椒须在甲方监督下销售，所得收入应及时归还回龙支行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后双方合同自然解除。该笔贷款发放后，冬瓜岭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永华即将该贷款转入冬瓜岭合作社的账户。2014年7月2日，张永华将冬瓜岭合作社账户中的250000元通过支票方式取给肖启佑管理。此后，张永华又将冬瓜岭合作社的公章、张永华的私章、支票交由肖启佑管理，肖启佑与邹凤维于2014年7月9日至10月18日期间，通过支票支取冬瓜岭合作社账户的现金合计333650元，其间张永华于2014年9月20日也从冬瓜岭合作社账户支取现金15770元。肖启佑、邹凤维共计领走冬瓜岭合作社账户现金583650元。在前述借款合同期限内，肖启佑、邹凤维自行偿还了张永华向回龙支行的贷款230000元。2015年6月，回龙支行就上述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作出（2015）仁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张永华偿还回龙支行借款本金37万元及利息，邹凤维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在2014年6月18日至8月17日期间，张永华通过打借条方式分七次在肖启佑处领走现金115830元；打领条方式分四次领走现金49403元；打收条方式分三次领走现金78800元；打欠条方式分三次共计欠肖启佑现金56360元。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冬瓜岭合作社请求肖启佑、邹凤维返还不当得利，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冬瓜岭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冬瓜岭合作社负担。一审宣判后，冬瓜岭合作社不服，向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l、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肖启佑、邹凤维承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肖启佑、邹凤维是否有权管理、支取冬瓜岭合作社账户内资金？该管理、支取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程序违法?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肖启佑、邹凤维是否有权管理、支取冬瓜岭合作社账户内资金583650元的问题，邹凤维因冬瓜岭合作社向银行借款6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以其家庭开办的兴仁县百德镇凤鸣养殖场及房屋为该借款提供了担保。为监督、防止张永华将所贷款项挪着他用，影响贷款的偿还，邹凤维代表兴仁县百德镇凤鸣养殖场，张永华代表冬瓜岭合作社共同签订《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肖启佑与邹凤维夫妻二人是担保抵押财产的共有人，肖启佑、邹凤维居于双方所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并在征得张永华同意后取得了冬瓜岭合作社账户内资金控制、管理权。贷款到位后，张永华不仅同意将现金250000元交肖启佑管理，而且主动将冬瓜岭合作社公章、张永华私章、支票等交由肖启佑保管。可见，肖启佑、邹凤维控制、管理冬瓜岭合作社账户内资金的行为是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及张永华的授权，并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中的“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形。肖启佑、邹凤维在监管冬瓜岭合作社账户内资金期间，多次支取瓜岭合作社账户上的资金用于偿还农商行兴仁回龙支行借款230000元；用于支付了瓜岭合作社法定代理人张永华签字确认或签字后其授权他人通过借条、领条、收条等方式从肖启佑处领走现金300393元，上述多次支付款项的事实足以说明，张永华对肖启佑、邹凤维支取账户内资金的行为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并且默认了肖、邹二人的取款行为。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往来票据可见，肖启佑、邹凤维所支取的资金几乎用于瓜岭合作社应承担的必要支出，肖启佑、邹凤维现仅占有瓜岭合作社账户上的资金53257元。但是，本案肖启佑、邹凤维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肖启佑、邹凤维监管账户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张永华及时还贷。现因张永华在回龙支行的贷款尚未清偿完毕，且所贷款项邹凤维是连带偿还责任人，同样具有偿还贷款的义务。肖启佑、邹凤维对瓜岭合作社账户的监管权利依然存在，肖、邹二人尚不必将监管资金中剩余的53257元支付给张永华或者瓜岭合作社。如今后张永华在履行偿还义务后，认为肖启佑、邹凤维对其所管理资金仍有余额，可另案主张权利。故肖启佑、邹凤维继续占有余款53257元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瓜岭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在将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时，虽未作出变更程序的裁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但审理程序的瑕疵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综上，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冬瓜岭合作社负担。本院再审中，冬瓜岭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张永华与张某的谈话笔录。拟证明，肖启佑从未将案涉金额支付给张永华，且案涉借条、收条等都是在同一天给张永华签的字。肖启佑质证称，张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证人张某的证言：关于贷款的使用，第一笔是在贷款发放当天我和肖启佑、张永华就提取了25万，其中1.8万元是用于支付肥料钱，1万元还本金还有利息有1650元，1万元是挖掘机费用和本金的利息，2万元交给张永华。第二次是肖启佑发工资，大约发放了3万余元。第三次，我在肖启佑处又拿了2万元支付工资。第四次见面，没有从肖启佑处拿钱，只是张永华在借条上签字，金额是多少我不知道。剩下的钱如何使用的我不清楚，但我、张永华、肖启佑三个人之间有约定，每笔款项必须三个人同时知晓才能使用。对该证人证词，肖启佑未提出具体的反驳意见。本院认为，张永华与张某的谈话笔录本质上是张某的陈述，因张某在本院再审中出庭作证，故应以其当庭的陈述为准。其证言具备证据三性，应予以采信。肖启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张永华代表冬瓜岭合作社与兴仁县万丰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公司签订的《关于发展绿色辣椒订单式种植协议书》，拟证明张永华知道种子款和农药钱的支付一事。张永华、冬瓜岭合作社质证称，字虽然是张永华签的，但因张永华文化水平不高，对合同具体内容和其他的具体交易行为均不知晓，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2、2014年3月12日组建合作社的照片。拟证明，成立冬瓜岭合作社的事情并非其去故意引导张永华成立的。张永华质证称，成立合作社的事情是肖启佑和张某欺骗其去做的，其对具体操作的过程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具备证据三性，依法不予采信。3、图片六张。拟证明，张永华将贷款用于修建其自己的养殖场，违反了案涉贷款的用途，违反了双方反担保合同的约定，因此我方在此情况下行使自己的权利去监管资金是正当的。张永华质证称，对该图片三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照片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与关联性，依法应不予采信。4、现场发放农民工工资的照片。拟证明，案涉资金部分用于发放合作社的农民工工资。张永华质证称，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仅是图片，无时间，看不到签协议付款的体现，无法证明款项使用的走向。本院认为，该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证人潘某的证言：张永华成立合作社种植辣椒资金困难，请肖启佑用房屋做抵押贷款60万，60万归张永华，肖启佑对资金进行监管，之后发现资金未用于辣椒种植就到农商行说了这个事情，农商行将资金冻结，剩下的钱就归还农商行。签订协议的时候其与张某、张永华在场，签订补充协议时其也在场的。对该证人证词，冬瓜岭合作社未提出具体反驳意见。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具备证据三性，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6月6日，张永华向肖启佑出具领条写明：“今收到肖启佑送来支付生活费款现金叁仟元（3000.00元）正”；2014年6月7日，张永华在邹尧先向肖启佑出具的领条：“今领到肖启佑处人民币现金陆仟元正（6000.00元）用于支付带工的张永华栽辣子工人工资。今领到肖启佑处工人工资计肆佰叁拾元（430.00元）正。领款人邹尧现2014.6.7”下面手写：“以上支出资金属于辣椒专业种植支出合计陆仟肆佰叁拾元正（6430.00元）。”2014年6月18日，张永华出具两张分别为3000元、2000元的借条，从肖启佑处借款5000元，未注明借款用途。以上借条、领条共计1443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确定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肖启佑、邹凤维管理控制使用冬瓜岭合作社的账户资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首先，肖启佑、邹凤维以其家庭开办的兴仁县百德镇凤鸣养殖场及房屋为张永华向农商行的6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为确保专款专用，双方又签订《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肖启佑、邹凤维对该笔贷款有监督管理权利，故肖启佑、邹凤维系根据二人与张永华达成的协议而管理控制该笔贷款资金，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次，肖启佑、邹凤维提取23万元用于偿还张永华所贷银行贷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因双方对贷款资金的使用发生争议，肖启佑、邹凤维二人提取贷款资金23万元用于偿还张永华所欠银行贷款，既是二人根据与张永华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对所监管的资金的处理，也是二人作为保证人为防止担保责任进一步加重所采取的必要而合理的救济措施，且，二人偿还的债务也是张永华所欠银行债务，最终的受益人是张永华，故二人提取23万元偿还张永华所欠银行贷款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再次，经张永华签字认可的借条、领条、收条、欠条等载明的金额部分不构成不当得利。肖启佑、邹凤维主张，二人实际经手控制该笔贷款合计583650元，其中23万元用于偿还贷款，其余353650元系用于冬瓜岭合作社的经营发展，并提供张永华签字认可的借条、领条、收条、欠条予以证明。张永华辩称，其文化程度低、不识字，借条、领条等的签字是受肖启佑的欺骗所为，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张永华主张其系受肖启佑欺骗而签字，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受欺骗才签字”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张永华所提“其文化程度低、不识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辩称，本院认为，该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肖启佑、邹凤维所提供的有张永华签字认可的借条、领条、收条、欠条载明的金额共计300393元，其中，发生于2014年7月2日之前的有14430元，发生于2014年7月2日之后的有285963元。本院认为，因案涉银行贷款的发放时间为2014年7月2日，故发生于该日期之前的14430元的有关借条、领条、欠条、收条等与贷款的使用无关，肖启佑、邹凤维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该14430元。对发生于2014年7月2日之后的其余285963元，因系张永华本人签字认可，且肖启佑、邹凤维亦提出相应证据佐证系用于冬瓜岭合作社的日常经营管理的支出，故该笔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肖启佑、邹凤维基于邹凤维为张永华的贷款提供担保，以及二人与张永华签订的张永华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对案涉资金进行监督、管理和控制，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于肖启佑、邹凤维监管使用的其余资金，冬瓜岭合作社可另行依据《反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约定，要求返还，但其在本案中所提肖启佑、邹凤维返还不当得利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肖启佑、邹凤维不构成不当得利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3民终50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飞审判员  严白审判员  王君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刘媚书记员谭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