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云01行终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祝正波，男，汉族，1967年5月10日出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西畴县，系死者祝旭之父。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万琼，女，汉族，1966年2月28日出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西畴县，系死者祝旭之母。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春、刘泊江，云南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云南省文山市华龙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6005688261477。法定代表人胡宗红，局长。委托代理人何仕高，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王卿，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昆明市五华区五华山光复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0000015100418X。法定代表人杨榆坚，厅长。委托代理人李燕，该厅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蒋俊杰，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卧龙街道七花社区七花广场三笑园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6216930680661。法定代表人冯俊，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侬立勇，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祝正波、陈万琼因与被上诉人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文山州人社局）、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云南省人社厅）、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死者祝旭系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职工。死者祝旭生前受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安排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参加保健酒云贵办事处举行的第一届行政文员集中培训，培训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至2017年12月14日，会议期间安排入住到昆明市，会议期间的费用由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报销。2017年12月11日，会务组安排晚宴，晚宴过程中祝旭饮酒。2017年12月11日21时40分左右，在该公寓西侧通道发现祝旭死亡，云南省急救中心出诊到达现场时已无呼吸、心跳。2018年1月29日，文山州人社局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作出《关于给予提供祝旭死亡一案询问笔录的函》。2018年3月2日，文山州人社局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作出《关于给予提供祝旭死亡一案询问笔录的函》。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以及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分别将2017年12月12日、12月13日对有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及相关材料的复印件给予文山州人社局。2017年12月16日，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受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刑事犯罪侦查大队技术中队委托对祝旭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1月12日，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7］法病鉴字第00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提取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份，含量为220.31ｍｇ／100ｍｌ，已超出醉酒含量，说明生前饮酒”鉴定意见为“祝旭死因系高坠致颅脑损伤并胸腹腔多脏器损伤死亡”。2018年1月8日，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向文山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予以受理并制作了编号为文人社工受字［2018］文第14号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以及死者祝旭的家属。2018年1月8日，文山州人社局认为认为需要对证据继续调查核实，作出文人社工中字［2018］文第1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并依法送达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以及死者祝旭的家属。2018年3月6日，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复字［2018］文第14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通知书》，并依法送达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以及死者祝旭的家属。2018年3月7日，文山州人社局对劲牌公司保健酒工作人员陈俊、文山俊源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俊、进行了调查询问。2018年4月23日，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祝旭受到的事故伤害情况，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的”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对死者祝旭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于2018年5月2日送达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送达祝旭家属。祝正波不服，向云南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6月7日，云南省人社厅依法受理了祝正波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云人社行复受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于2018年6月27日送达祝正波。2018年6月7日，被告云南省人社厅向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云人社行复通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并于2018年6月13日邮寄。2018年6月7日同日，被告云南省人社厅向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作出云人社行复第三人告字［2018］第28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并于2018年7月12日邮寄第三人。2018年6月27日，祝正波向云南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听证申请书》。2018年8月3日，云南省人社厅认为案件情况复杂，作出云人社行复延期通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延期至2018年9月4日前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于2018年8月3日邮寄案件当事人。2018年8月6日，云南省人社厅作出云人社行复听通字［2018］第2号《行政复议听证告知书》，并于当日邮寄案件当事人。2018年8月15日，云南省人社厅举行了听证，并制作了《听证笔录》。2018年9月4日，云南省人社厅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文山州人社局作出的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了案件当事人。2018年9月12日，原告祝正波签收了云人社行复决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8年9月20日，祝正波、陈万琼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一审法院通过公开开庭审理，对该案进行综合评判如下：首先，关于死者祝旭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的争议焦点。由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心血中检出乙醇成份，含量为220.31mg/100ml，已超出醉酒含量，说明生前饮酒”，参照《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的规定，死者祝旭生前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已属于醉酒（≧80mg/100ml）。《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高坠致颅脑损伤并胸腹腔多脏器损伤死亡”，只能证明死者祝旭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高坠致颅脑损伤并胸腹腔多脏器损伤，但是，该鉴定意见与死者祝旭生前存在醉酒情形的事实并不冲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二）醉酒或吸毒的”之规定，并参照劳社厅函[2007]345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工伤认定法律适用问题的复函》“受伤职工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且不存在第十六条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受伤职工虽符合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但存在第十六条情形的，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内容来看，文山州人社局认为死者祝旭因存在醉酒的情形，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并据此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次，针对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争议焦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第二条之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为工伤认定的受理部门，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为文山州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上述一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主要事实依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死者祝旭死亡时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的情形，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被告文山州人社局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文第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无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或者处理明显不当的情形，不属于应当依法撤销的行政行为。第三，针对被告云南省人社厅作出的云人社行复决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被告云南省人社厅属于被告文山州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复议申请的资格，被告云南省人社厅在受理复议申请后，对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了全面审查，并且在法定期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向当事人送达了相关行政文书，履行了复议机关的行政职责。被告云南省人社厅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8］第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未违反法定程序，无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或者处理明显不当的情形，不属于应当依法撤销的行政行为。综上所述，原告祝正波、陈万琼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祝正波、陈万琼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祝正波、陈万琼承担。上诉人祝正波、陈万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上位法与下位法相冲突时，应当优先适用上位法作为案件审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与《社会保险法》关于醉酒不予认定工伤的规定是不一致的。从文义上理解，前者规定无论醉酒与职工伤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均不得认定为工伤，而后者规定中有导致本人在工作中伤亡的表述，则强调了醉酒与职工伤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醉酒造成行为失控，进而引发职工伤亡事故的，不认定为工伤。反之，如果醉酒与职工伤亡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则不得以醉酒为由不予认定工伤。此为两规定文义解释效果不一致之处，是本案争议产生的根源之一。《社会保险法》在效力上高于《工伤保险条例》，两规定出现不一致时应当以前者规定为裁判依据。二、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记载，祝旭死亡原因为高坠致颅脑损伤并胸腹腔多脏器损伤死亡。祝旭为何高坠？原因不明，是否因醉酒导致伤亡事故发生，两者之间因果关系不明。被上诉人调取的证据无法明确祝旭高坠原因，因此本案不能排除他杀、自伤、酒店安全设施缺陷导致意外死亡等情形。三、最高院答复意见【2010】行他字第236号可供本案参考。不管是工伤认定的行政机关以及用人单位所调取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祝旭因公外出期间发生的死亡事故与醉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证明死亡排除工作原因。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工伤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文山州人社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无上位法与下位法适用冲突的问题。本案不属于《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的适用范围，该条主要适用于在工作中不得认定为工伤的几种情形，但本案祝旭事发时并非在工作中，因此无该条适用的事实基础。此外，基于法律逻辑，不能通过反向解释《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得出上诉人所主张的如果醉酒与职工伤亡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则不得以醉酒为由不予认定工伤的观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综合全案证据，祝旭坠楼原因在排除他杀的情况下，只剩下自杀以及因醉酒导致身体不受控制的两个原因。两种坠楼原因均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同时，祝旭坠楼原因也并非本案认定工伤的关键，无论何种原因坠楼，祝旭的死亡都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规定的情形。该条认定为工伤的基本前提必须是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祝旭当天醉酒程度已高达220.31mg/100ml，其晚上吃饭喝酒结束以后已经回到酒店休息，工作已经结束。祝旭的坠楼与其因公外出的工作内容无任何关联性，其坠楼并非因工作原因所导致，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云南省人社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第三人文山市俊源商贸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审查，根据本案收录的有效证据，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吸毒的；（三）自残或自杀的。具体到本案中，死者祝旭因高坠致死确实发生在因工外出期间，但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根据在卷证据查明的事实，案发当晚，祝旭已经回到酒店休息，而后发生坠楼，故不宜认定为由于工作原因所致。由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工作原因”范围较广，只要不属于职工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伤害的，原则上应认定为“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因此，即便认定祝旭由于工作原因坠楼，但根据在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情况，可以查明祝旭心血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20.31mg／100ml，参照《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的规定，祝旭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已超出醉酒含量，依法应当认定为醉酒。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祝旭存在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祝正波、陈万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瑶瑶审判员  张 锐审判员  马 勇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叶 倩保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