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住所地赤城县赤城镇南河沿街19号楼1单元101室。 法定代表人：陈香含，该卫生所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明亮，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教师，住赤城县。 上诉人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以下简称卫生所）因与被上诉人宫明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赤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陈香含，被上诉人宫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卫生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宫明亮赔偿我卫生所交通费、打印费、律师费、误工费等总计5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宫明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1日，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向宫明亮借现金15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宫明亮在一审起诉书中说“被告因买机械设备需要资金，向原告借150000元”。宫明亮只向法庭提交了唯一证据“借款条”。而借条上只字未提宏达街卫生所因买机械设备需要资金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对于本案标的物“15万元”，宫明亮一审当庭表示无证据证明，究竟是李某个人借款行为，还是其代表宏达街卫生所的法人借款行为，一审法院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是宏达街卫生所借款属于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到期后宫明亮多次向借款人催要”。宫明亮只向法庭提交了唯一证据：“借款条”，认定的“宫明亮多次向借款人催要”我卫生所否认，无证据证明。宫明亮不但主观上从未催要过所谓“欠款”，而且客观上在诉讼时效内宫明亮也从未提起过诉讼行为，从未主张过权利。到了2019年，在超出诉讼时效后提起的本次诉讼中，宫明亮仍然未起诉“借款条”上所谓的债务人“李某”。宫明亮近5年时间里故意躲避李某，根本不存在“多次催要”的事实。李某本人就在赤城县居住，住址电话从未变更，宫明亮为何故意超出诉讼时效放弃胜诉权，至今不起诉李某，原因只有让宫明亮和李某说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赤城法院作为判决依照的《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其规定内容为：“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争论焦点不是主观上“想履行或不想履行”的问题，而是客观上“应该履行或不应该履行”的是非问题。事实上宏达街卫生所从未向宫明亮借过钱，和宫明亮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混淆“法人”与“法定代表人”不同的独立主体地位，将不适格的案外人“宏达街卫生所”错误认定为“生效合同的当事人”，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审理遗漏了当事人。本案宫明亮唯一提供的证据“借款条”，据宫明亮说是李某书写，内容也是李某个人向宫明亮借款。对于如此重要的当事人李某，也是唯一能说明真相的当事人，作为原审原告的宫明亮未将其列为被告起诉，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加以追加，导致一审程序遗漏当事人，进而使案件事实不清，严重违反法律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宫明亮提交的唯一证据“借款条”，据宫明亮称是李某书写，由于一审程序遗漏了当事人李某，致使“借款条”无法质证。作为案外人的陈香含从始至终不知道有此“借款条”存在，无法判断“借款条”真伪，也不是质证的适格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7条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证据第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法律程序。3、一审审判组织不合法。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42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相当不明确，双方争议的是对立的“是否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是非问题，是争议巨大的复杂民事案件。一审法院违法适用简易程序，综上所述，请求支持我卫生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宫明亮辩称，一、卫生所是卫生部门批准设立的法人组织，享有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地位。2014年9月1日当时的法人李某向我借现金15万元，落款有李某签名并加盖卫生所公章，这不是李某个人行为，他代表这个组织，全权处理诊所一切民事活动。如果单单李某签名借款，我不会找现法定代表人陈香含，故卫生所有责任有义务偿还向我借的这笔款项及支付相应的利息。至于李某把这笔款给陈香含没有，这是他们家庭的事。卫生所借款时，李某跟我说要买机器是口头说的，在借据中并未写。以借条为证，事实清楚。二、陈香含从2018年9月4日担任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之前是李某。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就是企业法人的行为，因而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本所法人承担，卫生所借款我找卫生所。陈香含和李某及李海龙他们本就是一家人，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在一起经营牙科，陈香含是李某儿媳，就现在的营业执照上注册上仍是按李某身份证注册的，只是为了逃避债务换成了现在陈香含的名字。三、借据上写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到期后，我多次找李某及李海龙催要。在一审开庭时，陈香含还承认知道我曾于2015年9月开始找李某、李海龙催讨还款之事，上诉状陈香含又否认我曾向李某、李海龙及陈香含催讨还款之事，辩称超过诉讼时效了。借款到期后，我开始催讨,李某推三挪四，打电话催、直接到赤城县独石口镇李某现住所找。每次去找李某我都是坐班车，连跑班车的人都知道我又去独石口镇找李某要钱呀。几年来我不仅找李某催讨借款，我还于2016年3月、2017年6月、2018年8月、2018年12月等多次找李海龙及其妻陈香含催讨，李海龙说：“跟你借钱的事我知道，我们分家了，你找李某去吧，虽然我们是父子关系。”李海龙、陈香含及李某当时都还承认有这笔借款，就在一审时法官问陈香含：“我找李海龙要钱的事，你知道吗？”陈香含答：“我听他说过。”二审时，陈香含矢口否认：说我从未主张权利，放弃胜诉权，这假话，有录音为证，电话催讨记录，一审陈述为证。四、借款条经过法庭质证，比对公章，对比字迹，陈香含说：“李某可把我害惨了。”不存在“未经质证的证据”说法。人间自有公道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宫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2、判令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承担;3、判令被告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偿还自2014年9月1日直到还款时的全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注册开办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该所法定代表人为李某，2014年9月1日，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向宫明亮借现金150000元，约定月息3750元，借款期限一年，借款人栏中，有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法定代表人李某本人签字并盖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公章，借款到期后宫明亮多次向借款人催要未果，2018年9月4日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法人变更为李某儿媳陈香含。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是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法定代表人时，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向宫明亮借现金150000元，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理应归还此笔借款，但宫明亮与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法定代表人李某约定月息3750元（月息2.5分），已经超出法定月息2分，故多出的月息0.5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判决如下：一、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内归还宫明亮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准许卫生所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签订了出庭作证保证书。证人：李某，男，195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赤城县。李某证明的主要内容大致为：“条子是我写的，字是我签的，但是借款条的章不是我盖的，条子上的章也不像是卫生所的章。钱是我个人借的，不是卫生所借的。我有宫明亮给出具的收款收条一份”。卫生所对证人的陈述是正确的。宫明亮质证认为，证人说的是谎言，借款的当天，李某用别人的假房本跟我借钱，我在信用社给的钱，我不知道这笔钱是用来他还别人钱的。我给钱的时候，李某领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借完钱那个人就走了。我们到卫生所写的借款条，是李某给盖的卫生所公章。后来到期后我跟李某要钱，但是一直没有给。2015年9月以后，李某说三根银条能抵钱，先给我。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银子，但是当时只有这东西，我就先拿上了。这笔钱还是我跟我们学校郭老师借的，郭老师不要那银条，就冲我要钱。我认为李某的作证都是谎话。李某说借款是个人的，但是要不是有这个卫生所，我就不把钱借给你了。卫生所提交宫明亮出具的收条一张，李某当庭给我的。拟证明卫生所与宫明亮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这笔借款是宫明亮和李某之间的借款。宫明亮质证认为，这个条是我写的，我跟李某要钱，他给了我三根银条，他家有秤，当时我给写的这个条子。他说有三根银条，就拿这三根银条抵了利息，就抵减了我借款一年的利息。本院认证，李某的证人证言中部分内容真实，可以认定；关于其陈述的卫生所的公章不是其所盖，不知道是谁盖的及本案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存疑，无法认定。对于卫生所提交的证据《今领到》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作为本案证据。 本院查明，2015年9月20日，时任卫生所法定代表人李某用三根重量37.5斤的银条，合计价款5625元抵顶了本案借款15万元的一年的利息。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李某在任卫生所法定代表人时，卫生所向宫明亮借现金150000元，在借款条上有李某的签名及卫生所的公章，且宫明亮已履行了出借义务，故卫生所也应履行偿还借款本息义务。后卫生所的法定代表人由李某变更为陈香含，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卫生所仍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偿还义务。现卫生所主张不承担偿还义务没有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但根据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宫明亮已经收取了卫生所的银条，抵顶一年本案借款利息，故本案借款利息应予减少一年，从2015年9月1日起计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卫生所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案件事实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卫生所上诉主张宫明亮赔偿其交通费、打印费、律师费、误工费等总计5000元问题。因卫生所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其在二审中主张，双方不同意调解解决，卫生所可以另行解决。经审查，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赤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为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于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偿还宫明亮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 上诉人卫生所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赤城县赤城镇宏达街卫生所负担825元，由被上诉人宫明亮负担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新宇 审 判 员 成 进 审 判 员 姜建龙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徐忠媛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