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斌，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汉斌，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津,男,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福建途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怡，福建途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斌因与被上诉人陈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981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汉斌，被上诉人陈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津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刘斌应偿还陈津借款200万元。上述认定违背事实。1.原审判决违背法律逻辑,以推理断案错误。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陈述:“即使经过鉴定,本案《借条》中关于借款交付方式的字样并非被告本人所写,也不能排除源、被告对借款交付方式达成合意而未将交付方式写入借条正文的可能性”。原审法院以“可能性”来推定刘斌指定了他人作为收款人,违背法律逻辑，极其草率。2.原审判决以借条未收回认定借款合同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有关规定,陈津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借款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未要求陈津承担举证责任,反而认为刘斌“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具《借条》后的四年时间里曾向原告索要过《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3.刘斌没有实际收到借款,也没有指定任何人代为收取借款。首先,刘斌确实没有收到陈津交付的现金。陈津提供的二份证据并不能支持诉讼主张。借条上时间、金额与银行流水上的时间、金额完全不一致。刘斌在庭审中已如实陈述借条的出具经过,庭后还提交一份书面说明,而陈津对其所提供的借条形成经过多次陈述前后不一,甚至前后矛盾。借条上的担保人李志华是本案借条形成的重要当事人,李志华向法庭寄送的说明函及刘斌出具的《关于2014年3月23日刘斌借条的有关情况说明》详细陈述了有关借条及收取借款、还款的具体细节,原审法庭对担保人的说明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原审判决只字不提,显然错误。如果双方当事人经过结算,借款由原来300万元变为200万元,出借人应该要求借款人出具欠条,而不是借条。在这种情况下借款人写借条“借到现金200万元”才是不符合常理。其次，刘斌没有指定任何人代为收取借款。刘津篡改借条,添加内容。鉴定意见为:添加的“（指定汇入金碧云建行卡62×××66）月息3%，2000000”不是刘斌所写,已明确刘斌没有指定任何人代为收取款项。况且刘斌与金碧云不认识,怎么可能指定借款汇入他人账户，自己出借条。二、原审判决认为刘斌与陈津存在借贷关系,却未将陈津承认收到的69万元现金及货款125634.6元抵扣借款本金更是错误。首先,即使刘斌与陈津有借款关系,但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陈津承认收到的69万元现金和货款125634.6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但原审法院却认为,“签于原告自认借条出具后收到的69万元”和“以物抵债”的125631.6元是陈津与担保人或其经营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不予审理”，显然认定错误。其次，刘斌与陈津没有其他债务债权关系，陈津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任何其他关系。既然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陈津收到的69万元和125634.6元应在借款本金扣除。三、原审判决故意遗漏鉴定费支付判决内容,违背法律规定。原审经鉴定，借条上指定打入金碧云相关账户内容不是刘斌所写，刘斌为了支付的鉴定费应由陈津负担。 陈津辩称，一、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借贷关系实际生效。1.陈津持有刘斌亲笔书写借条、银行明细。对于民间借贷案件，基础证据已具备。2.刘斌一审提供的证据证实李志华或其名下公司在2014年2月28日借到300万元，这与陈津一审提供的银行明细一致。2014年3月28日偿还109万元，这与陈津持有借条时间一致。3.刘斌一审提供的证据证实李志华或其名下公司从陈津处借到300万元及后续履行情况。不管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还是李志华出具的个人说明均确认借到300万元和结欠200万元事实，但均没有涉及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这一情况，说明本次借款有他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这里涉及到实际借款人和实际用款人的客观情况，作为出借人陈津只能确定出具借条的主体是债务人。至于刘斌出具借条取得款项后，由谁实际使用借款，不是陈津可控制。4.按照刘斌上诉称未实际取得借款，借条涉及收款账户信息、利息约定不是其个人书写。按常理，刘斌如此抗辩已足够。可刘斌居然能拿到实际用款人企业内部资料、银行账户信息，能找到因被执行躲藏在外的李志华，可见刘斌与李志华关系非同一般。从陈津方面看，就是该笔借款将出条人和用款人紧密联系在一起。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刘斌与陈津借贷关系成立。至于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如何约定属刘斌与李志华关系，与陈津无关。任何借款经结算后形成债权数额，法律没有强制要写欠条而不能写借条。二、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无需利息，建立在借条中利息非刘斌书写基础上。按民间借贷审理规则，应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利息约定问题。从证据看，第一次借款一个月，还款109万元，其中9万元符合300万元本金，月利率3%约定情况。从2014年4月开始到10月，刘斌提供的证据证实了每月支付6万元，这与借条200万元月利率3%约定一致。此后刘斌违约，支付款项低于约定利息直至停付。以上情况可确定利息约定客观真实。假设本案口头约定利息，债权人主张利息，基本审理原则也是债务人付款是否有规律性，这种规律是否与主张利率一致。如果一致，法院对利息主张予以支持。69万元为利息，不能抵扣本金。另，陈津主张货款问题是李志华与陈津曾经所在公司货款买卖关系，他人货款与本案借贷没有关系，应不予审理。刘斌主张没有借到款项却积极主张扣减他人支付款项，此行为表明刘斌对借款的确认。三、诉讼费承担不属于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规定申请人申请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依法应由申请人自己承担。一审判决不对鉴定费做出判项具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刘斌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2月28日，陈津通过银行转账向金碧云交付300万元。2014年3月27日，金碧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津交付109万元。 陈津持有一张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8日的《借条》，载明“兹向陈津借到现金贰佰万元正。（指定汇入金碧云银行卡62×××66）月息3%.2000000”。刘斌在借条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字确认并签注落款时间14.3.28，李志华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确认并注明其公民身份号码为3522261963××××××××。借条出具后，陈津自认收到金碧云、林娴颖、金锐等人代担保人李志华支付的利息款69万元。 庭审中，刘斌对借条中“（指定汇入金碧云银行卡62×××66）月息3%.2000000”内容提出异议，认为该内容并不是其本人书写，要求司法鉴定。在本院组织下，双方共同选定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借条中的异议内容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1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做出闽澄司［2018］文鉴字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为14.3.28的借条中“（指定汇入金碧云银行卡62×××66）月息3%.2000000”这些字迹不是刘斌所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借款交付为生效要件，借款既可以交付给借款人本人、也可以按照出借人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进行交付。刘斌在本案的关键证据《借条》中已写明“借到”借款，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书写的《借条》内容所表达的语义及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当有充分的认知，即使经过鉴定，本案《借条》中关于借款交付方式的字样并非被告本人所写，也不能排除原、被告对借款交付方式达成合意而未将交付方式写入《借条》正文的可能性。对于200万元大额借款，在被告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借条》后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向原告索要并收回《借条》，而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具《借条》后的四年多时间里曾向原告索要过《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刘斌关于原告未向其交付借款而导致其出具给原告的《借条》未生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刘斌辩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是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实际借款人，但借款实际使用人并非认定借款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亦即被告刘斌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被告刘斌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人为李志华所经营的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相反却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本案原始借款为300万元，由原告于2014年2月28日汇入金碧云银行账户，金碧云于2014年3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109万元，其中100万元本金、9万元利息，该款项的性质得到原、被告双方的认可，因此，结合原告转账300万元至金碧云账户，金碧云还款100万元、付息9万元的事实，借条上担保人李志华签名的事实以及被告刘斌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借条确认收到现金200万元的事实，本案足以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形式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因《借条》中关于利息的内容并非被告刘斌书写，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本案借款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故本案借款应视为无息借贷。鉴于原告自认借条出具后收到利息款69万元及被告庭审中举证证明“以物抵债”问题，系原告与担保人李志华或其经营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在被告不承认本案借款当然无从行使基于担保人的抗辩权的情况下，上述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作审理认定，可由上述问题所涉当事方另行处理。本案既然属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无息借贷，故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原告关于利息的诉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依法调整本案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还款之日即2018年7月2日。即刘斌应偿还的利息可按下述办法计算确定：2018年7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如借款本金有偿还的，计息基数相应扣减。综上所述，陈津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刘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津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办法：2018年7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如借款本金有偿还的，计息基数相应扣减；二、驳回原告陈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120元，由陈津负担19754元，刘斌负担193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陈津与刘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陈津主张刘斌2014年3月28日出具的200万元借条来源刘斌2014年2月28日借款300万元，并提供刘斌2014年3月28日出具的200万元借条（李志华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2014年2月28日陈津向金碧云转账300万银行凭证、金碧云2014年3月27日向陈津转账109万元（100万元为偿还本金，9万元为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3月27日本金30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一个月利息）银行凭证。 刘斌主张2014年2月28日陈津打款给金碧云300万元性质为李志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的借款，2014年3月27日金碧云向陈津转账109万元为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偿还300万元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9万元。刘斌出具本案200万元借条后，陈津没有交付相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原始借款为300万元，由陈津2014年2月28日银行转账到金碧云账户，金碧云于2014年3月27日银行转账偿还109万元（9万为利息）。刘斌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中写明“借到”借款，李志华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刘斌作为本案被告，若本案借款未交付，刘斌直接抗辩款项没有交付即可。但刘斌一审却提供一系列证据拟证明陈津主张的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担保人李志华经营的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刘斌一审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恰恰可证明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何况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刘斌在2014年出具借条后，如未收到交付的借款，在长达四年多时间未向陈津要回借条原件，借条原件仍由陈津持有，这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陈津与刘斌之间存在2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刘斌该项上诉不予支持。 二、刘斌尚欠借款数额。 本院认为，讼争200万元借条上有关利息约定部分文字已经司法鉴定，结论为并非刘斌本人所写。陈津未举证证明本案2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本案对该200万元借款视按无息借贷处理。陈津自认借条出具后，收到案外人金碧云、林娴颖、金锐等人支付的款项合计69万元。但该69万元以及刘斌主张的货款抵债问题，均是发生在陈津与担保人李志华或宁德市艾飞盛工贸有限公司之间，一审基于刘斌不认可本案借款存在以及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对刘斌主张69万元抵扣本金及“以物抵债”的问题不列入本案审理范围，并予以释明上述问题涉事当事方另行处理，已经相应解决了当事人权利保护之救济途径。刘斌对该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刘斌尚欠陈津借款200万元及按逾期还款处理相应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而且一审中刘斌并未就鉴定费损失提出请求，一审关于鉴定费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6元，由刘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潘 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