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6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汛桥镇利丰村。 法定代表人：林国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炜，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君，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州公司）因与上诉人王**君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0日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弘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炜、上诉人王**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0月10日，弘州公司就本案所涉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弘州公司与王**君于2013年9月20日签订的《租赁场地协议》；2、王**君赔偿弘州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君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租赁场地协议》，约定弘州公司将所有的坐落在临海市汛桥镇利丰村上午渡的造船场地及设施整体出租给王**君使用，主要设备包括龙门吊7台、数控车间行车1台、数控机1台、压床1台等，租期6年，自2013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止，租金为6万元/年，每年支付一次，先付后用。协议签订后，弘州公司依约将上述厂房和设备交付给王**君，王**君依约支付租金。2016年7月，王**君纠集吴文龙、蒋春生等人擅自将租赁场地内价值约200万元的7台龙门吊全部拆解，并按照废铁价格处理。弘州公司得知上述情况后，场地内设备已由王**君处理完毕，故弘州公司诉至法院。 王**君答辩称：一、涉案场地系林国福个人向临海市汛桥镇利丰村村委会（以下简称利丰村委会）承租，并转租给其，该行为未得到利丰村村委会同意或追认，场地租金系林国福收取，故涉案合同效力待定，弘州公司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弘州公司引进投资时系蒋春生对外签署收款收据，并代表弘州公司与政府部门对接龙门吊拆除事宜，其有权代表弘州公司将涉案龙门吊出售给姚庆兵，所得价款除支付蒋春生外，余款由利丰村委会分配给弘州公司各股东，王**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弘州公司未能证明涉案龙门吊真实价值，按照废钢处置的价格基本合理。综上，请求驳回弘州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8月25日，利丰村委会与林国福签署《浦口头（闸头）地承包合同》，约定利丰村将浦口头(闸头)地承包给林国福，租期自2004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2013年9月20日，弘州公司作为甲方与王**君作为乙方签署《租赁场地协议》，约定弘州公司将坐落在利丰村上午渡现有场地（包括现有设施）约占地面积50亩，整体租赁给王**君使用，租期6年，自2013年9月20日起，租金为6万元/年，每年支付一次，先付后用。弘州公司承包期结束后交还村方，如王**君还需续租，由王**君向村方协商解决，双方对其他事宜也进行了约定。弘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国福与王**君分别签字确认，双方未清点设备并办理交接手续。承租期间，王**君将涉案2台龙门吊拆除。2016年7月6日，蒋春生与姚庆兵签署《买龙门吊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为弘州公司（蒋春生），乙方为姚文庆，约定甲方将弘州公司七台龙门吊，按废铁850元/吨出售给乙方，按地磅计算结账付款；乙方付押金5万元，已割好两台价格按1030元/计算；乙方施工现场所需吊机、铲车、运输等一切费用和安全责任由乙方自负，见证人为吴文龙。2016年8月7日，蒋春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弘州公司龙门吊两台做废铁卖，共124020元，扣除王**君拆除费4万元，蒋春生股份暂支2万元，实收64020元作暂时保管，证明人姚庆兵。2017年1月8日，蒋春生向王**君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于2017年1月份在涉案场地拆下两台龙门吊卖废铁，一切后果由其承担，与王**君及他人无关。后一台龙门吊被拆除。2017年4月7日，王曰南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蒋春生、姚庆兵船坞行车（即为龙门吊）分割1台，废铁出卖共79524元，除去蒋春生暂支2万元，实收59524元。2017年4月10日，临海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关于要求对灵江两岸进行整治的通知》，要求对包括汛桥镇在内的灵江两岸已停产造船企业的龙门吊及相关设施于5月15日前予以搬离或拆除。同年4月12日，经汛桥镇政府确认，涉案场地尚有四台龙门吊，后该四台龙门吊均拆除完毕。2017年7月7日，王曰南、蒋春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船坞行车（即龙门吊）废铁款142890元，除去蒋春生领取股份款35700元，实收107190元。后弘州公司以王**君等人擅自拆解处置涉案龙门吊等设备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弘州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国福，股东登记为林国营、林国福、林岳三人。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场地租赁协议系弘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国福与王**君签署，协议载明的甲方亦为弘州公司，故该协议成立于弘州公司与王**君之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弘州公司将涉案场地转租，即使未得到利丰村委会认可或追认，亦不影响协议效力，故王**君关于弘州公司主体不适格且合同未生效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信。王**君主张蒋春生系弘州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经理，但弘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弘州公司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蒋春生并非原告股东，亦未担任该公司任何职务。蒋春生主张相应款项均投资在林国福个人名下，其收取的相应款项亦未证明实际支付给弘州公司。王**君主张蒋春生于2013年之前曾代表弘州公司与政府部门沟通相关事宜，但政府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此未予以确认，蒋春生亦不予认可，其虽在“三改一拆”活动中根据政府通知领取整改通知书，但对此已作出合理说明，尚不足以认定蒋春生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有权代表弘州公司处置龙门吊等事宜。涉案7台龙门吊及配套设施在弘州公司承租期间均已处置完毕，其中四台龙门吊虽然“三改一拆”活动期间拆除，但未能证明上述处置价格合理，亦未证明所得价款去向于法有据，故弘州公司由此遭受的相应损失应由王**君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涉案龙门吊使用年限、保养情况、市场变现能力等全案综合因素，酌定弘州公司据此遭受损失为80万元。弘州公司虽证明其仍存在其他设备损失，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保护。鉴于王**君上述行为已构成重大违约，弘州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场地租赁协议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与王**君于2013年9月20日签署的租赁场地协议解除；二、王**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设备损失80万元；三、驳回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负担13680元，王**君负担9120元。 弘州公司、王**君均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弘州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龙门吊损失认定80万且未对其他设备损失予以认定不当，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王**君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清系谁实际拆除涉案七台龙门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弘州公司主体不适格，《场地租赁协议》效力待定，且该协议并未约定王**君对涉案龙门吊有保管义务。蒋春生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应当追加蒋春生为本案第三人，应由弘州公司承担证明龙门吊价款去向及处置价格合法性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其赔偿80万超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其未实施拆除龙门吊的行为，也未因此获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王**君的上诉请求，弘州公司辩称：弘州公司与王**君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因此其诉讼主体适格；王**君未妥善保管租赁物存在严重违约；蒋春生并不是弘州公司的经理，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 针对弘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君辩称：弘州公司未能提交龙门吊的价格凭证，故提出80万元赔偿金额低不符合事实；涉案协议并没有约定王**君有保管义务，要求王**君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 二审期间，王**君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关于蒋春生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复印件）、领款凭证、领（付）款收据、弘州公司帐薄、记账凭证、会议纪要，拟证明蒋春生从2008年4月7日起至今一直担任弘州公司主管安全生产的副总经理，构成表见代理；2尤福州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拟证明买龙门吊协议中乙方“姚文庆”系其打印时误打，应为“姚庆兵”。另，王**君申请向弘州公司调取2010年1月28日的领款凭证、2009年1月18日的领款凭证、2009年12月30日的领款凭证。 对王**君提交的新证据，弘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弘州公司帐薄、记账凭证、会议纪要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帐薄上“林国福”的签字经林国福本人核实均非其本人所签，且林国福本人不知道相关内容。另外，记账凭证“14”记载的日期显示2010年2月29日，但2010年2月并无29日，可见该记账凭证不真实。对领款凭证、领（付）款收据、任职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蒋春生曾系弘州公司的副总经理，但弘州公司在2010年之后即处于歇业状态，2016年，蒋春生与第三人姚庆兵签协议的时候，弘州公司已经歇业，蒋春生等人也已离职，其行为并不能够代表弘州公司，蒋春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对证据2?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证实2016年的协议是否系证明人尤福州打印，且时隔近三年证明人尤福州还能记得当时把“姚庆兵”打印成“姚文庆”不符合常理。 对王**君提交的新证据及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关于蒋春生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复印件、领款凭证、领（付）款收据、弘州公司帐薄、记账凭证、会议纪要等均为2010年或之前形成，弘州公司在2010年之后即处于歇业状态，本案买卖龙门吊的事实发生在2016年7月6日，因此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弘州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故不能以此认定蒋春生构成表见代理。王**君申请法院调取的领款凭证亦形成于2010年之前，与其已提交的领款凭证一样尚不足以达到证明蒋春生2016年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目的，无调查收集的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不予准许。证据2证明系复印件，且证明人尤福州未到庭作证，弘州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经审查：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弘州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王**君是否应对弘州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弘州公司与王**君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得到他人追认并不影响弘州公司与王**君之间的合同效力，弘州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诉讼主体适格，王**君提出弘州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租赁协议约定弘州公司出租场地包括设施，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王**君上诉提出其没有保管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王**君主张蒋春生构成表见代理，经查弘州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蒋春生并非股东，蒋春生亦未担任该公司任何职务；弘州公司自2010年后长期处于歇业状态，本案纠纷所涉事实发生于2016年后，王**君提交的2010年及之前形成的蒋春生任职通知、领款凭证等尚不足以认定2016年蒋春生处置涉案龙门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7台龙门吊及配套设施在王**君承租期间均已处置完毕，其中四台龙门吊虽然“三改一拆”活动期间拆除，但王**君未能证明所得价款已交给出租人弘州公司，故弘州公司由此遭受的相应损失应由王**君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弘州公司的损失，结合涉案龙门吊使用年限、保养情况、市场变现能力等全案综合因素予以酌情认定，其他设备损失因有效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一审酌定弘州公司遭受损失为80万元适当。 综上，弘州公司、王**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负担13680元，由上诉人王**君负担9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姜裕峰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黄 青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石少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