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4611号 原告：龙静，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苗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蔡丽莉，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鉴，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惟明、郑小楠，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龙静与被告陈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蔡丽莉，被告陈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惟明、郑小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被告向原告返还出资款210万元，赔偿原告的资金占用损失220762.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35％，自2016年11月7日起算暂算至2019年4月6日，自2019年4月7日至被告返还之日另行计算），以上金额合计2320762.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原、被告曾于2016年10月10日就关于合作代理浙江尖峰药业有限公司生产（以下简称尖峰公司）的醋氯芬酸缓释片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担任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杭州钧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益公司）签署醋氯芬酸缓释片的全国代理协议，并负责该产品全国医保合作；同时就甲乙双方的出资、销售分成、保证金分摊等作了详细约定。《合作协议书》签署后，原告将项目出资款240万元直接汇给被告，由被告通过钧益公司操作代理醋氯芬酸缓释片的全部事宜。但在2017年4月公布的《国家医保名录》中，醋氯芬酸缓释片未进入全国医保目录，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法执行，被告也应将收到的合作款全额退还给原告。由于原、被告之间的合作目的无法实现，原、被告曾协商退费事宜，并有案外人一起参与协商，但最终被告仅退还30万元给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原告曾于2017年9月14日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被告原住所地）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退还投资款210万元，但由于当时原告未能查明被告控制的钧益公司的背景，未有事实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作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故原告的诉请被法院驳回。该判决书生效后，原告了解到钧益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含药品的批发销售且无相关药品销售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而无效，被告应将相应款项退还给原告并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辩称，首先，原告起诉时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出资款的诉请已在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中处理过了，原告构成重复起诉。其次，现原告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对此，被告认为，案涉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是有效合同。原告变更诉请的目的是为了规避“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合作协议书。证明原、被告就合作代理尖峰公司生产的醋氯芬酸缓释片全国医保业务达成协议。 2.打款凭证。证明原告依约履行240万元出资义务。 3.2017年国家医保名录。证明醋氯芬酸缓释片未进入2017年全国医保目录。 4.（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因合作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曾起诉被告还款，但因证据不完善暂被驳回。 5.钧益公司的公示信息。证明钧益公司未取得药品经营（批发）许可证及药品销售企业GSP认证，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 6.谈话录音。证明被告承认与原告无法合作，愿意按协议约定处理后续退款事宜。 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对原告自行添加部分有异议，其余部分没有异议。根据协议约定，该协议系将争取进入医保目录作为双方努力的方向进行合作。证据2，没有异议。证据3，（2017）浙0104民初7081号判决书中记载了醋氯芬酸缓释片确实没有进入2017年的医保目录，但这并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证据4，原告不是因为证据不完善被驳回，而是其自身经营困难之后想抽回资金，于是从各种角度设法起诉，有违商业诚信原则。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签订合同时原告知道与尖峰公司合作的企业不是合同所载的钧益公司，而是连云港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且被告在（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庭审中出示过该两家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告对此是认可的。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原告未经许可擅自录音，且无法证明案涉合同无效。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原告的起诉状。证明原告以解除合同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出资款210万元。（复印件） 2.（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原告提交的证据清单、证据及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1）被告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已将九州通公司与尖峰公司的协议发给原告看；（2）被告出示的没有经过篡改的协议书的原件。（复印件） 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九州通公司和尖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中，被告对原告举证的微信证据是不认可的，现在被告却以该证据在本案中对原告进行反驳，说明其认可了原告提交的微信证据，证明原告添加修改过的合同是经过双方同意的。（2017）浙0104民初7081号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请是因为双方除了进入医保外还有药品代理的约定，但嗣后原告发现钧益公司不具有售卖药品的资质，（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结束后，被告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了销售，并且有资质代理案涉药品。且微信聊天记录记载时间为9月份，案涉协议签署于10月份，当时被告出示了九州通公司和尖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告知原告其可以获得相关资质，由此原告才与其签订了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在（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中没有进行过证据交换。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5及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中除九州通公司和尖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6，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未能出示原始载体，且其相关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2中九州通公司和尖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复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合作协议书》效力无关，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6年10月10日，陈鉴与龙静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尖峰公司生产的醋氯芬酸缓释片（悦意宁）的合作事宜达成如下约定：钧益公司签署醋氯芬酸缓释片全国代理协议，并负责该产品全国医保工作；甲方出资30%，乙方出资70%，共出资叁佰伍拾万元作为醋氯芬酸缓释片先期医保费用；甲方与乙方平均分配醋氯芬酸缓释片全国销售产生的利润，即各占50%；向企业所交产品代理保证金同比例分摊；在乙方具有另外全国代理产品前，由甲方负责醋氯芬酸缓释片全国销售，乙方只负责与生产企业对接分摊销售员提成，不分摊甲方因此产生的其他销售费用等。协议签订后，龙静共向陈鉴交付240万元作为其出资款。后案涉醋氯芬酸缓释片未进入2017版国家医保目录。陈鉴曾在2017年4月之后向龙静打款30万元。 2017年9月14日，原告以醋氯芬酸缓释片没有进入医保目录为由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本金210万元。该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龙静保存的《合作协议书》中“如全国医保办理不成功，即不进入《国家医保目录》，甲方（陈鉴）应全额返还乙方（龙静）所出费用”这句话系原告龙静在双方签字后又自行添加形成，且原告龙静亦无确切证据可以证明其事后添加该句话业已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而且，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合作的事宜除案涉醋氯芬酸缓释片进入医保目录外，还包含该药品的全国代理、利润分配等，原告龙静主张案涉醋氯芬酸缓释片未进入全国医保目录即可解除双方合作协议并要求被告陈鉴返还其出资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判决驳回龙静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5月7日，原告以钧益公司未取得药品经营（批发）许可证和药品销售企业GSP（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原、被告之间的合作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被告返还投资款及赔偿利息损失。庭审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钧益公司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咨询：生物技术、医药技术、药物检测技术、药物分析软件；销售：卫生产品、消毒产品、化妆品（除分装）；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提出本案诉讼，与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是否存在重复诉讼问题；2、若本案应当受理，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无效；3、若案涉《合作协议书》无效，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出资款及赔偿原告资金占用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争议的210万元虽经（2017）浙0104民初7081号案件审理，但原告据以主张该款的依据是关于“如全国医保办理不成功，即不进入《国家医保目录》，甲方（陈鉴）应全额返还乙方（龙静）所出费用”的约定及醋氯芬酸缓释片未进入2017年全国医保名录的事实。现原告在起诉时以钧益公司未取得药品经营（批发）许可证和药品销售企业GSP认证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与前案基于不同的事实与理由；后原告又变更诉请为要求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其诉讼标的均与前案不同，故本案不属于“一事再理”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作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原告主张案涉合同无效，其理由之一为：《合作协议书》中确定代理药品销售的钧益公司、被告个人并无《药品经营许可证》，且被告借用有药品经营资质的公司与尖峰公司签署挂靠经营的行为违法，故《合作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作协议书》系原、被告对双方合作投资尖峰公司生产的醋氯芬酸缓释片进入医保目录及由钧益公司代理、销售该药品及利润分成等问题所作约定，其实质系合作投资协议，而非药品经营权流转协议。药品并非禁止流通物，法律法规对销售和经营药品的主体有特定资质的要求，但个人通过投资、入股等形式参与药品销售从而成为收益的最终所有者并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根据《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和现阶段履行情况来看，并不能体现原、被告以个人身份直接参与案涉药品的销售。其次，合同效力与合同履行过程中开展的法律行为的效力是两个层面的问题。本案中，钧益公司对外签订代理销售药品的协议可能因该公司不具有药品销售资质而无效，但对该法律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并不当然影响《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就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言，钧益公司有无经营销售药品资质以及被告是否借用九州通公司的资质进行挂靠经营，涉及合同履行的问题，与本案《合作协议书》效力无涉。故本案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等法律法规关于药品经营主体应为具有药品经营资格企业的规定。《合作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原告的理由之二为：《合作协议书》通过不具有资质的公司开展案涉业务达到售卖药品获利的目的，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行为人为规避法律，达到违法目的而实施的以合法形式出现的民事行为。换言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其本质是以形式合法掩盖实质非法的合同。此与原告主张的案涉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形式上为无效合同的主张相矛盾。其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下，双方外在表现的合同行为之下掩藏着的是另一合同目的，并且正是这一合同目的才是双方真正意欲实施的。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合作协议书》的缔约目的存在非法情形。且从该合同内容来看，也不存在能认定为构成非法的情形。 综上，《合作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法定无效情形。至于原告在诉状及庭审中所述的其在签订合同时对钧益公司不具有批发销售药品的资质不知情，以及《合作协议书》事实上无法履行、被告未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书》等问题，均非判定合同存在无效情形的依据，本院不予审查。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进而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及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龙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68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683元，由龙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菁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