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赛福特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霞浦为万泉河路8-6号1幢1号。 法定代表人：虞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山，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捷，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彬，男，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义乌市，现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君，女，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剑君，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赛福特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福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建彬、张燕君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7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福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吴建彬和张燕君存在“用虚假合同作为原始凭证核销公司应收债权的行为”，且吴建彬和张燕君已经当庭明确表示无法提供任何关于实际装修内容、金额的支付明细、对账记录、装修凭证。一审法院却作出“两被告作为原告当时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核销涉案的两笔对外债权，该意思表示是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和使用法律的双重错误。进一步说，一审法院在判决书“本院认为”中回避了用以核销的合同是虚假合同的事实，对吴建彬和张燕君答辩所称的后补合同作为核销原始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审核，是一审判决错误的根本症结所在。1.吴建彬和张燕君用以核销584万元的两份《厂房装修合同》中的承包方宁波市北仑银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晶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3日，根本不可能在2012年10月15日、2014年5月1日签订前述两份装修合同。且在庭审中，吴建彬和张燕君自认该两份装修合同制作时间是在突泉交割之前，目的是为了实现股权转让合同中消除关联资金占用的问题。2.《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下简称《会计法》）等法律明确规定了“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一审法院仍认为吴建彬和张燕君的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二、在查明了吴建彬和张燕君利用虚假合同核销吴建彬对赛福特公司欠款584万元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作出“《资产评估报告》反映：按照资产基础法评估，原告在2017年8月31日的股东权益为6450449.67元，即原告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会损害原告的比特定债权人的利益”的认定，同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吴建彬和张燕君称赛福特公司历年只有2万余元的装修开支，其余装修费用均通过吴建彬自己的账户支付，但赛福特公司已经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详细核对财务账册，确认的“赛福特装修支出明细”共计1482002元，且领款主体就是银晶公司。这一事实反证了854万元装修款的虚假。2.截至收购基准日2017年8月31日，上述854万元装修款，在“长期待摊费用”中，仍有1899333.33元，由股权转让后的赛福特公司继续摊销，这也给赛福特公司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1899333.33元。3.赛福特公司的资产因虚假核销而减少，其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也受到了相应损害，应当判令吴建彬和张燕君返还欠款584万元。 吴建彬和张燕君答辩：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赛福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进行核销的装修合同系事后补签，并非虚假合同。赛福特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确实有过装修。核销是股权转让的双方合意的结果，也是双方财务人员采取的变通手段，并未损害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在资产评估中也对装修合同一并进行了考虑，鉴于当时购买的厂房非常简陋，需要进行装修才能保证正常经营。如果返还款项，实际损失的是吴建彬和张燕君作为股东的利益，该利益在股权转让中已经预先评估到了，从法律角度，吴建彬和张燕君在返还款项后，有权利向赛福特公司的股东追偿，但是目前赛福特公司的控股股东已是空壳公司，势必导致追偿无法执行到位，有损吴建彬和张燕君的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赛福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建彬和张燕君归还其非法核销的吴建彬对赛福特公司的欠款584万元。庭审中赛福特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吴建彬和张燕君共同赔偿二人非法核销的公司债权584万元，事实与理由：吴建彬和张燕君系赛福特公司的原股东，且系夫妻关系，在2017年11月13日前，二人合计在工商登记中持有赛福特公司100%的股权，并分别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监事职务。2017年11月13日后，吴建彬和张燕君将赛福特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宁波瑞合腾捷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合公司）。上述股权转让后，赛福特公司新股东自查了公司的财务，发现自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吴建彬以借款形式从赛福特公司累计支取款项14632900元，截至2017年6月30日欠款余额仍有4428199.10元。此外，吴建彬还将赛福特公司640万元款项转到宁波市北仑启致电子商行后，将其中的500万元转到其个人账户。2017年6月30日，吴建彬以两份《厂房装修合同》作为原始凭证，以装修费名义核销了上述欠款中的584万元，分别为“其他应收款/宁波市北仑启致电子商行-184万元，其他应收款/吴建彬-400万元”。张燕君为该笔核销制作了转账凭证，直接减少了吴建彬应当归还赛福特公司占用款中的584万元。两份《厂房装修合同》的承包方银晶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3日，而该两份装修合同却分别签订于2012年10月15日、2014年5月1日。赛福特公司也没有其他财务文件、经营文件体现银晶公司的装修。赛福特公司有理由认为该两份装修合同就是为了核销吴建彬对赛福特公司的欠款而制作。 吴建彬和张燕君一审答辩：吴建彬为了公司经营发展的需要，在征得全体股东同意后才从赛福特公司借款，赛福特公司的厂房在2012年建成，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一直在进行装修，装修费用陆续由吴建彬垫付。赛福特公司历年财务账册中关于装修费用开支仅有2万余元，与厂房存在大量装修设施的事实相悖。因此核销是合法合理的。吴建彬和张燕君对赛福特公司的股权进行整体转让，收购方也对资产进行了评估，收购方支付的对价并不包括上述被核销的584万元。赛福特公司新老股东的利益未因此受到损害。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吴建彬和张燕君曾合计持有赛福特公司100%的股权，并分别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监事职务。2017年6月28日，赛福特公司的股东会决定将公司成立以后的装修费用以后补的厂房装修合同作为原始凭证予以核销。2017年6月30日，吴建彬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以两份《厂房装修合同》作为原始凭证，以装修费的名义核销了赛福特公司的两笔对外应收款合计584万元。2017年9月25日，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元公司）受瑞合公司的股东微科股份公司委托出具了一份《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的评估基准日是2017年8月31日，采用资产基础法和收益法两种方法进行评估，资产基础法是指以被评估单位评估基准日的资产负债表为基础，合理评估企业表内及表外各项资产、负债价值，确定评估对象价值的评估方法，收益法是指通过将被评估单位的预期收益资本化或折现以确定评估对象价值的评估方法。该报告的评估结论为：1.资产基础法评估结果：资产总计为36071907.88元，负债合计为27621458.21元，股东权益合计为6450449.67元。2.收益法评估结果：股东全部权益为39620000元。3.本次评估最终采用收益法评估结果39620000元作为宁波赛福特公司股东全部权益的评估值。2017年11月13日后，吴建彬和张燕君将上述赛福特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了瑞合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职权。本案中，吴建彬和张燕君作为赛福特公司当时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核销案涉两笔对外债权，该意思表示是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同时，《资产评估报告》反映：按照资产基础法评估，赛福特公司在2017年8月31日的股东权益为6450449.67元，即赛福特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会损害其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赛福特公司认为核销对外债权的行为系吴建彬和张燕君个人的行为且损害其利益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于2019年1月18日判决驳回赛福特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680元，减半收取28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200元，由赛福特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0月，瑞合公司、吴建彬和张燕君、赛福特公司签订了《关于宁波赛福特电子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建彬和张燕君将其持有的赛福特公司100%的股权以39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瑞合公司。标的资产的权利和风险自交割日起发生转移。并对交易基准日至交割日期间的过渡期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本院认为：2017年10月，瑞合公司以3980万元的价格受让吴建彬和张燕君持有的赛福特公司的全部股权，该转让价略高于2017年9月25日坤元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该《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8月31日，根据资产基础法的评估结果是股东权益6450449.67元，而根据收益法的评估结果是股东权益3962万元，该评估最终采用收益法评估结果作为赛福特公司股东权益的评估值。由此，本院认为，根据《关于宁波赛福特电子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赛福特公司的股权自2017年11月13日转移给瑞合公司。2017年8月31日评估基准日之前，赛福特公司的股权全部属于吴建彬和张燕君，二人对赛福特公司的资产具有处分权，吴建彬和张燕君在2017年6月30日核销赛福特公司584万元债权的行为并非发生在交易基准日至交割日期间的过渡期内，并不损害瑞合公司利益，应当认定有效。并且，股权评估采用收益评估法，即从企业未来发展的角度，通过合理预测企业未来收益及其对应的风险，综合各方面因素评估企业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转让价虽然远远高于赛福特公司当时根据资产基础法评估出来的股东权益，但是该转让价系瑞合公司与吴建彬和张燕君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约束力仅产生双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进行股权交割的效果，而不能溯及吴建彬和张燕君在交易基准日之前的处分行为。至于吴建彬和张燕君是否使用虚假的合同，核销行为是否符合《会计法》要求，是否违反其他行政法规，则属于相关行政管理机构的管理范围，与赛福特公司的诉争请求无关。 综上，赛福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能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80元，由上诉人宁波赛福特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魏金汉 审判员  潘丹涛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