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72民初1682号 原告：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 法定代表人：林咸撑，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波，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骥，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南湖大道北侧、开发大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谢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铁强村）与被告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航公司）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诉讼过程中，依据原告铁强村的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被告宏航公司在原告铁强村占有管理的滩涂挖取海砂的范围、数量及其目前水下砂石土层状态等进行司法鉴定。本案于2018年11月5日、2019年1月18日、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铁强村的法定代表人林咸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波、林骥，被告宏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徐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铁强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航公司在双方于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第一条承包四至范围内宏航公司已经挖掘的部分按原始沙层及泥土结构回填以恢复原状；2.判令宏航公司赔偿铁强村经济损失200万元。诉讼过程中，铁强村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宏航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所涉虎尾巴-小兰嘴头至健跳港中心线浅海滩涂（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宏航公司已采挖砂石面积43241平方米的两处水下低洼地予以恢复原状（即对两处水下低洼地回填砂石恢复至该区域健跳港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的浅海滩涂地形）。事实与理由：2012年12月9日，铁强村与宏航公司签订了一份《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约定由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实际使用的海域使用权范围内的健跳港上游区域进行河港疏浚作业。合同签订后，宏航公司即进场施工，在疏浚过程中，对该区域进行了破坏性挖掘，挖取了大量海砂，获利颇丰。2017年4月12日，宏航公司向三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经过二审，该合同最终被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为无效。据此，铁强村返还了宏航公司相应的承包款和风险保证金，但宏航公司在撤场后并未对现场进行恢复，至今留下深坑，对相关浅海滩涂造成了严重的破坏。铁强村认为，合同无效后，合同双方应当恢复到合同未签订时的状态，铁强村已返还宏航公司相应的承包款和风险保证金，宏航公司也应当对施工现场进行回填，恢复原状。同时，因宏航公司的挖砂行为导致施工区域浅海滩涂严重破坏。铁强村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宏航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实际是采挖健跳港上游浅海滩涂的砂石，该合同已被前审两级人民法院判决为无效，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所涉的浅海滩涂与砂石属国家所有，铁强村对该合同所涉浅海滩涂不享有所有权、使用权，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合同签订后，宏航公司在健跳港上游涉案浅海滩涂采挖砂石，在收到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时，就将已采挖的1600吨砂石倒回原处，没有外运销售，铁强村没有提供原始浅海滩涂砂石采挖前的地形，无法参照比对，故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告铁强村为证明其诉称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拟证明铁强村与宏航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实际占有使用的浅海滩涂范围内进行施工作业； 2.浙江省三门县浅海滩涂使用权证、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铁强牡蛎养殖基地示意图，拟证明涉案浅海滩涂使用权实际由铁强村享有； 3.《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拟证明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4月11日针对宏航公司在健跳港上游中段河（海）港处采挖海沙石，作出责令停止采挖的通知； 4.两条挖砂船在涉案浅海滩涂的照片（于2013年4月20日左右拍摄），拟证明宏航公司的挖砂船位于涉案浅海滩涂（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的状况； 5.（2017）浙1022民初1531号、（2018）浙10民终66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铁强村与宏航公司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被判决为无效； 6.宗海图，拟证明铁强村在健跳港上游实际占有使用浅海滩涂的范围； 7.（2017）浙1022民初1531号案庭审笔录，载明当审判人员问宏航公司从开始施工至2013年4月11日停止施工期间获利多少时，宏航公司的代理人回答获利一百多万元，拟证明宏航公司采挖砂石并外运销售的情节。 被告宏航公司未提供证据材料。 本院依据铁强村的申请，委托浙江有色测绘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色测绘院）对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占有管理的滩涂[罗岙水库西头、下畔山望山屋对出河港至南京嘴港（东经121.549度、北纬29.040度附近），虎尾巴至小兰嘴头，退潮后干露滩涂以南至健跳港中心线（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挖取海砂的范围、数量及其目前水下砂石土层状态等进行司法鉴定。有色测绘院会同双方进行现场踏勘时，铁强村认为宏航公司港口疏浚的主要作业范围为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故实地确定只对该区域进行了水下地形测绘。经实地测绘和数据的分析，可以看出以下现状:（1）整个测区最高点1.12米，最低点﹣13.69米，平均高程﹣4.30米，地形东高西低，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中心线以西平均高程﹣6.02米；（2）中心线以西有2个地势较低的地方，其中一个面积32077平方米，平均高程﹣10.38米，另外一个面积11164平方米，平均高程﹣9.34米；（3）铁强村无法提供港口疏浚前原始地形数据，无法计算数值，建议法院在审判时考虑场地平均高程和地形总体走向。 经庭审质证，对铁强村提供的证据材料，宏航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已被确认无效；证据2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涉案浅海滩涂由铁强村占有，而铁强村并不享有使用权；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已采挖的1600吨砂石已倒回原处；证据4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5无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该海图可反映铁强村所指的浅海滩涂，其权利人是横渡镇而不是铁强村；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宏航公司代理人当时的回答是不真实的。对有色测绘院出具的测绘报告，铁强村对该报告无异议，并认为能证明宏航公司采挖砂石后至今水下的最低点仍有﹣13.69米之深，可见挖取砂量之大；宏航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虎尾巴至小兰嘴头是其采挖的区域，铁强村未提供原始地形数据，该区域即使有最低点，也不能证明就是宏航公司采挖所形成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铁强村提供的证据1、3，反映双方签订合同及宏航公司采挖砂石过程中被三门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等情况，应予以认定；证据2、6，反映在我国《物权法》颁布之前涉案浅海滩涂的使用权登记在三门县横渡镇（原横渡乡）名下，一直以来由该镇铁强村占有使用、管业、经营，应予以认定；证据4，反映两条挖砂船位于合同所涉的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健跳港中心线以西）浅海滩涂的状况，应予以认定；证据5，系前审两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应予以确认；证据7，反映宏航公司在基层法院的庭审过程中已自认在涉案浅海滩涂采挖砂石并外运销售的情节，应予以认定。有色测绘院出具的测绘报告，系该院派出技术人员对涉案虎尾巴至小兰嘴头这一区域浅海滩涂进行实地测绘后作出的客观分析，结合证据7，能够反映宏航公司在涉案浅海滩涂挖取了大量的砂石并销售的事实，有色测绘院派员进行现场踏勘时，双方指派的人员也均在现场，对测绘报告应予以认定，宏航公司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2月9日，铁强村经公开竞标与宏航公司签订了一份《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约定将位于健跳港上游：1.罗岙水库西头、下畔山望山屋对出河港-南京嘴港；2.虎尾巴-小兰嘴头，退潮后干露滩涂以南至健跳港中心线的两区河港的疏浚经营权承包给宏航公司，承包期限一年，自承包合同签订后十天起算，承包款为644万元，自竞标成交后七天内一次性付清，风险保证金为50万元等等。从该合同标的、履行期限以及双方的合同目的来看，该合同实为采挖滩涂砂石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宏航公司支付铁强村承包款644万元、风险保证金30万元，并于2013年元旦后组织进场开始采砂作业，至2013年4月11日，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以宏航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开挖海砂为由，对宏航公司下发《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宏航公司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期间，宏航公司将采挖的砂石外运销售，获利100多万元。 2017年4月12日，宏航公司向三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宏航公司与铁强村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2.判令铁强村返还承包款644万元及风险保证金30万元。三门县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16日作出（2017）浙1022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一、宏航公司与铁强村于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二、由铁强村返还宏航公司承包款644万元及风险保证金30万元。一审宣判后，铁强村不服提起上诉，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浙10民终6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9月14日，铁强村向本院提起本次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本院应铁强村的申请，委托有色测绘院对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占有管理的滩涂[罗岙水库西头、下畔山望山屋对出河港至南京嘴港（东经121.549度、北纬29.040度附近），虎尾巴至小兰嘴头，退潮后干露滩涂以南至健跳港中心线（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挖取海砂的范围、数量及其目前水下砂石土层状态等进行司法鉴定。有色测绘院仅对宏航公司涉案主要采砂区域（即虎尾巴至小兰嘴头）进行了水下地形测绘，经实地测绘和数据的分析，可以看出以下现状:（1）整个测区最高点1.12米，最低点﹣13.69米，平均高程﹣4.30米，地形东高西低，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中心线以西平均高程﹣6.02米；（2）中心线以西有2个地势较低的地方，其中一个面积32077平方米，平均高程﹣10.38米，另外一个面积11164平方米，平均高程﹣9.34米。 本院认为，铁强村与宏航公司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经三门县人民法院、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已认定该合同真实目的是采挖浅海滩涂砂石获利，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已被判决为无效。本案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从我国《宪法》《物权法》《民法通则》及相关部门法的规定表明，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所有权和使用权既可以是国家的，也可以是集体和个人的。由于历史的原因，三门县健跳港上游浅海滩涂的使用权均登记在镇名下，而实际是由沿港各村级集体使用、管业、经营。涉案浅海滩涂自解放以来一直由该县横渡镇铁强村使用、管业、经营，横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也能够予以印证，从维护物的事实秩序以更好地保护和支持占有这一制度为考量，再根据本案是由合同纠纷引发而要适用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宏航公司辩称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采信。 二、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基于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铁强村收取的承包款及风险保证金计674万元，已被前审两级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返还，而宏航公司在涉案浅海滩涂挖取的砂石理当予以回填。故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宏航公司辩称铁强村没有提供原始浅海滩涂砂石采挖前的地形而无法参照比对，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从测绘报告的数据分析可看出，健跳港上游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该港中心线以西已被采挖砂石浅海滩涂的平均高程比该港中心线以东未被采挖砂石浅海滩涂的平均高程明显低三四米，无疑，依据该港中心线两边的平均高程和地形总体走向可以进行参照比对，故宏航公司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宏航公司还辩称其仅采挖1600吨砂石且已倒回原处，从测绘报告所反映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健跳港中心线以西）这一主要采砂区域已被采挖的面积、深度，以及宏航公司在涉案浅海滩涂实际采挖砂石的时间、外运销售砂石所得的款项等综合分析可以得出，宏航公司此辩称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对本案《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所涉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浅海滩涂（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已采挖砂石面积计43241平方米的两处水下低洼地予以恢复原状（即对两处水下低洼地回填砂石恢复到该区域健跳港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的浅海滩涂地形）。 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60000元，由原告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0元，被告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忠军? 审 判 员 林  申 人民陪审员 陈 良 智 ???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周 倩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