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1民再3号 原审原告：崔玉喜，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华，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维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邦进，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现已出境。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云、李辉，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俞洪恩（曾用名俞建虹），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原告崔玉喜与原审被告陈邦进、俞洪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5）融民初字第725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被告陈邦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崔玉喜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9447.28元（扣除已付3万元，尚需支付余下费用99447.28元）；二、驳回原告崔玉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崔玉喜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闽01民终245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融民初字第7256号民事判决；二、陈邦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玉喜支付赔偿款180706.48元；三、驳回崔玉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之后，陈邦进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闽01民再223号民事裁定，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456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5）融民初字第725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9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崔玉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华、原审被告陈邦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仁云、原审被告俞洪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玉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邦进、俞洪恩支付其医疗费2801.8元、误工费51150元、交通费3703元、护理费504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8433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鉴定费1560元、翻译费600元,合计282186.8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4日陈邦进、俞洪恩招用崔玉喜及同乡范友兵等6人到巴布亚新几内亚务工，并以盛达建筑公司名义与崔玉喜等人签订劳动聘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三年，工资每月10000元，另外补贴每个月230元，加班按每小时34.5元计算。2014年5月21日崔玉喜随陈邦进、俞洪恩出境，到达巴布亚新几内亚次日即开始参加戈纳卡圣达超市建设工作。2014年10月19日下午，崔玉喜在工作中因梯子脱落摔在地面，导致腰椎骨折，由于当地医疗技术水平不够，无法进行手术，静养4个月无好转后被迫回国。崔玉喜先后在淮安市第一医院、南京鼓楼医院、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医院检查治疗。医院均称已过治疗时间，不能手术，只能进行理疗康复训练。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受伤期间陈邦进按合同标准支付工资，回国后陈邦进支付工资1个月和理疗费3万元，在其将病情资料邮寄交付后，陈邦进、俞洪恩表示不再支付任何费用，要求其按诉讼程序解决赔偿问题。2015年8月25日崔玉喜向福清法院起诉，被要求先作伤残鉴定。后崔玉喜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八级伤残。据查，盛达建筑公司根本不存在，实际是陈邦进、俞洪恩合伙承包巴布亚新几内亚戈纳卡圣达超市建设工程，并在国内招用建筑工人建设超市。为维护合法权益，崔玉喜请求判如所诉。 陈邦进辩称：1.俞洪恩与陈邦进是朋友关系，陈邦进认可与崔玉喜形成雇佣关系，与俞洪恩无关。2.崔玉喜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务工受伤，经过治疗后向鉴定机构申请鉴定，但其伤残等级是依据工伤标准鉴定，与其诉称的雇佣关系相矛盾，该鉴定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崔玉喜伤残等级应当重新鉴定。3.崔玉喜出国前居住在农村，且未提供出国前的收入证明，崔玉喜提交的富强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与崔玉喜在国外务工的经历相矛盾，无法证实其生活在城镇的事实，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涉诉地人民法院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4.除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之外的其他项目及金额，陈邦进同意按原二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45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5.崔玉喜受伤后未参与劳动，依据提供劳务有工作才有报酬的原则，其不可能有工资，陈邦进于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支付的80000元应认定为赔偿款。 俞洪恩辩称：俞洪恩与陈邦进是朋友关系，俞洪恩与陈邦进当时并未一起去江苏省淮安市万达广场18楼宾馆招聘，俞洪恩亦未参与案涉工地，本案与俞洪恩无关，请求驳回崔玉喜对俞洪恩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3月陈邦进招用崔玉喜与证人徐某等人出国劳务，并委托第三方为崔玉喜办理了巴布亚新几内亚外国人就业证及工作许可证。2014年5月21日崔玉喜随陈邦进出境到巴布亚新几内亚，为陈邦进在该国的建筑项目提供劳务。2014年10月19日崔玉喜在提供劳务时因扶梯子的人离开致梯子滑掉，其从3米高的梯子上跌落地面受伤，导致其腰椎压缩性骨折等。崔玉喜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医院接受治疗并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住处静养数月后，于2015年3月10日回国，后至江苏省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南京鼓楼医院、上海复大医院等医疗机构检查治疗。 2015年10月9日崔玉喜通过维益法律服务所委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评定。2015年10月15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疾等级》标准，评定崔玉喜损伤构成职工工伤八级伤残。 另查明，陈邦进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指派他人每月以“工资”名义向崔玉喜指定银行账户汇付10000元,并于2015年3月25日以“工人费”名义另向崔玉喜指定银行账户汇付30000元。 本案审理中，根据陈邦进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崔玉喜伤残等级进行评定。之后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发函称：“本次鉴定拟定安排于2019年3月20日上午10时30分在我所对被鉴定人进行法医学查体，当日工作人员到场，到约定时间被鉴定人仍未到场，经法院确认被鉴定人不到场配合进行法医学查体。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我所依程序终止本次鉴定委托”，并退回委托书和送检材料。 庭审中，崔玉喜与陈邦进对原二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45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崔玉喜部分损失，包括医疗费2801.1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504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5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均无异议；并确认原审判决已经执行完毕。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崔玉喜与陈邦进、俞洪恩之间的法律关系。崔玉喜主张陈邦进、俞洪恩合伙承包工地，其受雇于该二人。陈邦进、俞洪恩不认可崔玉喜该主张，但陈邦进承认其雇佣崔玉喜。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仅崔玉喜申请的到庭证人徐某所言其与崔玉喜等人按照俞洪恩指示出国务工，陈邦进、俞洪恩共同管理工地，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崔玉喜的上述主张，且陈邦进、俞洪恩不予认可，应认定崔玉喜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邦进、俞洪恩合伙承包案涉工地，其亦受雇于俞洪恩的事实主张。故本院认定陈邦进与崔玉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2.关于崔玉喜的伤残等级问题。崔玉喜提交的其损伤构成职工工伤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系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疾等级》标准评定。陈邦进、俞洪恩对此有异议，陈邦进提交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并申请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2013）他8复函]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若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不宜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国家标准出台之前，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且上述鉴定意见的形成时间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他8复函规定之后，故崔玉喜提交的其损伤构成职工工伤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诉讼中，陈邦进申请重新鉴定，并提交以文证审核鉴定方式，分别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崔玉喜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崔玉喜认为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399条规定，再审期间不应准许当事人鉴定申请，且陈邦进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即在再审审查阶段，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应不予准许，而本案由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后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不属于再审审查阶段，崔玉喜援引该法条规定主张不应准许陈邦进鉴定申请，不予采纳。本院根据案件情况已准许陈邦进的鉴定申请，并依法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崔玉喜伤残等级重新评定，后因崔玉喜未在指定时间到场配合进行法医学查体，该鉴定所以此为由终止本次鉴定委托。庭审中，本院告知崔玉喜代理人，若崔玉喜仍愿意配合查体协助鉴定，法庭将另行安排鉴定事宜，逾期将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在本院作出上述释明后崔玉喜逾期未作意思表示，导致本案中崔玉喜的伤残等级未能通过重新鉴定予以明确。 鉴于陈邦进自认崔玉喜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本案中崔玉喜的残疾赔偿金可先按此确定。若崔玉喜因本次受伤经依法鉴定出更高的伤残等级，崔玉喜可就差额部分依法另行主张。 3.关于崔玉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富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崔玉喜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几年就开始居住在城镇。从崔玉喜提交的银行流水看，崔玉喜于2014年5月21日被陈邦进招用到巴布亚新几内亚提供劳务，月工资10000元。由此可见，崔玉喜早就不在农村居住生活，并非以农业所得作为收入来源，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4.关于崔玉喜受伤后，陈邦进于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向崔玉喜支付的80000元款项能否抵扣赔偿款。崔玉喜主张其中50000元系用于支付工资，另外30000元系用于支付崔玉喜产生的推拿、理疗等治疗费用（崔玉喜说明回国后医院告知已过治疗期，只能进行理疗康复，因到医院理疗要花费10万元左右，后只能到非正规医疗机构推拿，也花费几万元，故不能提供发票）。 本院认为，关于50000元部分，陈邦进每月转账支付10000元，在金额上与崔玉喜月工资10000元能相符，在银行流水摘要一栏基本上备注为工资，且崔玉喜受伤后在巴布亚新几内亚静养至2015年3月回国，故崔玉喜关于其受伤至回国期间陈邦进仍按月支付工资共计5000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予以认定。对陈邦进主张该50000元用于抵扣其赔偿款，不予采纳。 关于陈邦进于2015年3月25日支付的30000元，在案中崔玉喜虽未提交该30000元用于其推拿、理疗等治疗的有效证据，但从崔玉喜跌落致其腰4椎体骨折、腰3-4椎间盘突出伴水平椎管轻度狭窄的受伤情况、国外静养4个多月后才回国治疗情况，以及仅提交2801.1元的医疗费发票看，崔玉喜上述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且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对崔玉喜的该主张予以采纳。对陈邦进主张该30000元用于抵扣其赔偿款，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崔玉喜提出的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对生效裁判申请再审，一般应当向作出生效裁判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相应地，经审查裁定再审后审理再审案件的法院原则上也是作出生效裁判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但在这一般规则之外，法律也规定了例外情形，对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当事人对所作的判决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第二审法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具体到本案中，原生效判决是由第二审法院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陈邦进选择向原审人民法院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认为陈邦进再审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遂裁定再审本案。之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据此重新立案后，按照第一审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对本案所作的判决，当事人依法可以上诉。上述程序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崔玉喜关于本院不应当审理、也无权审理本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公民享有身体权、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认定，崔玉喜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雇于俞洪恩，本案中其针对俞洪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邦进与崔玉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崔玉喜为提供劳务者，陈邦进为接受劳务者。崔玉喜在提供劳务时从高梯上跌落导致身体受到损害，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不能证明崔玉喜对该损害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陈邦进应当对崔玉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崔玉喜与陈邦进对医疗费2801.1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504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均无异议，予以照准。关于误工费，陈邦进向崔玉喜支付工资至2015年3月31日，崔玉喜误工费可由2015年4月1日计算至崔玉喜自行委托的定残日前一天，崔玉喜主张的误工费51150元未超出标准，予以采纳。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崔玉喜原因，导致本院依法委托的伤残鉴定未能完成，应由其承担相应后果。鉴于陈邦进自认崔玉喜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本案中崔玉喜的残疾赔偿金可先按此予以确定，故残疾赔偿金按照2015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66550元（33275元/年×20年×10%）。关于崔玉喜主张的翻译费600元系其举证成本支出，其请求陈邦进赔偿该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崔玉喜的物质性损失为133101.1元（包括医疗费2801.1元、误工费51150元、护理费504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6550元、鉴定费1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即陈邦进应向崔玉喜赔偿143101.1（133101.1+10000）元。对崔玉喜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陈邦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玉喜支付赔偿款143101.1元； 二、驳回崔玉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11元，由崔玉喜负担745元，陈邦进负担7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崔玉喜及俞洪恩在十五日内、陈邦进在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文挺 人民陪审员  曾焕朝 人民陪审员  俞陕峰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