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兴敏，男，198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延林，男，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修家，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舒俊，男，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成，宜城市板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宜城市板桥店镇白鹤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宜城市板桥店镇白鹤村。法定代表人：张学贵，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志，宜城市板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张修华，女，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上诉人周兴敏、王延林因与被上诉人舒俊、原审被告宜城市板桥店镇白鹤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鹤村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张修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4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延林、周兴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舒俊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舒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在此期间，周兴敏之父周年明与王延林在舒学旺承包的山林范围内耕种了部分荒地”错误，周兴敏之父与王延林耕种的部分荒地不在舒俊承包的山林范围内。《宜城市林业局关于板桥店镇白鹤村五组舒俊、舒学旺反映村书记和三名村民开垦责任山林种地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和板桥店镇访[2017]14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明确表明：一是“经现场查看，原山林的地貌已发生改变···，在你（舒俊）1.5亩旱地的南边（原属村集体四荒地）由周连明耕种约5亩、王延林耕种约3.5亩、杨太平耕种约1.5亩”，二是“2009年，落实林改政策时，根据你家庭分的林地坐落状况，有你的亲属何世香（原你户家庭成员）自己拿GPS进行了实地丈量，并将周连国、彭祖国所耕种的旱地的一部分丈量到你家庭承包范围内，面积共计5.8亩。”市林业局和镇政府认定的事实表明，周兴敏、王延林耕种的荒地根本就不包括在舒俊山林承包合同范围内。二、一审判决认定舒俊之父与白鹤村村委会于2011年5月18日、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以及舒俊与王延林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返还土地协议书》是有效协议并对王延林、周兴敏以及张修华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理由是：（一）两份《调解协议书》的协议主体是舒俊之父与白鹤村村委会，王延林、周兴敏未参与，王延林在协议上签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该两份协议对协议以外的人设定权利和义务是违法、无效的，对周兴敏、王延林无约束力；（二）《返还土地协议书》虽然有王延林的签名，但一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身为村干部收到舒俊无尽上访的压力所为，二是他不能在未经家庭成员共同同意的情况下处理家庭共有财产，其约定的事项无效；（三）退一步讲，就算白鹤村村委会与舒俊之父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土地发包行为，未经民主议定、公开协商方式将荒地发包给舒俊承包经营，也是违法无效的。三、王延林、周兴敏经开荒后于1995年开始向白鹤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并实际耕种至今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早些年，类似本案争议的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地”在农村广泛存在，集体经济组织根据政策规定采取的方式是鼓励开垦，谁开垦谁耕种。周兴敏、王延林经开垦后并于2009年向集体经济组织交纳承包费用至今，未有广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出异议，其行为应视为合法有效。而舒俊既没有证据证明争议的土地是其山林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土地，也不是其开垦的，也未实际占有过，其主张王延林、周兴敏侵犯了他的土地使用权，显然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本案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土地权属纠纷，而不是土地经营纠纷，人民法院直接受理、判决属程序违法。（一）宜城市林业局、板桥店镇政府和白鹤村村委会均明确界定争议的土地是“荒地”，不在舒俊承包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二）周兴敏、王延林于1995年开始对争议土地经过开荒后实际耕种至今，并向白鹤村村委会交纳了土地承包费；（三）两次签订《调解协议书》以及签订《返还土地协议书》的行为，均是白鹤村村委会、王延林个人迫于舒俊无尽上访压力的无奈之举，绝不属于“土地确权”行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土地使用争议，实属土地权属争议，应遵循“确权”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直接受理该案，属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延林、周兴敏的上诉请求。舒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鹤村村委会述称，请求二审法院对周兴敏、王延林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和裁判。张修华述称，白鹤村村委会和舒学旺签订的两个协议不成立。舒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白鹤村村委会履行协议将6.6亩（90方丈为一亩）或9.9亩（60方丈为一亩）的土地交付给舒俊；2.要求周兴敏、王延林停止侵占，及时返还舒俊的土地8.5亩；3.要求周兴敏赔偿舒俊损失按实际种植面积5亩，每亩年租金300元／亩直至将土地交付给舒俊手中为止；4.要求王延林承担违约金5万元；5.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白鹤村村委会、周兴敏、王延林共同承担。王延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舒俊与白鹤村村委会于2011年5月18日和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撤销王延林与舒俊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反诉费由舒俊、白鹤村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俊及其父亲舒学旺、周兴敏及其父亲周年明、王延林及其妻子张修华均系宜城市板桥店镇白鹤村村民。1984年4月10日，舒俊之父舒学旺与新街分场签订一《山、水、林、渠、路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了舒学旺承包的面积和地块，合同期限为1984年至2014年。1985年原新街分场改名为新街乡，新街乡下辖白鹤村村委会。在此期间，周兴敏之父周年明与王延林在舒学旺承包的山林范围内耕种了部分荒地，导致舒学旺长期在地方政府上访要求解决。2001年新街乡合并到板桥店镇政府辖区。白鹤村村委会为化解矛盾，于2011年5月18日与舒学旺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此协议界定的山林四至界限以舒学旺1984年山林沟渠合同为准。二、舒学旺山林界限内，周年明耕种约2.9亩（以第一次交开荒费发票所注面积为准）、王延林耕种1.6亩、杨太平耕种1亩，另村湿地松面积（以村统一规定丈量方案确定），均属集体林地。如白鹤村统一收回全村集体四荒地，上述四荒地归村集体所有，舒学旺无异议；如全村四荒地未能统一收回，上述四荒地自2011年年底归舒学旺经营。三、舒学旺山林界限内，开荒户周年明、王延林、杨太平三户应将所种林地于今年年底归还舒学旺经营，不得扯皮打架。四、此协议一式两份，由村委会、舒学旺签字盖章生效。该协议上有白鹤村村委会印章及时任村委会主任王延林和舒学旺的签名。该协议签订后，周年明、王延林没有将开荒的土地交给舒学旺经营。2012年白鹤村村委会与舒学旺又签订一份调解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维护舒学旺在白鹤村五组的林权，即：四至界限内全部林地承包经营权归舒学旺。（四至界限以舒学旺1984年《山、林、路、渠承包合同》上的界限为准，90方丈约定13亩）。二、为了化解矛盾，现周年明、王延林、杨太平使用的共计6.6亩林地，经村调解，由上述三家经营5年（即2016年12月30日止），5年后无条件归还村，由村委会交付给舒学旺经营使用。三、上述6.6亩林地发包上述三家经营5年，按200元／亩／年计算，合计承包费6600元，经村委会将此承包费用全部补偿给舒学旺（注：即视为舒学旺将自己林地发包给上述三户）。该协议上有白鹤村村委会印章和时任白鹤村支部书记程以国及村委会主任王延林、舒学旺的签名。此后周年明因病去世由其子周兴敏继续耕种。2017年舒学旺因周兴敏等人拒不退还土地再次到板桥店政府及相关部门上访，2018年2月3日舒学旺因病去世，其子舒俊仍因诉争土地上访要求解决矛盾。2018年2月13日，时任白鹤村村委会村主任王延林为化解矛盾与舒俊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王延林为甲方，舒俊为乙方，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甲方将位于白鹤村5组松树林子屋场后原舒学旺（舒俊父亲）争议的6.6亩耕种的自己经营的1.6亩给乙方经营管理，并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1.6亩耕地给乙方管理后，甲方及家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扰乙方的经营管理。乙方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进行经营管理，享有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二、乙方与周年明、杨太平在该地点因耕地经营权属产生的纠纷，乙方自行以妥当方式解决，乙方及其家人不再要求白鹤村委会、板桥店镇政府及上级政府和信访部门解决。三、甲、乙双方须遵守以上约定。如果乙方违反约定，本协议自动作废，并永久放弃对协议所指的耕地的经营权属。如果甲方违反约定，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四、乙方对甲方现地面附作物（小麦）一次性进行补偿人民币伍佰叁拾元整。五、本协议甲乙双方共同签字之日起生效。王延林、舒俊均在该协议上签名,舒俊当场将530元青苗补偿费交给王延林。事后，王延林没有按照协议内容将诉争土地交付给舒俊经营，导致纠纷发生。一审法院认为，舒俊、王延林、周兴敏诉争的土地属于白鹤村村委会集体所有，1984年当时的新街分场与舒学旺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将诉争的土地承包给舒学旺经营，该合同合法有效。在此期间，周年明、王延林未征得舒学旺同意擅自在舒学旺承包经营的土地上开荒耕种农作物，其行为侵犯了舒学旺的承包经营权。2011年5月18日，白鹤村村委会与舒学旺签订的调解协议中明确确定了周年明、王延林侵犯了舒学旺的经营权，明确了要将该土地返还给舒学旺。2012年4月16日，白鹤村村委会与舒学旺再次签订一份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白鹤村村委会在该协议到期后应协助舒学旺将土地收回交给舒学旺经营管理，白鹤村村委会未协助舒学旺收回土地是引起纠纷的主要原因。2018年2月13日，王延林作为家庭承包的代表人与舒俊签订返还土地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关于返还土地的部分合法有效，关于违约金的数额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标准，对此数额可以进行调整，酌情可按100元支付违约金。舒俊在其父亲舒学旺去世后作为继续承包经营者要求王延林、周兴敏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兴敏、王延林没有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将土地交给舒俊，应按约定的承包金赔偿舒俊的经济损失。王延林要求撤销白鹤村村委会与舒学旺签订的调解协议的反诉请求，该协议是白鹤村村委会与舒学旺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上有白鹤村村委会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该协议合法有效。王延林以其家人不知道与舒俊签订协议的内容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王延林作为家庭主要成员与舒俊签订返还土地的协议，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没有损害其他家庭成员的利益，该协议合法有效，故王延林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宜城市板桥店镇白鹤村村委会将本案诉争的8.5（60方丈/亩）亩土地交付给舒俊经营；二、周兴敏将侵占舒俊的5亩（60方丈/亩）土地返还给舒俊；三、王延林将侵占舒俊的3.5亩（60方丈/亩）土地返还给舒俊；四、周兴敏赔偿侵占舒俊土地的损失780元；王延林赔偿侵占舒俊土地的损失600元；五、王延林向舒俊支付违约金100元；六、驳回王延林的反诉诉讼请求。上述判项中一、二、三、四、五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宜城市板桥店镇白鹤村村委会负担20元，周兴敏负担30元，王延林负担30元，反诉诉讼费80元，由王延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周兴敏、王延林上诉称周兴敏之父周年明与王延林耕种的部分荒地不在舒学旺承包的山林范围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根据白鹤村村委会先后两次与舒学旺签订的调解协议、《宜城市林业局关于板桥店镇百合村五组舒俊、舒学旺反映村支书和三名村民开垦责任山林种田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及板桥店镇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的内容，可认定在舒学旺1984年承包的山林范围内，周年明耕种了约5亩荒地，王延林耕种约3.5亩荒地的事实。周兴敏、王延林虽主张其耕种的上述荒地不属于舒学旺承包的山林，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舒学旺于与发包方1984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舒学旺据此合同取得的土地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因周兴敏、王延林并无证据证明其早于舒学旺与发包方就诉争土地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其辩称已开垦、耕种诉争土地多年并于1995年开始缴纳承包费并不足以对抗舒学旺1984年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律效力，故周兴敏、王延林擅自耕种舒学旺承包范围内的土地，侵害了舒学旺的土地经营权。周兴敏、王延林主张其耕种诉争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白鹤村村委会作为诉争土地的发包方，为维护舒学旺的土地经营权，先后两次以书面协议的方式确认了舒学旺对诉争土地的经营权及周年明、王延林的侵权事实，并在征得舒学旺同意的情况下，明确了周兴敏之父周年明、王延林应在2016年12月30日将其耕种的属于舒学旺承包经营的土地归还所有权人白鹤村，由白鹤村村委会交付舒学旺经营使用。故舒学旺之子舒俊据此要求白鹤村村委会将诉争土地交付其经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兴敏、王延林上诉主张白鹤村村委会签订上述协议将诉争土地发包给舒学旺承包经营的行为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且未经其本人同意而违法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舒学旺之子舒俊依据舒学旺于1984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与白鹤村村委会签订的书面协议及与王延林签订的书面协议，要求周兴敏、王延林返还实际占用的诉争土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周兴敏、王延林存在侵权事实，故其以舒学旺与白鹤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未经其本人同意为由上诉主张不予返还土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延林还主张其与舒学旺签订的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经过其家庭成员同意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诉争土地位于舒学旺1984年的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舒俊依据该份土地承包合同及舒学旺生前与白鹤村村委会签订的书面协议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周兴敏、王延林以本案未经人民政府确权的前置程序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兴敏、王延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兴敏负担40元，王延林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