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82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傅定双，男，1958年2月2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吴桂平，男，1970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平，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傅定双因与被申请人吴桂平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的（2014）宜开民初字第0044号民事调解书，向宜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宜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4月2日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苏0282民监6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傅定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涌海，被申请人吴桂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定双申请再审称，因调解过程违背当事人自愿原则和真实意思表示，（2014）宜开民初字第0044号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并在原审范围内申明诉讼请求：1、扣除香樟树的补偿款6440元后，要求吴桂平支付其树木征用补偿款1344798元，并承担以实际判决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吴桂平实际拿到补偿款之日，即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依法判令吴桂平给付土地补偿款114000元；3、吴桂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1日,原审原告傅定双与原审被告吴桂平达成书面协议。合同中约定:被告将其位于屺亭街道学圩村由其承包的闲置土地45亩(以下简称标的土地)无偿提供给原告种植树苗,购买树苗、栽培、管理等均由乙方负责,甲方对此不负任何投资责任;同时约定,若土地被征用,树木所有权归原告,土地补偿金由原告按10%的比例进行分配。2013年间,宜兴市开发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对标的土地进行征用,吴桂平以合同相对人的身份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了土地补偿及树木补偿等征用事宜全部补偿协议。其中,树木征用款为1350000元,土地补偿款为1140000元。为此,傅定双多次与吴桂平协商,要求被告按照约定将树木补偿款1350000元和土地补偿款中的10%即114000元由傅定双享有,但遭到吴桂平的拒绝。甚至,还以律师函的名义,要求以傅定双迁移树木为借口，拒绝树木补偿款由原告享有。傅定双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吴桂平应当按照10%的分配比例向原审原告给付114000的土地补偿款;同时,傅定双在涉案土地种植的树木所有权应为其所享有,吴桂平拒绝树木补偿款由傅定双享有的行为侵犯了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吴桂平辩称，其只认可按照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10%来支付，即1351238元的10%支付给傅定双，并且原审案件调解后已经支付给傅定双25.7万元和代理费1300元。原审傅定双与吴桂平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中，2016年1月13日，傅定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锡其和吴桂平达成调解协议：一、吴桂平同意支付傅定双苗木补偿款25.7万元，扣除傅定双原欠吴桂平款2.7万元，吴桂平尚应支付23万元，于2016年1月15日支付15万元，余款8万元于2016年春节前付清。二、吴桂平支付上述款项后，双方今后对树木补偿问题无其他纠缠。三、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78元，由傅定双、吴桂平各负担1289元。2016年1月14日，本院根据调解协议作出（2014）宜开民初字第0044号民事调解书。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审案件傅定双先后委托四名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人数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其中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锡其由邵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公民代理推荐函，但委托人傅定双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是东兴村，公民代理推荐函应当由东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原审案件参与调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邵锡其，傅定双未参加原审调解过程。2009年7月31日，宜兴市新庄街道学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学圩村委会）与吴桂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学圩村委会将坐落于蒋家圩的86.5亩土地由吴桂平承包，承包期限15年，自2009年8月1日至2024年7月31日，土地租金每亩每年200元，第一年免交土地租金。2011年5月1日，吴桂平（甲方）与傅定双（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吴桂平将闲置土地无偿提供给傅定双种植树苗，并约定：1、甲方无偿提供土地45亩给乙方种植树苗，乙方自己负责买树苗、栽培、管理，甲方对此不投资不负责；2、种植期限：以政府征用为止，征用时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参与意见；3、若被征用，树苗归乙方所有，政府补偿由甲乙双方按已协商好的比例分配。即乙方占补偿款的10%；4、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违约，若违约，后果自负。该协议并有见证人汤某签字。2013年11月18日，宜兴方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宜方正评-拆字（2013）第175号”资产评估报告，吴桂平承包土地上的绿化评估值为1351238元。其中，直径12-13公分的46棵香樟树金额为6440元，直径为4-5公分的8480棵玉兰花金额为169600元，直径4-5公分的36153棵红叶石楠金额为1084590元，直径为1公分、高度为50-60公分的22152棵红叶石楠金额为88608元，高度为30-40公分的4000棵红叶石楠金额为2000元。2013年11月20日，学圩村委会和吴桂平签订《土地承包终止合同》，约定原承包合同于2013年11月30日终止，吴桂平必须在2013年11月30日前全面撤出，搬清鱼池所有生产工具及清塘，必须见底，确保道路正常开工建设，并约定根据原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吴桂平承包的86.5亩的清塘费及养殖后续效益每亩补偿经双方协商，学圩村一次性补偿吴桂平1796413元（鱼池补偿费66.33亩×5000元／亩，评估其他补偿款1464763元）。补偿款支付方法为本协议签订后在11月30日前先付1796413元补偿款，余款全面清场后一次性付清。2014年1月13日，学圩村委会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根据江苏宜兴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精神，于2013年11月20日与吴桂平签订了《土地承包终止合同》，吴桂平承包地总面积为86.5亩，对上述承包地上种植的一切树木已经有关部门作了经济补偿，相关树木全部由吴桂平自行处理并负责全部清场。”2013年12月11日，学圩村委会向吴桂平支付了1796413元的本票，在财务账册中的支款单上还载明“收到承包土地中补偿鱼塘66亩，花木的全部补偿款”。再审审理中，傅定双陈述45亩地上他没有种植香樟树，他只种植了4000棵5公分直径的玉兰花、20000棵1公分直径的红叶石楠，7000棵4-5公分直径的红叶石楠，后也再没有种植其他苗木。吴桂平认可傅定双种植树木种类和数量的陈述，并一致确认45亩土地上所有的补偿金额为资产评估报告中的绿化评估值1351238元。双方对土地上树木的“物的实体”归属无争议，一致认为树木的“物的实体”应归傅定双。再审审理中，本院进行了数次补充调查和咨询。2019年3月4日，本院至涉案土地实地勘查发现土地已经清淤施工，地上绝大多数种植的树木已消失，少数树木被推倒在地。对于拆迁前地面上树木状况的争议，评估报告中记载的多于傅定双自认种植树木种类和数量之外的树木，吴桂平陈述拆迁前其买过18000元的树木种子，都撒在这里了，还买过一些树苗，雇了大概200个人工，种植在这里，数量记不清了，多于评估数量的树木应该是种子长出来的树木和其栽下的树苗；傅定双则称其种植树木、树苗前，这里是荒地，之前这里没有树。对于土地征用后傅定双种植树木的去向，傅定双称不知树去哪里了，他一棵也没挖走；吴桂平也称其不知道树木去哪里了，应该是施工时被推倒了，其只挖走大概40颗树。2019年2月21日，本院向原负责评估的宜兴方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并调取该涉案土地的评估档案。负责该土地的评估师柯凤玲陈述，树木的数量是到实地丈量计数的，大的树木是一棵一棵数的，小的树苗是估算的，其认为结果是准确的，不会相差太多。2019年5月10日，本院向宜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市农林站站长单奇华咨询主要涉案树种红叶石楠、玉兰花的生长周期等专业知识。其陈述红叶石楠可以采用扦插和种子种植，种子育苗较少见，水肥条件一般的情况下，红叶石楠长到直径4-5公分，大概需要三到四年，水肥条件、光照等对植物生长速度有一定影响。玉兰花大部分是种子种植，长到直径4-5公分需要三到四年。该涉案地块的树木较常见，也属于生长速度较快的树种，一般情况下，这类树种一年平均长直径1公分，但是直径10公分以上的树就长得慢了。但准确的生长周期和速度，应该找具体的苗圃做实验。以上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质证笔录、调查笔录、咨询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土地承包终止合同、宜兴市方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及评估档案材料、土地征用补偿协议、绿化评估明细表、征地补偿费测算通知书、支款单、学圩村民委员会说明材料、原审案件卷宗材料等证据佐证。本院经再审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案件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二、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及其相关利益、损失归属的确定；三、吴桂平给付傅定双款项的数额计算问题。一、原审案件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原审案件审理中，傅定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人数，以及参与调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锡其代理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原审民事调解违背当事人自愿原则和真实意思表示，程序不合法。因此，原审（2014）宜开民初字第0044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二、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及其相关利益、损失归属的确定1．土地上种植的树木适用不动产物权法律关系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担保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包括林木等地上定着物。根据《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林木等不动产物权依登记确定。因此，土地上种植的树木为不动产，其物权及相关利益依登记确定；否则视为对不动产土地的添附，其物权及相关利益、损失归属土地使用权人。虽然原审原被告对土地上傅定双种植树木“物的实体”归属有约定，且一致认为属于傅定双所有，但此约定不符合法律法规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规定，该约定不发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而只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债权法律关系。该土地被征用后，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另外，吴桂平与傅定双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也约定：征用时傅定双不得以任何理由参与意见。结合对农林专家单奇华的咨询意见，吴桂平地块承包日期是2009年7月31日，征收评估日期是2013年11月18日，时间跨度大概是四年三个月时间。关于吴桂平用树种育苗，红叶石楠、玉兰花由种子长到直径4-5公分的时间等情况存在现实可能性。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调查情况，不足以否定宜兴市方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和吴桂平的陈述。因此，涉案的45亩土地上所有的补偿费金额，即资产评估报告中的绿化评估值1351238元应归属不动产权利人、土地使用权人吴桂平所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傅定双种植树木去向无法查明，但根据不动产物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土地上种植树木的损失也应由不动产权利人、土地使用权人吴桂平承担。2．当事人双方基于约定发生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吴桂平与傅定双签订《协议书》第3条约定：“树苗归乙方所有”，且再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傅定双种植树木“物的实体”属于傅定双所有。虽然，当事人双方的约定不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但在双方之间产生了债权法律关系，即双方约定了傅定双在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实际是傅定双本人的财产。按照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吴桂平应返还傅定双种植的树木，目前涉案土地上傅定双种植的树木已基本消失，其去向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因此，吴桂平无法按照约定返还傅定双树木的情况下，应赔偿傅定双种植的树木的损失。本案中，吴桂平赔偿傅定双树木损失的数量和价格可以按照双方一致确认的法律事实和土地征用时绿化评估明细表的单价进行计算。征用土地上树木的补偿款已由吴桂平全部领取，吴桂平应支付傅定双种植树木部分的补偿款。三、吴桂平给付傅定双款项的数额计算傅定双、吴桂平一致确认傅定双种植了4000棵5公分直径的玉兰花、20000棵1公分直径的红叶石楠，7000棵4-5公分直径的红叶石楠。按照评估报告中的明细单价分别计算为：4000棵×20元+20000棵×4元+7000棵×30元=370000元。傅定双、吴桂平在《协议书》第3条中约定：“政府补偿由甲乙双方按已协商好的比例分配，即乙方占补偿款的10%”。双方对协议书中10%的比例无争议，但是对“补偿款的10%”含义有争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合同上下文和体系解释方法分析，《协议书》第1条中约定“甲方无偿提供土地45亩给乙方种植树苗”，该协议全文均在45亩土地的基础上约定，因此该协议第3条中“补偿款的10%”真实意思是45亩土地上补偿款的10%，即资产评估报告中45亩土地绿化评估值1351238元的10%。在计算方法上，本院认为“补偿款的10%”应当减去已经支付给傅定双的树木损失赔偿款再计算10%的约定补偿款，以避免重复计算。因此，被告应给付原告的款项为（1351238元-370000元）×10%=98123.8元。至于傅定双主张的依法判令吴桂平给付土地补偿款的10%即114000元诉讼请求，经查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桂平应给付傅定双款项的数额计算为：370000元+98123.8元=468123.8元。对于傅定双主张以实际判决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即自2013年12月11日吴桂平实际拿到补偿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协议书》第2条约定了树木种植期限，即政府征用为止。按照双方约定，应视为吴桂平自政府征用时起无权占有傅定双实际所有的树木，傅定双主张的该利息损失起算时间点在政府征用之后，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吴桂平所称原审案件调解后已经支付给傅定双25.7万元和代理费1300元的抗辩意见，经查，吴桂平在再审审理过程中称其是支付给的原审案件傅定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锡其的，但邵锡其并未在原审案件中合法取得傅定双的委托代理资格，吴桂平的交付行为对傅定双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吴桂平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宜开民初字第0044号民事调解书。二、吴桂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傅定双468123.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三、驳回傅定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29元，由傅定双负担12175元、吴桂平负担575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明审判员 高 峰审判员 李 远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冯炫铮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不动产是指土地以及房屋、林木等地上定着物。《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不动产，是指土地、海域以及房屋、林木等定着物。第五条第（三）项下列不动产权利，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办理登记：（三）森林、林木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五）项诉讼代理人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提交授权委托书外，还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五）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推荐的公民应当提交身份证件、推荐材料和当事人属于该社区、单位的证明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