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刑初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汉族，生于1942年1月13日，住四川省阆中市。系本案被害人何小华之母。 诉讼代理人何小成，男，汉族，生于1973年3月10日，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之子。 诉讼代理人田永强，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绍兵，男，生于1972年10月3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阆中市人，住阆中市。2018年4月29日到案，次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新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分局临时羁押，同年5月5日被四川省阆中市公安局押回阆中，同月7日被阆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阆中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任超，四川维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公诉刑诉〔201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绍兵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两次召开庭前会议，并就程序性事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形成了以下意见：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案件管辖、回避、公开审理等均无异议；2.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不申请排除非法证据；3.控辩双方不申请新的证人到庭作证、调取新的证据、申请重新鉴定或者勘验检查；4.控辩双方均不申请延期审理；5.辩方对控方举证顺序和方式无异议。争议焦点有：1.被告人王绍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2.是否系死者何小华先拿斧头打被告人王绍兵，进而因双方争夺斧头造成本案后果；3.本案定性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还是故意杀人；4.控方指控被告人犯罪的证据是否充分。2019年5月14日、同年7月23日，本院先后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吴利平、检察员曹俊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何小成、田永强、被告人王绍兵及其辩护人任超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后，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年初，被告人王绍兵因与何小华闹离婚的事情而随同何小华到阆中市千佛镇竹林垭村1组何小安（何小华之兄）家一同居住，试图挽回与何小华的婚姻关系。同年1月17日上午10时许，王绍兵与何小华又因离婚的问题在何小安家的院坝内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王绍兵拿起放在何小安家偏屋里的斧头砍击何小华的头部数下，致何小华当场死亡。随后，被告人王绍兵扔下斧头并逃离了现场。经阆中市公安局鉴定：何小华系他人用斧头类钝器反复撞击其头颅部，致严重颅脑挫裂伤死亡。2018年4月29日，被告人王绍兵在潜逃17年后被新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到案后，王绍兵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罪行。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绍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王绍兵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诉请本院依法判处。在庭审中，公诉人鉴于王绍兵当庭供述避重就轻，口头撤回王绍兵如实供述的指控意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诉请本院依法判令被告人王绍兵赔偿因犯罪行为致何小华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246.25元等合计708121.25元。 庭审中，被告人王绍兵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存有两点异议：一是当庭供称其与何小华发生争吵后，系何小华拿斧头打他，在抢斧头过程中将何小华头部碰了两下，何小华受伤倒地，他没有杀人故意；二是辩称其到派出所去系投案自首。同时在庭审质证中称其对侦查阶段的供述记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否患有××。当庭表示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请求，但称其仅有被公安机关扣押的28000元钱，其余部分无力赔偿。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绍兵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何小华系争夺斧头受伤死亡，被告人王绍兵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具有正当防卫情节，系防卫过当；本案不能排除第三人到过现场；现有证据不能排除王绍兵作案时没有××；王绍兵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王绍兵得到其子王富安的谅解，愿意但仅有能力赔偿丧葬费，请求对被告人王绍兵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5年被告人王绍兵与何小华（本案被害人，女，殁年26岁）经人介绍认识登记结婚。2000年春节后，何小华因家庭纠纷遭王绍兵殴打，遂提出与王绍兵离婚，经阆中市千佛镇司法所调解和好。王绍兵、何小华先后外出务工，二人在广州务工期间，王绍兵又因家庭琐事与何小华发生争吵并殴打何小华，致何小华受伤住院治疗，伤愈出院后离开广州，返回阆中娘家何小安（何小华之兄）家中居住，并于2000年12月6日向阆中市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王绍兵也从广州返回阆中，请求何小华随其回家生活，何小华未应允。2001年年初，王绍兵也住到何小安家中，试图挽回与何小华的婚姻关系。同年1月17日早上，王绍兵与何小华及其家人在何小安家一起吃早饭，饭后何小华家人因事相继离开。何小华在街沿边洗衣服时，被告人王绍兵因离婚问题同何小华发生争执，王绍兵遂用放在何小安家偏屋里的长柄斧头多次砍击何小华的头面部，致何小华当场死亡。经阆中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何小华系他人用斧头类钝器反复撞击其头颅部，致严重颅脑挫裂伤死亡。王绍兵见何小华侧躺倒地，鼻子、耳朵、眼睛、嘴巴都在流血，便扔下斧头逃离现场。因其身上无钱，几天后潜回其父母家中，向其父亲王某5要了200元钱，随后搭乘火车潜逃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躲藏，租住在该区附2号房屋内，以打工为生。2018年4月29日，王绍兵到新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派出所打探何小华死亡一案案情，民警上网查询发现其系网上追逃人员，遂将其挡获。 同时查明，被害人何小华生前共有四兄妹（大哥何小安、二哥何小平、三哥何小成）。案发时，其父何某3已满59周岁，于2010年5月4日病逝；其母王某1时年59周岁，现年77周岁；何小华生前与被告人王绍兵育有婚生子王富安，时年4周岁，现已成年。庭审前，王某1联名当地村民请求人民法院对王绍兵依法严惩；但王富安书面表示除不参加本案诉讼，放弃对王绍兵的民事赔偿请求外，还对王绍兵表示谅解，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从轻处理。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报警案件登记表、立案报告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系被害人近亲属报案，公安机关于2001年1月17日立案侦查。 （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王某1证实，何小华是悄悄从广东回来的，并说在广东经常与王绍兵吵架。王绍兵是1月14日来的，并住在其大儿子何小安家里。当天早上，其与王绍兵、何小华一起吃完早饭后，便去后面老房子打扫卫生。上午10时许，其回到家发现何小华倒在院坝里，脸已经变形，而王绍兵却不知去向。案发当时，只有其与张碧书、何小华、王绍兵四个人在家，其是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王绍兵和何小华结婚后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打架，王绍兵也经常打何小华。 王某1分别混杂辨认出何小华丈夫王绍兵及王绍兵的父亲王某5。 2.何某3（被害人何小华之父）证实，当天早上，其去千佛场打锄头，在千佛场听到李清华说其女儿何小华被人砍死了。当天早上何小安家里只剩何小华和王绍兵在家。 3.汪某（千佛司法所工作人员）证实，2001年1月17日早上七八点钟，王绍兵到司法所向其打听何小华起诉离婚的原因，其将相关情况告诉了王绍兵，王绍兵显得心事重重，很少说话。当日下午，其便听说王绍兵用斧头将何小华砍死了。 4.王某5证实，其子王绍兵和何小华结婚后就外出打工，夫妻关系一般，平常会吵嘴打架。何小华因为被王绍兵殴打一事与王绍兵闹过离婚，王绍兵曾试图缓和婚姻关系，但没有挽回。2000年腊月二十几号，其听说王绍兵用斧头砍死了何小华。数日后，王绍兵就回家向其索要了200元，并拿上衣服离开，从此再未联系过。王绍兵性格急躁，但精神正常。 王某5分别混杂辨认出其子王绍兵和何小华的母亲王某1。 5.张秀芳证实，2000年腊月间，其与丈夫王某5在赶场时听说其子王绍兵砍死了何小华。数日后，王绍兵回家找王某5要过钱。事发前，何小华和王绍兵先后回来，并住在何小华娘家，其也去劝解过。其两个儿子王绍兵和王绍平精神都是正常的。 6.何小安证实，2011年1月17日上午10时许，其回家看见妹妹何小华被人用斧头砍死在院坝里，斧头就在旁边，灶屋门外的阶阳上摆放有一盆衣服和一个水桶。这把斧头其平时放在偏屋进门左侧靠墙的角落里。 何小安辨认出尸体照片中的人就是其妹妹何小华；同时辨认出案发前斧头摆放在偏屋的位置，案发后摆放在院坝靠角落位置；案发现场房屋至今无改变情况；混杂辨认出案发现场的斧头。 7.王富安证实，当天早上其外婆王某1在二舅家打扫卫生，其跟着外婆玩耍，其母亲何小华在大舅何小安家外洗衣服。不久，其跑到大舅家就看见母亲倒在厨房外面转角的院坝里，浑身是血，旁边有洗衣盆，院坝里还有一把大斧头。其看见后就去叫外婆。 8.颜某、何某2、李某、李少华、张朝杰、王某2、张碧书、何婷、岳某的证言，主要证实他们队只有一个叫何小华的。在案发当天早上九十点钟，听说何小华被王绍兵砍死后，到现场看过，何小华侧身倒在厨房门口的院坝里，头朝南，脚朝北，流血很多，已经死亡。旁边扔着一把斧头，街沿处有个盆子，里面有洗衣粉水和衣服，在厨房外台阶上的盆子里有没洗完的衣服。案发以前没有外人来过她家。 颜某、何某2、李某、王某2、张碧书分别混杂辨认出本案被告人王绍兵。 9.张某、颜某、何某2、李某、王某2、王某3、岳某、赵某、汪某、陈某、王某4的证言，证实王绍兵性格暴躁，动辄动手打人，常因脾气不好殴打何小华，因此导致两人婚姻关系不好，王绍兵因何小华要求离婚的事情多次扬言要将何小华及家人杀了，有家庭暴力行为和杀人动机。何小华善良温柔，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矛盾。 10.张某、张会明、王安吉、王绍平、王某3、李世友、黎绍先、何述华、杨大木、陈某、王明聪、王扶吉、汪某、的证言，主要证实他们均听说在2001年1月17日，王绍兵用斧头将何小华杀害致死的事。其中王安吉、王绍平、王某3、王明聪、王明正等人还证明王绍兵精神正常。 11.周新华、肖林、丰志英、师周平、张四科、关凤英的证言，证实王绍兵在案发后逃到新疆克拉玛依市，一直租住民房并从事木工、散工等临时工作。在租房期间，王绍兵性格孤僻、不爱说话，门和窗户都是密封了的。房东周新华还证实因所出租房屋属于危房，让王绍兵搬走，并说不搬走就报警。王绍兵听后突然变得暴躁，还扬言谁举报就杀死谁。 以上证人均混杂辨认出被称为“大个子”的人就是被告人王绍兵。 12.罗成证实，其系阆中市看守所负责管教王绍兵所在监舍的民警，王绍兵告诉其说自己杀了人，因为跟家属闹矛盾，过失把家属杀了。杀人后躲到新疆十多年，并在新疆做木工。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 1.现场勘验文字记录、现场绘图及现场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阆中市千佛镇竹林垭村1组何小安家房屋石板院坝、西北角屋檐下，现场有一女性尸体，头朝东南，脚朝西倦曲于石板院坝里，现现场有血泊及脑浆组织。距院坝西阶沿220㎝，北阶沿70㎝处有带大量血迹斧头一把，木柄长87㎝、斧头脑壳6.4㎝×6.3㎝，刃口9㎝。同时有洗衣粉袋、洗衣盆、木板凳等物品。 2.千佛镇竹林垭村现场航拍照片及说明，证明案发现场位于何家山山顶，相邻住户有三户。中心现场位于山顶从左到右的第三户。 3.人体勘验记录，经检验，死者何小华身长162㎝，头颅变形，发间有脑组织及血迹粘附。头顶左侧有3.5厘米斜竖形创口。枕顶部右侧有5.5厘米长斜竖形创口。前额有11㎝×5㎝不规则挫裂伤。双眼内陷，右眼球破裂；鼻变形，鼻脊中部有2㎝×0.8㎝横形挫裂伤；眶骨、颧骨、上颌骨、下颌骨均成粉碎性骨折。根据上述检验意见，何小华系他人用斧头类钝器撞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挫裂伤死亡。头顶左侧有3.5厘米斜竖形创口。枕顶部右侧有5.5厘米长斜竖形创口。 （四）尸体检验记录及相关刑事科学技术鉴定 1.阆中市公安局（2001）阆公刑技字第8号对何小华死亡问题的鉴定，证实从尸体检验获悉：何小华损伤在头面部，头颅畸形，开放型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溢出，系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直接死因为颅脑挫裂伤。从致伤物推断其致伤物为斧头类钝器。鉴定结论为：何小华系他人用斧头类钝器反复撞击其头颅部，致严重颅脑挫裂伤死亡。 2.南充市公安局南检技审[2018]122号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证实何小华主要损伤为头面部，头颅畸形，开放型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溢出，系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原鉴定死者何小华的鉴定意见正确。 3.南充市公安局南公物鉴（ＤＮＡ）字［2018］120号鉴定书及资质证明，证实送检的王某5、张秀芳为王绍兵所属生物学个体的生物学父母的亲权指数为5.26×109。 4.川惠诚司鉴［2018］ＪＳ第7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资质证明，证实被鉴定人王绍兵目前无××；现无法对被鉴定人王绍兵2001年1月17日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评定。 （五）被告人王绍兵的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 1999年或2000年要过年的时候，当天早饭后，其妻何小华坐在何小安家厨房外洗衣服。何小华提出要与其离婚，因为财产和子女抚养费的问题二人发生了争吵。其当时很着急，并看见偏屋进门左手两米左右的墙壁处放着一把斧头，便拿起斧头走到何小华背后，双手举起斧头使劲击打何小华的头顶，连续打了三下，何小华便脚朝何家山，头朝院坝外左侧躺在地上，耳朵、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其感觉何小华已被打死，遂扔下斧头逃离。数日后，其回家找父亲王某5要了200元钱，然后逃到新疆的克拉玛依，之后一直住在克拉玛依平房34栋5号。其投案时有侥幸心理，想弄成无罪，所以在被押回阆中后一开始也没有承认何小华系其所害。 王绍兵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并指认了案发当天何小华洗衣服的位置、放斧头的位置、何小华被杀后倒地的位置以及逃跑的路线。其指认的位置与其供述事实的一致，并与现场勘验情况相符。 （六）其他证据及案件相关材料 1.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实阆中市公安局于2001年1月17日对涉嫌故意杀人的王绍兵上网追逃。 2.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及通知书，证实本案的强制措施合法。 3.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王绍兵主体身份适格，及被害人何小华的身份情况。 4.抓获经过，证实王绍兵到新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派出所打探其妻何小华于2001年在阆中市去世后的案情，该所民警查询到王绍兵系阆中市公安局上网追逃人员，遂将其挡获归案的事实。 5.临时羁押证明及释放证明，证实王绍兵于2018年4月30日至5月5日在新疆克拉玛依看守所临时羁押。 6.民事起诉状及委托书，证实2000年12月6日，何小华向阆中市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与王绍兵解除婚姻关系，同时委托阆中市千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汪某为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 7.强烈要求严惩王绍兵的意见书，证明被害人何小华亲属及当地村民要求对王绍兵予以严惩。 8.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王绍兵与被害人何小华的婚生子王富安谅解王绍兵并请求法庭从轻处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针对被告人王绍兵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王绍兵在侦查阶段的第三次供述是否采信的问题。 庭审中，被告人王绍兵质证称其对侦查阶段的供述记不清了。经查，被告人王绍兵在侦查阶段有多次供述，第三次供述与第一次供述大部分吻合，仅在王绍兵是否杀害何小华部分不同，而第一次供述系在不掌握案情的新疆警方作出，该次供述关于案发前后的现场情况、王绍兵作案后回家找其父亲拿钱、潜逃等细节与案发当年公安机关收集到的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人体勘验记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王绍兵仅在第三次供述中供认他用斧头击打何小华头部致其死亡，从当庭播放的该次供述同步录音录像看，王绍兵供述时体态自然、侦查人员讯问程序合法。同时该供述与现场勘验、现场照片和鉴定结论及案发后赶到现场的证人证言证实的情况相吻合。因此，被告人王绍兵的第三次供述是客观的、真实的、合法的、相互关联的，应予采信。 2.关于本案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的问题。 被告人王绍兵的辩护人辩称本案现场不排除有第三人的可能，且本案证据不足。本院认为，判断犯罪行为客观存在由行为人行为的时间、地点、动机、目的、过程、结果等因素确定。综合全案证据，被告人王绍兵杀害何小华的事实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足以认定。 首先，本案被害人何小华死亡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庭审大量证据证实何小华于2001年1月17日上午10时许被人用斧头砍击头部当场死亡，造成本案后果。 其次，被告人王绍兵具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且排除第三人作案可能。被害人何小华在广州务工期间遭到王绍兵殴打后，坚决要求离婚，王绍兵不同意，曾扬言要弄死何小华及其家人，事发当天上午二人又因离婚问题发生争执，该王脾气暴躁，动辄打人，具有作案动机；案发当天早上王绍兵与何小华及家人一起在案发现场的何小安家吃早饭，饭后仅剩下王绍兵与何小华二人，具有作案时间；根据现场照片、现场勘验记录、人体勘验记录、航拍照片，结合言词证据证实，案发现场地理位置偏僻，证人王某1从离开何小安家到返回的时间间隔很短，且该两处房屋距离很近等情况，从时间、空间、现场无其他可疑人员留下痕迹等方面分析判断，现场应排除有第三人的可能。 第三，作案工具确定。作案工具虽无提取笔录并未实物随案，但侦查机关已作出解释，并附有随案照片。被告人王绍兵在多次供述中均对作案工具斧头的特征、位置摆放进行描述，王绍兵当庭描述时还用双手比试了斧头的长短特征，并与现场勘验笔录照片、鉴定、证人证言等证据吻合。 第四，被告人王绍兵到案后从侦查、起诉到庭审作了多次供述，先后拒供、认供、翻供，庭审中一再辩称系与何小华争抢斧头过程中将其碰伤，符合常人“避重就轻”的心理特征。但其关于犯罪动机、作案时间、地点、进出现场、杀人凶器、作案手段、作案过程以及作案后潜逃等主要情节的供述与在案的现场勘查笔录、法医检验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相符，且能相互印证。 第五，被告人王绍兵案发后畏罪潜逃，逃跑途中因无钱深夜潜回其父母家中拿钱，并长期隐姓埋名、藏匿新疆以打工为生，因到公安机关打探案情被挡获，反证其是本案凶手。 3.关于被告人王绍兵作案时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问题。 庭审中，王绍兵称不清楚自己是否患有××，其辩护人辩称不排除王绍兵作案时有××。经查，被告人王绍兵无家族××史和既往史，其因不满被害人离婚，曾扬言要杀害被害人及家人，具有作案动机。作案中用斧头多次打击被害人头部，作案后畏罪潜逃，隐姓埋名、断绝与亲属的联系，以做零工为生躲避追捕，表明其具有完全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同时，在案有包括被告人王绍兵父母等亲属在内的多名证人证实王绍兵无××史，亦有鉴定意见证实其目前没有××的医学判断。因此，被告人王绍兵及其辩护人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 庭审中，被告人王绍兵及其辩护人辩称“王绍兵仅有伤害故意，系过失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本院认为，从被告人王绍兵在作案时使用的工具、打击部位、打击次数、打击力度、打击过程等方面看，在案有现场勘验笔录、人体勘验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凶器是何小安家劈材所用长柄斧头（俗称“开山斧”），打击部位是头顶和头面部等致命部位，打击次数多、打击力度大，且得到被告人王绍兵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印证。因此，被告人王绍兵主观明知其行为会导致他人死亡的结果，且见何小华倒地后，眼睛、耳朵、口鼻都在流血，而畏罪潜逃，不思救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特征。 5.关于被告人王绍兵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 庭审中，王绍兵及其辩护人辩称“何小华先拿斧头，被告人王绍兵是在与何小华争抢斧头过程中碰伤何小华，王绍兵具有防卫情节，本案系防卫过当”。本院认为，被害人何小华因再次遭王绍兵殴打而提出离婚并起诉至法院，态度坚决。事发当天，何小华正在洗衣服，王绍兵因离婚与其发生争吵，由此心生不满，具有作案动机；被告人王绍兵脾气暴躁，动辄打人，身材高大健壮（身高1.8米），而何小华性格温顺，身高仅1.62米。经查人体勘验记录，被害人何小华头顶有两处开裂伤，前额挫裂伤，面部眶骨、颧骨、上颌骨、下颌骨均成粉碎性骨折。何小华的伤在头顶和面部等致命部位，系钝器多次撞击形成，显然不是碰伤所致，与被告人王绍兵辩解的致伤原因矛盾，结合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6.关于被告人王绍兵行为是否属于自首的问题。 庭审中，王绍兵及其辩护人辩称王绍兵构成自首。本院认为，在案有抓获经过与被告人王绍兵的第一、二次供述印证，被告人王绍兵于2018年4月29日23时许，到新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派出所询问其妻子在2001年死亡之事，公安民警经查询得知王绍兵系网上追逃人员，遂对其进行了询问，但王绍兵在该次询问中未供述其杀害何小华的事实，后在阆中市公安局民警第二次讯问时，王绍兵仍未供述其杀害何小华的事实，仅在第三次供述承认了案发经过，且事后至庭审又在关键环节上避重就轻。因此，被告人王绍兵没有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的主动性，也没有依法接受处理的自愿性，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之规定，不构成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绍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绍兵脾气暴躁，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关系，在何小华提起离婚诉讼后，心生怨恨，在双方发生争执中持斧头杀害何小华，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当依法严惩。但鉴于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且案发后，被告人王绍兵潜逃17年，其间没有发现其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王绍兵虽因侥幸心理到公安机关打探案情而被挡获，但有结束逃亡生活、回归社会的意愿。庭审中，被告人王绍兵当庭表示愿意赔偿因犯罪行为给王某1造成的损失，表明其具有悔罪表现，可以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案件审理中，被害人母亲暨某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因痛失爱女联名当地村民要求对其依法严惩，而被害人何小华与被告人王绍兵的婚生子王富安，既放弃附带民事诉讼，又对被告人王绍兵表示谅解，请求人民法院对王绍兵从轻处理，同时表达了“人是看着明天而活”的朴素愿望。面对垂暮老人和初茁青年两位至亲的不同请求，综合全案情况，本着惩罚犯罪与消弭仇恨、修复社会关系的刑法目的，对被告人王绍兵依法予以惩处。王绍兵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还应当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因被害人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畴，不予支持。同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酌情判处。根据被告人王绍兵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绍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绍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因被害人何小华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人民币29335.50元； （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朝勇 审 判 员  王 锐 人民陪审员  任大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林 斌 书 记 员  蒲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第一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