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民再671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马志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仁，辽宁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娜，女。申诉人马志明与被申诉人张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案号由49号校对更改为85号）。马志明不服，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葫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张娜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审查过程中张娜提出撤回再审申请，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2012）葫审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准许张娜撤回再审申请。张娜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269号民事裁定，指令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葫审民终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马志明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03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作出（2016）辽民抗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平、石福宽出庭。申诉人马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仁、被申诉人张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审民终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也就是说，并非债务人的迟延履行行为必然带来合同解除的后果。换言之，此时非违约方解除权的发生，一方面须违约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如本案中房屋的交付义务；另一方面，须非违约方尽“催告义务”且容忍一个“合理期限”为要件。而且应当明确的是，这里的催告是迟延履行后的催告，它与迟延履行前的催告不同。本案中，张娜在马志明违约的情况下，未明确告知马志明解除合同并给马志明合理的宽限期，并于2012年2月22日向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马志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在二审、再审庭审中张娜均承认在2012年2月28日还曾找过马志明，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2、适用定金罚则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见，定金罚则乃一严厉违约惩罚措施，并非所有违约行为都适用定金罚则，只有当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构成根本违约时才可适用。本案中，马志明与张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规定：“本合同签字后甲方积极负责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保证在二零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负责更名在乙方名下，根据实际情况，如可能，延期一个月时间。”因此，马志明未能在2012年1月31日之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确属违约。2012年3月1日，马志明向葫芦岛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清589994元房屋尾款，同年3月6日，涉案房屋被连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依照马志明与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签订的《龙潭步行商业街开发改造工程拆迁原住宅楼房改建商业房及门前贴建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马志明对案涉房屋具有完整产权，交齐房款后，在2012年3月23日连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之前已能够办理过户手续，房屋买卖合同具备履行条件，马志明迟延履行，但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不符合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况。原审法院判决马志明双倍返还定金属适用法律错误。马志明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1、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审民终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维持连山区人民法院（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与送达给马志明的49号一审判决书案号不符，再审应予以纠正。2、当事人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时，才允许单方行使解除权，张娜并不具有合同解除权。马志明在未接到法院送达起诉状前，有张娜“催告”，原一审在合理履行期限内判决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3、原审判决适用定金罚则，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第一，房屋买卖合同中定金条款不明确，仅凭“定”字判定是定金条款是片面理解。张娜支付的100万元是履行合同的预付款，并非定金。第二，马志明不存在根本违约，不能适用定金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除外。”马志明只具有一般违约行为，未达到“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第三，案涉房屋有房证170平方米，无房照贴建160平方米，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或转让的房屋已经建成但没有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以法律、法规禁止流通的财产或者不可转让的财产设定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原审对无效条款确定为有效。第四，马志明存在违约28天事实，属于一般违约行为，如果张娜继续履行合同，双方不会存在重大损失。马志明在经张娜催告、交付剩余贴建房款后才知道被起诉，且有房照的房屋被查封，张娜违反诚实信用，原审判决马志明给付张娜80万元，违反公平原则。4、当事人一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原审直接判决张娜单方行使解除权，程序违法。张娜辩称：1、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首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补充协商的延展期一个月亦届满，期间张娜多次找马志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符合“迟延履行后”和“催告”两个条件，抗诉观点自相矛盾。双方签订合同是为了买卖房屋，办理房屋产权转让手续也是主要债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交易的是门市房，一两个月为合理期限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次，张娜购买门市房为了进行商业营利，及时办理产权手续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直接影响开办营业网点投资、经营等一系列问题。马志明迟延履行债务，客观上导致张娜无法实现正常使用房产的结果，造成经济损失，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张娜行使解除权合法。2、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马志明在原审过程中未主张系重大误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马志明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属于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马志明在签约前明知需要交齐贴建款，其在合同中仍约定履行期限并作出保证，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马志明于2012年3月1日交齐贴建款，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一个月以上，而交齐贴建款仅是具备了办理手续的一个条件，且是在张娜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之后。马志明的后续行为即使达到合同履行条件，仍不能溯及既往推翻其“逾期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事实，更不能延长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从而将违约变更为守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马志明违约行为所致，本案适用定金罚则法律依据充分。张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马志明双倍返还定金180万元，诉讼费由马志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3日，张娜、马志明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内容为：一、买卖的房屋座落在葫芦岛市连山区，房屋所有权证为房字第019102。二、甲方（马志明）自愿将上述楼房卖于乙方（张娜），乙方自愿购买上述房屋。三、甲乙双方协商购房款为肆佰万元整，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先行交付甲方人民币壹佰万元作为定金，甲方其余购房款在房屋更名为乙方之后一次性交清。四、本合同签字后甲方积极负责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保证在二零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负责更名在乙方名下。根据实际情况，可能延期一个月时间（此系补充内容）。合同签订后，张娜依约给付马志明定金100万元。约定房屋过户期限届满后，马志明没有为张娜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而后张娜多次催问马志明，马志明一直支拖。现张娜起诉，要求解除与马志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马志明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180万元。马志明卖给张娜的房屋，有房照部分为170.89平方米，2005年9月16日经批准贴建部分为165.026平方米，尚未办理产权证照。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张娜、马志明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马志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娜房款本金20万元；三、马志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张娜定金160万元。案件受理费2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马志明承担。马志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继续履行合同并即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诉讼费由张娜承担。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马志明与张娜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约定了张娜向马志明交付100万元定金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这就意味着，若张娜不履行约定的债务，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马志明若不履行约定的债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双方在合同中对履行期限有明确约定，即“马志明负责办理相关过户手续，保证在二○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负责更名在张娜名下。根据实际情况，如可能延期壹个月。”该约定说明，双方是以办理过户手续为履行合同的义务，马志明应当在约定期限内履行该义务，并对该义务给予高度注意。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应积极与张娜协商延展合同履行期限，或变更履行方式等项事宜，以防止不利后果的发生。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马志明未能将房屋产权更名在张娜名下。且从现有证据看，马志明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未能与张娜友好协商达成延展或变更合同的协议。马志明称，是因为商业步行街改造是市政府工程，有很多遗留问题，贴建款无人收取，直到2012年3月1日才交上贴建款，其为履行合同一直积极找市政府相关部门，不存在不办理过户的情况。此节马志明应在履行过程中，向张娜予以说明，征得对方谅解，现无马志明在履行合同遇到障碍时向张娜予以说明的事实证据，在已经违约的情况马志明未能很好处理善后事宜，故马志明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在马志明已违约，且张娜起诉时仍未完成办理房产更名所需条件的情况下，张娜要求解除合同，并由马志明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马志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及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主张，因张娜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无法支持。张娜与马志明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设置定金来保障合同的顺利履行。在张娜起诉后近10日内马志明已交齐贴建款，具备了房产更名条件，双方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尚不构成根本违约。而张娜要求解除合同，若此时适用定金罚则，将会对马志明的违约行为惩罚过重，与法律上的公平信用原则相悖。原审判决在未分清定金罚则适用范围的情况下，判令马志明承担双倍返还定金责任不妥，应当予以纠正。马志明对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有违约行为表示认可，但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依据公平原则，在马志明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其承担违约金责任，数额以其收取张娜100万元的15%为宜。二审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葫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连山区人民法院（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承担部分；二、撤销连山区人民法院（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马志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张娜100万元，赔偿张娜违约金15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马志明承担15000元,张娜承担6000元。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马志明与张娜房屋买卖合同中交易的房屋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原有的门市房170.89平方米，该房屋有房屋产权证。另一部分属于贴建房，面积165.03平方米，该门市房当时没有产权证书，所以马志明未能如期将应交易的房屋过户至张娜名下。2012年3月1日，马志明交付最后一笔购房款589994元，2012年3月6日，连山区人民法院将170.89平方米的门市房予以查封。二审判决执行完毕后，解除查封，马志明于2012年8月9日取得整体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庭审中张娜讲，在张娜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与马志明的儿子协商过，马志明的儿子当场使用了威胁的语言，马志明说，曾问过其子，未发生过此事。马志明的贴建房款一直未交问题，马志明讲，不知道向什么部门交，部门间相互推诿。一审时提交一份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的证明，内容有马志明在2011年11月始多次到其单位要求办理房照的相关手续。其它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娜与马志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马志明在约定及补充延长的期限届满后，没有履行办理房屋过户义务，事后较长时间在张娜催问下又没有达成其他补充协议，导致合同没能如约履行，确已构成违约。现张娜要求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所签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马志明在诉讼过程中未主张系重大误解，认定为定金的事实具备证据证明。合同解除后，马志明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但本案交易的标的为400万元，故定金不能超过总价款的20%，即80万元，超出的20万元部分应予退还。诉讼请求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不属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变更的范围。张娜请求双倍返还定金明确具体，二审判决未予适用缺乏法律依据，判决给付违约金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故应纠正。经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葫审民终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2）葫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连山区人民法院（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马志明承担。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1月3日，张娜、马志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为七条：一、买卖的房屋座落在葫芦岛市连山区，房屋所有权证为房字第019102。二、甲方（马志明）自愿将上述楼房卖与乙方（张娜），乙方自愿购买上述房屋。三、甲乙双方协商购房款为400万元整，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先行缴付甲方100万元作为定金，甲方其余购房款在房屋更名为乙方之后一次性缴清。四、本合同签字后甲方积极负责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保证在2011年12月31日前负责更名在乙方名下。根据实际情况如可能延期一个月时间。五--七条（略）。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标的物包括：有房屋所有权证170.89平方米房屋、2005年9月16日马志明与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签订贴建补偿安置协议的贴建房屋165.026平方米，贴建房屋当时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合同签订后，张娜向马志明支付了合同约定的100万元定金。马志明在合同签订后到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要求交清贴建部分房屋的房款、办理房照，该指挥部多次联系收款单位葫芦岛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但交款未果，马志明未能在约定的过户期限届满之日即2012年1月3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其后张娜打电话催促马志明抓紧时间办理，在张娜与马志明之子马驰等沟通过程中，马驰有过激语言。2012年2月22日，张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要求马志明双倍返还定金180万元。同年2月28日，张娜、马志明又进行协商，张娜要求马志明归还100万元，并要求适当赔偿，但未向马志明告知其起诉事宜，马志明表示抓紧办，双方交涉后同意次日再次商量。2012年3月1日，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通知马志明交款。当日，马志明向葫芦岛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了贴建房尾款589994元。张娜于2012年2月29日申请对案涉房屋（包括贴建部分）进行查封，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5日裁定查封案涉房屋，并于次日向葫芦岛市房屋产权监管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2012年3月7日，一审法院向马志明送达起诉状、查封裁定等文书。另查明，原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马志明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义务，于2012年7月30日给付张娜117万元。2012年8月9日，马志明取得了整体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还查明，原再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娜申请一审法院执行。至本院裁定提审前，张娜合计领取执行款104700元。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录音资料、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出具的证明、葫芦岛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收据、贴建补偿安置协议、019102号房屋所有权证、财产保全申请、保全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送达回证、张娜出具的收条、201210896号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在卷佐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是否应予解除；本案是否应适用定金罚则；原审判决是否适当。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张娜、马志明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马志明负责办理过户手续，保证在2011年12月31日之前更名到张娜名下，根据实际情况如可能延期一个月（2012年1月31日）。马志明未在2012年1月31日前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张娜名下，属于迟延履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查明马志明迟延履行义务后是否经张娜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应查明是否因马志明迟延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审诉讼过程中，马志明提交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出具的证明，张娜在原二审庭审中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葫芦岛市改造指挥部证实：马志明从2011年11月开始多次到该指挥部要求付清房款办理房照，该指挥部多次联系开发收款单位负责人，2012年3月1日该指挥部通知马志明交房款办理房照。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表明，马志明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后履行义务遇到障碍而致使迟延完成，虽然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马志明未妥善与张娜协商，甚至沟通过程中马志明之子有过激的言语，但无证据证明马志明有拒绝履行的意思表示。张娜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十余日即2012年2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该时间较短，鉴于马志明履行义务遇到障碍的实际情况，不能认定张娜主张解除案涉合同时已过合理期限，亦不能认定当时马志明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最终所期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达到的状态。就本案而言，张娜的合同目的是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马志明的合同目的是获取转让价款。马志明在一审法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及诉讼保全裁定前，已于2012年3月1日将案涉房屋贴建部分尾款交付给葫芦岛市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具备了条件。马志明虽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构成违约，但张娜可以实现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合同目的，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本案原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马志明于2012年7月30日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义务，法院解除了对案涉房屋的查封，马志明于2012年8月9日取得整体房屋的所有权证，此亦说明马志明交齐贴建尾款后能够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如继续履行能够实现张娜的合同目的。综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原审判决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但鉴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经原审判决解除至今已多年，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改判继续履行已不现实，且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判项后，马志明并未申请再审，而是履行了原二审判决确定的义务，故本院再审对此不予纠正。关于张娜主张适用定金罚则问题。定金罚则是针对违约行为而设定，但并不是任何违约均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不完全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使非违约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达到的情形下，才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马志明未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张娜名下，迟延履行构成违约，但不属于拒绝履行或合同不能履行，此与当事人毁约不买或不卖拒绝履行具有本质不同。马志明迟延履行亦不致使张娜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构成根本违约，故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一审判决及原再审判决在未查清马志明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适用定金罚则，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二审判决认为马志明不构成根本违约，未适用定金罚则，适用法律正确。定金在具有担保债务履行功能的同时，也具有对违约造成的损失进行弥补的功能，是违约责任的特殊表现形式，具有损失赔偿额预定的属性。当事人在诉讼中主张定金，其实质为主张赔偿损失。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并不意味着马志明对其迟延履行的行为不需承担责任，马志明对其违约给张娜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张娜起诉请求双倍返还定金，其诉状中亦有“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表述，本案原二审在未支持张娜双倍返还定金诉求的情况下，判令马志明赔偿张娜15万元，不宜认定为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且马志明也未对原二审判决申请再审。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违约金，原二审以违约金判处不当，但究其判决实质，仍为赔偿张娜的损失。本案中，张娜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数额，综合考量马志明占用张娜资金的数额、时间等因素，为平衡当事人利益，定纷止争，本院酌定马志明赔偿张娜2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审民终再字第3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葫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连山区人民法院（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承担部分］、第二项［即，撤销连山区人民法院（2012）连民三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变更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葫民一终字第2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马志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张娜人民币100万元，赔偿张娜违约金人民币15万元］为：马志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娜100万元，并赔偿张娜25万元；四、驳回张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马志明预交），由马志明负担19700元，由张娜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米继东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王 双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