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2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亦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崔少红，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晖，广东哲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华，广东哲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丽，女，汉族，1984年2月13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元，内蒙古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内蒙古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亦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亦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丽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8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4日组织庭询进行了审理。亦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晖、徐志华，徐丽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元、李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亦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徐丽丽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丽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全面查清事实，法律适用错误。1.亦修公司在合同订立时没有欺诈行为及故意，涉案合同在涉案商标被无效前可正常履行。涉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11月28日，此前亦修公司已获“eddaDior”与“迪奥”两个涉案商标的商标权所有人法国迪奥集团的使用授权，期限至2022年12月31日，此前亦修公司的行政处罚信息不影响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签订后，亦修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为徐丽丽持续提供了经营资源，包括授权徐丽丽为辽宁省总经销代理并有权使用涉案商标、指导其开设招商展厅、提供招商样衣等；徐丽丽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亦修公司向其转账98570元的事实，该款项为下级加盟商返点费用，即徐丽丽在履行涉案合同中已获得利润。且徐丽丽因为得到亦修公司独家经营权，占用辽宁省的市场却没有向亦修公司订货，导致亦修公司在当地的市场空白近一年，反而使亦修公司蒙受很大商业损失。2.涉案合同涉及“eddaDior”与“迪奥”两个商标的使用权，即使“eddaDior”商标因无效而无法使用，但不影响“迪奥”商标的使用，“迪奥”商标仍处在授权有效期内，涉案合同仅部分不能履行，而非全部不能履行。3.一审中徐丽丽请求以欺诈为由撤销涉案合同，一审判决却以涉案合同不能履行为由解除合同，超出了徐丽丽的诉讼请求。4.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未合理划分违约责任，判决亦修公司退还全部代理费没有依据。根据商标法规定，商标宣告无效对已经履行的商标许可合同无溯及力，涉案合同代理费针对的是2017年11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其中超过九个月涉案合同可正常履行，涉案合同最早应于徐丽丽起诉之日解除，亦修公司返还代理费用应扣除合同正常履行期间及未被无效的另一涉案商标仍可使用的期间部分。徐丽丽辩称：一、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应适用《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该条例规定特许人应具备“两店一年”条件、应向被特许人提供注册商标情况等，如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被特许人可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亦修公司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注册未满一年，不应对外进行特许经营活动，且其明知涉案商标有争议，却从未对徐丽丽明示该问题，并以此与徐丽丽签订了涉案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欺瞒重要纰漏信息行为，徐丽丽依法享有单方解除权。二、涉案的中英文两个商标亦修公司是合并使用的，为一不可分割整体，并非将两个商标用于不同商品上，其所有商品都是以合并形态使用，徐丽丽在沈阳开店的照片可证实，所有明显区域均标有“eddaDior”，亦修公司主要是利用该商标对外宣传，该商标被宣告无效必然导致合同整体无法继续履行。三、一审法院程序正当，一审判决未超出徐丽丽的诉讼请求，一审中徐丽丽对为何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代理费作了详细论述，原因不仅针对亦修公司欺诈行为，还包括亦修公司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亦修公司的违法违纪行为导致涉案合同解除，其理应对此负全部责任。徐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省级总经销代理合同》；2.判令亦修公司退还代理费人民币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eddaDior”商标注册人法国迪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5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第15407416号商标注册证载明，“eddaDior”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国际分类：25)，注册人：法国迪奥集团有限公司，注册人地址香港湾仔骆克道315-321号骆基中心23楼C室，注册日期2016年1月28日，有效期至2026年1月27日。法国迪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经法国迪奥集团有限公司同意，现将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的第25类注册号596950“迪奥”，第25类申请号15407416“eddaDior”，女装系列委托亦修公司生产、销售及标识制作等业务开展，委托期限2017年9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28日，亦修公司（乙方）与徐丽丽（甲方）签订《省级总经销代理合同》，约定签署本合同，旨在使乙方获得甲方开发的“eddaDior迪奥”产品的特许经营权，甲方特许授权乙方为“eddaDior迪奥”省级代理商，代理经销区域为辽宁省；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7年11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保证金一项约定，为保证履行该合同规定的义务，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时向甲方交纳代理费人民币30万元整(不退还)，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整，(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缴齐保证金)，以保证其履行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此外，经销代理合同还有形象要求、供货及销售管理、商业秘密、义务与权利、合同转让、解除与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条款约定。合同落款有甲方亦修公司的盖章和乙方徐丽丽的签名。2017年11月27日，徐丽丽通过尾数9663的账户汇款30万元至亦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少红尾数0676的账户上，用途为徐丽丽迪奥保证金；亦修公司并于同日向徐丽丽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徐丽丽代理费30万元。除签订经销代理合同外，亦修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向徐丽丽出具特许授权书，载明徐丽丽已经亦修公司许可，符合经销商资格，特授权为辽宁省省级总经销代理，授权经营销售“eddaDior迪奥®”女装服饰商品。之后，亦修公司与徐丽丽均按经销代理合同约定的事项履行各自义务，但徐丽丽在2018年的5月份进行第二次招商时，参加招商的客户发现了商标问题，追问涉案商标是否真正的法国品牌，让徐丽丽也对该品牌产生怀疑，后经与亦修公司沟通并了解相关情况，发现所经营的“eddaDior迪奥®”并非真正的法国的“Dior”品牌，导致徐丽丽不敢再经营下去，终止了经营活动，在相关事项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徐丽丽表示如胜诉或部份胜诉，所预交的受理费不需法院退回，要求由亦修公司迳付给徐丽丽。在亦修公司、徐丽丽履行经销代理合同期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下称荔湾区工商局)于2018年1月8日就亦修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作出穗荔工商处字[20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7年9月7日起，亦修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后在住所地从事销售服装的经营活动，期间委托他人制作“eddaDior”标识并自行将领标贴在服装上进行销售，该标识将“Dior”这四个英文字母大写加粗并突出显示；2017年9月10日，亦修公司以单价100元销售上述服装5件，9月18日案发当日，荔湾区工商局执法人员现场查获尚未销售的上述服装60件。“Dior”注册商标(G610601号)是克里斯蒂昂·迪奥尔服装有限公司(CHRISTIANDIORCOUTURE)在中国注册持有的商标，商品国际分类第25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穿着用品，有效期至2023年12月6日，其商标专用权受我国法律保护，经注册商标权利人的授权，代理人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鉴定，上述涉案商品是侵犯注册商标(G610601号)专用权的商品。荔湾区工商局认为，亦修公司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构成了我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二)、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所指的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鉴于亦修公司违法情节一般，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现决定责令当事人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作出如下处罚：1、没收侵犯“Dior”注册商标(G610601号)专用权的服装60件；2、罚款10000元。至本案作出判决前，亦修公司未有就穗荔工商处字[20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出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证据。就相关商标的争议，申请人克里斯蒂昂·迪奥尔服装有限公司以法国迪奥集团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7年8月7日向中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申请，申请对第15407416号“eddaDior”商标作无效宣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受理了该申请，经审理，认为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Dior”商标于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服装等商品上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因此，争议商标与三个引证商标共存于上述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两者之间存在某种特定关联，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申请人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与三个引证商标已具有可区分性；依照我国《商标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8年5月15日以商评字[2018]第0000083717号裁定书，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就该裁定书的效力问题，亦修公司表示一审庭审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供法国迪奥有限责任公司就该裁定书向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的证据，但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亦修公司未能提交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要素是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等基本情况；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徐丽丽与亦修公司签订涉案《省级总经销代理合同》，是基于与国际知名品牌“Dior”相接近的“eddaDior”商标的品牌效应，期望能从代理该品牌服装的经营中牟利。现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法国迪奥集团有限公司所持有15407416号“eddaDior”商标，经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裁定该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则徐丽丽与亦修公司之间就争议商标所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徐丽丽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其要求解除经销代理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销代理合同解除后，亦修公司收取的代理费30万元亦应退回。亦修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未能举证证明“eddaDior”商标无效宣告裁定书未生效的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亦修公司确认裁定第15407416号“eddaDior”商标无效的商评字[2018]第0000083717号裁定书已经生效。经二审中核查，第15407416号“eddaDior”商标已于2018年10月20日被公告宣告无效，该注册商标专用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商标“eddaDior”被宣告无效是否导致涉案合同整体无法履行，一审判决涉案合同解除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亦修公司退还全部代理费3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一审附卷证据，涉案合同所有提及涉案商标“eddaDior”的条款，均是将“eddaDior迪奥®”作为一个整体使用，贯穿合同始终，依合同条款文义推断，“eddaDior迪奥®”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应整体使用，其中任一部分商标的效力产生问题，都必然会影响“eddaDior迪奥®”的正常使用，而涉案合同以“eddaDior迪奥®”产品为特许经营对象，是建立在其商标品牌效应的基础上，故涉案商标“eddaDior”被宣告无效，会直接影响“eddaDior迪奥®”产品特许经营活动的开展，导致涉案合同从根本上无法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标“eddaDior”被宣告无效导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涉案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并且，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早在2017年11月28日亦修公司与徐丽丽签订涉案合同之前，亦修公司就因销售带有“eddaDior”标识的服装商品而被荔湾区工商局进行现场执法，并被查处了尚未销售的该批服装商品，即亦修公司明知第15407416号“eddaDior”商标存在违法嫌疑，却未在涉案合同签订前依法向徐丽丽披露该商标相关情况。并且，在荔湾区工商局2018年1月8日已就亦修公司上述销售行为作出穗荔工商处字[20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亦修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并对其进行处罚后，亦修公司仍未依法及时通知徐丽丽关于该商标已被行政部门认定侵权的信息。由此可知，亦修公司作为特许人，对于隐瞒涉案商标“eddaDior”商标效力的重要信息存在故意，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徐丽丽作为被特许人，本就有权利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宣告无效的商标，由商标局予以公告，该注册商标专用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决定或裁定，对……已经履行的商标转让或者使用许可合同不具有追溯力。……依照前款规定不返还商标侵权赔偿金、商标转让费、商标使用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应当全部或者部分返还。”本案中，涉案商标“eddaDior”已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等相关条款规定，于2018年5月15日被裁定无效，并于2018年10月20日被予以公告宣告，虽在一般情况下，上述商标无效裁定对已经履行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不具有溯及力，但如不返还商标使用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应当部分或全部返还。如前文所述，涉案商标“eddaDior”在亦修公司与徐丽丽签订涉案合同前已存在被行政机关认定侵权的情况，亦修公司故意隐瞒商标效力信息，对涉案合同最终无法履行存在重大过错，涉案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应归责于亦修公司。因涉案合同签订后徐丽丽未向亦修公司订货进行销售，即徐丽丽未曾从合同履行中获得经营利润，而涉案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反而致使徐丽丽招商等活动的前期投入遭受损失。至于亦修公司所称其向徐丽丽转账98570元即为徐丽丽在涉案合同中返点获利的主张，根据一审附卷证据，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关于返点费用的条款，在徐丽丽否认该笔款项与本案关联性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笔款项为徐丽丽因涉案合同所获的收益。所以，因亦修公司的过错导致涉案合同解除，使得徐丽丽不仅未从商标使用中获利，反而因商标无效受到了经济损失，如不返还商标使用费，则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亦修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商标使用费的法律责任。而涉案合同的特许经营资源主要是涉案商标，即代理费实质上相当于商标使用费，故一审法院判决亦修公司退还徐丽丽全部代理费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亦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广州市亦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晓云审 判 员 官 健审 判 员 程方伟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冯海青法官助理 苏泽君书 记 员 刘永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