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106民初7551号原告：范某某，女，197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书槐，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某，男，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彩渝，重庆大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范某某与被告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被告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彩渝、王琰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朱某赔偿原告房屋损失213.22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4月17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坐落于重庆经开区铜元局的房屋归原告所有。2017年1月9日，被告的第一任配偶梁某以朱某为被告、范某某为第三人起诉至法院，主张案涉房屋系梁某和朱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范某某返还。2017年12月26日，法院作出（2017）渝0106民初20263号民事判决，认定朱某处分案涉房屋给范某某的行为无效，判令范某某将案涉房屋返还朱某。因被告在与原告离婚时将其无权处分的案涉房屋分割给原告，让原告放弃了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现原告分得的案涉房屋被梁某成功主张权利，造成原告巨大损失，被告理应赔偿，原告遂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朱某辩称，首先，原、被告之间就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已为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原告不得因无效行为取得利益。其次，案涉房屋购买于本被告与梁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原告是清楚的，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房屋的无权处分行为均有过错。本被告将案涉房屋的30%产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并非是赠与或补偿原告的意思表示，而是因为原告以怀孕生育为条件要求获得案涉房屋至少30%的产权，本被告认为双方已系夫妻，财产自然共享，案涉房屋加上原告的名字没有影响。原、被告在离婚时协商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绝大部分财产分配给原告，系出于照顾原告及小孩的考虑，本被告对此并无主观过错。再次，原告在与朱某的离婚协议中属于分得财产较多的一方，原告即使丧失案涉房屋的产权，也并未导致原、被告之间财产分配利益失衡，原告亦未因此受到巨大损失。最后，原告陈述其在离婚时因分得案涉房屋而放弃了其他夫妻共同财产，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离婚时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分割的财产份额和具体价值，以及其现在所分得的财产未达到夫妻共同财产的二分之一，只要原告所分得的财产达到或者超过夫妻共同财产价值的二分之一就符合婚姻法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法律规定，即原告不存在损失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梁某系朱某第一任妻子，范某某系朱某第二任妻子。2005年12月30日，朱某与重庆富达置地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位于重庆经开区房屋，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于2006年2月14日缴纳了契税并办理接房手续。2006年4月6日，朱某与梁某经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在朱某与梁某离婚时，朱某向梁某隐瞒位于重庆经开区房屋，双方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2006年9月29日，朱某与范某某登记结婚。2007年6月5日，经朱某和范某某共同申请，位于重庆经开区房屋进行变更登记，将其中70%产权登记在朱某名下，30%产权登记在范某某名下。2008年7月31日，朱某与范某某共同生育一女即朱某某3。2015年4月，朱某与范某某经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婚生女朱亦畅由范某某抚养，抚养费由朱某和范某某各自负担一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房产分割约定：由女方分得位于重庆经开区房屋、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车位、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铜元局车位、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房屋、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由男方分得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位于沙坪坝区房屋。2.股权分割约定：由女方分得重庆市泰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应股权。由男方分得重庆泰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重庆泰菲思科技有限公司、中国环球国际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重庆赤之源商贸有限公司、重庆赤之源农业有限公司、重庆百姓汇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等六家公司的相应股权。3.银行存款分割：登记在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4.债权债务分割：朱某某1的借款40000元和朱某某2的借款30000元（共计70000元）归男方所有。范某的借款400000元归女方所有。……。5.保险：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保险由各自自行缴纳和处理，婚生女朱某某3名下的保险由女方负责缴纳和处理。……”2017年12月7日，梁某以朱某为被告、范某某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认为朱某隐瞒财产致使双方离婚时尚有财产未予分割，故请求：1.确认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为梁某与朱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朱某赠与该房屋30%的产权给范某某以及朱某与范某某离婚协议约定该房屋70%的产权归范某某无效；3.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朱某名下。本院经审理认为，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系朱某在与梁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朱某与梁某的婚后共同财产，朱某擅自赠与该房屋30%的产权给范某某以及朱某与范某某离婚协议约定该房屋70%的产权归范某某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应为无效。本院遂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渝0106民初2026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系梁某与朱某的共同财产；二、确认朱某将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30%产权赠与给范某某无效；朱某与范某某离婚协议中对于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房屋朱某名下的70%产权分给范某某的约定无效；登记在范某某名下的该房屋30%产权恢复登记至朱某名下。范某某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渝01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位于重庆经开区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地址为重庆市南岸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该房屋现已登记在梁某名下。本案审理中，根据范某某的申请和原、被告双方共同选择，本院委托重庆国信资产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案涉房屋在2015年4月15日的鉴定价值为125.21万元，在2018年8月29日的鉴定价值为213.22万元。上述评估产生评估费10000元，由范某某预交。庭审时，朱某主张鉴定人欧某某的执业证有效期截止为2018年11月26日，而评估报告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8日，且评估人员现场勘查时未通知朱某到场参加，据此认为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评估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评估公司在出具评估报告时，欧某某的执业证正值办理更新期间，并向本院提交了欧某某更新后的执业证，载明的有效期为2018年11月27日至2023年11月26日，并认为朱某未到场参加现场勘查并不影响评估报告对案涉房屋价值的判断。庭审中，范某某主张，双方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范某某所有，范某某从而放弃了其他财产的分割，现案涉房屋因朱某故意隐瞒案涉房屋系朱某与梁某共同共有的事实，而被梁某追回，朱某应当对范某某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某则主张，朱某声明将案涉房屋30%的产权登记在范某某名下，是基于范某某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提出要获得至少30%的房屋产权才同意怀孕生育小孩，而朱某认为双方已系夫妻，财产共有，加上名字没有影响，并非是赠与或补偿范某某的意思表示；且范某某明知案涉房屋系朱某和梁某共同共有，仍在离婚时同意将案涉房屋纳入财产分割并由此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范某某自身存在过错。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范某某提交的离婚协议、（2017）渝0106民初20263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1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情况说明、评估报告、评估费票据，重庆国信资产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在案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约束力。离婚协议是男女双方在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对身份关系和财产分割的一并解决，其中夫妻、父母子女关系具有很强的伦理性，在婚姻关系解除、抚养关系确定时，婚姻双方所约定的财产分割对双方具有较一般民事关系更强的约束力，即便在财产分割时存在各自分得的财产价值不均等，甚至将个人财产中的部分划分给对方等，均是出于婚姻双方对婚姻家庭关系的综合考量以及对自己行为后果的客观判断而作出，故离婚协议一旦经国家民政部门确认备案，除非订立时存在欺诈、胁迫等违反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均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双方应当严格遵照履行。因一方的原因导致财产分割协议不能履行的，应当对对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范某某与被告朱某在离婚协议中，对子女抚养以及房产、股权、债权等财产分割进行约定，双方均分得财产若干，其中约定案涉房屋归原告所有。现双方婚姻关系已经民政部门登记解除，该条款对于原、被告双方具有约束力，被告朱某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该离婚协议的义务。而根据生效判决，原告范某某现不能依照离婚协议的约定获得案涉房屋的产权，且该房屋现已登记在梁某名下，客观上离婚协议的该项财产分割内容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朱某在与原告范某某签订离婚协议分割财产时，明知案涉房屋系其与第一任妻子梁某的共同财产而予以处分，被告朱某具有过错，且未举证证明原告范某某明知该事实仍接受对财产分割的安排，故被告朱某应对原告范某某承担因不能依照离婚协议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所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范围是否应当包括2007年6月5日被告朱某赠与给原告范某某案涉房屋30%的产权价值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应当经占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朱某将其与梁某共同共有的案涉房屋中30%的产权份额赠与给原告范某某，而未经共同共有人梁某的同意，该处分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朱某将案涉房屋中30%的产权赠与范某某，该处分行为无效，但赠与合同作为负担行为、相对行为，并不违反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故本案所涉的赠与合同应当认定在朱某和范某某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因赠与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导致赠与的财产损毁、灭失的，赠与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赠与人被告朱某对其赠与原告范某某的案涉房屋份额明知其无处分权，仍进行赠与，导致赠与行为完成后，即在案涉房屋份额已经过户登记在原告范某某名下近十年后，被法院认定处分行为无效，进而导致范某某丧失案涉房屋，可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或者故意，故被告朱某应当对原告范某某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者，2015年4月17日，被告朱某与原告范某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范某某所有，即双方签订该离婚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范某某分得案涉房屋的全部产权，且该离婚协议是建立在范某某基于案涉房屋曾登记在朱某一人名下、朱某对该房屋享有完整的处分权的信赖基础之上，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该信赖应当予以保护，否则，双方之间关于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以及若干财产的分割均需重新安排，这显然不具有客观上的可能性。综上分析，原告范某某无论是依据赠与还是离婚协议取得案涉房屋，均系基于其与被告朱某之间正常婚姻关系取得。现因被告朱某隐瞒案涉房屋系其与梁某的共同财产而进行无权处分从而导致原告范某某不能取得案涉房屋产权，且在法院判决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朱某名下后，朱某又将案涉房屋全部登记至梁某名下，被告朱某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之过错。在被告朱某与原告范某某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子女抚养问题已经确定，且双方已对若干财产进行分割处理的情况下，原告范某某因不能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所相应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朱某予以赔偿。至于赔偿的金额，应当以案涉房屋审理中评估日（2018年8月29日）的鉴定价值为准，即213.22万元。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朱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范某某213.2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57元，减半收取119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0000元，以上合计2692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朱某负担，此款限被告朱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范某某。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何 昕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许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