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守杰，男，199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平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雪媚，女，199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梅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流浪花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达辉。原审被告：李达辉，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李守杰因与被上诉人莫雪媚、原审被告佛山市流浪花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浪花公司）、李达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守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莫雪媚对李守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莫雪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案涉转让债权不存在错误。如不存在就是诈骗，不应作为民事纠纷处理。2.莫雪媚在平洲派出所所作笔录显示其清楚知道车辆的来源和抵押情况，车主是查民星，查民星质押给倪林，倪林质押给李守杰，莫雪媚对查民星、倪林的联系方式清楚明了。3.从《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第五条可知，李守杰已如实告知莫雪媚案涉车辆存在抵押及车主涉及其他债权债务等风险，车辆档案资料等在债权转让时一并交付莫雪媚。二、一审认定莫雪媚以接近20万元的价款受让债权不是真实意思表示错误。《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明确债权转让，李守杰也未全额收到199999.98元价款，还存在现金返还、手续费扣除等。李守杰转让查民星价值12万元的债权，莫雪媚出价高于或低于12万元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合同标的是债权及相应担保权利的转让，李守杰从倪林处取得质押权，莫雪媚从李守杰处受让债权并取得质押权。案涉车辆已经抵押给前海深圳公司。根据莫雪媚和李守杰的约定，发生经济纠纷等风险由莫雪媚全部承担。案涉车辆上抵押权和质押权并存，不影响莫雪媚对债权的主张。莫雪媚要求解除合同理据不足。四、莫雪媚和李守杰还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约定车辆交付前后双方的权利义务，莫雪媚应自行承担该质押债权转让的法律风险、经济风险。五、莫雪媚明知是质押债权以及存在抵押情况仍然购买，风险应自行承担。原审确定的比例明显不合理。案涉车辆被前海深圳公司取走，莫雪媚是可以向车主查民星主张债权、赔偿损失的，一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莫雪媚答辩称，李守杰是流浪花公司的员工，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流浪花公司的行为。原审被告流浪花公司、李达辉未作陈述。莫雪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莫雪媚与李守杰于2018年6月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李守杰、流浪花公司向莫雪媚返还购车款199999.98元及其利息（以购车款199999.98元为本金从2018年6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李达辉对李守杰、流浪花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达辉、李守杰、流浪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讼车辆是车牌号码为粤X*****，车辆识别代号LSGNB83L7JA020962，发动机号为173125875的凯迪拉克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是查民星。该汽车于2018年3月5日登记抵押予前海盛世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深圳公司）。2018年6月9日，莫雪媚（债权受让方、乙方）与李守杰（债权转让方、甲方）签订了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质押车辆为号牌号码粤X*****车，车辆品牌为凯迪拉克，型号为XT5，发动机号为173125875，车架号为LSGNB83L7JA020962。一、甲方将其与倪林（身份证号429************129）于2018年6月2日签订的《民间质押车辆转让协议》中债权全部及静态质押物债权附属品粤X*****以（空白，没有填写内容）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自本协议签订后，由债务人直接向乙方偿还及该债权项下的质（抵）押权。质押收益权、占有权、保管权等由乙方享有……二、乙方向甲方支付了上述约定的款项后，甲方将质押车辆全部及质押有关的证件、文件材料等交付乙方，甲方保证其所交付的质押车辆及质押证件、文件、材料等来源真实、合法有效；乙方受让甲方在上述转让协议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三、乙方在受让上述债权及质押权之后，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可以直接向乙方支付相应款项，乙方应配合车主赎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四、甲方保证该车辆是原车主所质押的，并保证该债权系真实合法。本协议签订后，若乙方发现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是被盗抢、租赁、套牌回来的，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部门查扣属甲方责任的，甲方应在一周内（七日）将本协议受让款（空白，没有填写内容）元退还给乙方，否则，每逾期一日按受让款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对上述情况承担全部责任，与乙方无关；五、甲方已向乙方如实告知质押车辆的隐蔽瑕疵，如质押车辆的车辆状态、事故史、维修史、保养史、存在抵押及其他债权债务等，乙方对此完全知情并自愿受让该债权及质押车辆……”。同日，莫雪媚与李守杰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和收据。协议载明：涉讼车辆由李守杰移交给莫雪媚接收，接收车辆的相关风险等在车辆交付后由莫雪媚全部承担。收据载明：莫雪媚收到李守杰交付的涉讼车辆一台、车匙（空白，没有填写内容）条、行驶证（空白，没有填写内容）本及其他随车证件：民间质押车辆转让协议、委托书、借条、押车借款（转账或现金）确认单、告知书、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行驶证、车主身份证复印件。同日，莫雪媚通过刷卡机刷卡向李守杰指定的账户（商户名为佛山市流浪花汽贸，银联商户号为868********0001）分两次各支付99999.99元，合共199999.98元。另查，2018年10月24日，莫雪媚将涉讼车辆停放在桂城平南博慧文具店门口后发现其丢失，遂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平洲派出所报警。经调查，涉讼车辆已抵押给前海深圳公司，备用钥匙在前海深圳公司，现该车辆已在前海深圳公司。另查，流浪花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李达辉是流浪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4月13日，流浪花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金信支行，开设了基本存款账户（账号为440********500000201）。涉讼车辆分别于2018年10月25日、2019年1月30日、3月12日先后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查封。2018年12月19日，莫雪媚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莫雪媚与李守杰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守杰将其与倪林签订的《民间质押车辆协议》中的债权及相关静态质押物债权附属品粤X*****车辆转让给莫雪媚，莫雪媚签下收据，确认接收李守杰交付的质押车辆及《民间质押车辆转让协议》、《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等书据。莫雪媚在庭审中仅出示了《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查民星为借款人即作为甲方向乙方借款120000元，期限为30天，并将涉讼车辆出质等内容，但协议书乙方处均为空白。法院向佛山市局南海公安分局平洲派出所调取的证据中，《借条》、《委托书》仅有查民星签名，没有相对方签名；《告知书》、《押车借款（转账或现金）确认单》是查民星的单方声明，没有涉及其他相对方；《民间质押车辆转让协议》仅有倪林签名，没有相对方签名。李守杰主张其与莫雪媚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债权转让的协议，转让的标的债权是受让自倪林对查民星的债权，但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倪林与查民星达成借款与质押汽车的合意，无法证明倪林享有对车主查民星的合法债权，李守杰亦无提供借款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借款债权真实存在；另外，李守杰没有提交其与倪林签订的《民间质押车辆协议》，不能证明李守杰从倪林处合法受让债权。退一步说，假设主债权真实存在，莫雪媚以接近20万的价款受让李守杰从倪林处获得的对查民星的价值12万且存在受偿风险的债权，显然不是一个理性经济人所会作出的合理选择。庭审中，莫雪媚认为其到李守杰处是购买二手车，而不是从李守杰处受让债权。莫雪媚支付接近20万的价款是追求占有并使用涉讼车辆的法律后果，而非追求获得12万债权的法律后果。上述情况表示莫雪媚与李守杰事实上并无转让债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双方之间不存在质权相对应的主债权，也无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结合莫雪媚与李守杰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法院认定该协议实质只是关于质权转让的协议。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关于“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之规定，法院认定莫雪媚与李守杰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涉讼车辆存在抵押权并被案外人拉走，且被两家法院先后查封，莫雪媚已实际失去了车辆控制及使用权，对于莫雪媚的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守杰作为转让方，其提供的车辆存在重大的权利瑕疵，协议内容亦未告知车辆抵押的情况，其主张转让的债权并非真实存在，存在明显过错，李守杰应负主要责任。但考虑到莫雪媚在签订协议时清楚转让的车辆是质押车辆，在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予以购买，亦存在一定过错，且莫雪媚实际使用涉案车辆一段时间，莫雪媚应负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由李守杰承担85%的责任，由莫雪媚承担15%的责任。根据上述过错及责任比例，李守杰应当返还款项169999.98元（按199999.98元×85%计算）。莫雪媚主张计付利息，法院酌定李守杰应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莫雪媚主张款项及利息超出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莫雪媚认为李守杰是流浪花公司的员工，其与莫雪媚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又因流浪花公司是由李达辉开办的一人独资公司，故要求流浪花公司、李达辉对李守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相对方为莫雪媚与李守杰，流浪花公司并非本合同的相对方；莫雪媚亦无证据证明李守杰与流浪花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李守杰是该公司的员工。莫雪媚仅凭李守杰指定的收款账户“佛山市流浪花汽贸”认定李守杰与莫雪媚签订协议的行为是代表流浪花公司的职务行为，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因此，莫雪媚要求流浪花公司、李达辉对李守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莫雪媚与李守杰于2018年6月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李守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款项169999.98元予莫雪媚；三、李守杰应以上列第二项款项169999.98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19日起至上列第二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莫雪媚，本项随上列第二项清；四、驳回莫雪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莫雪媚负担322.5元，李守杰负担1827.5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莫雪媚主张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诉请李守杰返还案涉款项。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虽名义上约定主债权与质押权一并转让，但就主债权，协议除提及主债务人外，并未载明主债权的类型、数额等基本信息，反之对质押车辆的信息记载则非常明确。且该协议就原车主赎回车辆情形下的双方权利义务予以约定，符合质权转让合同的要素构成。其次，关于主债权的相关资料，从一审调取的证据来看，对于李守杰所述的车主查民星质押给倪林，倪林转让债权给李守杰，相关协议等书证各方签名均不完整，部分协议也没有记载主债权的数额等信息，有的协议明确是车辆转让，故现有证据不足以反映有真实合法的主债权存在及转让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形，以及莫雪媚报警后第一时间关于其并非受让债权的陈述，原审认定双方并无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莫雪媚与李守杰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实质只是关于质权转让的协议，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关于“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之规定，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李守杰上诉所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至本案，因莫雪媚与李守杰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李守杰本应将其基于该合同而收取的款项退还予莫雪媚，但考虑到莫雪媚在合同无效问题上也存在一定过错，且已短暂使用过案涉车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原审酌情判令李守杰返还上述款项的85%予莫雪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守杰上诉称比例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莫雪媚并未上诉，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其在二审答辩中提出李守杰是职务行为等问题本院依法不作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55元，由上诉人李守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招玉萍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