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2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州瑞翔禽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潮河办事处司赵村西。法定代表人:李瑞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辉，河南九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刚，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甄长路，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少飞，河南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瑞翔禽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翔禽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甄长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10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豫民申57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瑞翔禽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刚、张迎辉，被申请人甄长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翔禽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其与甄小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瑞翔禽业公司与甄长路之间为买卖关系并兼有部分劳务关系。甄小飞来公司是为了帮其父亲甄长路，甄小飞不是瑞翔企业公司的员工。从瑞翔禽业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等证据也可以证明该事实。甄小飞去世后，瑞翔禽业公司与甄长路进行结算与甄小飞没有直接关系。2.原审中甄长路提交的录像资料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进行全面审查，该证据也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3.甄长路已通过交通事故责任赔偿获得了全部救济，肇事人向甄长路赔偿了各项损失23万元，不应在本案中再次受偿。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确认其与甄小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甄长路辩称，甄小飞在瑞翔禽业公司处工作，职务是司机，且瑞翔禽业公司给其安排了住房，甄小飞去世前食宿均在公司。甄小飞去世当天上午，公司派其去新郑运回一批鸡苗，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所以甄小飞是因履行职务而受伤死亡。同时，由甄长路签名的结算单也可以明显看出，自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9月14日，甄小飞的报酬是按日工资100元进行结算的，而甄长路等人的报酬是零散计算的。因当时甄小飞已经去世，所以由甄长路去结算，并非是瑞翔禽业公司不与甄小飞结算。根据《社会保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发生工伤事故，第三人赔偿后，除医疗费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外，其他的还应当赔偿。因此，肇事方赔偿了部分医疗费不能成为瑞翔禽业公司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综上，请求驳回瑞翔禽业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3年1月30日，瑞翔禽业公司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瑞翔企业公司与甄长路之子甄小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甄长路负担。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开民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瑞翔禽业不服该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郑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瑞翔禽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申字第1274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郑民再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和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瑞翔禽业公司因其新郑客户需要运输鸡苗，便安排甄小飞驾驶豫Ａ×××××号货车前往。当天11时30分，在新郑市××路14公里处，郭彦森驾驶豫Ａ×××××号货车与甄小飞驾驶的豫Ａ×××××号货车相撞后又与朱建峰驾驶的豫Ａ×××××号货车相撞，造成甄小飞死亡。经新郑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郭彦森负事故全部责任、甄小飞和朱建峰无责任。2012年9月21日，甄长路与郭彦森达成《协议书》，由郭彦森赔偿甄小飞医疗费、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35000元，以上赔偿当日一次性付清，双方签字后生效，互不追究责任。豫Ａ×××××号货车车主为董刚，挂靠登记在郑州龙源货运有限公司，董刚与瑞翔禽业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瑞先系夫妻关系，豫Ａ×××××号货车一直由瑞翔禽业公司实际使用。2012年11月22日，甄长路向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甄小飞与瑞翔禽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12月28日，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郑劳人仲案（2013）0010号仲裁裁决书，裁定甄小飞与瑞翔禽业公司自2012年8月起存在劳动关系。瑞翔禽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引起本案纠纷。另查明：1.甄长路系甄小飞父亲，瑞翔禽业公司与甄长路之间存在业务关系，2012年6月14日、15日、16日、17日、18日、19日、20日、21日、22日，甄长路、甄长路儿媳及其姨在瑞翔禽业公司与处劳动，每天70元，干一天算一天。2012年7月1日至7月6日、2012年7月10日，甄长路帮助瑞翔禽业公司去阜阳、古荥运输鸡苗。甄小飞去世后，瑞翔禽业公司与甄长路对2012年7月1日、2012年8月1日至9月1日、9月1日至9月14日的运输情况进行了结算，瑞翔禽业公司称为了照顾甄长路，无论2012年8月份甄长路是否提供运输，均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向甄长路结算了3000元。甄长路称2012年8月1日至9月1日的3000元系瑞翔禽业公司支付给甄小飞的工资。2.甄小飞去世后，甄长路到瑞翔禽业公司处协商赔偿事宜，并制作了录像资料一份，该录像资料显示：瑞翔禽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瑞先称事故发生前几天，一直都闲着没事，事故发生当天9点48分，张瑞先看到甄小飞闲着，就安排甄小飞去新郑拉鸡苗，作为司机，这也是甄小飞应当做的。今年瑞翔禽业公司的生意太差，愿意在今后的生意中给予甄长路照顾，并给甄长路介绍生意，甄小飞说是来瑞翔禽业公司处打工的，但总共来了20多天，双方都倒霉，为了照顾甄小飞的孩子，张瑞先向甄长路支付了5000元。甄小飞生前在瑞翔禽业公司处居住，住所还存放有衣服、电脑等物品。3.根据瑞翔禽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瑞翔禽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包括张瑞先、张素珍、董刚、董圣停四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瑞翔禽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瑞先已经认可，截止2012年9月14日，甄小飞已经在瑞翔禽业公司处工作20多天，且瑞翔禽业公司还为甄小飞安排住房。2012年9月14日，瑞翔禽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瑞先又安排甄小飞驾驶其提供的车辆为其运输鸡苗。结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之间处于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地位，双方的劳动关系成立。瑞翔禽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在双方劳动关系建立后及时与甄小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承担举证责任。现因瑞翔禽业公司未与甄小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导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无法确定，应当由瑞翔禽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甄长路的陈述，应认定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在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瑞翔禽业公司请求确认甄小飞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016年4月26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9206号民事判决：一、驳回瑞翔禽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9月14日期间，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瑞翔禽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该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瑞翔禽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瑞先认可甄小飞已经在该公司处工作20多天，2012年9月14日，张瑞先又安排甄小飞驾驶该公司提供的车辆为该公司运输鸡苗，且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导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无法确定，故此，根据甄长路的陈述，一审法院判决郑州瑞翔禽业有限公司与甄小飞在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9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案件的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瑞翔禽业公司认为其与甄小飞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2016年11月15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民终106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瑞翔禽业公司负担。本院除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6年10月31日，瑞翔禽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瑞先变更为李瑞芳。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我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下发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均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甄小飞在驾驶瑞翔禽业公司提供的车辆为该公司运送鸡苗途中，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甄小飞死亡结果发生。甄小飞去世后，瑞翔禽业公司不仅向甄小飞的父亲甄长路先行支付了5000元，双方还就瑞翔禽业公司应当支付给甄小飞的具有工资报酬性质的款项、应向甄长路支付的款项等内容进行了核算并签署了结算单，该结算单中明确记载：从2012年7月1日起至同年9月14日期间，甄小飞应得的工资报酬按每天100元计算共计7400元。上述事实也与甄小飞死亡后双方协商赔偿时的录音录像中张瑞先所自认的，“事故发生当日安排甄小飞去新郑拉鸡苗，这也是甄小飞作为一名司机应该做的，但总共来了20多天，双方都倒霉”等表述内容相吻合。同时，甄小飞与其父亲共同居住于瑞翔禽业公司提供的场区房屋内，随时接受该公司的安排，利用公司提供的劳动条件，从事与公司有关的业务工作，获取公司支付的工作报酬，以上情形符合上述规章规定的劳动关系的认定条件。由于瑞翔禽业公司未与甄小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导致无法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具体时间，但该责任不应由甄小飞承担，亦不能以此否定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该劳动关系的成立不因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长短而受到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视听资料是法定的证据形式之一。甄长路提交的录像视听资料不属于非法获得，且其内容佐证了瑞翔禽业公司与甄小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应依法予以确认。瑞翔禽业公司再审称，该公司仅与甄长路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兼具部分劳务关系，该辩称理由与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瑞先出具的结算单内容不符。瑞翔禽业公司以甄长路在甄小飞死亡后通过交通事故责任赔偿已获得了全部救济为由，要求确认该公司与甄小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甄长路作为受害人甄小飞家属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获得肇事方的赔偿，与本案的劳动争议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瑞翔禽业公司以此主张其与甄小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瑞翔禽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1061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