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683民初159号 原告：莱州市中坛汽车服务中心，住所地：莱州市永安路街道前北流村。 投资人：郑春平，男，汉族，居民，1956年5月30日出生，住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山东高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凌建龙，男，1980年8月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平，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莱州市祥和汽车维修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祥和汽修中心)与凌建龙修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鲁0683民初6324号民事判决，祥和汽修中心不服判决，上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鲁06民终398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2018年1月12日,祥和汽修中心的投资人刘洪武与郑春平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一份，祥和汽修中心以壹万元的价格将企业的全部资产转让给郑春平，并就工商登记信息进行了名称变更，即变更为投资人为郑春平的莱州市中坛汽车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中坛服务中心）。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坛服务中心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了诉讼。原告中坛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被告凌建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坛服务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车辆维修费29072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数额为290422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日，被告委托祥和汽修中心维修因交通事故发生损坏的宝马车一辆，车牌号为渝GF****，维修费用共计400722元。车辆维修完毕后，被告只支付了维修费11万元，尚欠维修费290422元未支付。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所欠维修费，被告均以种种借口推诿拖欠。另，在凌建龙诉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6）鲁0683民初6125号]，被告已提交过原告给其出具的维修费收款收据。原告催告被告所欠维修费无果，现诉至法院，望依法裁判。 凌建龙辩称，被告不欠原告维修款，双方已在之前就合伙需分的合伙财产作了抵顶。原告将11万元的理赔金直接拿走，应予以返还。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凌建龙重审中补充答辩称，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已经付清。一、原告给被告开具的维修费收据及相关交易习惯等证据，能够证明车主已履行了维修服务合同约定的给付维修费的义务。1、修过车的人都知道，根据交易习惯，提走维修车辆的同时，结清维修费，法律上叫即时清结，一般不要收据。如果维修费数额较大，为留个证据，避免日后修理厂再重复要账及其他情况，车主有时会索要发票（个别会让修车小老板写个收条也就是相当于收据，很少见）。通常如果车主不用于报销，为少缴税，修理厂会给车主开一个收到维修费的收据。收据是收取款项的证明。被告与原告结算了宝马车的维修费后，提走了维修车辆。原告向被告开具了宝马车的维修费收据。该维修费收据就是宝马车的维修费已经结清的证据。（附最高人民法院判例）是这样判的，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货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发票能够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更何况收款收据亦存在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明效力。2、根据交易习惯，一般应当在修完结清维修费后，修理厂才能让车主提走维修车辆。否则，修理厂会扣留维修车辆。在法律上，修理厂扣留车辆依法行驶的是留置权。若没有付清修理费，提走维修车辆，一般也是维修费数额较小，且车主要给修理厂办理欠维修费的手续，打个欠条什么买的，以便修理厂处理账目平衡及日后维权。本案的宝马车是在结清维修费后提走。“货、款两清”，修理厂也拿不出宝马车主欠修理费的其他证据，例如欠条什么的。所以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尚欠维修费。二、（2016）鲁0683民初6125号保险合同纠纷案的一、二审生效判决查明并认定，涉案宝马车的维修费已经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确立了财产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也叫损失填补原则，即对被保险人遭受的实际损失才给予充分补偿。所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的裁判，均应遵守该原则作出裁判。具体到本保险合同纠纷案，只有被保险人已经支付了车辆维修费（即损失已经实际遭受），其才能够有资格向保险公司理赔，其理赔的请求才能得到法院支持。该保险合同纠纷案的车主向法庭提交了支付维修费的收据等证据证明财产遭受实际损失，要求理赔。一、二审法院经过审理，认为车主实际损失已经造成，维修费已经实际支付，支持了车主的理赔请求。车主实际损失已经发生，修理费已经实际支付的事实已经为该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一、二审判决认定、羁束。从法理上讲，维修服务合同纠纷这个案件事实，莱州法院应当依据本院前保险合同纠纷案生效判决认定、羁束的事实，更应当依照上级法院保险合同纠纷案生效判决认定、羁束的事实作出认定、判决。本案，车主结清车辆维修费，修理厂给车主开了修理费收据证明，车主提走维修的车辆。该次维修服务合同，双方的义务均履行完毕。修理费收据即是车主履行给付修理费义务的主要直接证据。提走车辆、开具收据的交易习惯等也是车主履行维修服务合同给付车辆维修费的有力证据。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一、二审生效判决认定羁束的事实更是认定维修服务合同纠纷维修费交付的坚强证据。除非修理厂另有证据。综上，从维修服务合同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均证明其各自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三、关于维修款项交付证据“收据”的履行证明问题，本身是一个伪命题。伪命题的渊源，来自民间借贷。《合同法》规定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所借款项交付时，合同生效。这样的规定，赋予了民间借贷要物合同或实践合同的性质，款项交付，合同生效。借条是合同，不是交付证据，所以要查明款项是否真实交付，证明借条是否生效。而维修服务合同是诺成合同，款项交付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收据不是合同成立的证明，收据是合同款项交付的证据，或合同义务消灭的证据。即便没有交付款项，债权人向债务人开具了收据，就是消灭的付款人的付款义务（付款人是否支付款项在所不问）。私法采用当事人主义原则，赋予了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完整的处分权能。公民开具收据证明，消灭自己的权利，免除对方义务，公权力无权干涉，是否交付款项在所不问。根据民法的诚信原则，该开具收据处分自己权利、消灭对方义务的行为，还不允许反悔。“实践合同的交付，是设定合同义务。诺成合同的交付，是消灭合同义务。”这句活，从根本上揭示了所谓的要证明付款证据“收据”履行是伪命题。展开说理，具体请参见最高法审委会专委贺小荣主编的《最高人民发院民事审判第二庭法官会议纪要》第1篇。 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原、被告进行了举、质证。 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祥和汽修中心出具的维修结算明细1宗、收款收据一份（金额为400422元），原告用以证实被告委托祥和汽修中心维修车号为渝GF****的车辆，花费维修费400722元。原告主张收款收据上载明的金额扣除了车辆残值300元，是因为当时被告要求祥和汽修中心配合出具该收据，便于向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索赔保险金，并承诺在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后就全额支付车辆维修费。 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所说不实，实际并没有花费这么多的维修费，祥和汽修中心并未按照实际花费向被告出具维修发票，只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且双方已口头协商以维修费用抵顶了双方合伙期间祥和汽修中心应给予被告的资产。 证据二、（2016）鲁0683民初6125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被告已经自认且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被告系渝GF****车辆的所有人这一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中已就车损经过法院重新鉴定后认定为351590元。 证据三、祥和汽修中心投资人刘洪武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用于证明被告已经指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6年12月15日支付了11万元维修费，尚欠290422元。 经质证，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代理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从法院将被告的11万元理赔款代领后直接打到原告账户。 证据四、莱州市德泰汽车维修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德泰汽修中心）和祥和汽修中心工商登记信息各1份、莱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盖章确认的德泰汽修中心变更情况证明1份。原告用以证实2015年5月22日，德泰汽修中心投资人由孙学敏变更为刘洪武。2016年8月25日，由投资人刘洪武变更为刘吉祥（刘洪武的父亲），目前该德泰汽修中心在营。2015年7月9日，祥和汽修中心工商注册成立，投资人系刘洪武。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祥和汽修中心与德泰汽修中心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并非祥和汽修中心由德泰汽修中心变更而来。 经质证，被告对德泰汽修中心与祥和汽修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变更情况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主张，当时合伙的除自己与刘洪武外，还有叶春晓，三人各有出资，并且到位，在德泰汽修中心转为祥和汽修中心后三人继续共同经营，直到2017年5月份被告才退出合伙。当时被告的投资额为112314元。 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祥和汽修中心会计任晓峰书写的叶春晓、凌建龙、刘洪武三人出资数额表复印件1份，原告主张原件在刘洪武处，证实三人出资情况； 证据二、被告担任祥和汽修中心总经理的名片1张，证实当时自己担任该中心的总经理并印有名片。 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投资数额表看不出是谁出资、出资干什么用、也没有会计的签名与盖章及三人的签名，三人出资的总额与当时购买德泰汽修中心的金额也不相符，该证据可能系伪造；被告还主张名片可以随处印刷。 经审查，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四中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结合重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原告不予认可，因系复印件，本院对此暂不予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再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本院对该证据暂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9月5日，德泰汽修中心经工商登记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当时的投资人为刘学敏。2015年5月22日，投资人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刘洪武。2016年8月25日，投资人经工商登记又变更为刘吉祥。2015年7月9日，祥和汽修中心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刘洪武。2018年1月12日，刘洪武与郑春平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祥和汽修中心转让给郑春平。2018年7月3日，郑春平将祥和汽修中心工商登记变更为莱州市中坛汽车服务中心，即原告。 2015年9月20日，被告凌建龙与周茂国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约定被告以58万元的价格购买周茂国所有的渝GF****号宝马车一辆。2015年11月30日，被告凌建龙为渝GF****号轿车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1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30日24时止。 2016年8月2日19时40分许，刘健东驾驶渝GF****号车辆发生肇事，造成车损，本次事故经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健东承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凌建龙委托山东碧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渝GF****号车辆进行评估，经评估，渝GF****号车辆的损失修复价值为400422元。2016年11月28日，凌建龙以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该保险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包括车损在内的损失289045.40元。此案在审理过程中，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对上述凌建龙提交的评估报告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2017年1月11日，本院另行委托山东恒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渝GF****号车辆损失进行了重新鉴定。经鉴定，该车损失价值为351590元（残值已扣除）。此案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鲁0683民初6125号民事判决，判决：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赔付给凌建龙保险金245063元【（车辆损失351590元+施救费500元-第三者交强险赔付的2000元）×70%】。现该判决已生效，本案被告凌建龙已领取了上述理赔款项。 原告主张，涉案车辆肇事后，被告在祥和汽修中心进行维修，花费400422元，但未付款，为配合被告理赔，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之后，被告仅支付了11万元，余款290422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 被告主张，2015年5月，自己与刘洪武、叶春晓合伙经营德泰汽修中心，后德泰汽修中心更名为祥和汽修中心，双方继续合伙。涉案车辆是被告与祥和汽修中心投资人刘洪武、叶春晓等共同出资购买，属合伙车辆。2017年5月份被告退伙，在散伙时双方已就车辆维修款对刘洪武应给付被告的款项进行了抵销。另，被告主张，涉案车辆已于2017年，由刘洪武、叶春晓、郑春平与自己四人决定以16万元的价格卖掉，款记不清给谁了。原告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祥和汽修中心与投资人刘洪武在原审中主张，自己从原投资人刘学敏手中购买了德泰汽修中心，自己曾与被告口头达成合伙协议，但被告实际没有出过资。叶春晓投过资，但2015年底就退伙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即被告，刘洪武并未投资。原、被告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交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其自祥和汽修中心转让并变更登记而来，涉案的债权债务一并转让。因此，中坛服务中心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并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涉案车辆买卖协议系被告与周茂国签订，事故发生后，被告在祥和汽修中心维修车辆，之后被告以自己的名义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主张权利，并领取了理赔款，事实清楚。 《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对刘洪武与被告之间就祥和汽修中心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产生争执。原告主张被告并未实际出资，合伙未实际履行。被告主张自己与刘洪武等合伙共同经营祥和汽修中心，提交的任晓峰书写的三人出资额的复印件，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未再提交其他证据。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暂且不论，退一步讲，即使祥和汽修中心是合伙经营，被告主张散伙清算时就自己应支付涉案车辆的维修费抵顶了合伙应分配的款项，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占有车辆理赔款，不支付维修费，没有依据。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假如被告主张合伙事实存在，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2016）鲁0683民初6125号案查明的事实，被告曾自行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车损价值为400422元，但该案中经法院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评估出的车辆损失修复价值为351590元。考虑到原告自认祥和汽修中心系为配合被告理赔而出具的收款收据这一情况，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的维修费以上述评估结果351590元认定为宜，在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1万元后，被告还应当给付原告车辆维修费24159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凌建龙给付原告莱州市中坛汽车服务中心剩余车辆维修费24159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61元，由莱州市中坛汽车服务中心负担738元（已交纳），被告凌建龙负担492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邱志霞 人民陪审员  杨文珍 人民陪审员  傅洪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秦榕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