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辽民再969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案外人）：天巳集团有限公司（原大连天巳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茂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辽宁维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大连顺帆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晓飞，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玲，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天巳汽车学校。法定代表人：范小波，该校董事长。申诉人天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巳集团）因被申诉人大连顺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帆公司）与大连天巳汽车学校（以下简称天巳学校）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三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7]21000000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辽民抗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晓宁、刘传涛、潘松出庭。申诉人天巳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杨文，被申诉人顺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晓飞、马艳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天巳学校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1、本案借款协议缺乏当事人之间的合意，协议内容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形式明显不符合常理。经审查，案中借款协议尾部仅有双方公司的印章，没有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人签字，在一起涉及4900万元巨额资金的交易过程中，没有具体经办人员签字，不符合交易习惯。经检察机关向天巳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范小波调查核实，范小波称与顺帆公司没有接触过，对于案涉借款协议不知情，否认曾签订或授权他人签订过该借款协议。天巳集团作为天巳学校的实际开办方和经营者，对该借款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亦毫不知情。并且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之前也没有经济上的往来，巨额借款也没有担保，亦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仅凭借款协议上盖有天巳学校的印章，并不能认定借款是天巳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2、有证据证实，案外人华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信托）掌控了“借款方”天巳学校的相关印章，且华信信托与“出借方”顺帆公司亦存在关联关系，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华信信托同时操控顺帆公司、“天巳学校”虚构借款协议的可能性。经查2008年1月，天巳学校因投融资的需要，巳经将学校印章及证照移交给华信信托保管，并与该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强、刘旸进行了交接，华信信托的工作人员付绍波是鉴交人。因此，天巳学校的相关印章巳经不在其控制之下。且，2008年2月，华信信托的工作人员尹彩军以天巳学校委托代理人的名义，新刻制了天巳学校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涉案借款协议中的公章及在广发银行新设立的账户均使用了该印章。原审诉讼过程中，以天巳学校名义提交法院的相关委托手续中也使用上述印章。当时华信信托的财务人员李秋皓亦证实，其设立天巳学校的银行账户及进行转账，都是按照公司要求进行，所使用的天巳学校印章及证照均是由华信信托保管。可见，华信信托控制并使用天巳学校的印章，华信信托有非法使用天巳学校印章、伪造借款协议的便利条件。而华信信托与顺帆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华信信托可以通过直接或间接方式持有顺帆公司股份，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仅凭盖有天巳学校公章的借款协议，尚不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协议及其内容真实有效。3、天巳学校没有实际使用案涉款项，该款项被转账到其他多家公司，而这些公司多与华信信托存在关联关系，亦证明本案借款关系不成立，且涉嫌虚假诉讼。经查，本案借款关系发生时，天巳学校在农行西岗支行已经设立银行账户，但是案中4900万元资金没有进入上述账户，而是转账进入广发银行大连中山支行的账户。该账户是当时华信信托的财务人员李秋皓，以天巳学校的名义新设立的，账户的联系人也是李秋皓，天巳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范小波对该银行账户的设立并不知情，也否认曾授权李秋皓开设该账户。涉案4900万元与另案(大连新源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涉及的3100万元，合计8000万元资金，在进入该账户后的40多分钟的时间内，被分成8笔，以不同金额，被全部转账到案外8家公司。转账手续的具体经办人是李秋皓，不是天巳学校的工作人员，李秋皓证实设立账户和进行转账都是按照华信信托的要求做的，对于涉案借款不知情。且上述8家公司都是与华信信托有关联关系的公司。这8家公司与天巳学校没有具体业务往来，即涉案借款并没有用于天巳学校的实际经营。另，2008年2月26日，华信信托的员工都强在中国农业银行风光支行也曾办理了天巳学校的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没有用于天巳学校的日常经营，而是为多家公司进行巨额资金往来转账使用。这些公司与天巳学校都没有具体的经济往来，虽然这些公司的资金进入了该账户，但并不是与天巳学校建立债权债务关系，仅是为转账使用。且这些公司都与华信信托有关联关系。同样，该账户相关操作的具体经办人员是华信信托人员。2013年4月，该账户被李秋皓以天巳学校名义办理注销。上述情况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华信信托曾假借天巳学校的名义办理银行账户，并进行大额资金过桥转账的事实。4、本案诉讼过程存在的异常情形亦可证明案件涉嫌虛假诉讼。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诉辩过程明显不符合常理。经查，本案天巳学校的诉讼代理人卞秀珍系由案外人华信信托的人员以天巳学校的名义委托的。而天巳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范小波证实没有委托卞秀珍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又查，卞秀珍证实是顺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方主动找到卞秀珍，让其代理天巳学校参加诉讼，并将委托授权手续交给了卞秀珍，王方对此也子以认可。再查，王方证实是案外人钟石让其帮助选择天巳学校的诉讼代理人，并向其出具了天巳学校的委托授权手续，并转交给卞秀珍。而钟石系华信信托的工作人员，并是该公司的关联公司大连葆锐实业发展有展公司(原大连华信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分析，本案涉及的借款协议从签订、银行账户的设立、资金的转账，整个过程中没有天巳学校一方的人员参与，都是顺帆公司及华信信托的人员在操作，天巳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范小波不知情，天巳学校的实际开办方天巳集团也不知情，案涉款项也没有用于天巳学校的经营，仅是通过用银行账户进行流转。可以认定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本案是案外人华信信托利用控制天巳学校印章及证照的机会，与顺帆公司恶意串通，以借款协议的“合法形式”，伪造发生借款的证据，虚构债权债务，进而达到非法占有天巳学校财产、侵害天巳集团利益的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合同无效。故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判决天巳学校向顺帆公司偿还4900万元借款及利息错误。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法院应依法驳回顺帆公司的诉讼请求。天巳集团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顺帆公司辩称，1、本案已经刑事调查认定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顺帆公司没有伪造证据、虚构事实，也没有和天巳学校恶意串通，天巳集团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签订借款协议出借款项，天巳学校以融资款项偿还未予清偿的投融资本金和收益，都是基于天巳集团、张成方、天巳学校与大连康达投资有限公司及其组织的其他投融资者之间的协议约定，是各方履约行为的体现。3、天巳学校与顺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以融资款项偿还未予清偿的投融资本金和收益，是天巳集团、张成方、天巳学校与康达公司及其组织的其他投融资者之间的融资交易习惯，天巳集团对融资交易习惯提出异议是违约行为的表现，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4、本案天巳学校的债务从未虚增，其至今无法偿清的根本原因在于天巳集团、张成方以及大连天已联合担保有限公司在无偿债能力的情况下借新债还旧债，与顺帆公司无关，顺帆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得到法律保护。5、案涉借款协议的签订非但没有损害天巳集团及天巳学校的权益，相反，有益于天巳集团与天巳学校及时减少债务负担，天巳集团主张顺帆公司非法占有天巳学校的财产，侵害天巳集团的利益，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6、本案真正的争议焦点应当是天巳学校是否还有投融资款项未予清偿。天巳集团在再审申请中称，其于2013年11月22日已经还清投融资款本金和收益，按照其主张，截至2013年4月26日，其尚欠的额度投融资款本金和收益只有35074699元；但经顺帆公司统计，截至该时间，天巳学校尚欠投融资款本金共计5350万元未予清偿，尚欠91535024.91元投融资收益未予清偿。7、天巳集团以虚假诉讼为由提起本案审判监督程序，实质目的是为了恶意免除其自身根据《协议书》约定负有的向投融资方支付投融资收益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天巳集团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再审认为，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就争议的4900万元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天巳学校放弃了答辩期、并对顺帆公司所举的证据、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以及诉讼请求均表示没有异议。但当时代表天巳学校出庭应诉的是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秀珍。本次庭审中，天巳集团举证了大连市人民检察院对卞秀珍所作的询问笔录，卞秀珍称是顺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主动找到她，并让她代理天巳学校参加诉讼，同时将授权委托手续交给了她，本案她都是和王方联系的，没有和天巳学校的其他人联系过。大连市人民检察院对王方的询问笔录证实，是案外人钟石让王方帮助选择天巳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向王方出具了天巳学校的授权委托手续，王方联系了卞秀珍作为天巳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将授权委托书交给了卞秀珍。本案原审期间，钟石为大连华信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鉴于上述情形，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就争议的4900万元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基本事实并未查清。加之，本次审理天巳集团、顺帆公司均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事实，故本案应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就顺帆公司与天巳学校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以及从借款的时间、借款合意的形成过程、借款合同签订的形式、借款用途、资金往来情况、以及关联公司转款等方面加以审理，并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三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 双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孟凡永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靖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