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玉门市六墩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22101566404901G。法定代表人：盛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玉门市老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门隆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817102499434。法定代表人：苗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该公司一分公司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甘肃省玉门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玉门市六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墩镇政府）与被上诉人玉门隆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门隆基公司）及周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玉门市人民法院（2018）甘0981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墩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玉门隆基公司和周某支付不当得利款100000元。事实和理由：1.周某挂靠玉门隆基公司施工，2011年4月11日六墩镇政府和周某对修建政府餐厅达成合意，并签订了修建协议书，后周某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六墩镇政府从2011年5月13日至2016年4月26日陆续付款，经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为554313元，因工程质量不合格扣款35225元，应付519088元，六墩镇政府已全额支付。因周某从六墩镇政府以借款的方式领取工程款100000元一直未冲减，故六墩镇政府实付工程款为619088元，超付工程款100000元。2.2016年4月26日六墩镇政府向周某付款13000元（发票号00119585），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6年4月26日，一审认定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6月13日不当。3.2016年9月25日至9月30日，六墩镇政府聘请第三方审计时发现向周某超付工程款的事实。六墩镇政府于2016年12月知道自己权利受侵犯，又分别于2016年12月、2017年2月两次找周某协商处理，而且周某对六墩镇政府两次找其协商的事实是认可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期为2019年10月，六墩镇政府于2018年8月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4.六墩镇政府系管理公共利益的主体，承担着公共财产管理义务，一审的判决结果，实际侵害了公共服务对象，即全体六墩镇乡民的利益。周某辩称，1.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六墩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536965元，工程2011年10月结束，六墩镇政府作为付款方应当知道应付款数额。按照其提供的证据，2011年5月13日至2012年12月27日已经付款580000元，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数额，加上2013年6月13日付款100000元，付款数额已达680000元。六墩镇政府完全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因此，一审认定诉讼时效期间最迟应当从2013年12月底起算，到2015年底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的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中，周某承认2016年春节后，以及2017年与六墩镇政府沟通时，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过100000元现金。因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以后，而且周某明确表示未收到100000元现金，也没有同意返还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和延长的事由。2.六墩镇政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周某虽然于2011年9月1日给六墩镇政府出具过借条，但六墩镇政府是否支付过100000元现金缺乏事实依据。（2）从双方对工程款结算支付的交易习惯看，六墩镇政府支付给周某的其它工程款均是由六墩镇政府出具转账支票或者现金支票，没有现金支付的情况。从支付程序看，都是先开发票后付款，没有先付款后开发票的情况，六墩镇政府主张向周某支付100000元现金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3）借条是2011年9月1日出具，但现金是什么时间交付给周某的，六墩镇政府未予明确。按照常理，借款先由六墩镇政府负责人在借条上签字，财务才能办理支票支付，提取大额现金不符合财务规定。2011年9月六墩镇政府还在建设中，没有银行，之前的付款都是周某领取支票后去附近20公里左右的柳河乡农村信用社办理，六墩镇政府没有必要去很远的地方提取现金给周某支付，六墩镇政府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另外，如果六墩镇政府支付100000元现金，就应当有银行取款凭据，并未向法庭提供，无法证实款项来源。2016年2月17日左右，六墩镇政府工作人员与周某核实100000元现金的问题时，六墩镇政府会计徐婷出示过100000元支票的存根，但没有周某的签字。不知什么原因六墩镇政府在一审中只提供了借据而不提供支票存根。（4）六墩镇政府关于100000元款项的财务处理不符合财务规定。如果支付了100000元现金，那么周某出具的借据就是重要的财务凭证，应当作为记账凭证。但一审开庭前，证人李某经法庭同意从家中将借据原件拿到法庭后交六墩镇政府代理人作为证据出示。2012年李某就不在出纳岗位，2016年底从六墩镇政府调到工商局工作，如果真的支付了100000元现金，为何借据由李某持有而不在财务凭证中。（5）六墩镇政府在一审时陈述，100000元现金支付后，自己开了工程款发票。根据六墩镇政府提供的证据，2011年9月1日周某出具了借据，2012年6月7日六墩镇政府自己到税务部门代开了发票。六墩镇政府付款前，完全可以要求周某去开发票，期间周某还于2011年12月28日应六墩镇政府的要求出具了200000元发票，六墩镇政府也没有提出过付现金100000元和开发票的事情。另外，周某的借据金额为100000元，但六墩镇政府开的发票是106000元，发票与借据金额不一致。如果按照六墩镇政府的说法，100000元发票的税款6000元应由周某承担，付款时应当扣除6000元，发票金额应当是100000元，而不是106000元。如果发票是106000元，六墩镇政府除垫付6000元税款外还需要向周某支付6000元。六墩镇政府所提交的100000元借据和106000元发票无论时间还是金额均不相符。如果按照发票所载税率5.72%，100000元发票的税款是5720元，106000元发票的税款是6063.2元，就不会产生6000元税款。周某认为，六墩镇政府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拼凑数字。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周某认为，六墩镇政府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要求周某支付100000元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六墩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周某出具过100000元借据，不能证明实际支付100000元现金的事实。本案无论是从诉讼时效还是证据情况，均应驳回六墩镇政府的诉请。玉门隆基公司辩称，同意周某的答辩意见。六墩镇政府虽与玉门隆基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并未向玉门隆基公司付款，涉案工程属于周某个人行为。六墩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某、玉门隆基公司偿还不当得利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挂靠在玉门隆基公司名下，2011年4月11日，周某、六墩镇政府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修建政府餐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协议书对工程工期、造价、质量标准均作了明确的约定。该工程经玉门市审计局出具工程造价审定书认定总造价为554313元，后周某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六墩镇政府从2011年5月13日至2013年6月13日先后给周某给付工程款，在付款过程中，经双方结算，六墩镇政府应当付给周某工程款554313元，因工程质量不合格扣款35225元。应当给付周某工程款519088元，现六墩镇政府以周某以借款方式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一直未冲减，故实际支付工程款619088元，超付工程款100000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周某以不当得利返还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六墩镇政府于2011年5月13日至2013年6月13日通过转账陆续支付工程款，于2011年9月1日支付给周某现金100000元，于2012年6月7日自行开具106000元的税务发票，最后支付工程款为2013年6月13日，六墩镇政府在2013年12月底前，应当自该日起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向周某、玉门隆基公司主张权利应当在2015年12月底之前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六墩镇政府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于施行之前，按照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适用行为时的法律，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而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六墩镇政府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周某的抗辩成立，予以采纳。故六墩镇政府主张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玉门市六墩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150元，由玉门市六墩乡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六墩镇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酒泉市方圆财务审计公司由德兴出具的函、酒泉市方圆财务审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玉门市六墩镇餐厅工程结算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拟证明：（1）酒泉市方圆财产审计有限公司应六墩镇政府的要求进行了审计；（2）六墩镇政府主张的100000元的依据、由来。周某认为：（1）信函未加盖公司印章，没有由德兴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情况说明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3）根据信函和情况说明的内容，实际多付款99912元，不是100000元；（4）信函和情况说明的内容，不能证明给周某支付过100000元，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玉门隆基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周某的意见一致。2.发票复印件1份，拟证明：六墩镇政府最后一次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16年4月26日。周某认为：（1）发票是复印件，看不清楚开票时间；（2）发票是六墩镇政府自己开的，发票上的签字不是周某本人所签；（3）六墩镇政府是否支付过13000元，应该由其他证据证实。玉门隆基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周某的意见一致。3.财政（预算）资金拨款申请单、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各1份，拟证明，收款单位是周某，13000元已转入周某账户。周某认为，账户是周某的，是否实际收到需要核实。玉门隆基公司认为，对此不知情。经审查，六墩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没有相关人员及公司的签字、盖章，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六墩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3虽系复印件，但周某认可收到13000元的事实，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审理查明：六墩镇政府陈述，2018年8月原玉门市六墩乡人民政府更名为玉门市六墩镇人民政府，并提交了2018年11月15日办理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2016年6月29日，六墩镇政府通过玉门市财政局财政零余额账户向周某支付13000元，工程款发票载明的工程名称为餐厅工程。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诉讼时效期间如何认定；2.六墩镇政府要求周某、玉门隆基公司返还100000元应否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1年4月11日，玉门隆基公司与六墩镇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六墩镇政府餐厅修建工程由玉门隆基公司承建。合同签订后，由周某实际组织施工，工程完工后已交付使用。本案中，周某系实际施工人，与六墩镇政府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六墩镇政府向周某最后付款的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而且周某认可2016年经与六墩镇政府对账后，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9月1日借据所载100000元发生争议。六墩镇政府提起诉讼要求周某予以返还，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最后一笔付款日期次日起计算，即2016年6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六墩镇政府于2018年12月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以六墩镇政府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关于100000元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对2011年支付的工程款，六墩镇政府和周某均认可有周某先出具借据，六墩镇政府进行审批，后有周某持发票抽回借据的工程款支付习惯。经核对六墩镇政府的财务凭证，借据未作为原始凭证记账，2011年5月13日、6月20日发票均附有银行支票存根，能够证明款项的支付情况，而且实际付款时间均晚于发票的开具时间。由此可知，周某出具的借据仅是支付工程款的审批程序之一，因六墩镇政府无法提供诉争100000元资金来源以及款项支出的其他证据，不能认定出具借据后已向周某实际支付100000元的事实。2011年9月1日出具借据后，周某又于2011年12月28日、2012年11月26日及2013年6月13日向六墩镇政府开具过餐厅工程款发票，六墩镇政府直至2016年6月29日仍在向周某支付工程款，在此期间，六墩镇政府完全可以要求周某开具发票抽回借据，但六墩镇政府却于2012年6月7日自行到税务部门开具发票后作为原始凭证记账。因双方当事人认可开具工程发票时由六墩镇政府出具证明即可，不需要周某和玉门隆基公司配合，故六墩镇政府提供的2012年6月7日的工程款发票，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付款习惯，不能佐证向周某支付100000元款项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六墩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主张2011年9月1日借据涉及的100000元已向周某实际支付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六墩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六墩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玉门市六墩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玉门市六墩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苏小红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