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杰，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诉代理人：唐加峰，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诉代理人：张艺颖，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天成，男，198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炜，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霞，女，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炜，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杰因与上诉人谢天成、被上诉人张秋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款项均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款项，一审法院将其中的72308.46元认定为上诉人的投资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证人林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资金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私人资金往来，其已证明72308.46元非浙江衢州九合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九合公司福州分公司”）投资资金。二、在上诉人提交的谈话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已承认了利息的存在，一审法院因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而认定双方无利息约定是不合理的。2016年11月10日谈话录音中，上诉人说“卡先打两万，利息两万，有几个月利息没拿了，先转两万”，被上诉人说“知道，等下两万，其他的改天我们坐下来谈谈怎么安排”。被上诉人于当天就汇款2万元给上诉人，表明被上诉人确认利息的存在。一审法院仅因双方无书面约定利息就否定约定月息2%的事实，且将被上诉人偿还的15.92万元利息认定为本金，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谢天成、张秋霞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中的72308.46元为投资款是正确的，但遗漏认定上诉人占九合公司福州分公司20%的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70万元，上诉人应承担14万元，另对公司的开支应承担农民工保证金16万元及89323.32元，上述款项均属于上诉人应承担的投资款。二、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三、答辩人张秋霞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债权债务并非答辩人张秋香经手，其并不知情，也从未签字认可，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答辩人夫妻共同生活，故张秋霞无须对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本案当事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上诉人谢天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谢天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杰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借条证明，故仅凭转账记录不能认定民间借贷关系。2.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多达十几笔，上诉人在旧债未还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还多次借款给上诉人，显然不符合常理。二、双方间存在股东合作关系，且股东内部对于盈亏情况还未最终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案外人林某、陈彬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合作款项均是通过上诉人谢天成与公司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应承担出资14万元，农民工保证金16万元、89323.32元及72308.46元，上述款项在股东结算时，属于被上诉人应出资的部分应予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入的款项均是投资款，均是用于公司招投标之用，并非民间借贷款项。 金杰辩称，一、借条并非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必要条件，本案确系民间借贷纠纷。答辩人与谢天成为表兄弟，出于亲戚的信任与情面，二人仅对借款作出口头协议，符合民间习俗。其次，根据答辩人提交的2016年11月10日谈话录音，谢天成明确表示“卡先打两万，利息两万，有几个月利息没拿了，先转两万。”，而上诉人当天转账2万元的事实与该录音相吻合，印证了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虽存在股东合作关系，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款项均系借贷往来款。首先，证人林某在一审庭审中证实，案涉资金系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私人资金往来，与公司资金无关。其次，《股东合作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投资资金应由开立的公司账户统一收支且由林某、陈彬与金杰三方签字确认，而案涉款项系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私人账户往来，显然与投资款无关。而且上诉人主张的投资款中没有一笔能与答辩人转账的金额相对应，也不合理。综上，本案款项均为借贷往来款，与公司投资款无关。 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天成、张秋霞返还其欠款800000元及利息（利息截止2017年1月25日未还328800元，2017年1月26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若超过法院判决规定付款期限，逾期部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天成、张秋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天成、张秋霞系夫妻关系。金杰与谢天成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金杰于2014年8月11日、8月27日通过池丹萍向谢天成分别汇款10万元、50万元，于2014年9月17日、11月5日、2015年2月4日由其向谢天成分别汇款30万元、20万元、39.12万元，2015年10月19日通过金艳红向谢天成汇款30万元，合计179.12万元。谢天成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11月24日、11月28日、2015年2月4日、3月8日、4月9日、5月25日、6月4日、6月23日、8月6日、12月22日、2016年3月15日、5月21日、11月10日、12月16日、2017年1月25日还30.6万元、20万元、0.4万元、0.8万元、1.2万元、1.2万元、0.8万元、10万元、0.72万元、10万元、31.2万元、1.2万元、1.2万元、2万元、2万元、2.6万元，合计115.92万元。因还款问题发生纠纷，金杰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金杰与林某、陈彬投资成立浙江衢州九合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负责人林某。三方约定总投资为70万元，金杰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14万元，占注册资本20%。金杰在该公司的投资系通过谢天成的账户交付的。三方确认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之间，金杰出资金额72308.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双方往来的款项系民间借贷还是投资款。金杰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帐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谢天成虽确认池丹萍、金艳红的汇款均系金杰的汇款，但认为该款系投资款，并提供股东合作协议书佐证。从交易流程中可知，金杰在双方交易中向谢天成转帐金额总计为179.12万元，谢天成向金杰转帐的总额为115.92万元，双方之间相差63.2万元。而谢天成提供的证据中仅可以确认金杰投资金额为72308.46元，剩余559691.54元，谢天成抗辩转账款系投资款，但谢天成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谢天成应承担其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该笔剩余559691.54元款项认定为借款，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其借款本金为559691.54元。虽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但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谢天成应予以偿还。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利息以559691.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为止。对于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讼争债务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金杰未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谢天成、张秋霞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金杰主张该债务属于谢天成、张秋霞夫妻共同债务而要求张秋霞偿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谢天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杰借款559691.54元及利息（利息以559691.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从2017年4月28日起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4元，由金杰负担7615元，谢天成负担74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金杰在浙江衢州九合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的投资系通过谢天成的账户交付的事实不予确认外，本院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10日，金杰及其配偶池丹萍与谢天成进行谈话，谢天成在谈话中表示：“卡先打两万，利息两万，有几个月利息没拿了，先转两万”，“金杰，等下钱到帐了，我就给你打过去，两万”，“等下两万，其他的，其他的改天我们坐下来谈谈怎么安排”。 本院认为，关于金杰与谢天成之间往来款项的性质问题。金杰通过其本人或其配偶池丹萍等人向谢天成转账支付了多笔款项，谢天成亦有向金杰多次支付款项，所涉款项支付之时并无注明款项性质或用途，双方亦未形成书面债权凭证，故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相应证据判断款项性质。首先，谢天成主张金杰支付的款项系金杰与其合作项目的投资款，但其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书》等证明资料，既无明确约定投资款应由谢天成统一收取，而已确认的金杰已投资款项72308.46元亦与金杰转账支付的款项数额、时间均不相符，在缺乏投资各方对合作项目款项进行结算等有效证据印证，且所涉款项与双方往来款项尚无法明确对应的情况下，谢天成关于双方往来款系投资款性质的相关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其次，金杰提交的2016年11月10日谈话录音资料显示，谢天成明确表示“卡先打两万，利息两万……”，可见所涉款项存在利息支付之构成，此显然与谢天成主张的投资款性质不相符，而与民间借贷款项性质的主张相吻合，亦可印证双方之间确系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因此，谢天成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亦与其此前意思表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口头约定利息问题。从2016年11月10日录音资料中，谢天成作出的“卡先打两万，利息两万，有几个月利息没拿了，先转两万”的表述，以及其于当天确有实际支付2万元的事实，可以确定双方曾就利息支付进行了相应约定，但因双方在录音资料中并未确认彼时尚欠借款本金及结欠利息等事实，亦未作利息计算标准之明确表述，且谢天成向金杰转账支付的款项并不存在按每月支付固定数额款项之形式而无法确定其付息规律，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明确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亦即案涉借款关于利息约定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案涉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金杰未能就此充分举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杰关于案涉借款应按口头约定的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的相关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确定问题。首先，谢天成与金杰在投资合作相关证据中并无明确约定投资款应由谢天成经手，且金杰转账支付给谢天成的多笔款项与谢天成主张的金杰已支付投资款72308.46元在数额、时间上均不一致，亦无有效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应在金杰支付的款项中进行抵扣，故该投资金额72308.46元不应在本案借款本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迳行将该笔款项予以抵扣，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其次，由于谢天成在谈话录音中自行确认当天支付利息2万元并已实际支付，故2016年11月10日由谢天成支付的2万元应抵作利息，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一审法院对该笔利息未作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借款因利息约定不明而视作不支付利息，结合金杰向谢天成支付款项179.12万元、谢天成向金杰支付115.92万元，扣除2016年1月10日支付的2万元利息后，谢天成尚欠金杰借款本金6520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本案借款视作不支付利息，且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而可由金杰随时主张谢天成偿还，故上述欠付的借款本金应从权利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此项认定正确。 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金杰对其该项一审诉讼请求未获支持虽提出上诉，但未作相应上诉理由，故本院在其缺乏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无需再作赘述分析。一审法院对此项责任分析合理，应予维持。 另外，金杰与谢天成之间因合作项目所产生的投资结算等问题，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作审查评价，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除金杰关于其向谢天成支付的款项均为借款及部分利息支付等上诉意见应获支持外，上诉人金杰的其他上诉请求、上诉人谢天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论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谢天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杰借款65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52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金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104元，金杰各负担6380元，谢天成各负担8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宇婷  （2019）闽01民终4221号第8页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