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行初119号 原告曾世安，男，汉族，1955年12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上林县。 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所在地址：上林县大丰镇明山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蓝宗耿，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覃秋菊，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显，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世安不服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林县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曾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桂01行初147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提起上诉，广西高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桂行终254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7）桂01行初14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曾世安，被告上林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覃秋菊、杨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0日上午9时许，被告上林县政府对原告曾世安于2009年建在本庄上鼻（地名）荒地上的养殖场实施了强制拆除。 原告曾世安诉称，2014年2月20日上午9时左右，上林县政府组织几百人的执法队伍对原告2009年建在本庄上鼻（地名）荒地上的养殖场进行强拆，把养殖场的8间房子勾平，压死竹鼠300对，屋内原有的家电、炊具、家具、农具、日常用品等全部压烂，给原告造成共计157350元的财产损失（详见《统计表》）。此后，原告多次到镇政府及有关部门讨要说法和要求给予赔偿，但没有哪个部门承认自己是强拆行为的主体单位；直到2017年4月17日，才由被告上林县政府对原告的诉求作出书面答复意见，答复拒绝承认强拆行为违法和予以赔偿损失；原告至此方才知道被告是强拆行为的主体单位并损害了原告的权益，原告认为，被告作为行政执法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执法行为之前应履行向行政相对人的告知义务，并依法听取相对人的陈述和申辩意见，但本次行政执法行动之前，行政机关未履行告知义务，更不给行政复议与行政诉讼的机会，也没有给予原告自行拆除养殖场的时间，因此，被告的强拆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故请求法院：1.确认被告于2014年2月20日对原告经营的养殖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共计157350元；3.向原告支付本案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5000元；4.由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曾世安庭审时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上林县政府《关于曾世安的答复意见》，证明上林县政府拒不承认其强拆行为违法和拒绝作出行政赔偿； 2.收据（№022951），证明曾世安建设养殖场用砖支出13000元； 3.收据（№8669779、№1217995），证明曾世安建房用料； 4.收款人李延业出具的收据，证明曾世安建养殖场人工费支出12000元； 5.收款人李高光出具的收据，证明曾世安养竹鼠300对，购买竹鼠种75000元； 6.照片，证明曾世安未拆迁前的养殖场情况； 7.养殖场各项损失统计表，证明曾世安养殖场因强拆所受到的总损失。 被告上林县政府辩称，原告的涉案建筑物未经任何部门审批，属于违章建筑，其所列的财产清单也无相应充分证据支持，原告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上林县政府庭审时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2014年1月24日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上住规监〔2014〕01-008号）及送达该文书的照片、2014年2月13日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上住规监〔2014〕02-036号）及该文书的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在强拆前已履行告知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的规定，本院依法要求原告就涉案养殖场所占土地是否取得过承包证、规划许可证、土地所有权证或土地使用权证等提供补充材料；本院依法要求被告就涉案养殖场拆除后是否有视频资料、涉案养殖场所占土地是否属于上林县的规划区等提供补充材料。 原告曾世安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上林县明亮镇塘隆村塘马经济联合社出具的2份《证明》。 被告上林县政府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上林新闻》报道视频；2.上林县县城总体规划（2014-2035）图。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1.原告庭审时提交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原告庭审时提交的证据2～7，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无法核实真伪，并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因原告庭审时提交的证据1～7及补充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查明的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纳。 2.被告庭审时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补充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补充提交的证据2，原告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认可涉案房屋在涉案地块所标注的位置。被告庭审时提供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被告补充提交的证据1，因原被告均无法识别新闻视频中是否有涉案房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补充提交的证据2，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4日，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原告曾世安留置送达上住规监〔2014〕01-008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原告未经批准在上林县进城大道塘马段搭建的砖瓦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构成违法建设，根据该法的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限其于2014年2月8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物，并告知原告根据上述法律第六十八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2014年2月13日，该局又向原告留置送达上住规监〔2014〕02-036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内容与上住规监〔2014〕01-008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一致，限期拆除的时间变更为2014年2月18日前。 2014年2月20日上午9时许，被告上林县政府对原告于2009年建在本庄上鼻（地名）荒地上的养殖场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曾于2015年、2016年及2017年均向被告递交书面申请，请求赔偿强制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于2017年4月17日收到被告作出的《关于曾世安〈拆迁损失要求赔偿申请报告〉的答复意见》，该答复意见拒绝了原告提出的赔偿申请。原告不服，于2017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针对原告的起诉，本院曾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桂01行初147号行政裁定，该裁定认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并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广西高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桂行终254号行政裁定，该裁定认为，2015年至2017年4月17日被告作出不予赔偿答复的期间，应视为原告按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向被告行使行政赔偿申请的权利期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因“不属于其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该期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故原告于2017年5月8日提起的本案诉讼，没有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并裁定撤销本院（2017）桂01行初147号行政裁定并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曾世安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上林县政府是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主体且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广西高院作出的（2018）桂行终254号生效行政裁定已经确认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上林县政府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二、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被告上林县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了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有权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但在本案中，被告在强制拆除涉案养殖房前，未履行催告义务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其行为明显违反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程序违法。鉴于涉案养殖场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 二、关于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包括8间房屋的建房材料损失、屋内物品和养殖物损失、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关于8间房屋的建房材料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范围限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本案涉案养殖场建于2009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划区，是指城市、镇和村庄的建成区以及因城乡建设和发展需要，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以及该法第四十条“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本案中，原告的养殖场位于城镇规划区内，应当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方可建设。因原告不能提供建设涉案养殖场的合法手续，即原告不能证明涉案8间房屋属于合法财产，故其请求判决被告对其8间房屋的建房材料损失给予国家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养殖物及其他物品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经对原告被拆除养殖房内的养殖物及其他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保全。由于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原告仅能提供涉案养殖场被拆前的照片、购买竹鼠的收据及财产损失统计表，已经穷尽举证手段，被告应承担被拆除养殖房内的养殖物及其他物品损失及赔偿数额确定的举证责任，但被告亦未能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原告针对其赔偿请求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本案调查的情况，以及考虑到本案从行政机关两次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到实施拆除之日，仍留有一定的时间给原告搬离屋内物品及养殖物，在此期间，原告亦有减少屋内物品及养殖物损失的责任，综上，因本案原告被拆除养殖房内养殖物及其他物品损失不具备评估条件，本院酌定该损失额为65000元，由被告予以赔偿。（三）关于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本案强拆过程中，实施了《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的行为并致原告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的诉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误工费的诉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请求本院亦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2月20日对原告曾世安的养殖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由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曾世安被拆除养殖房内养殖物及其他物品损失65000元； 三、驳回原告曾世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负担。原告曾世安已预交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原告曾世安。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用50元（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帐号：20×××7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宁 静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彭晓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丽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