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福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廷坪乡池坑村。 法定代表人:陈永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鹭鸿，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玉，女，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陈春永，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福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爱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福台公司已经收到黄爱玉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收款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福台公司未收到案涉款项。1、一审已经查实，黄爱玉与池崇曲系夫妻关系，2007年同为福台公司的出纳。黄爱玉与池崇曲保管公司财务章及收款收据，而黄爱玉提供的案涉收款收据上盖的正是公司的财务章，且收款收据也是由池崇曲出具。黄爱玉与池崇曲完全有条件制作案涉财务凭证。2、福台公司2007年的现金日记账是被上诉人的配偶池崇曲所做，现金日记账中并没有体现该笔款项的入账记录。若存在该笔借款，事关池崇曲及黄爱玉的切身利益，池崇曲则不可能漏记该笔借款。3、证人陈某关于福台公司收到23.5万元的证言不能采信。（1）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问及陈某黄爱玉与公司具体往来账目时，陈某回答其并不知道，问其该笔款项去向，其回答用于支付工程款。当被问及为何收款收据上写的地面补偿款时，陈某又称以收款收据为准。对于是哪一笔地面补偿款，陈某又称不知道。既然陈某对款项去向都不确定，也不能确认公司有收到该笔款项。（2）陈某与福台公司存在利益纠纷，陈某相继与被上诉人在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闽侯县人民法院等有诉讼纠纷。4、陈某与福台公司在2017年2月发生纠纷，并自2017年3月离职，其与会计郑健一起离开公司，原由该二人保管很多财务凭证包括具结书全部被带走，后发生多起以“收款收据”为据对福台公司提起的诉讼，上诉人有理由怀疑相关人员制作虚假证据提起诉讼。福台公司已就相关案件要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5、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被上诉人出庭陈述事实，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采纳。被上诉人主张其2007年以23.5万元现金交付给上诉人，一审却未查实款项来源、交付过程以及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就片面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款项实属草率。二、一审判决认为福台公司未归还黄爱玉讼争款项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具结书》足以证实，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1、如前所述，本案无法确认收款收据真实性，根据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福台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即使涉案的23.5万元收款收据是真实的，也已经在2014年11月11日签订具结书之时完成结算。2、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申请对收款收据中“陈某”签名的真实性以及形成时间做鉴定，但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在收款收据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情形下，案涉款项发生在2007年，而双方在2014年就此前债务以《具结书》形式进行了结算，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完全结清。 黄爱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池崇曲担任福台公司出纳时，并没有保管公司财务章的权限。上诉人认为答辩人与池崇曲有条件制作案涉财务凭证的猜测没有事实依据。公司本身就有两套账本同时使用，原福台公司总经理陈某出庭也确认存在另一套账本。福台公司对外收取现金并由公司出具加盖财务章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本金的方式，经多个生效判决及调解书确认，本案答辩人持有的《收款收据》与他案的借款凭证是一致的，亦与答辩人持有的另外两份《收款收据》的形式一致，可以证明23.5万元已经实际出借，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公司内部如何记账、是否计入日记账本均是公司内部事务，不能以此否认本案的借款事实。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本案23.5万元借款，确认《具结书》中的结算款15.5万元不包含本案借款，可见上诉人亦承认本案借款并未归还。但上诉人又主张即使案涉收款收据是真实的，具结书也对此作了结算，前后矛盾，且从金额上看，借款本金金额达33.5万元，远超结算金额，与常理不符。 黄爱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台公司立即归还黄爱玉借款本金235000元；2、判令福台公司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自2007年11月7日起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福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6日，闽侯县洪潭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向黄爱玉借款235000元并出具编号2019190的《收款收据》一张，约定月息2分，陈某作为闽侯县洪潭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在该收款收据上签字。 2008年8月12日，福台公司向黄爱玉借款50000元，并出具编号0632010的《收款收据》一张。2008年10月6日，福台公司向黄爱玉借款50000元，并出具编号0632257的《收款收据》一张。 此后，闽侯县洪潭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建福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即福台公司）。 2014年12月2日，福台公司向池崇曲转账155000元。黄爱玉对池崇曲收取还款的行为无异议。 福台公司申请对黄爱玉提供的编号：2019190的《收款收据》上“陈某”签名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摇号方式选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为首选鉴定机构，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备选鉴定机构。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后，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回复其未开展文书绝对书写时间鉴定，不予受理。后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发出《补样通知》，要求：“补充字迹形成时间样本：检材字迹落款时间或怀疑时间的同种类笔墨书写样本。如无法提供样本，则字迹形成时间无法鉴定”。因黄爱玉与福台公司均表示无法提供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要求的样本，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黄爱玉与福台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黄爱玉可以催告福台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欠款，福台公司经黄爱玉催告后，应当履行还款义务。黄爱玉诉请要求福台公司立即归还黄爱玉借款本金235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11月7日起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福台公司认为该借款已于2017年12月2日过诉讼时效，但黄爱玉与福台公司对讼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讼争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起算，故黄爱玉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黄爱玉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福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爱玉借款本金235000元及利息（从2007年11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诉讼费12004元，由福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即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出借问题分别向本院提交证据资料，其中福台公司向本院提交《科目笺》及发票，拟证明福台公司2008年4月5日刻制公司财务专用章，此前的公司账簿中收款收据均是加盖公司公章，不可能于2007年11月7日向黄爱玉出具盖有财务章的收款收据。黄爱玉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此前没有财务专用章。福台公司另提供2007年度公司账簿予以佐证，黄爱玉及案外人池崇曲核对后确认在前述账簿中未发现加盖福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 黄爱玉向本院提交案外人池崇曲闽侯县农业信用社账户2007年2月-11月交易记录，拟证明其配偶池崇曲从该银行账户支取现金向福台公司支付本案借款本金，其中2007年7月23日至2007年10月13日支取现金共计23516047元，其有能力支付借款本金。福台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从银行流水上看，借款发生当日及此前一个月内均无大额资金取款记录，固定余额始终只有几千至多上万，大额资金转入资金都是在几日内迅速转出，且池崇曲作为公司出纳，其银行流水体现的资金不是本人的资金，不能证明黄爱玉借款235000元给上诉人，亦不能证实黄爱玉具备出借能力。 案外人池崇曲出庭接受调查，确认其自2004年至2009年在福台公司担任出纳，案涉《收款收据》系其作为公司出纳在借款时出具，上面的印章应是后面补盖的，但记不清是谁补盖的；以黄爱玉名义向福台公司出借的款项均系其负责处理；2014年11月11日的《具结书》系其代黄爱玉签订，并收到福台公司根据《具结书》约定支付的15.5万元；该15.5万元是偿还另外两笔分别为5万元的借款，签订《具结书》时，也有提到本案23.5万元，但陈某说没有钱，所以认为《具结书》只是针对另两笔5万元的借款，因急于收回借款，对具结书的内容没有仔细看。 经审查，黄爱玉对福台公司提交的《科目笺》及发票的真实性，亦确认2007年度账簿中未发现盖有福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故本院对福台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关于黄爱玉提交的案外人池崇曲闽侯县农业信用社账户2007年2月-11月交易记录，黄爱玉主张案涉借款系以现金方式出借，出借时间为2007年11月7日，但前述交易记录中并无2007年10月24日至2007年11月7日的取款记录，而2007年7月23日至2007年10月13日支取现金均为零散小额支取，未注明款项性质，且时间跨度大，黄爱玉亦不能明确哪些支出与案涉借款有关，故不能证明所支取款项用于支付案涉借款，故对该交易记录本院不予确认。案外人池崇曲关于其在福台公司任职、并出具案涉《收款收据》、《具结书》的陈述，黄爱玉、福台公司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除“2007年11月6日，闽侯县洪潭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向黄爱玉借款235000元并出具一张，约定月息2分，陈某作为闽侯县洪潭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在该收款收据上签字”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 另查明，1、黄爱玉所持编号2019190的《收款收据》载明，收款时间为2007年11月6日，金额为235000元，月息2分，福台公司陈某在右上角编号下方签名，黄爱玉的配偶作为福台公司出纳在“出纳”处签署“池”，“收款单位”、“会计”处均空白，该《收款收据》上加盖福台公司财务专用章。 2、福台公司分别于2008年8月12日及2008年10月6日向黄爱玉出具的编号0632010、0632257的《收款收据》，除由出纳签名外，均由余深文在收款单位处签名、陈为松在会计处签名。 3、福台公司财务专用章于2008年4月5日刻制，此前福台公司的账簿上均是使用公司的公章。黄爱玉核对后确认福台公司2007账簿中未发现加盖福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 4、2014年11月11日，黄爱玉（甲方）与福台公司（乙方）签订《具结书》，约定乙方在本具结书签订之日起五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5.5万元。甲方指定乙方付款账户：池崇曲6217001820005973551开户行：建行。甲方确认在乙方支付上述款项后，乙方已清偿甲方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即乙方不再拖欠甲方任何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且甲、乙双方在此前签订的任何协议或乙方出具的借款收据、收条均作废。本具结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于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池崇曲代黄爱玉在甲方处签名，福台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收款收据》项下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黄爱玉仅持有《收款收据》，其主张通过其配偶池崇曲从银行账户支取现金向福台公司支付本案借款本金，其有能力支付借款本金，但如本院前文所述，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所支取款项系用于支付案涉借款。而福台公司亦否认收到相关借款，且在案证据表明：其一，案涉《收款收据》上加盖的福台公司财务专用章刻制时间在《收款收据》载明的日期之后，而同一时期，福台公司账簿中的收款收据均是加盖福台公司印章，故本案无法确认案涉《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其二，案涉《收款收据》系黄爱玉的配偶池崇曲作为公司出纳出具，仅有陈某签名，交款单位及会计处均空白，与黄爱玉持有的另外两张《收款收据》形式不符；其三，福台公司现金日记账在借款期间由黄爱玉的配偶池崇曲记录，但该现金日记账中未发现该笔借款，其主张存在另外一本现金日记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四，在后两笔借款均有支付部分利息，而案涉借款在先发生，金额更大，却从未支付过利息，不符合常理；其五，池崇曲代黄爱玉于2014年11月11日与福台公司签署《具结书》，约定福台公司向其支付15.5万元后，双方在此前签订的任何协议或福台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收条均作废。而案涉《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在此之前，且金额较大，若该笔借款真实存在，双方结算时却未提及该笔借款，于理不合。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爱玉向福台公司实际出借235000元，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爱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004元，均由黄爱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