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麦满良，镇长。委托代理人高日胜，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燕，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云，女，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50************923。委托代理人关楚欣，广东人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胜婷，广东人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甘蕉村上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蒲永强，社长。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里水镇政府）因被上诉人陈荣云诉其镇政府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2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陈荣云于2004年5月21日与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甘焦村上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上街经济社）的成员蒲某某结婚，同年6月3日将户籍从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迁入上街经济社所在地，并取得上街经济社成员资格。2007年10月29日，陈荣云与蒲某某离婚。2014年10月13日，陈荣云再婚，丈夫为非上街经济社的成员吴某某。2017年9月18日，陈荣云与吴某某离婚。陈荣云户籍至今保留在上街经济社所在地。2009年至2014年期间，陈荣云有享受上街经济社的成员待遇。但从2015年开始，上街经济社取消了陈荣云的成员资格。陈荣云为此于2018年7月18日向里水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1.确认陈荣云具有上街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享受10股分红；2.责令上街经济社返还2014年至2017年间四年的股金分红24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经调查，里水镇政府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里府行决〔2018〕2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陈荣云自2015年起不具有上街经济社成员资格，不享受成员待遇。上述决定书于2018年10月16日、10月18日分别送达给上街经济社和陈荣云。另查，上街经济社于2008年12月31日制定的《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甘蕉村上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8年章程》）第十九条规定：“本股份社实行定期调整扩股，调整期内，中途娶入，出生入户的不给股，迁出及死亡的到调整期取消股权。凡是符合本章程相关规定的成员都有权参加扩股，定期三年调整扩股一次。”第二十七条规定：“嫁入本社的女方离婚后再婚嫁出村外，不管户口迁出与否，到调整期，停止股权分配及村民福利。离婚后的女方如果没有子女的，可以享受村民基本福利，但不得享受村房屋及房地分配。”中共佛山市南海区委办公室、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8年10月31日下发南办发〔2008〕59号《中共佛山市南海区委办公室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佛山市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的通知》。《佛山市南海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以下简称《界定办法》）第二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人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2004年6月30日前（含当日，下同）登记为农业户口，且2004年6月30日后户口一直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享有其农村股权的人员；2.2004年7月1日后（含当日）户口迁入且迁入后一直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一直享有其农村股权的人员；……5.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男性成员初婚娶入农业户口性质并入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女性配偶；……”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规定，里水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具有对陈荣云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进行受理和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里水镇政府受理陈荣云的申请后，经审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陈荣云及上街经济社，已履行了行政处理的程序，法院予以确认。陈荣云因与上街经济社的成员蒲某某结婚，在2004年6月3日将户口由广西壮族自治区迁入上街经济社所在地后，已取得上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户口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已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妇女，其成员资格不因婚姻状况的改变而取消。虽然陈荣云是基于上街经济社成员蒲某某配偶的身份而取得上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但其与蒲某某离婚后，户口至今未迁移，在上街经济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荣云不履行法律法规或上街经济社章程规定义务的情况下，上街经济社以陈荣云与非该社成员再婚为由取消陈荣云的成员资格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的规定，《2008年章程》第二十七条不能作为界定陈荣云成员资格的依据，里水镇政府根据《2008年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确认陈荣云自2015年起不具有上街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及享受成员待遇处理明显不当，法院不予支持。陈荣云要求撤销里水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诉请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判决：撤销里水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里水镇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陈荣云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里水镇政府负担。上诉人里水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对《界定办法》第二条：“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人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5.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男性成员初婚娶入农业户口性质并入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女性配偶；”的规定进行了扩大化的解释。该《界定办法》并没有将外地女性嫁入后离婚又外嫁的情况进行规定，而一审法院直接将上述规定适用于本案，属于适用错误。二、被上诉人陈荣云属于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后户口迁入的人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规定，被上诉人成员资格问题，应当尊重原审第三人的章程规定。原审第三人《2008年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离婚后再婚的，如嫁入的女方再婚对象不是本社成员的，则不管户口迁出与否，到调整期，停止股权分配及村民福利。2014年是原审第三人的配股调整期，原审第三人据此于2015年起取消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并停止了给其分红的行为，是原审第三人自主经营管理的权利，应当予以尊重。三、一审法院认为取消被上诉人成员资格是侵犯妇女的合法权益，这一思维是片面的。被上诉人于2015年前所获得的成员资格及待遇，是基于2004年与原审第三人成员的婚姻。2014年，被上诉人与非原审第三人的成员再婚后，其应将户口迁到现任丈夫的户口所在地，但被上诉人为了继续获得原审第三人的成员待遇，故意不迁出户口。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对原审第三人合法利益的侵犯。原审第三人上述章程的规定并不违法，应当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进行自主经营管理的依据。上诉人不是原审第三人的自然成员，基于婚姻关系而按章程规定获得成员资格，当其离婚并再婚，应按照章程规定失去成员资格。四、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成员离婚后并未居住在原审第三人所在地，不应享有成员资格。综上，上诉人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荣云辩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现行法律未对被上诉人是否应迁出户口进行调整。上诉人里水镇政府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迁出户口，并剥夺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上街经济社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上诉人里水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对被上诉人陈荣云提出的申请事项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法定职权。上诉人受理被上诉人的申请后，依法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上街经济社，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陈荣云与原审第三人上街经济社成员离婚，并与非原审第三人成员结婚后，其成员资格应否取消。《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与原审第三人成员蒲某某结婚而于2004年将户口迁到原审第三人所在地，并取得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待遇。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原审第三人未提供被上诉人未履行同等义务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婚姻状况发生变化而取消其成员资格，于法无据。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被上诉人自2015年不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不享受成员待遇，处理于法不合。原审法院撤销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依原审第三人章程规定，被上诉人离婚后再婚的，如再婚对象不是本社成员的，不再享有成员资格。经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本案中，原审第三人《2018年章程》有关嫁入女性离婚后再婚嫁出村外的，到调整期停止股权分配及村民福利的规定，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相违背，不能作为确定被上诉人成员资格的依据。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在与原审第三人成员离婚后不再居住在上诉人处，不应享有成员资格。对此，被上诉人未提供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成员离婚后不再居住在上诉人处的证据。此外，被上诉人依法与上诉人其他成员享有同等待遇。上诉人亦未提供原审第三人成员离婚后不居住在原审第三人处即不享有成员资格的证据，故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提出，一审法院在本案适用《界定办法》时作扩大解释，适用错误。但原审判决并未将《界定办法》作为判定原审第三人应否具有成员资格及《行政处理决定书》合法性的依据。故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原审第三人在诉讼中，请求人民法院认定其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及享有成员待遇。由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审查的对象是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被上诉人成员资格的行政确认属于行政机关履行职权的处理事项。对于该诉请，原审法院责令上诉人限期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里水镇政府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赟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何丽容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