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山镇（原秦屿镇）寒碧路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680882763G。 法定代表人：王海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更，福建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澳中财富(合肥)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繁华大道与合安路交口西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9823859F。 法定代表人：李后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鼎海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澳中财富(合肥)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中财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2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鼎海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被上诉人澳中财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宇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鼎海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做出“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二份《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经本院委托鉴定,与本院调取的印章样本和澳中财富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不一致，因此认定该二份《借款协议》所加盖的澳中财富公司印章不是真实的，可判定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二份《借款协议》是虚假的”。上述认定明显错误。首先，林永斌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75号案件陈述澳中财富公司的公章并未依法办理备案手续，而且其手上就有两个澳中财富公司公章（详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一枚是林永斌随身携带，一枚在公司使用。另从林永斌曾在向王元钊出具的借据上也使用了本案《借款协议》所加盖的澳中财富公司印章。这些充分说明澳中财富公司不仅仅只有一枚所谓的“真实”印章，而是多枚，也充分说明澳中财富公司未依据公安部颁发的《印章管理办法》进行公章登记备案。因此原审法院仅从印章的不一致推定《借款协议》是虚假的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其次，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二份《借款协议》上不仅加盖有印章，还有林永斌签名及拇指印。不管是澳中财富公司还是原审法院均无法否定“林水斌的签名及拇指印”真实性。正如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所表述内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从事的经营行为代表公司。本案中林永斌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时其是澳中财富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澳中财富公司关于林永斌已辞去公司董事职务，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不能代表澳中财富公司主张，本院认为，林永斌是否向公司辞去董事职务,之后是否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公司内部的经营行为，无法为不特定的第三人所知晓，即便无法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是客观不能，但登记信息对外具有公信力，郭海涛仍有理由基于登记的工商信息确认林永斌是澳中财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至于林永斌所持公章的真伪，发生交易行为时，郭海涛无法判断，因郭海涛有理由相信林永斌是澳中财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即可代表公司，故林永斌所持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担保函及备忘录的效力。澳中财富公司关于林永斌所加盖的公章是其伪造，不能代表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出具时间在2012年4月28日和2012年5月29日，在该时间段根据澳中财富公司在本案当中所提交的《外商投资企业备案申请书》所体现的，林永斌辞去澳中财富公司董事长的时间为2014年9月15日，均客观证实在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林永斌仍系澳中财富公司董事长，结合澳中财富公司系由林永斌在香港注册的联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独资公司，在此情况下福鼎海年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林永斌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中所使用的澳中财富公司公章是真实的，其有权代表澳中财富公司向上诉人借款。二、原审法院以“上海亮新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和2012年4月28日分别向澳中财富公司汇款2000000元和1000000元，在二份《借款协议》出具之前，上海亮新公司已经转账给澳中财富公司3000000元，但2012年4月28日《借款协议》载明借款金额1000000元”为由认定上诉人通过上海亮新公司向澳中财富公司支付3000000元借款不合常理进而认定上诉人缺乏相应债权凭证证明3000000元属借款性质。对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错误。首先，澳中财富公司与上诉人上述两笔借款均通过上海亮新公司进行，而且澳中财富公司与上海亮新公司也存在着经济往来。因此三方之间的款项性质应需通过三方确认才能得以明确。2012年4月28日上海亮新公司仅向澳中财富公司汇款1000000元，因该笔款项已经三方直接认可，因此在2012年4月28日《借款协议》载明当天借款金额仅为1000000元，而上海亮新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向澳中财富公司汇款2000000元，直至2012年5月29日经三方确认，所以才会出现澳中财富公司林永斌在2012年5月29日出具2000000元《借款协议》。上述事实符合上诉人与林永斌及上海亮新公司交易习惯而且不违背常理。其次，在法庭调查过程中，为了佐证上诉人主张并反驳被上诉人已偿还了8100000元辩解，上诉人特申请了证人方某到庭作证，通过该位证人的证言，客观证实被上诉人辩解的已偿还了8100000元款项实系澳中财富公司、林永斌与上海亮新公司、方某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并无关联。三、上诉人认为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近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所列7种情形上看上诉人与澳中财富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不具有该条款所列情形存在，并具有相应的银行流水给予印证。单从资金数量上看，澳中财富公司归还款项远远少于其收取款项数额。原审法院仅仅凭借某些数额上的吻合作出主观认定本案两份《借款协议》是虚假的推断，罔顾事实的否认澳中财富公司及林永斌个人及其关联企业收取大量借入款的事实。从本案诉争数额巨大，在庭审中上诉人不仅提供相应事实举证证实澳中财富公同交付上海亮新公司810万元、福鼎东方石材公司75万元是归还其他借入款的事实面前，且在庭审过程中另一案件原告福鼎市紫晶石业开发有限公司及时向法庭提供“福鼎市紫晶石业开发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告知书》”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本没有进行审慎调查核实义务，仅在休庭半个小时后草率作出驳回诉讼请求判决，根本上违背客观事实、先入为主的判决，且明显存在人为操控本案全案庭审过程的痕迹，上诉人不得不质疑有此发生。首先，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所列情形且二十条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从该条款文字表述看认定案件属虚假诉讼必须要经“查明”，可是本案中庭审后仅仅半个小时就“查明”，是否有“查明”或者根本上没有“查明”。其次，原审法院仅仅凭借主观推断“不符合常理”就匆匆认定两份《借款协议》是虚假的，明显有违正常审判逻辑程序。 澳中财富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借过款。本案涉及两笔款项即上海亮新公司汇入澳中财富公司合计三百万元，该款项是方某作为联邦投资公司股东向子公司澳中财富公司注入的投资款885万元的组成部分，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方某投资款885万元澳中财富公司已全数返还。二、上诉人举证的两份借款协议，答辩人确认是虚假文书且没有实际履行。1、印章虚假。2、该两笔款项是从上海亮新公司汇入澳中财富公司，与上诉人没有关联。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款项通过上海亮新公司汇入澳中财富公司或者上海亮新公司汇入澳中财富公司款项是上诉人的款项，本案借贷款项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基础事实没有发生。3、上诉人诉称所谓三次确认是虚假事实。三、方某在福鼎法院出庭作证的证词是虚假的，证明其通过上海亮新公司和杨晓晴汇入澳中财富公司885万元之外没有再通过上海亮新公司另行汇入澳中财富公司的客观事实，所以方某作证本案的885万元与本案300万元没有关联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撑，方某是上海亮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四、上诉人在上诉状及上诉人的新证据中涉及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75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认为澳中存在多枚印章，本案应以安徽的印章一致，无依据。林永斌确实私刻了澳中财富公司的印章对外担保造成澳中财富公司损失。该案件的假公章与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债权文书印章不是相同印章，从肉眼即可识别判断。原审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认定事实正确，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鼎海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澳中财富公司向福鼎海年公司偿还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00000元自2012年3月23日起算、另1000000元自2012年4月28日起算，均计至法院判决清偿之日止，月利率按1.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3日上海亮新公司向澳中财富公司汇款2000000元。2012年4月28日上海亮新公司向澳中财富公司汇款1000000元。2014年4月25日澳中财富公司向上海亮新公司汇款8100000元，同日澳中财富公司向福鼎东方石材公司汇款750000元。2014年9月17日澳中财富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林永斌为李厚文，2017年2月21日澳中财富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李厚文为李后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澳中财富公司以福鼎海年公司伪造《借款协议》为由，申请对《借款协议》上澳中财富公司印章的同一性及《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为进行印章的对比鉴定，福鼎海年公司提供三份具备鉴定条件的印章样本，其中一份为澳中财富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借款协议(该份借款协议亦涉及民事诉讼尚在审理，无法确认合同效力)，另二份为案外人王元钊与林永斌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澳中财富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澳中财富公司提供了印章对比样本，系其于2016年3月29日在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缴销的印章；本院分别在澳中财富公司登记注册的安徽省合肥市工商局调取了印章样本三份，在澳中财富公司的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合肥市会展中心支行调取了印章样本二份。上述印章样本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45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二份《借款协议》上澳中财富公司的印章与福鼎海年公司提供样本上的印章相一致，与本院调取的印章样本及澳中财富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不一致，本院调取的印章样本与澳中财富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相一致。案涉二份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因不具备形成时间的鉴定条件，无法确认实际的形成时间。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20000元由澳中财富公司先行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福鼎海年公司提供的2012年4月28日借款1000000元的《借款协议》以及2012年5月29日借款2000000元的《借款协议》是否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所调取的印章样本来源于相关法定部门，澳中财富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与法院调取的印章样本相一致，而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二份《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经委托鉴定，与本院调取的印章样本和澳中财富公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不一致，因此认定该二份《借款协议》上所加盖的澳中财富的印章不是真实的，可判定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二份《借款协议》是虚假的。2.关于福鼎海年公司是否实际支付给澳中财富公司3000000元的问题。福鼎海年公司主张其是通过上海亮新公司支付给澳中财富公司3000000元借款，但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汇款凭证体现上海亮新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和2012年4月28日分别向澳中财富公司汇款2000000元和1000000元，在二份《借款协议》出具前，上海亮新公司已经转账给澳中财富公司3000000元，但2012年4月28日《借款协议》载明借款金额仅为1000000元，按常理分析，出借人不会在借款凭证上少写实际已提供的借款金额。因此，福鼎海年公司主张其通过上海亮新公司向澳中财富公司支付3000000元借款不符合常理，上海亮新公司汇给澳中财富公司的3000000元缺乏相应的债权凭证证明属借款性质，不能仅凭福鼎海年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证实其已通过上海亮新公司向澳中财富公司提供3000000元的借款。此外，澳中财富公司提供的澳中财富公司交付给上海亮新公司8100000元、福鼎东方石材公司750000元汇款凭证能证明澳中财富公司与上海亮新公司有其他经济往来，能进一步印证上海亮新公司所汇给澳中财富公司的3000000元属上海亮新公司与澳中财富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受福鼎海年公司委托支付给澳中财富公司的借款。综上所述，借款合同为践行性合同，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应结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情况进行综合判定。福鼎海年公司主张其与澳中财富公司之间存在3000000元借贷关系，但福鼎海年公司所提供的二份《借款协议》均是虚假的；且福鼎海年公司陈述的借款交付过程不符合常理；福鼎海年公司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澳中财富公司之间有存在3000000元的借贷关系，因此不能认定福鼎海年公司与澳中财富公司之间存在3000000元的借款事实，福鼎海年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应依法驳回福鼎海年公司的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40元由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0元由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福鼎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供了本院受理的（2019）闽09民终340号上诉人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澳中财富(合肥)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9）闽09民终341号上诉人福鼎市东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澳中财富(合肥)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9）闽09民终342号上诉人福鼎市精工针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澳中财富(合肥)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9）闽09民终343号上诉人福鼎市紫晶石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澳中财富（合肥）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四案有关涉嫌虚假诉讼的刑事案件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批准逮捕决定书等材料。 本院认为，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人民法院适度强化法院的审判权，主动依据职权对是否属于虚假诉讼进行审查，不仅无碍于司法中立原则，而且有助于司法公信力的树立和维护。一审法院以本案存在虚假诉讼为由驳回福鼎海年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符合法律规定，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40元，由福鼎市海年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潘 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