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刑初2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女，1940年9月27日出生，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系被害人文某1之母。 诉讼代理人文成云，女，1972年7月17日出生，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之女。 被告人李长龙，男，1961年11月15日出生于山东省平度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平度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平度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方叔，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公一刑诉〔2019〕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长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隋蔚、检察员助理张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的诉讼代理人文成云，被告人李长龙及其辩护人许方叔到庭参加诉讼。为补充证据，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长龙与被害人文某1（女，1962年7月生）系夫妻。2018年8月22日晚上9时许，文某1离开家到位于平度市仁兆镇斜庄村李某2家，李长龙因怀疑文某1与李某2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尾随文某1到李某2家外面，文某1与李某2发生完性关系后出门，发现李长龙持手机欲拍照，文某1上前抢夺李长龙的手机，被李长龙推回李某2家院内，二人发生争执并厮打，期间，李长龙将文某1摔倒在地并持拖鞋对其头部等部位进行殴打，后被赶到现场的李某3拉开。李长龙又拽文某1头发回到自己家中，并用扫帚对文某1身上抽打数下。后文某1趟在家中地上直到次日6时许被赶回家中的女儿李某4等人送往医院救治，当日9时许文某1死亡。被告人李长龙在医院被公安人员抓获。经法医鉴定，文某1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广泛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死亡。 为证明其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李长龙，出示了物证拖鞋、扫帚等；宣读了发破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李某2、李某3等的证言；被告人李长龙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长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要求被告人李长龙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016340元、丧葬费47176元、医疗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408元，共计1095924元。并提供了胡某的身份证明。 被告人李长龙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无异议，认罪。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李长龙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李长龙主观恶性小，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家属的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长龙与被害人文某1系夫妻。2018年8月22日21时许，文某1离家到平度市仁兆镇斜庄村李某2家，二人发生了性关系。李长龙遂尾并守候在外，文某1离开时发现李长龙持手机欲拍照，遂上前抢夺，二人在李某2家院内发生争执、厮打。期间，李长龙将文某1摔倒在地并持拖鞋击打其头部等处，被赶到现场的李某3劝开。后李长龙拽文某1头发回到自己家中，用扫帚抽打文某1身体数下，致文趟倒在地。次日6时许，文某1被他人送往医院救治，9时许死亡。李长龙在医院被公安人员抓获。经法医鉴定，文某1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广泛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文某1的子女李某4、李某8放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被告人李长龙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李长龙从轻处罚。 还查明，因被告人李长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34098.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李某4证实，其系李长龙之女。2018年8月22日22时31分，其父李长龙打电话说母亲文某1今晚去李某2家来，其让母亲接电话，父亲说母亲装死不接电话，并说他打了母亲。次日6时许，其和二姨赶到家，看到母亲面朝上头朝西躺在西间的地上，脸部及嘴部都发肿发青，叫了几声她不答应。其问父亲为什么让母亲躺在地上，他不说话。其把六叔叫来后，将母亲送到医院，9时许，母亲抢救无效死亡了。 （2）李某2证实，其和李长龙是堂兄弟。其和李长龙的老婆（文某1）有不正当性关系二三年，都是她到其家里去。2018年8月22日晚8、9时许，李长龙老婆到其家，二人在厨房发生了性关系。李长龙老婆往外走时，见李长龙在门外等着。李长龙老婆就往里跑，李长龙追进来把他老婆摁在天井地上，骑在他老婆身上脱下拖鞋没头没脑地朝他老婆头上、脸上、身上打，李长龙老婆一直吆喝打死了、打死了。其劝李长龙别打，李长龙说“您俩做这些肮脏人营生”之类的话，其就去街门外了。村书记李某7在其家街门口站着，李某7说大晚上的别吆喝了丢人，等他醒酒了你再回去。后其给弟弟李某3打电话说李长龙在其家院里打他老婆，让他来看看。李某3来后把李长龙拉开，李长龙就撕着他老婆的头发回家。 （3）李某3证实，2018年8月22日22时许，李某2打电话说李长龙在他家打媳妇。其到李某2家看到李长龙的媳妇躺在厨房门南面地上，李长龙骑在他媳妇身上用拖鞋打她的脸，其过去拉李长龙的胳膊，李长龙还继续打。其从后面掐着李长龙的脖子往外推，李长龙用手揪着他媳妇的头发回家了。他们结婚30多年了，经常闹矛盾打仗。 （4）文某2证实，2018年8月22日23时许，文某1的女儿李某4打电话说她父亲把母亲打了。次日4时许，李某4开车拉着其到平度市仁兆镇斜庄村她家。其进门后看到文某1面朝上头朝东躺在地上，脸部及嘴部发肿发青，喊她几声没动静。后李某4开车把文某1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了。 （5）李某5证实，2018年8月23日6时许，李长龙和文某1的女儿李某4到其家说她父亲把她母亲打的挺厉害，让其过去看看。其到后看到文某1躺在西间地上，脸部及嘴部发青发肿，喊她也不答应，李某4就送文某1去了医院。9时许，李某4打电话说文某1经抢救无效死了。 （6）李某6证实，2018年8月22日22时许，其听到李某2家那条街有吵吵的，后看到弟弟李长龙抓着文某1的胳膊从西往东出来，文某1不愿让他拉着，李长龙一直把她拉到家中。 （7）李某7证实，2018年8月22日21时许，其走到李某2家附近听到一个女人在哭，李长龙在李某2家院子中间坐着对李某2说：我叫你哥哥，你怎么能跟你弟妹发生关系。后其回家了。 （8）禚建家证实，其系平度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生。2018年8月23日6时许，文某1被抬到急诊室，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头面部肿胀，双瞳孔反应迟钝。CT检查显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后被转到平度市人民医院。 （9）崔某证实，其系平度市人民医院医生。2018年8月23日8时许，来了一个叫文某1的女病人，深昏迷，头面部青紫肿胀，双瞳孔散大。 2.勘验、检查、扣押、辨认笔录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的平某（刑）勘[2018]755号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现场一位于平度市仁兆镇斜庄村李某2家，正屋房门南侧50cm处地面上有20×10cm范围的点状血迹区域。现场二位于平度市仁兆镇斜庄村李长龙家，东卧室背侧靠东墙处有一扫帚。 （2）扣押清单证实，平度市公安局依法扣押李长龙的蓝色塑料拖鞋1双。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长龙殴打文某1的地点李某2、李长龙家进行了辨认、指认。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的（平）公（刑）鉴（尸）字[2018]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根据法医检验所见，死者文某1双额叶、左侧颞顶叶广泛性硬膜下血肿，左侧颅后窝处硬膜下血肿，双额叶、右颞枕叶、小脑底部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顶叶见少许脑挫伤，结合影像片所示，脑室受压变形，脑疝形成，分析头面部外伤致广泛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是其死亡原因。死者文某1头面部淤血肿胀，躯干及四肢多处片状皮下出血；解剖见顶枕部头皮下出血，右侧颞肌出血，广泛性硬膜下血肿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肋弓处肌肉出血，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符合钝性外力多次作用所致。鉴定意见：死者文某1符合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广泛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死亡。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青）公（刑）鉴（物）字[2018]349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文某1右手指甲拭子检出DNA，为李长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63×1017；送检位于李某2家房门外侧地面上的血迹检为人血迹，为文某1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46×1019；送检文某1双乳拭子检出的DNA，为文某1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46×1019；送检文某1阴道拭子、文某1肛门拭子未检出人精斑；送检位于李长龙家活动间靠东墙处地面上扫帚、李长龙所穿拖鞋、文某1左手指甲拭子、李某2阴茎拭子未检出人DNA；李长龙、文某1是李某4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3.70×1012。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8月23日，经检查发现李长龙右面部皮肤划伤2处，分别长0.8cm、2cm，已结痴；上唇右侧皮肤划伤1处，长0.8cm，已结痴；左耳垂皮肤划伤1处，长0.6cm，已结痴；颈部右侧近锁骨处条状划伤2处，分别长2cm、8cm，均已结痴；前胸部及腹部见大量散在点状皮肤划伤，长者为5cm，均已结痴；后背部见多条点状皮肤划伤，长者为2.5cm，已结痴；左上臂远端外侧5×4cm范围内有点片状皮肤擦伤；左前臂近端后外侧皮肤擦伤一处，为3×1.5cm，已结痴；左肘内侧皮肤擦伤2处，分别为2.5×2cm、1.5×1cm，均已结痴；双膝部见多处小片状皮肤擦伤，大者为2×1.5cm，均已结痴，余体表未见损伤。在检查过程中拍摄照片18张。 4.物证 当庭出示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李长龙处提取的蓝色塑料拖鞋、扫帚，经李长龙当庭辨认，确认该拖鞋、扫帚就是其殴打文某1的作案工具。 5.书证 （1）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2018年8月23日6时许，李某4报警称：8月22日22时许，其母亲文某1被父亲李长龙打伤，次日文某1经平度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同日平度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3日9时许，民警在平度市人民医院将李长龙抓获，李长龙到案后对用拖鞋将文某1殴打致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长龙及被害人文某1的身份情况。 （3）门诊病历及影像诊断报告证实，文某1急诊就医的情况。 （4）谅解书证实，被害人的子女李某4、李某1被告人李长龙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李长龙从轻处罚。 6.视听资料 讯问录像、指认现场录像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讯问被告人李长龙的情况及被告人李长龙指认现场的情况。 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李长龙供述，2018年8月22日22时许，其听到自家西门响，就趴在炕西侧窗户看到妻子文某1进了其西侧的胡同，一二分钟后从胡同回来了。过了一会后，其听到西门又响了，其从西窗上往外看，发现文某1关上门又往西侧的胡同去了，其穿上短裤，光着上身，穿着拖鞋跟着出去了。其在后面看到文某1进了李某2家，其跟着到了李某2家街门口，发现他家街门开着，刚进街门里面的过道，就听到李某2家小狗叫，吓得其连忙出来往回走到大街的一个黑影里藏了起来。一会其看到李某2家街门关了，其就绕到李某2家屋后，没听到什么。其调头回到李某2家街门口东侧，在边下的黑影里蹲着，并拿着手机打开照相功能。一会，李某2家的街门慢慢开了，是文某1开的门，其拿着手机冲了过去，拥着她进了李某2家天井，文某1看其拿着手机，也抓住其手。进了天井后，其看到李某2在他家东侧的厨房里站着穿裤子，对李某2吆喝“这还没穿上裤子”。这时，文某1开始撕把，夺其手里的手机，被其一下摔倒在地，用膝盖压在她身上，她又咬我膝盖，其拿起脚上的拖鞋朝她脸上、头上打了一会，李某3把我俩拉开，让我俩回家。出街门后文某1不想走，其就挣着她的手把她拉回家。回家后，其坐在饭桌旁喝水，文某1蹲坐其眼前，一直说让其饶了她以后再不敢了，其还问她去了李某2家多少次，她说就5次。其起身想倒点水喝，把身后扫帚绊倒了，其顺手拿起来。文某1以为其又要打她，起身把扫帚夺过来，朝其右胳膊打了一下。其从她手里把扫帚夺过来，朝她大腿上打了两下。后文某1躺在地上，嘴里一直嗯嗯，其把她从正屋门口一直拖到西侧的房间门口，其扶着她头坐起来，她接着歪倒了，头还碰到了房间门框，她一直不起躺在地上。晚上10时30分许，其给女儿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女儿让文某1接电话，其把电话放在文某1旁边，她嗯嗯两声也不接。文某1一直在地上躺到了次日5点半左右。女儿从临沂回来后，其等一起把她拉到医院，后公安人员把其带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长龙因其妻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采取持塑料拖鞋、扫帚击打头面部的手段，致其妻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长龙犯故意伤害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李长龙的行为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李长龙持拖鞋、扫帚击打被害人头面部，其主观上有伤害的故意，客观上实施连续殴打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所提李长龙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在案证据证实李长龙没有主动投案的意愿，李长龙系被公安机关抓获，不具有自首情节。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但李长龙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所提本案系由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李长龙主观恶性小，认罪态度较好，并取得家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量刑时酌情考虑。李长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造成的丧葬费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按照法定标准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畴，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被告人李长龙的犯罪性质、社会危害性、犯罪手段、认罪态度及案发起因、取得部分谅解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长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2033年8月22日止。） 二、被告人李长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4098.5元。 三、随案移送的罪证物品拖鞋、扫帚，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任道亮 审判员  谭士海 审判员  贾世炜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科 书记员赵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