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车站路中段17号。主要负责人：许廷永，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龙，该公司法务专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文娜，女，198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彬，河南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孟文娜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民申7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郁龙，被申诉人孟文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19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文娜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孟文娜承担。事实与理由：1、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与孟文娜之间的保险合同是依据保险法第十一条、十二条规定订立的商业保险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保险合同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条款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2、被保险人晏三坤从事货物运输，但孟文娜在投保时写的晏三坤的职业是农民，属于不如实告知。保险公司拒绝赔付合理合法。3、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对保险责任的约定在保险合同中以黑体字的方式作出醒目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注意，孟文娜也在保险提示书和个人投保单中亲笔签名确认，其已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原判认定其未尽到说明、告知义务错误。4、案涉车辆系营运车辆且晏三坤在事故发生时并非是车上人员，根据保险合同中约定，不符合100万保额的范围之内，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晏三坤作为行人，自行下车到高速公路上，属于实施了危害交通安全的行为，符合保险公司应予免责的事由。孟文娜答辩称，1、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以孟文娜在投保过程中没有如实告知，认为不应理赔，其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保险业务员孟宁宁与孟文娜系堂姊妹关系，其对晏三坤所从事的职业及身份是明知的，并且相关内容是保险业务员孟宁宁填写的，不能以未如实告知作为免责事由。2、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当如实告知投保方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限制条款的，应向投保人作明确的说明或特别的解释。本案中，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仅以投保提示书及投保单中投保人的签名证明其进行了必要的提示或说明，并不能充分体现其对合同中关于责任条款的约定履行了特别的解释和说明义务，其主张不能成立。3、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是营运车辆。且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没有向孟文娜就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限制条款及加重责任条款向孟文娜提示或明确说明。该合同的免责、限制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判认定应当按照该保险合同约定，支付孟文娜保险金100万元适当。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孟文娜向沈丘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支付孟文娜保险金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承担。沈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6月29日，孟文娜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签订投保单，投保该公司的安行宝两全保险，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向孟文娜出具了个人人身保险单。保险单显示投保人为孟文娜，被保险人为晏三坤，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比例）孟文娜（100.00%），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保险期间自2016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46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保险金额为：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还载明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详见条款，特别约定空白。保单显示打印日期为2016年7月3日。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第2.3保险责任的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部分约定“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孟文娜是通过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业务员暨堂姐孟宁宁购买案涉保险。投保时采用的是电子签单模式，由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人员协助投保人在电脑（平板）上的投保提示书单、投保单等文件上签字后再生成正式文本，之后交付投保人。孟文娜交付第1期的保险费1672元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向孟文娜交付了正式保险合同文本，但理应由作为投保人的孟文娜签收后再交付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收执的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仍在孟文娜持有的合同文本中，没有保险代理人及投保人签字。2016年11月13日8时55分许，大雾，在大广高速1768Km＋200m处（东半幅）处，冯胜苍驾驶冀Ｊ×××××/冀JM386挂，朱国栓驾驶豫Ａ×××××乘坐被保险人晏三坤遇豫冀省界大雾封道停车等候放行时，豫Ａ×××××车厢被因发生交通事故从冀Ｊ×××××/冀JQW49挂车辆上掉落的车载货物砸到，朱国栓和晏三坤下车查看情况后返回途中，李茂国驾驶的津Ａ×××××/津BP862挂与豫Ａ×××××相撞，晏三坤被夹在冀Ｊ×××××/冀JM386挂和豫Ａ×××××之间，随后王会驾驶辽Ｐ×××××与津Ａ×××××/津BP862挂再次相撞，造成晏三坤死亡。事故发生后，孟文娜向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申请理赔未果，提起诉讼。沈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孟文娜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孟文娜已按合同约定向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缴纳了相应保险费，那么被保险人晏三坤遭受交通事故身亡后，孟文娜作为受益人，有权要求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赔付义务。保险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晏三坤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清楚，争议焦点是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是否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限责条款及加重投保人责任条款的相关内容作出了提示，免责条款、限责条款及加重投保人责任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具体到本案而言，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2.3条将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的交通工具限定为非营运机动车，缩小了常人对交通工具的理解范围，同时将交通事故人员伤亡时限定为车上，缩小了人们对驾驶或乘坐交通工具伤亡的理解范围，应属限责条款。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就保险条款中的限责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孟文娜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以使投保人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自愿投保。如果未明确说明，则该限责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孟文娜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是由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内容繁多，非常人所能了解，并且采用的是电子签单模式，孟文娜只是在电脑屏幕上按照保险代理人的指点在相关位置签字，对繁多的条款内容不可能一一细看研读。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向孟文娜交付书面正式合同文本后，没有要求孟文娜在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上签名并取走回执，进一步说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对合同中关于责任条款的约定履行了特别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故该合同中限责、免责条款对孟文娜不产生法律效力。众所周知，保险业务的拓展多是通过亲朋熟人进行的，本案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业务员孟宁宁与投保人孟文娜系堂姊妹关系，但非直系亲属，其向孟文娜推销安行宝两全保险时对孟文娜支付被保险人晏三坤的所从事的职业及身份是明知的。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放任业务员通过亲朋关系拓展业务，现以业务员为双重身份的竟合为由来免除自己向投保人就免责、限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无法支持。以孟文娜隐瞒被保险人职业身份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事故发生时晏三坤乘坐豫Ａ×××××车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下车查看情况时被后车连环事故挤压死亡，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路上行人，应为豫Ａ×××××车上人员。综上，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辩称被保险人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责任免除事项不应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孟文娜要求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赔付保险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当根据安行宝两全保险的保险合同约定，按照该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赔付孟文娜交通工具意外事故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2018)豫16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孟文娜赔付保险金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不服，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孟文娜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孟文娜已按合同约定向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缴纳了相应保险费，那么在晏三坤遭受交通事故身亡后，孟文娜作为受益人，有权要求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赔付义务。晏三坤为事故车辆豫Ａ×××××车上人员，系发生交通事故意外身亡，孟文娜所投保的安行宝两全保险，关于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约定条款中将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的交通工具限定为非营运机动车并限定被保人在交通工具上发生意外，缩小了常人对交通工具、交通事故的理解范围，应属限责条款，对该条款的约定，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庭审中，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孟文娜尽到了特别说明及明确告知的义务，故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赔付1000000元保险理赔金的上诉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2018)豫16民终19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太平洋人寿周口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案涉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意，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案涉的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当根据双方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原判认定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承担责任的条款为“交通工具意外事故保险金或交通事故意外全残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路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者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未满75周岁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即100万元赔付。该条款规定了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范围、金额，系保险责任条款而非限制责任条款。该条款适用的条件是事故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且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在车上。本案中事故车辆属于物流公司，是营运车辆，且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晏三坤没有在车上，因此不符合上述条款适用的情形。原判认定该条款属于限制责任条款，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尽到说明、告知义务而适用该条款确定保险公司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合同中还约定：“交通工具意外事故保险金或交通事故意外全残保险金：若被保险人遭遇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之日起180日内以这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事故或全残”，未满75周岁按基本保险金额即10万元赔付。本案中，晏三坤因交通事故被撞身亡，符合该条款适用的情形。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主张晏三坤在事故发生时在高速公路上，有违反交通安全的行为应当免责，但晏三坤是因为案涉的车辆发生碰撞事故在先，下车查看、处理事故时被侧面来的车所撞，其不具有违反交通安全行驶的故意，不是违反交通安全行驶的行为，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主张孟文娜对于其丈夫晏三坤系专职司机的职业未作如实告知，应当免责的理由，因为案涉保险合同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保险员是孟文娜的表姐，对于孟文娜丈夫的职业应为明知，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主张未如实告知职业免责的主张不成立。故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1946号民事判决和沈丘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孟文娜赔付保险金10万元。三、驳回孟文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孟文娜承担6210元，保险公司承担690元；二审诉讼费13800元，由孟文娜承担12420元，保险公司承担1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