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11民初694号 原告：戴翼，女，1996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凌峰，男，1980年9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受无锡市滨湖区华庄街道雅居乐片区社区筹备组的推荐。 被告：无锡蜜糖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MA1Q1AHG4W，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蠡湖大道2009号A9-2栋201-1。 法定代表人：孙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磊，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翼与被告无锡蜜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糖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凌峰，被告蜜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蜜糖公司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拖欠未付的工资155323元；3.判令蜜糖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363572元；4.确认双方于2018年9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蜜糖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271.5元；5.判令蜜糖公司支付劳动仲裁律师费、调查取证及证据保全产生的费用共计25220元。事实和理由：其于2017年10月底通过面试进入蜜糖公司工作，自11月5日起以“小耳朵”为艺名，在全民直播平台从事网络直播工作。蜜糖公司通过制定和调整企业规章制度，组建公司管理团队并通过微信聊天群“蜜糖传媒通知群”发布工作安排、管理制度变更、违纪处罚、业绩统计和考核结果等内容，对其工作和日常行为进行严格管理。2018年3月27日，其由于身处劳动关系的弱势地位且主要经济来源遭控制，被迫在监视下与蜜糖公司签订了《演艺经纪合同书》。《演艺经纪合同书》签订后，蜜糖公司继续按原业绩考核方案计算发放薪酬，转账附言明确写明系工资，《演艺经纪合同》未实际履行，仅是掩盖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工具。其入职后，蜜糖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每月薪酬，自2018年5月起，蜜糖公司以直播平台未支付合作款项为由，停止发放每月底薪和应得提成，多次催讨无果，导致其从2018年9月起停止直播工作，蜜糖公司至今欠薪155323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蜜糖公司辩称，一、从人身依附性及接受工作方式来看，蜜糖公司与戴翼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合作代理、委托、合作关系。蜜糖公司与戴翼签订《演艺经纪合同书》，明确系合作关系。全民直播平台、蜜糖公司与主播之间签订《主播合同（娱乐）EB》，三方也是合作关系。二、从利益分配方式上来看，并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经纪合同约定收益分配为双方各50%，并且乙方账户也有可能作为接收利益的账户，不同于劳动关系中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三、因其主播行业的特殊性，全民直播平台和蜜糖公司依照签订的合作合同对主播权利义务及直播时间等做出限制是符合主播行业惯例的。合作中约定双方的责任，只是为了合作实现利益最大化，确保双方直播合作的顺利进行，基于蜜糖公司的演艺经纪行为衍生出的管理行为，并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公司对员工进行管理。四、关于《演艺经纪合同》第五条劳动报酬的约定，此条款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保底工资，而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为了实现双方的利益最大化，所以蜜糖公司做出承诺，戴翼在完成自己合作约定的工作量的情况下，为了保证合作正常进行，所以由蜜糖公司进行补足，也符合直播业的行业惯例与特性。双方之间并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本质要件，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作关系。蜜糖公司并不欠戴翼工资，戴翼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成立。戴翼主张的第二项请求实际是合作应得的利润分配，数额无异议，因合作的第三方上海脉淼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脉淼公司）即全民直播平台至今未支付相应的合作费用，故蜜糖公司至今无法支付戴翼相应的合作利润，系付款条件未成就。戴翼系主动离开公司，目前与蜜糖公司还属于合作关系，并未解除合作关系，未收到解除合作的书面意思表示，故第三、四、五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0月左右，戴翼与蜜糖公司就戴翼从事主播业务进行了协商，戴翼在蜜糖公司进行了舞动等项目的培训。11月4日，戴翼正式以“小耳朵”的艺名在全民直播平台进行互联网直播演艺。 2017年12月1日，甲方脉淼公司、乙方蜜糖公司、丙方（详见附件一清单）签订主播合同（娱乐）EB，载明：甲方为知名的直播平台，乙方为丙方的独家经纪代理公司，丙方为知名主播，丙方愿意与甲方进行深度合作，在甲方指定的在线直播平台全民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演艺，各方经友好协商，自愿签订合作条款。载明：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各方即成立平等的合作关系，合同期间丙方在甲方运营的全民直播直播平台进行直播。19名主播（未含戴翼）作为丙方进行签约，签约直播清单载明信息如需要更新，则更新版本由甲、乙盖章确认，同时标明相应日期。互联网直播演艺是指主播在现场表演时通过互联网平台及实时直播以供观众消费、观赏的演艺形式。丙方每月在全民直播平台直播过程中，其直播房间同时在线人数均值达到附件一人次的累计总时长；丙方应全力配合甲方安排的直播时间，并按照附件清单中所列直播管理规定、完成直播任务。合同生效之日起各方即成立平等的合作关系。合同履行期为三年，自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止。乙方、丙方在按照合同的要求完全履行其义务且没有给甲方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甲方应按照本合同附件一及附件二的约定向乙方支付费用。甲方将相应款项支付至乙方即视为完成了对丙方的支付义务。乙方应当在甲方支付每笔费用前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合法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与丙方之间的费用支付与甲方无关。乙方及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亲自履行义务，丙方应保证勤勉履行义务，乙方应当督促丙方约束其在甲方平台的直播行为。孙宇向全民直播直播平台承诺全力配合平台安排的直播时间和直播纪律要求。 2018年3月27日，甲方蜜糖公司与乙方戴翼(网络推广艺名：小耳朵)签订《演艺经纪合同书》，载明：一、基于甲方具有优质的文化传媒、演艺资源，乙方具有专业的演艺知识和相适应的演艺技能，双方签订本合同……二、甲乙双方的合作内容。甲方具有独家性、排他性为乙方进行但不限于以下经纪活动：互联网演艺、平台演艺、线下活动、商务经济、主播周边、法律事务。1、甲方对乙方经纪行为的独家性和排他性。1.1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乙方从事演艺事业的独家及唯一联系人，在合同期内乙方的演艺经纪业务由甲方独家办理。1.2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甲方独家提供演艺服务。……三、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1.1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甲方具有独家、排他性为乙方接洽、安排、策划演艺活动，甲方有权全权代表乙方与第三方签订演艺活动相关的合约，乙方应遵照合约内容执行。1.2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获取乙方的演艺活动所得。……1.5甲方有权根据需要对乙方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表演、形体形象进行专业培训和其他各种训练。……2.1乙方有权按本合同约定获得报酬和分配演艺收入。……2.3乙方对甲方安排的演艺工作享有知情权，有权参与形象策划。……2.5乙方全面服从甲方对其演艺事业的安排，按照甲方安排以专业、守时、敬业的工作态度，积极完成各项演艺及商业活动工作，并积极配合甲方发起的各类活动。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更改或放弃任何甲方与第三方为乙方安排或接洽的演艺事项及实施细则。2.6遵守甲方与其他公司、私人或团体所订立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演艺合约、协议。……四、知识产权及人身权。1、甲方享有合作期间乙方演艺所形成的录音录像制品的著作权。……五、报酬方式。1、乙方以获得保底收入及参与利益分配获得报酬。2、在合同期内，乙方每月工作天数不少于22天，每天有效工作时间不低于8小时（若有效工作时间少于3小时则不计入当月工作天数），在乙方符合上述工作要求时，甲方承诺乙方的保底收入为人民币8000元，若乙方通过收益分配达不到约定的保底收入时，由甲方负责补足。3、保底收入支付日为次月底，未满一个月按每天计算。六、收益分配。1、甲方为乙方经纪互联网演艺活动，通过乙方的演艺事业所获得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虚拟物品收益、平台签约收益、比赛奖金等，在扣缴相应税费及直播平台应当分配的收益后，按甲方占50%、乙方占50%的比例分配。2、甲乙双方合作期间，通过乙方演艺事业所得的收益在进入甲方账户、甲方关联账户或乙方账户后，应由甲方或乙方在收到上述收益后五个工作日内体现并按甲方占50%、乙方占50%的比例分配返还给对方。3、由甲方为乙方安排的其他线下演艺、商务经纪、直播广告、商业代言、主播周边等演艺活动，乙方全部委托甲方代为收取相关酬劳，在扣除合作事项的演艺成本后由双方根据演艺项目商定分配比例。七、合同期限。1、本合同的合作期限为5年，即自2018年3月27日至2023年3月26日。……十五、其他约定。2、经乙方阅读的甲方公司管理规定及甲乙双方合作实施细则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合同附件和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戴翼进行直播约6小时/日,开播时间不固定，主要集中在晚上和上午黄金时段。蜜糖公司提供统一食宿，提供包括直播设备在内的直播场地，直播过程主播自主进行才艺展示和即兴聊天，蜜糖公司安排艺人总监进行指导和管理，直播后安排歌舞类培训。2018年开始采用“钉钉软件”考勤。蜜糖公司主要通过“蜜糖传媒通知群”发布主播每日直播时间统计表、考勤、请假、直播时间、培训、日常管理、罚扣款等内容。 蜜糖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戴翼支付了部分收益，另通过孙宇、财务林龙的微信转账，通过林龙的银行卡转账支付，数个月份转账附言为工资。林龙通过微信向戴翼发送和核对工资条，记载内容包含保底工资、基础底薪、礼物、罚款、工作天数、正常天数、上班迟到、上播迟到、请假天数、旷工天数、税金、拍摄费用、电费、实际工资。蜜糖公司提供的收益表，基础底薪表述为“业绩奖励”。总流水（星光）小于5万，蜜糖公司补足至保底收入8000元；总流水5万元至20万元，则收益为3000元+流水×48%×60%；总流水大于20万元，则收益为6000元+流水×48%×70%。上述收益戴翼需承担6%的营业税，并扣除罚款、费用即实际收益。 2018年8月25日起，戴翼未在全民直播平台进行直播。蜜糖公司已向戴翼全额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的应得收益。2018年10月23日，戴翼通过微信询问公司财务林龙“全民现在还欠我多少啊？”，林龙回复“155323”。从蜜糖公司提供的账户交易明显显示，2017年11月1日，脉淼公司已向蜜糖公司支付主播时常费、礼物费。2018年8月30日，脉淼公司向蜜糖公司转账137643元，用途为星秀主播小耳朵2018年5月礼物费。2018年11月16日，脉淼公司向蜜糖公司转账25000元，用途为主播6月礼物费（部分）。 2018年11月23日，戴翼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争议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蜜糖公司2017年11月1曰至2018年8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蜜糖公司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尚欠工资155323元；要求蜜糖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63572元；要求蜜糖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271.5元；要求蜜糖公司支付调查取证及证据保全产生的各项费用5220元。蜜糖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向仲裁委员会提出终止审理本案的书面申请后，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戴翼与蜜糖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的仲裁活动。 争议焦点：戴翼与蜜糖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合意，由劳动者一方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一方给付报酬所形成的具有经济、人身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 从双方合意而言，基于蜜糖公司具有优质资源，戴翼具有演艺技能，双方具有合作共赢的目的，而非仅仅戴翼为了蜜糖公司利益而付出劳务，双方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双方成立平等的合作关系。 从《演艺经纪合同书》内容来看，双方的合作内容：蜜糖公司具有独家性、排他性为戴翼进行互联网演艺、平台演艺、线下活动、商务经济、主播周边、法律事务等经纪活动。蜜糖公司根据需要对戴翼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表演、形体形象进行专业培训和其他各种训练。此外，双方还就知识产权、报酬方式、直播收益分配、合同权利转让、违约责任等做出了约定。由此可见，该合同具有经纪合同、委托合同等的特征，并不具有劳动合同的主要特征。 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无明显的劳动关系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特征。 1．从劳动关系人格从属性角度看，蜜糖公司对戴翼的管理，实质是由演艺经纪关系衍生出来的管理行为，是基于演艺行为的管理权，不是劳动关系的管理行为。戴翼在直播过程中有非常大的自由度和个人空间（即兴发挥），可以自主决定直播内容、形式，直播过程是戴翼个人演艺才能的展示，也是自由意志的表现；另外，戴翼的直播时间有一定自由度，只需保证网络直播时间达到即可等，所以双方的从属性关系不明显；蜜糖公司对演艺内容的培训、直播中的现场提示、以及黄金时间上播等要求，以及对生活工作的一些限制性要求，是由演艺经纪关系衍生出来的管理行为，是为促成双方合作利益的最大化。 2．从经济从属性角度看，双方约定戴翼以获得保底收入和参与利益分配获得报酬。利益来源于戴翼直播后客人的直接“打赏”，并非蜜糖公司接到任务后分派给戴翼，再由客人把钱支付给蜜糖公司成交的，而是戴翼与网络客人之间直接成交，戴翼越受欢迎，其收益越大，故戴翼收益的多少完全由其个人掌握，戴翼、蜜糖公司均是依据“打赏”收益，并且对各自分享的收益负担6%的增值税，双方更多体现合作共赢的民事合作关系特征。据此，戴翼与蜜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具备经济从属性特征。 综上，本院认为戴翼与蜜糖公司之间系基于戴翼开展演艺活动、蜜糖公司提供经纪服务等民事活动的权利义务约定，并非基于劳动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本院对戴翼要求确认与蜜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戴翼基于劳动关系成立而提出要求蜜糖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承担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用等请求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戴翼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戴翼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 审 判 长  周小娇 审 判 员  李正晖 人民陪审员  张啸华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争妍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