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宾杰，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东，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悦昌盛织造厂，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张以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区丽容，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兆彬，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宾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悦昌盛织造厂（以下简称悦昌盛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宾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悦昌盛厂赔偿陈宾杰原材料的损失50328.58元，以及判令悦昌盛厂赔偿因加工导致的经济损失13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悦昌盛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明显错误。认定悦昌盛厂留存了多少货物数量，关键是要以悦昌盛厂在2016年8月9日和2017年4月22日的确认作为审查的依据。可是，一审法院却以悦昌盛厂在2019年1月10日庭后提交的《目前库存数量》作为判定的依据，且不说数量差距悬殊，首要的关键在于必须核查客观的时间节点。针对这一简单的事实，悦昌盛厂存在明显不真实的陈述，且明显自相矛盾。首先，陈宾杰在一审提起反诉时，第一项反诉请求即为“判令悦昌盛厂立即向陈宾杰返还加工原材料（价值50328.58元）”，但是，在庭审过程中，悦昌盛厂竟陈述不存在原材料了，一审法院向陈宾杰释明是否需要变更反诉请求。鉴于该情况，陈宾杰才在庭审过程中变更第一项反诉请求为“悦昌盛厂赔偿陈宾杰加工原材料的损失50328.58元”。其次，核查本案真实的库存数量，关键是要以悦昌盛厂通过其传真号码86836238（该传真号码是悦昌盛厂一直使用且实名备案登记的），分别于2016年8月9日确认的“7月库存”《彬盛7月份原料明细》以及2017年4月22日《TO:彬盛布行》确认库存作为判定的基础。需要特别指出的时是，一审法院除了未对传真号码86836238这一关键的事实予以查清核实之外，还未对2016年8月9日确认的“7月库存”《彬盛7月份原料明细》这一关键事实证据予以分析认定。第三，在时隔长达600多天之后，悦昌盛厂竟作出了极不真实且自相矛盾的陈述，这明显是不利于一审法院查清本案的事实的，从而使得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理应全面、客观地审核本案证据，但由于没有查明上述案件的基本事实，从而导致在分析判断时作出了不正确的结论。二、本案中，悦昌盛厂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陈述的现存数量，是严重与其在2016年8月9日和2017年4月22日的自认相违背的，悦昌盛厂行为极其不诚信。（一）在加工过程中，由于在16-G7196缸号中，悦昌盛厂不按行业标准织缩标准7.5%计算，而以5%标准计算；同时，在H1607-186缸号中，存在纬与生产工艺相差3纬的问题等，导致悦昌盛厂在实际统计库存数量时出现偏差。事实上，被克扣在悦昌盛厂的案涉一大批加工原材料包括的型号、重量（kg），单价（元/kg）和价值具体如下：序号型号重量悦昌盛厂确认的重量单价价值1兴隆450/40白加捻383.8299.811.64452.08210S/40TR竹节1679.51646.51525192.5321S+40DTR7404411611840421S+70TR220144173740516S+40竹节319319165104悦昌盛厂拒不返还加工原材料合计50328.58元。陈宾杰在2017年4月20日向悦昌盛厂发送传真《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明确提出库存的实际数量计算的根据以及加工生产存在的质量问题，悦昌盛厂针对陈宾杰提出的问题于2017年4月22日通过传真号码86836238作出了一一的回应。（二）陈宾杰通过以下数据具体分析悦昌盛厂加工生产的胚布米数与纬纱用量之间的具体关系。现陈宾杰根据行业标准，全面结合本案证据，对悦昌盛厂在2016年8月9日和2017年4月22日确认的库存事实评析如下表：品种缸号浆纱米数胚布米数纬纱品种胚布用量（Kg/米）计划用量726916-G7196243002306321/40TR0.0328175721/70TR0.102862372胚布每米用量根据彬盛布行给织布厂的织造工艺并按纺织行业的计算公式计算出来，公式如下：胚布每米纬纱用量（Kg/米）：583.1/纱支*（扣幅+12CM）*纬密/2.54/1000/100021/40TR折算19.74支,21/70TR折算18.89支（支为英制单位，表示纱线的粗细）21/40TR的理论用量=583.1/19.74*（186+12）*57/2.54/1000/1000*23063米*0.25（胚布数量）=757Kg21/70TR的理论用量=583.1/18.89*（186+12）*57/2.54/1000/1000*23063米*0.75（胚布数量）=2372Kg注：公式中的0.25,0.75这个系数是根据彬盛布行的织造工艺单上面两个纬纱的比例而得出，21/40跟21/70比例是1比3品种缸号浆纱米数胚布米数纬纱品种胚布用量（Kg/米）计划用量1037H1607-18679007254.5450/40白捻0.13396510/40TR竹0.05192377450/40折算11.36支，10/40TR折算9.7支450/40TR的理论用量=583.1/11.36*（183+12）*45/2.54/1000/1000*7254.5米*0.75（胚布数量）=965Kg10/40TR的理论用量=583.1/9.4*（183+12）*45/2.54/1000/1000*7254.5米*0.25（胚布数量）=377Kg注：公式中的0.25,0.75这个系数是根据彬盛布行的织造工艺单上面两个纬纱的比例而得出，45/40跟10/40比例是3比1品种缸号浆纱米数胚布米数纬纱品种胚布用量（Kg/米）计划用量00816J102234950457721/40TR0.0578327016/40TR竹0.0748535021/40TR折算19.74支,16/40TR折算15.25支（支为英制单位，表示纱线的粗细）21/40TR的理论用量=583.1/19.74*（187+12）*51/2.54/1000/1000*4577米*0.5（胚布数量）=270Kg16/40TR的理论用量=583.1/15.25*（187+12）*51/2.54/1000/1000*4577米*0.5（胚布数量）=350Kg注：公式中的0.5,0.5这个系数是根据彬盛布行的织造工艺单上面两个纬纱的比例而得出，21/40跟16/40比例是1比1根据以上的数据可以得出品种布行送货数（Kg）理论用量（Kg）理论余数（Kg)织布厂传真余数（Kg）450/40白捻1294.2965329.2299.810/40TR竹节205137716741646.521/40TR1500757+27047344121/70TR2500237212814416/40TR竹节679.62350329.62319注：理论纬纱用量与实际用量一般相差25-50Kg（按照10000米用量算）三、悦昌盛厂在一审庭审中声称“7月份剩余的库存大概是2吨的货物，对应8月份所出的货物约6000多米是基本吻合的，而且陈宾杰也不可能给多悦昌盛厂2吨纬纱去生产那3缸的布匹”，这一逻辑严重错误，且与事实相违背。针对悦昌盛厂于2016年8月3日、4日、7日和9日加工的胚布米数与纬纱用量之间的关系，陈宾杰列出下列表格予以详细说明：日期缸号胚布米数纬纱品种胚布用量（Kg/米）用量（Kg）2016.8.3H1607-1861861450/40白捻、0.13324710/40TR竹节0.05192962016.8.416J102231792.521/40TR0.05783260.92016.8.7204016/40TR竹节0.07485337.62016.8.9678.5注：1.计算16J10223时，按总数量4511米计，即1792.5+2040+678.5=4511米；2.生产的胚布总米数为：6372米（即1861+1792.5+2040+678.5=6372米），纬纱的总用量为941.5Kg（即247+96+260.9+337.6=941.5Kg）。首先，按照悦昌盛厂在一审提供的《联新悦昌盛织造厂胚布出仓码单》显示的数据计算，2016年8月3日、4日、7日和9日，送货的胚布米数为6372米，用纬纱的量也仅仅需要941.5Kg；而其在2016年8月9日确认的“7月库存”纬纱数量总数却为2850.3Kg，显而易见，这一纬纱用量的巨大差距，完全足以推翻悦昌盛厂所谓“基本吻合”的说法，悦昌盛厂的这一逻辑推断是完全不顾行业准则和事实的。其次，悦昌盛厂虽辩称2016年8月9日确认的“7月库存”已在2016年8月3日、4日、7日和9日都加工完毕了，但存在一个非常明显的矛盾问题：上述“10/40TR竹节”仅仅用量96Kg，相比于“7月库存”的1646.5Kg，“10/40TR竹节”纬纱还剩下1550.5Kg（即1646.5－96=1550.5Kg），悦昌盛厂根本无法解释这一问题。再次，根据悦昌盛厂2016年8月9日确认的《彬盛7月份原料明细》，几个品种的纬纱重量合计8024.82Kg，通过三个缸号H1607-186、H1607-186和16J10223分别加工生产了胚布23063米、7254.5米和4577米，合计34894.5米，实际使用纬纱5174.52Kg（即8024.82－2850.3=5174.52Kg）。可见，加工的胚布米数与实际纬纱用量的比例约为6.7:1（34894.5/5174.52），参考这一比例，在“7月库存”事实基础上，如果用这一库存的数量加工生产胚布，实际将可以生产20000米左右。这足以证明悦昌盛厂在庭审中所谓的“基本吻合”的推论是根本不成立的。综上所述，2016年8月9日和2017年4月22日悦昌盛厂确认的库存的纬纱数量，已然成为明确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明显不清。悦昌盛厂辩称：一、陈宾杰主张留存了大量的纬纱在悦昌盛厂处没有事实依据。陈宾杰的原材料通过其指定的浆染厂、供应商送到悦昌盛厂处，由悦昌盛厂织造成布匹，原材料已经几乎全部用于加工织造成布匹，并交付陈宾杰指定的布匹整理厂，仅剩余了64斤450/40白捻纬纱线，36.2斤165+40竹节纬纱。余下的少量纬纱线已没有多少经济价值，因为这些纬纱线是已经加工过的纱线，与尚未加工过的纱线原料不同。纬纱线加工是指不同种类的数条纱线原料（单一线）经过加工后合成一条（股）线，即直接织布时纬纱线。纬纱线的加工是按照市场客户具体产品的需求而选择不同种类的（单一线）进行组合，如牛仔布，一条纬纱线会由一条涤纶线、一条铵纶线、一条棉线等加工结合成一条（股）线。客户的订单结束，可能就不再生产该种布料，也就不再需要此种组合的纬纱线。正是由于这种实际情况，客户加工布匹后有取回剩余纬纱线的，也有对剩余的纬纱线置之不理，任由加工厂处分的。陈宾杰从来没有要求悦昌盛厂返还上述剩余的纬纱，即使是悦昌盛厂向陈宾杰追收加工费，如2017年3月31日的现场录音，陈宾杰也从未提及要求悦昌盛厂返还，但对话中多次表示几万元的加工费不会不给悦昌盛厂，计算清楚加工费就会支付。实际上双方都默认剩余的100.2斤纬纱线任由悦昌盛厂处置。悦昌盛厂起诉后，陈宾杰才故意以反诉形式要求退还原材料，其所出示的《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TO：彬盛布行》是其自制文件，未向悦昌盛厂制作发出，因此其主张要求悦昌盛厂返还或赔偿原材料损失无事实根据。二、陈宾杰尚欠悦昌盛厂加工费，其要求悦昌盛厂返还原材料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陈宾杰不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悦昌盛厂留置其仅剩余纬纱线符合法律规定。悦昌盛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宾杰向悦昌盛厂支付加工费5524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加工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陈宾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陈宾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悦昌盛厂赔偿陈宾杰加工原材料的损失50328.58元；2.悦昌盛厂向陈宾杰赔偿加工导致的经济损失13000元；3.本案的本诉和反诉费用由悦昌盛厂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悦昌盛厂、陈宾杰有生意往来，陈宾杰提供原料予悦昌盛厂，并委托悦昌盛厂加工布匹。至庭审辩论终结之日，陈宾杰尚欠加工费55244元未付。悦昌盛厂处目前留存有陈宾杰提供的450/40白捻64斤、16S+40竹节36.20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加工纠纷，陈宾杰欠悦昌盛厂加工费55244元，事实清楚，陈宾杰虽辩称悦昌盛厂的加工存在纬密偏差、织缩率过低、露经纱等问题，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悦昌盛厂对此亦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对陈宾杰的意见不予采信，陈宾杰应如数支付上述加工费，并计付相应违约金。至于陈宾杰反诉要求悦昌盛厂赔偿加工原材料的问题，陈宾杰虽主张悦昌盛厂扣押了陈宾杰价值50328.58元的原材料，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悦昌盛厂仅确认目前占有450/40白捻64斤、16S+40竹节36.20斤。鉴于悦昌盛厂处留存的原材料货值远低于陈宾杰所欠的加工费，悦昌盛厂留置陈宾杰的原材料合法有据，陈宾杰要求悦昌盛厂赔偿或返还原材料，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宾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工费55244元及以尚欠金额为本金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予悦昌盛厂；二、驳回陈宾杰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陈宾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55元，由陈宾杰负担。反诉受理费691.61元，由陈宾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宾杰拒绝支付加工费，并要求悦昌盛厂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否合法有据。首先，陈宾杰主张悦昌盛厂返还剩余原材料，或承担因返还不能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基于此，陈宾杰于一审期间提交记载时间为2016年8月9日、2017年4月20日及2017年4月22日的三份文件，拟证明陈宾杰向悦昌盛厂交付的原材料数量，以及悦昌盛厂在完成加工后剩余原材料的数量。但以上证据为陈宾杰单方制作的文件，悦昌盛厂均不予确认，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反映该三份文件即为收发于陈宾杰与悦昌盛厂之间的传真件，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基于本案现有的有效证据，本院分析如下：一方面，本案证据无法反映陈宾杰向悦昌盛厂提供的原材料总数，双方也未对加工产品的用料量及织缩标准进行明确约定，陈宾杰所列用于计算原材料余量的等式缺乏数据基础。另一方面，双方在加工完毕后未对剩余的原材料数量进行清点，而悦昌盛厂在向陈宾杰催收加工费的过程中，陈宾杰也未曾提及悦昌盛厂处存放有与加工费价值相当的原材料。本案中，陈宾杰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悦昌盛厂处剩余或者应当剩余的原材料数量即为陈宾杰所列数量，更无法证明剩余材料价值为50328.58元，本院对陈宾杰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悦昌盛厂自认剩余的64斤450/40白捻纬纱及36.2斤16S+40竹节纬纱，悦昌盛厂在本案中主张行使留置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如陈宾杰完全履行加工费支付义务，悦昌盛厂则应返还予陈宾杰。另陈宾杰主张其因加工工艺偏差而遭受的经济损失13000元，因陈宾杰未提供证据证明悦昌盛厂的加工行为不符合双方约定，也未举证其已因此而实际遭受13000元的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陈宾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陈宾杰主张的13000元经济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宾杰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21元，由上诉人陈宾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