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刑初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系被害人王某3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3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女，198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3配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201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3女儿。 法定代理人贺某，系王依繁母亲。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代理人王云斌，湖北省钟祥市旧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王凯，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于湖北省沙洋县，汉族，技校文化，舟东远613号船船员，户籍地湖北省沙洋县。因本案，于2018年6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14日被逮捕。现押舟山市普陀区看守所。 辩护人梁忠平，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公诉刑诉〔2019〕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马某、贺某、王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长黄辉、检察官助理沈聪聪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王云斌，被告人王凯及其辩护人梁忠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凯与被害人王某3系老乡。经王某3介绍，王凯于2018年5月9日随舟东远613号鱿钓船前往北太平洋从事远洋捕捞作业。因不适应远洋捕捞工作，王凯多次提出想要回国。同年6月1日0时30分许，舟东远613号鱿钓船在北太平洋洋面抛锚作业。王凯手持剪刀在船上来回走动，提出开船要求。0时48分许，王凯行至二层后甲板，将在一层甲板的王某3招呼至跟前，并一同前往驾驶室后过道，王凯随后用剪刀刺戳王某3左颈部一刀，致其死亡。随后，王凯被同船船员制服。同月17日，舟东远613号鱿钓船返航至舟山市普陀区马峙锚地，王凯在该船上被民警抓获。经鉴定，被害人王某3系被锐器刺戳左颈部致左侧颈总动脉破裂、颈内静脉断裂、急性大失血而死亡；王凯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法定能力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宣读、出示了剪刀、笔记本等物证；户籍证明、航海日志复印件等书证；证人夏某、鄢某、甘某、张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凯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搜查笔录、监控视频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王凯的刑事责任，王凯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马某、贺某、王某1请求判令被告人王凯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2597680元，并当庭出示了户籍材料、部分交通费票据等证据。 王凯对指控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辩护称，王凯精神疾病严重程度极高，辨认控制能力极差，到案后在自身认知能力有限的情况下能够如实供述，且缺乏杀人动机，系初犯、偶犯，请求对王凯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王某3（男，殁年33岁）与被告人王凯系同乡。王凯经王某3介绍，于2018年5月9日随舟东远613号鱿钓船前往北太平洋从事远洋捕捞作业，因不适应远洋捕捞生活，行为表现异常，曾于同月31日跳海被其他船员救起。同年6月1日0时30分许，舟东远613号鱿钓船在北太平洋洋面（西经173度，北纬39度附近）抛锚作业期间，王凯手持剪刀威胁二副刁某开船遭拒绝。0时48分许，王凯持剪刀行至二层后甲板，不顾渔捞长魏某1劝说拒绝交出剪刀，并将在一层甲板的王某3招呼至身旁，二人一同前往驾驶室后过道时，王凯用剪刀刺戳王某3左颈部一刀，致王某3因左侧颈总动脉破裂、颈内静脉断裂、急性大失血而死亡。随后，王凯被同船船员制服。同月17日，舟东远613号鱿钓船返航至舟山市普陀区马峙锚地，王凯在该船上被民警抓获。经鉴定，王凯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法定能力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告人王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审理期间，王凯亲属向法院交付了赔偿款人民币二万元。 案发后，船舶所有人舟山润达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向王某2、马某、贺某、王依繁进行了赔偿。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鄢某、甘某证言证实，2018年6月1日凌晨0点多，鄢某钓完鱿鱼回房间整理渔具，甘某在同房间准备睡觉，鄢某见到王凯握着剪刀站在走廊，后又看到房门口有血喷出来，王凯握着剪刀跑去驾驶室。甘某看到王某3捂着喉咙身上都是血叫了声“王凯”。二人随即出去叫人。鄢某告知了船长何某，又和魏某1、陈某1等船员一起控制住了王凯，陈某1夺下剪刀后通过鄢某交给何某保管。何某下令起锚并联系附近船的船医，船医来检查后表示王某3已经死亡。王凯被关起来后打穿木板跑出来，又被船上人制服，王凯手上被划伤。 2、证人夏某证言及辨认王凯、王某3笔录证实，其看到王凯招手让王某3过去，拉着王某3到驾驶室后面的过道，用左手掐王某3脖子，右手从背后拿出一把剪刀直接扎在了王某3的脖子上，王某3脖子喷血，用手捂住后退了几步倒在旁边的寝室里。其吓坏逃跑了。王凯和王某3是好朋友，同一个寝室上下铺。 3、证人刁某、陈某1、贾某、熊某、张某2、曾某、吴某、李某、魏某1、张某1、陈某2、蔡某、魏某2证言证实，舟东远613号共有船员22人，2018年5月9日从沈家门至北太平洋钓鱿鱼。王某3和王凯都是第一次上船作业。王凯平时性格较为内向，和王某3关系比较好。后王凯行为出现异常，曾于同月31日下午跳海被其他船员救起。案发前因王凯持剪刀行为怪异，船长与部分船员商量准备控制王凯。6月1日0时案发时看到王凯手上拿着剪刀站在船二楼后平台上面，剪刀是20厘米左右长、黄色刀柄。渔捞长魏某1劝王凯把剪刀给自己被拒，王凯用手指了指王某3，王某3顺着梯子到了上舱，跟着王凯从上舱的左边走向驾驶室。过了几分钟，就听到鄢某等船员喊“捅人了。”陈某1、魏某1、陈某2等人看见王凯手握剪刀站在驾驶室侧门，剪刀和手上都是血。曾某、贾某、魏某1等人看到夏某在二楼台子上面用手比画着扎脖子、人倒下等。魏某1、鄢某等人控制住王凯，夺下剪刀。陈某1、吴某、刁某等人看到王某3侧卧在大副和二副的房间一动不动，脖子和衣服上都是血。船长何某指挥起锚，半个多小时之后另一艘船上的船医来检查说王某3已经死亡。魏某1、张某1等人清理了王某3遗体放到冷冻室，并清洗了现场。证人张某1、刁某另证实6月1日凌晨王凯持剪刀要求二副刁某开船被拒绝。张某1另证实王凯曾对其说船要沉了，船上人都活不了，其和王某3都要死。 4、证人何某证言证实，2018年6月1日0点50分左右，因在驾驶室看到王凯神情紧张握着剪刀且表现异常，其到中舱跟魏某1等船员商量控制王凯，后听到鄢某在喊杀人了，其随即让船员起锚靠向678渔船寻求救援，并让船员控制住王凯，还给了张某1一件棉袄压在王某3伤口止血。678渔船的医生过来后说王凯是颈动脉断了已经死亡，陆地上也只有3分钟救援时间。其打电话跟船东虞某汇报，虞某让把王某3尸体冰起来，控制住王凯。其就让魏某1等人将王某3尸体装进木棺抬进冷冻间，在航海日志上记录了出事、1点等字样。血剪刀船员交给其后，其用油纸袋装好保管起来，后转交民警。 5、证人张某3、郭某、丁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睡觉时被人叫醒得知王某3被捅死了。其他船的医生过来时张某3帮抬出王某3，医生表示不行了。丁某、郭某和几个船员做了个箱子把王某3装到冷冻室。 6、证人虞某证言证实，其系舟东远613号鱿钓船股东。2018年6月1日其接到船长何某的电话称船员王凯用剪刀捅了船员王某3致后某死亡，其遂报案。 7、舟东远613号船监控视频证实，2018年5月31日王凯从船舷一侧跳海，后被救起。6月1日0时许，王凯持剪刀将刁某拉进驾驶室，后站在上舱平台，拉着王某3进入驾驶室后过道，夏某在附近作业。不久后夏某跑至上舱平台并比画扎脖子、人倒下等动作，王凯持剪刀被船员制服，该船起锚靠向其他船只。 8、书证航海日志复印件、卫星电话记录、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5月31日舟东远618号船航海日志中记载有停船地点及“出事1点”等字样，2018年6月1日凌晨0时53分、1时45分船上电话联系船股东虞某。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6月17日侦查人员至停泊在舟山市普陀区马峙锚地的舟东远613号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提取了相关痕迹。 10、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从何某处扣押的剪刀黄色塑料柄套，有疑似血迹。2018年6月17日对王凯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腕有一处1.2ｃｍ的浅划伤，对其衣物、鞋子、剪刀上相应痕迹进行了提取。 11、扣押的剪刀、笔记本、衣物等经王凯当庭辨认无异议。 12、证人王某4、王某2证言证实，经船老板联系告知王某3被杀，2018年6月17日，王某3父亲王某2、弟弟王某4在舟山普陀殡仪馆确认了王某3尸体。 1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王某3系被锐器刺戳左颈部致左侧颈总动脉破裂、颈内静脉断裂，急性大失血而死亡。王某3肝组织、胃组织及胃容物未检出常见毒物成分。 14、舟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9处血迹、黄色剪刀刀刃血迹、王凯所穿特步运动鞋左脚鞋尖血迹均检出人血ＳＴＲ分型，上述血迹和黄色剪刀刀柄擦拭物与王某3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型相同。 15、证人王某5证言证实，王凯最近一两年开始老实说自己有病，但是多次去医院检查都是正常的。王凯快出海之前还说想要开胸手术。王凯和王某3关系特别好。其未听说王凯受过什么刺激。 16、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王凯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7、营业执照、渔业船舶国籍证书证实，舟东远613号船的船舶所有人为舟山润达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志忠。 18、人民调解协议书证实，舟山润达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就王某3死亡一事向王某3父亲王某2、母亲马某、妻子贺某、女儿王依繁进行了赔偿。 19、户籍证明证实，王凯、王某3的基本身份信息。 20、浙江省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证实，王凯家属代为交付了2万元赔偿款，已汇缴至法院账户。 21、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王凯到案经过。 22、被告人王凯的供述，其在2018年初经同村老乡王某3介绍到舟东远613号船钓鱿鱼。船出海后每天就是钓鱿鱼，之后到处有人说其妈妈和姐姐被绑到船上了。其到船上后有点不适应。后来有一天其用剪刀一刀捅在王某3喉咙处，王某3喉咙一直在喷血。剪刀是上船前和王某3一起买的。其和王某3平时关系都挺好的，也没有矛盾。但其恨王某3，心里有委屈说不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王凯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王某3与王凯并无矛盾，对本案发生亦无任何过错，王凯刻意选择王某3作为行凶对象，使用凶器剪刀捅刺后某颈部要害致死，虽然王凯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但其行凶目的明确、后果严重，辩护人请求对王凯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凯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凯作案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王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马某、贺某、王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赔偿数额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马某、贺某、王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万元（含已缴纳的二万元，余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扣押的作案工具剪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公幸 审 判 员 贝红雁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宋寅亮 代书记员 陆琪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