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源嘉裕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潭洲工业区工业三路38号力源物流城B区23A号之2-2。法定代表人：李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博，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永炽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东环路169号中联仓C1-6号。法定代表人：吴敏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涛，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源嘉裕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嘉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永炽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炽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嘉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因被查封造成的财产损失72460元（以30万元本金，自2016年11月28日至2018年3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3.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因被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60000元；4.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因被侵权而支付的交通费10000元；5.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因被侵权造成的商誉损失30000元；6.永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侵权赔偿纠纷案件，从诉讼时间节点、永炽公司诉讼策略、公安查明事实上，能够证明永炽公司通过恶意诉讼的方式对源嘉裕公司进行侵权的事实。1.从时间节点出发，永炽公司是在明了整个基本事实后，仍然进行恶意起诉。永炽公司在2016年9月份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货物已经由潘某亮收取，潘某亮承诺于2016年10月底前向永炽公司清还货款，并且永炽公司收取了潘某亮出具的《欠条》。永炽公司在完全明了基本事实并取得《欠条》的前提下，其仍于2016年11月24日在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源嘉裕公司，永炽公司再起诉源嘉裕公司显然不是善意行使自身的诉讼权利，而是滥用诉权，恶意侵权。2.退一步讲，即使永炽公司要起诉源嘉裕公司，在明了整个事实后，从善意诉讼及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利益出发，永炽公司应当将潘某亮列为共同被告，但永炽公司仅起诉了源嘉裕公司，其存在恶意。首先，源嘉裕公司一直没有收到最终加盖双方印章的购销合同，且该购销合同下方的收货单部分被移除，无法知悉收货单的内容；其次，《声明》及《欠条》客观地证明了潘某亮对涉案货物负有还款义务，其本人也表明愿意偿还。但是，永炽公司故意不把潘某亮列为共同被告，仅仅起诉源嘉裕公司，是恶意的体现。二、因恶意诉讼侵权行为致使源嘉裕公司的财产被查封损失，永炽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源嘉裕公司向永炽公司主张的是因银行账户被查封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而非单是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也认定了源嘉裕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后，的确影响其资金账户的适用，源嘉裕公司要求永炽公司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损失，只是按照一般诉讼惯例计算，并不是认可永炽公司的恶意起诉行为，查封冻结行为只是造成利息损失而尔。三、因恶意诉讼侵权行为致使源嘉裕公司的其他实际损失，永炽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永炽公司恶意侵权，导致源嘉裕公司不得不支付交通费、律师费。综上，一审判决忽略了永炽公司剪切《购销合同》、取得《欠条》、故意不把潘某亮列为共同被告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永炽公司辩称：一、关于程序性问题。永炽公司第一次收到上诉状时没有加盖源嘉裕公司公章只有代理人签字，请法院核实代理人有无权限，源嘉裕公司提交上诉状的时间是否已经超过上诉期限。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源嘉裕公司与永炽公司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永炽公司并且支付了相应货款，永炽公司没有收到源嘉裕公司提供的货物，通过诉讼方式起诉源嘉裕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永炽公司的起诉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请求驳回源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源嘉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因被查封造成的经济损失72460元（以30万元本金，自2016年11月28日至2018年3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2.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律师费60000元；3.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交通费10000元；4.永炽公司赔偿源嘉裕公司因被侵权造成的商誉损失30000元；5.永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永炽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向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源嘉裕公司，案号为（2016）苏0291民初7048号（以下简称7048号案）。后该案因管辖权的问题，依法移送一审法院审理，案号为（2017）粤0606民初9928号（以下简称9928号案）。永炽公司在该案诉讼请求为：1.源嘉裕公司向永炽公司返还货款275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律师费15000元；2.源嘉裕公司承担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该案诉讼中，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确认事实如下：2016年5月，经潘某亮介绍及从中代为协商沟通，永炽公司与源嘉裕公司对不锈钢价格及交易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永炽公司向源嘉裕公司购买不锈钢卷板，金额合计275000元，合同签订地点为佛山，签订时间为2016年6月1日，交货时间约定为2016年6月30日前，结算方式为转账结算。合同下方为收货单，载明在合同和收货单上盖章后回传给源嘉裕公司。该份合同永炽公司盖章后一直未有回传给源嘉裕公司。收货单部分永炽公司从合同下方移除，也并未盖章并回传给源嘉裕公司。2016年6月13日，永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源嘉裕公司的对公账户转账支付275000元。源嘉裕公司收到款项后，于2016年6月14日将约定的不锈钢卷板送至潘某亮经营的金亮发分条厂，并于2016年6月25日开具了27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交给潘某亮。2016年8月22日，永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敏钢来到顺德，咨询源嘉裕公司的股东李美春为何还没有发货。李美春告知吴敏钢货物已经发给了潘某亮，吴敏钢遂于当日报警。2016年8月22日，潘某亮向源嘉裕公司出具《声明》一份，载明金亮发不锈钢分条厂（法人潘某亮）代永炽公司购买316L不锈钢材料货款共计275000元，于2016年6月13日付款汇入源嘉裕公司银行账上。现源嘉裕公司货物已转运金亮发潘某亮处，税票已开还永炽公司，此事属实。以后有关此笔经济纠纷由潘某亮本人负责。2016年12月22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陈村派出所刑警中队对潘某亮做了询问笔录，潘某亮在笔录中陈述其与永炽公司、源嘉裕公司均有过业务往来。案涉的货款纠纷是潘某亮与永炽公司合作向源嘉裕公司购买钢材，再由潘某亮进行加工销售后分成。潘某亮确认货款已经由永炽公司支付给源嘉裕公司，源嘉裕公司已向潘某亮交付钢材及发票。钢材加工后，由潘某亮自行进行销售，但货款没有收齐，所以没有将款项支付给永炽公司。2016年9月吴敏钢找到潘某亮，潘某亮已经将发票交给吴敏钢，并向吴敏钢出具欠条，承诺10月底前还清货款。2017年2月15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陈村派出所新圩社区民警中队对吴敏钢做了询问笔录，吴敏钢在笔录中确认2016年6月，到广东出差时，潘某亮向吴敏钢交付了增值税发票。但因源嘉裕公司迟迟未发货，于是报警。潘某亮曾向吴敏钢承认源嘉裕公司向其交货的情况，并写了一张275000元的欠条给吴敏钢，但是吴敏钢称其并未收取。吴敏钢在笔录中确认没有与潘某亮合作购买钢材，也没有安排潘某亮到源嘉裕公司收货。2017年2月16日，陈村派出所刑警中队对案外人李某洋做了询问笔录，李某洋在笔录中称其与吴敏钢为朋友关系，2016年年中的时候，潘某亮对吴敏钢说有一批不锈钢材料可以由其加工，然后拿去销售，从中赚取利润，利润双方平分配，但是潘某亮没有购买的本钱，于是让吴敏钢购买原料，由潘某亮加工。2016年年底，吴敏钢到李某洋公司，让其帮忙联系潘某亮。听说吴敏钢通过潘某亮向源嘉裕公司支付了20余万的货款，材料由潘某亮加工销售，但是销售后的利润潘某亮没有分配，所以吴敏钢问潘某亮还款。潘某亮称没钱还，并承诺之后偿还，然后向吴敏钢出具欠条。2017年2月16日，陈村派出所刑警中队对案外人袁某然做了询问笔录，袁某然在笔录中称其与吴敏钢是朋友关系，2016年6月，吴敏钢称其委托潘某亮帮其购买材料，并将材料款约28万元打到潘某亮指定的客户上账上。然后该客户将材料发货给了潘某亮，潘某亮却将材料偷偷卖掉，并没有将材料交给吴敏钢。潘某亮曾向吴敏钢出具过一张欠条。另查，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9928号案的民事判决书，认为潘某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源嘉裕公司向潘某亮交付货物的行为应当视为已经向永炽公司履行约定的交货义务，故判决驳回永炽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7048号案审理过程中，永炽公司申请在300000元的范围内查封、扣押、冻结源嘉裕公司的财产并提供了担保，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法冻结了源嘉裕公司的银行账户，实际冻结资金34159.46元。之后，永炽公司又在9928号案诉讼中向本院申请了继续查封冻结，直至2018年3月7日，经源嘉裕公司申请解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见，财产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在性质上为侵权责任，在责任构成上为一般侵权责任。过错的程度原则上要求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审诉讼中，财产保全申请人的诉请是否最终获得法院支持，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的标准。故虽然永炽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法院支持，但不能据此认定其在财产保全过程中存在主观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关于永炽公司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争议焦点。首先永炽公司在财产保全中申请保全数额与其起诉状诉请的金额相当，没有故意超标的查封情况，应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阶段没有过错。其次，永炽公司与源嘉裕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纠纷，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对于源嘉裕公司是否已经履行货物交付义务、潘某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源嘉裕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等方面均存在争议。虽然潘某亮已经向永炽公司承认收取源嘉裕公司货物的事实，并向永炽公司出具欠条承诺归还，但这并不影响永炽公司以合同关系向源嘉裕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在双方权利义务争议较大情况下，永炽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永炽公司在诉讼中，也提供了证据证实其主张，虽然其诉请最终没有得到法院支持，但这仅是永炽公司对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及法律关系分析判断的问题，不应视为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最后，源嘉裕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后，的确影响其资金账户的使用，但并不影响利息的取得。同时，相关法律已就被保全人的利益设置了救济措施，源嘉裕公司可以向法院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例如等价值的担保函、其他不动产或车辆等进行置换，但源嘉裕公司未向法院申请采取置换措施。综上，永炽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查封期间不存在过错，源嘉裕公司要求永炽公司赔偿查封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商誉损失，源嘉裕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损失，以及永炽公司对该损失具有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交通费，属于源嘉裕公司因应诉支付的诉讼成本，源嘉裕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有明确约定，也不能证明存在应当由永炽公司负担该费用的合理事由，故其请求由永炽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源嘉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74.6元（源嘉裕公司已预交），由源嘉裕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源嘉裕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发票一张，拟证明源嘉裕公司因为维权支付了3万元律师费。永炽公司无证据提交。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详见后文论述。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的首要问题在于永炽公司在其与源嘉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之情形。由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一般的侵权损害赔偿，应适用侵权责任基本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而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障将来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顺利执行，采取保全措施虽然会使得被申请人不能自由地处分被保全的财产，但不能仅以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即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形下，还应审查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方宜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本案中，源嘉裕公司认为永炽公司明知货物已交付潘某亮，且永炽公司已收取潘某亮出具的《欠条》，永炽公司在此情形下仍起诉源嘉裕公司，存在恶意。经审查，源嘉裕公司与永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虽然永炽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经手人是潘某亮，但永炽公司在未收到相应货物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起诉源嘉裕公司，永炽公司的起诉具有合理性。即使永炽公司在诉前已知道潘某亮收取了货物，且潘某亮向永炽公司出具了《欠条》，但上述行为只是潘某亮的单方行为，并未得到永炽公司的认可。永炽公司收取潘某亮出具的《欠条》，并不当然表示其追认潘某亮代永炽公司收取货物的行为或同意源嘉裕公司与潘某亮之间的债务转让行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认定潘某亮收取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实潘某亮收取货物的行为由始至终均未得到永炽公司的授权和追认。因此，永炽公司起诉源嘉裕公司具有合理性，并不存在过错。对于永炽公司未在买卖合同中将潘某亮列为共同被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由于潘某亮并非《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亦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必要共同被告，故永炽公司不将潘某亮列为共同被告，亦不存在过错。源嘉裕公司又称永炽公司为增加胜诉可能性剪切了《购销合同》收货单部分，明显存在恶意。经审查，永炽公司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对其剪切合同收货单已作了合理解释，结合永炽公司实际并未收到货物以及永炽公司并未交付收货单予源嘉裕公司的事实，本院认为仅有永炽公司剪切《购销合同》收货单的行为，不足以证明永炽公司存在恶意。综上，永炽公司起诉源嘉裕公司并在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具有合理性，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故不构成侵权，永炽公司无需因案涉诉讼保全行为向源嘉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源嘉裕公司认为永炽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恶意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对其要求永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由于源嘉裕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不能成立，故其请求永炽公司赔偿因财产被查封而造成的损失，以及因被侵权而造成的律师费损失、交通费损失、商誉损失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源嘉裕公司二审提交的律师费发票，不予采纳；对源嘉裕公司庭后提交的拟证明其因财产保全而造成的损失的证据，依法不予审查。综上，源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9.2元，由上诉人佛山源嘉裕钢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