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72民初1684号原告：常州云海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中央花园1-1幢综合楼509、5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567810733K。法定代表人：肖根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星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宁波天盛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环城西路2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17645194275。法定代表人：花盛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静，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一，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常州云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海公司）与被告宁波天盛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盛公司）海难救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2018年11月15日开庭审理时，原告云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天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云海公司诉称：2017年7月9日晚，被告天盛公司所属“天盛18”轮碰撞正常停泊在常州华润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长江码头的“双龙海”轮，后续又碰撞正常航行的“中汇20”轮，该起船舶碰撞事故造成三船不同程度受损、华润公司化工码头部分坍塌并引发火灾。事故发生后，根据当地海事局的抢险施救命令，原告先后调派“万鑫3”轮、“鑫隆2号”轮、“万鑫1号”轮、“泰港2号”轮和“澄港拖1”轮等拖轮参与事故现场的抢险施救，有效控制了事故进一步恶化，并成功救助了遇险的相关船舶。但事故发生至今，被告天盛公司作为应该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肇事方，迄今未支付完施救费用。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支付施救费用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84635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13日起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因诉讼产生的其他法律费用。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变更为886150.00元。被告天盛公司在法定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1、原告主张损失均属于限制性债权，应从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分配，并且原告的施救对象是华润公司化工码头，并非是被告天盛公司，不属于对被告生产的抢险费用；2、原告和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系受海事局指令参与救助，并且原告主张的损失过高、缺乏依据；3、被告已支付原告部分款项；4、原告重复主张事故发生的费用。原告云海公司为支持自己主张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在法定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常州海事局（常州海事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二份）。证明原告按照海事局指令调派拖轮参与事故救助。证据二，拖轮抢险过程及报价。证明原告调派五艘拖轮参与救助作业的经过及所产生的救助费用。证据三，“万鑫1号”轮、“鑫隆2号”轮、“万鑫3”轮、“泰港2号”轮和“澄港拖1”轮航行日志。证明上述五轮参与救助作业的记录。证据四，常州海事局出具的碰撞事故应急救援情况。证明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天盛18”轮向常州海事局请求救援，原告组织救援力量，应“天盛18”轮请求，实际参与救援。证据五，常州海事局出具的救助力量作业明细。证明原告实际参加救助行动的船舶以及救援明细。证据六，说明函。证明“泰港2号”轮和“澄港拖1”轮的救助费用请求权由原告行使。被告天盛公司未提交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常州海事局在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以后，依法调查、收集的全部证据，并当庭予以出示。对于原告云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从常州海事局调取的全部证据，结合原告云海公司和被告天盛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根据不同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可作为查明本案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2019年7月12日，原告云海公司与被告天盛公司达成一份《和解协议》，就相关事实、施救费用等事项达成共识，并于2019年7月23日共同向本院提交一份申请，表示就《和解协议》未尽事宜，无需再次开庭，由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和解协议》确认的事实，直接判决。本院认为，该《和解协议》亦可作为查明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根据原、被告提交以及本院调取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17年7月5日2006时许，“天盛18”轮装载水渣48810吨从河北京唐港启航，拟驶往江苏常州港。2017年7月9日2210时许，“天盛18”轮驶入长江后，船位位于长江＃××下游约××处××道内。2226时许，该轮通过VHF06频道发布由北向南横越动态，然后向左转向，由北向南横越航道。2234时许，该轮距离华润公司化工码头上端约200米处，突然明显向左偏转，虽采取右舵、右满舵，仍未能控制船舶左转趋势。船长随即下达后退三指令，并通知大副抛双锚。2235时许，该轮船首与在华润公司长江码头#3泊位靠泊的“双龙海”轮右舷中后部发生碰撞。在“双龙海”轮的挤压下，导致常州华润化工长江码头部分坍塌、管线撕裂，管线内气液泄漏并爆燃。2355时许，在确认本船安全、适航后，“天盛18”轮起锚沿下行通航分道上行，准备继续靠泊常州录安洲长江码头#3泊位。2017年7月10日0012时许，“天盛18”轮驶过长江#72红浮，进入下行船舶推荐航路上行。此时该轮收听到沿下行通航分道下行的“中汇20”轮询问本船动态，即告知本船拟靠泊南岸码头。0021时许，该轮受流压影响有右转趋势，虽采取左满舵、通知拖轮全速顶推等措施，但仍未控制住船舶右转趋势。0022时许，该轮横向进入下行通航分道，并且船首继续向右加速偏转。在此过程中，该轮虽多次与下行的“中汇20”轮协调避让措施，但未收到应有效果。0023时许，在下行通航分道内，该轮船首左侧与“中汇20”轮右舷#3舱发生碰撞。2017年12月25日，常州海事局分别作出［常海事（2017）第2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和［常海事（2017）第3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天盛18”轮与“双龙海”轮碰撞事故中，“天盛18”轮负事故全部责任，“双龙海”轮不负事故责任；“天盛18”轮与“中汇20”轮碰撞事故中，“天盛18”轮负事故主要责任，“中汇20”轮负事故次要责任。本院同时查明，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受常州海事局指派，云海公司调派其所属“万鑫1号”轮、“鑫隆2号”轮、“万鑫3”轮赶赴事故现场进行灭火和施救。与此同时，受常州海事局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泰州海事局（以下简称泰州海事局）指派“泰港2号”轮和“澄港拖1”轮亦赶赴事故现场进行灭火和施救。2017年7月13日，泰州港盛船务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函”，称其公司所属“泰港2号”轮和“澄港拖1”轮因施救实际产生的施救费用请求权由云海公司行使和统一向被救助方主张。2019年7月12日，云海公司与天盛公司就公司所属船舶进行灭火、施救所产生的救助报酬等事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双方确认以下事实：1、2017年7月9日2235时许，“天盛18”轮与“双龙海”轮发生碰撞，导致“天盛18”轮轻微受损，“双龙海”轮船体局部受损，华润公司长江码头部分坍塌、管线撕裂、引发火灾，随后“天盛18”轮又与“中汇20”轮发生碰撞；2、云海公司根据海事局指令，调派拖轮及其他船舶参与两次事故的抢险施救，有效控制了事故进一步恶化，并成功救助了“天盛18”轮等事故船舶；3、云海公司以及江阴顺安船务有限公司、江阴海澄船舶防污服务有限公司因施救共产生救助费2172905.00元，其中“天盛18”轮与“双龙海”轮碰撞事故产生2031605.00元，“天盛18”轮与“中汇20”轮碰撞事故产生141300.00元，天盛公司已向三方支付440000.00元救助费；4、云海公司、江阴顺安船务有限公司、江阴海澄船舶防污服务有限公司为追索剩余1732905.00元施救费用，已向武汉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7）鄂72民初1684号、（2017）鄂72民初953号和（2017）鄂72民初1067号。双方经协商达成以下共识：1、天盛公司差欠云海公司救助费用为596700.00元，该救助费性质是否属于限制性债权由武汉海事法院审理确认；2、本协议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天盛公司向云海公司支付首期和解款102000.00元；3、经武汉海事法院审理，前款款项若确认属于限制性债权，则天盛公司免除后续付款义务，由云海公司在天盛公司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受偿，否则，天盛公司应于收到其与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法律文书[案号：（2018）鄂72民初1386号]或船壳保险金到账后15个工作日内（以日期先到者为准）一次性支付剩余款项；4、本协议其他未尽事实，由武汉海事法院裁判。此外，《和解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达成共识。上述协议签订后，天盛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已实际向顺安公司支付首期和解款102000.00元。本院还查明，“天盛18”轮船舶所有人为招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船舶经营人为被告天盛公司，双方已依法办理船舶光船租赁登记。2017年7月31日，天盛公司向武汉海事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武汉海事法院受理以后，向与涉案船舶碰撞事故有关的利害关系人发出通知，并自2017年8月8日起在《人民法院报》连续三天发布公告，要求债权人应自最后一次公告发布之次日起六十日内就本次事故产生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的可以限制赔偿责任的海事请求，向本院申请债权登记，逾期不登记的，视为放弃债权。2017年12月27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2017）鄂72民特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天盛公司设立基金数额为2442041特别提款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9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案外人常州华润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不服武汉海事法院民事裁定，在法定期间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5月7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民终6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武汉海事法院民事裁定。在法定期间，天盛公司通过向武汉海事法院提供现金以及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供担保的方式，在武汉海事法院依法设立符合法律规定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2017年12月1日，云海公司就其因实施救助行为产生的救助费向武汉海事法院提交债权登记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海难救助合同纠纷。在“天盛18”轮与“双龙海”轮发生碰撞事故以及随后“天盛18”轮又与“中汇20”轮发生碰撞事故以后，原告云海公司根据海事行政机关的指令，及时调派其所属“万鑫1号”轮、“鑫隆2号”轮、“万鑫3”轮赶赴事故现场，并有效实施了灭火、施救等海难救助行为，因此，原告云海公司有权要求被救助方支付相应救助报酬。泰州港盛船务有限公司在调派其所属“泰港2号”轮和“澄港拖1”轮实施救助行为以后，由于其将相关救助费用请求权已转让给原告云海公司，因此原告云海公司就该部分费用有权要求被救助方予以支付。其一，关于救助行为性质原告云海公司赶赴事故现场进行海难救助，虽然是应海事行政机关的指令，但是该指令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意义上的行政强制行为和行政代履行行为，其形式和内容上更多表现为海事行政机关通过其掌握和了解的社会救助资源，组织和协调具体的救助行为，以实现全面、有效的救助目的。并且，在原告云海公司实施具体救助行为过程中，包括船舶碰撞事故责任人被告天盛公司在内的被救助方均未对原告云海公司的救助主体资格、救助行为的实施等明确表示拒绝。此外，原告云海公司与被告天盛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形式，对海难事故、海难救助行为的实施以及所产生的救助报酬数额等予以确认。所以，囿于海难救助的急迫性和复杂性，原告云海公司与被告天盛公司之间就“天盛18”轮与“双龙海”轮碰撞事故以及“天盛18”轮与“中汇20”轮碰撞事故虽然未签订书面的海难救助合同，但是，通过整个救助行为实施过程中以及救助行为实施后双方的行为和意思表示，足以认定原告云海公司与被告天盛公司就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海难救助，已经构成事实海难救助合同关系。被告天盛公司认为其与原告云海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救助报酬性质原告云海公司与被告天盛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所签订的《和解协议》，对海难事故、海难救助行为的实施以及所产生的救助报酬数额等事实的认定，属双方之间海难救助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在扣除协议签订后已实际支付的102000.00元首期和解款后，被告天盛公司至今仍差欠原告顺安公司494700.00元救助费属实。虽然被告天盛公司已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相关规定在本院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并且有权就相关债权人的赔偿请求主张限制赔偿责任，但是，由于被告天盛公司差欠原告云海公司494700.00元救助费系基于双方之间的海难救助合同所产生，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天盛公司不得就其向原告云海公司支付494700.00元救助费的义务限制自己的赔偿责任。被告天盛公司认为原告云海公司的上述债权属限制性债权，因此应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中予以分配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云海公司虽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债权登记，但是，该行为并不改变其所享有债权的性质，以及其要求被告天盛公司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外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权利。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云海公司与被告天盛公司之间的海难救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被告天盛公司应赔偿原告云海公司海难救助费494700.00元，并且应该根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期限和条件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宁波天盛海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常州云海船务有限公司海难救助费494700.00元，应于被告天盛公司收到其与东海航运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法律文书[案号：（2018）鄂72民初1386号]或船壳保险金到账后15个工作日内（以日期先到者为准）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常州云海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64元，由原告常州云海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418元，被告宁波天盛海运有限公司负担6846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潘绍龙审判员  熊文波审判员  杨国峰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汤宇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