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6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强，男，197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晃，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伟龙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彦佳，女，197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晃，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小强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伟龙管业有限公司（下文简称伟龙管业公司）、原审被告何彦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小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伟龙管业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伟龙管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相关款项实为刘小强所负责部分业务中客户欠伟龙管业公司的货款（客户预留质量保证金），但却认为是刘小强收取后挪作他用，并转化为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刘小强2017年开始在伟龙管业公司任业务员，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按底薪加提成的方式计算每月工资，每月发放工资减半，到年底当客户货款（预留质量保证金）收回后再发放剩余的一半工资。伟龙管业公司还规定，若业务员所做业务的货款（预留质量保证金）在年底时未能收回的，业务员要承担该部分款项的还款义务。刘小强法律意识不强，当时未意识到上述规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只能按照伟龙管业公司的“规定”签署了《借据》《保证书》。后因客户原因未能追回货款（预留质量保证金），伟龙管业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对刘小强实施刑事拘留。伟龙管业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了案涉144078元的来由以及未全额发放刘小强工资的有关证据。侦查后，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为由，于2018年10月11日释放了刘小强。2.一审判决认定刘小强将144078元挪作他用没有事实依据。《借据》签署时间为2018年2月，但公安机关向各“受害人”调查时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潘光月、汪玉清、程红卫等人陈述的均是2018年7月以后发生的事情。3.伟龙管业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起诉时未将刘小强已经归还的款项及客户已返还的款项扣减，仍然依照《借据》上记载的数额起诉。且从2018年10月至今，客户支付过多少款项只有伟龙管业公司知道。4.若伟龙管业公司发给客户的钢管存在质量问题，是需要扣款或退货的。二、根据吴树坤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伟龙管业公司至今仍拖欠刘小强2017年的一半工资以及2018年1月至10月的工资。伟龙管业公司提交给公安机关的财务报表显示，伟龙管业公司应支付给刘小强的工资总额为181277元。根据何彦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伟龙管业公司2017年实际支付31482元。此数目与伟龙管业公司在报案材料中的陈述也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规定，伟龙管业公司应如数支付工资给刘小强。即使案涉《借据》《保证书》属实，但刘小强与伟龙管业公司互负债务，两笔债务可以冲抵。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伟龙管业公司强行将客户的质量保证金让刘小强承担却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刘小强无法将款项收回。因此，一审判决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若伟龙管业公司交付给客户的钢管存在质量问题，是需要扣款或退货的。因此，不能将伟龙管业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转嫁给刘小强。伟龙管业公司辩称，一、根据刘小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知，刘小强不仅在伟龙管业公司销售钢管，在其他工厂也有销售钢管。伟龙管业公司与刘小强之间没有约定固定薪酬、具体工作时间，单纯按销售金额计算提成。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刘小强的客户均由其自行寻找跟进，伟龙管业公司不清楚刘小强的相关客户。在双方的合作中，客户的款项必须交付给伟龙管业公司，伟龙管业公司按约定比例支付刘小强报酬。三、2017年年底，刘小强的客户款项没有全部收回，伟龙管业公司多次催促无果，通过与刘小强前期客户潘光月等人联系后，得知当年度应付货款早已由刘小强收取。伟龙管业公司才发现刘小强违反双方约定，私自收取了客户款项。经与刘小强核对，刘小强承认了收取客户款项的事实，并承诺按期归还。在此情况下，伟龙管业公司才要求刘小强书面确认挪用款项一事，且刘小强也同意将该笔款项转化为对伟龙管业公司的借款。此后，刘小强没有按约定如期还款，伟龙管业公司遂向公安机关报案。由于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不构成职务侵占，故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该案。伟龙管业公司其后提起了本案诉讼。至于刘小强所述拖欠工资一事，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刘小强的上诉请求。何彦佳述称，本案与何彦佳没有关系。伟龙管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小强向伟龙管业公司归还借款144078元及从2018年3月3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086.8元）；2.刘小强向伟龙管业公司支付律师费11500元、保险费1000元；3.何彦佳对刘小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强、何彦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小强与何彦佳于2001年11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12月26日协议离婚。刘小强是伟龙管业公司的业务员。2018年2月25日，刘小强向伟龙管业公司出具借据，确认向伟龙管业公司借到现金144078元，保证于2018年3月30日前归还，若到期未还清，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刘小强同时向伟龙管业公司出具保证书，确认在任伟龙管业公司业务员期间，将公司各客户的货款144078元收取后挪作他用，经公司老板谅解，由刘小强将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向公司出具借据，并保证于2018年3月30日前还清，若不能按期还清，自愿承担一切民事、刑事法律责任。2018年9月5日，伟龙管业公司因刘小强不能清偿上述款项且无法与刘小强联系，遂委托财务人员谢雅姿向公安机关报案。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于2018年9月13日以刘小强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对刘小强刑事拘留。2018年10月11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因证据不足决定对刘小强予以释放。谢雅姿在报案时向公安机关陈述：一、刘小强从2017年3月起任伟龙管业公司的销售业务员，双方口头约定以销售业绩金额1%的提成作为工资，每月达到一定业绩会有1200元至3000元的奖金。报案时刘小强仍是伟龙管业公司的业务员，未有办理离职手续。二、刘小强在2017年底开始挪用客户货款没有上交给公司，挪用约10多次，总额144078元，仅归还6000元，仍欠138078元。三、若客户需要公司交押金，业务员会告诉公司，保证最后会把押金收回来。经公司负责人口头同意，客户可以押着10000元至30000元左右的货款暂时不支付，但要求年底之前必须结清。四、谢雅姿问过其所知道的刘小强的客户潘光月、刘保健，该二人称刘小强已经把押金都收回来，但刘小强没有把押金交给谢雅姿。公司负责人遂质问刘小强，刘小强称那些货款其会承担，不用追问其客户。刘小强向公安机关陈述：一、刘小强从2017年3月起进入伟龙管业公司工作，平时自己出去寻找客户，向客户推销伟龙管业公司的不锈钢管。工资按提成算，没有底薪，一般每月工资7000元至8000元。二、刘小强所寻找及跟进的客户共押着伟龙管业公司的货款144000元左右，刘小强按公司的要求出具借据及保证书后，于2018年4月归还过7500元，2018年5月归还过6000元，尚欠130000元左右。上述这些押金公司都知道，因为没有公司允许发不了货。公司允许客户先欠着押金，以后再结清，如果最后没有把这些货款收回来，公司会要求业务员写借据，把押金算在业务员头上。三、因为伟龙管业公司只生产很少种类的不锈钢产品，故刘小强平时去别的公司买其他类型的不锈钢，然后再卖给客户。四、存在有部分客户刘小强已经收取货款，但没有发齐货的情况。不是刘小强不发货，只是还没有发货，要等迟一些有货才能发货。收取客户货款还没有发齐货的有：收取了程红卫的货款但还有6000元左右的货没有发齐；收取了汪老板的货款订金，但还有15000元左右的货未发齐；收取了潘光月货款订金，但还有80000元至90000元左右的货未发齐。五、2017年中旬左右，刘小强私人借了客户刘保健30000元左右的债务，而到了2018年1月，刘保健在伟龙管业公司账面尚欠货款30000元左右。刘保健同时联系刘小强和伟龙管业公司的负责人吴树坤，称其所欠伟龙管业公司的货款由刘小强所欠其私人债务30000元那里偿还，其不再欠伟龙管业公司的货款。当时刘小强和吴树坤均同意，刘小强向吴树坤表示该货款由刘小强承担，在工资中扣除，吴树坤口头同意。另一客户潘老板在伟龙管业公司账面欠26000元左右货款，而在刘小强与潘老板的业务往来中，有9600元左右的货物是发错货的，但货款没有收回来，故未能交给公司；还有16000元左右的货款，因刘小强在其他公司向潘老板供货时，已经收取了潘老板也是16000元左右的货款而还没有供货，故2018年1月左右，潘老板也跟刘小强和吴树坤说其欠伟龙管业公司的货款由刘小强所欠其货款作为偿还，当时刘小强对吴树坤说潘老板所欠货款也由刘小强承担，吴树坤口头同意，并让刘小强在春节过后向公司出具借据。2018年2月25日，刘小强出具的借据和保证书除包括上述由刘小强承担的刘保健和潘老板的货款外，还包括刘小强在2017年没有收回来的货款。另查明：2018年12月10日，伟龙管业公司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伟龙管业公司因与刘小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聘请该所提供法律服务，律师费为11500元。同年12月13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伟龙管业公司向法院申请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伟龙管业公司为此支出保险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伟龙管业公司主张与刘小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行使债权请求权，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已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为此，伟龙管业公司提交了由刘小强出具的借据及保证书，刘小强在上述材料中确认将收取后挪作他用的客户货款144078元转化为向伟龙管业公司的借款。刘小强辩称，上述款项实为因客户原因未能收回的客户货款。法院对此分析认为，首先，刘小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借据和保证书的内容及在该两份材料上签名的法律后果。而且，在出具借据和保证书后，刘小强继续任伟龙管业公司的业务员。可见，将货款144078元转化为借款是刘小强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第二，从刘小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看，刘小强承认其客户刘保健、潘光月并无拖欠货款，并自愿承担该二人在伟龙管业公司账面的欠款。由此可见，刘小强在伟龙管业公司向其追问其客户账面欠款时自愿承担该账面欠款存在高度可能性。综合以上两点，法院对刘小强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扣减刘小强在出具借据及保证书后归还的6000元，刘小强仍应归还余款138078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相应的利息应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伟龙管业公司有关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超出法院核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伟龙管业公司与刘小强之间是否存在未结清的工资，与本案分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应另案处理。伟龙管业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了律师费及担保费，该项费用属于因刘小强不能依约归还欠款而对伟龙管业公司造成的可预期损失，伟龙管业公司请求刘小强承担律师费11500元及保险费1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刘小强与何彦佳在案涉债务发生时已经离婚，伟龙管业公司请求何彦佳对刘小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小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38078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8年3月3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伟龙管业公司；二、刘小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11500元、保险费1000元予伟龙管业公司；三、驳回伟龙管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3.3元，减半收取计1776.65元，财产保全费1333.32元，合共3109.97（伟龙管业公司已预交），由伟龙管业公司负担90元，刘小强负担3019.97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伟龙管业公司多预交的3019.97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伟龙管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条司法解释是关于名为借贷实为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如何处理的规定。按该规定，一般情况下应当按照所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对于当事人之间通过意思自治变更债权债务关系则不应一概予以否定，而应有一定的限定，即对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可以直接根据协议来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借据》《保证书》等证据，可认定伟龙管业公司认为刘小强挪用货款，为解决纠纷，刘小强出具案涉《借据》《保证书》，并在其后归还6000元。据此，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因货款纠纷对其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予以确认，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款所规定的因和解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法院可以不再审查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而审查协议的合法性。对于上述协议，刘小强认为是伟龙管业公司在其不懂法律的情况下要求其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案涉《借据》《保证书》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内容通俗易懂且不存在歧义，刘小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其在该两份材料上签名确认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刘小强未举证证明其是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案涉《借据》《保证书》。故此，本院对刘小强关于《借据》《保证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已对此前货款纠纷进行协商处理，并以借款形式达成具有履行内容的协议，同时也实际部分履行，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本院确定刘小强应继续履行双方的协议。关于刘小强应承担的债务数额问题。刘小强上诉主张应扣除伟龙管业公司尚未支付的工资，该请求所依存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债务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伟龙管业公司亦不同意抵扣，本院在本案中不作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小强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1.56元，由上诉人刘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