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欣威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地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骆伟仪，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汤奇斌，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委托代理人李桂宏，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里水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史红梅。委托代理人钱秀平，广东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欣威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区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红梅是欣威公司的员工。2017年8月30日20时左右，史红梅下班后由同事张永彬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其从欣威公司处回其所居住的出租屋，在沿南隅工业区绕着领地海纳豪庭行驶，途经甘蕉建星村路段时，由于路面凹凸不平，侧身坐在摩托车上，在行驶过程中身体失去重心从车上摔倒在路上，后脑着地致伤。受伤后被送到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治疗，随后于2017年8月31日转入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头皮血肿、血性感染。2018年1月6日，史红梅转入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外伤手术后颅骨缺失-左侧额颞顶骨。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永彬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史红梅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8年5月8日，史红梅向南海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同日受理。2018年6月21日，南海区人社局向欣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欣威公司在指定举证期限内向南海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答辩书、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打卡记录、百度地图截图、大门保安异常情况记录、关于史红梅丈夫到厂要求工厂承担史红梅摔伤治疗费的调解笔录、佛南劳人仲案字〔2017〕4960号仲裁案庭审笔录、（2017）粤0605民初2030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经调查核实，2018年7月6日，南海区人社局依法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8]28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7月10日分别送达给欣威公司和史红梅。又查，史红梅在事发当天的工作时间是早上8:00-12:00,下午13:30-17:30,晚上18:30-20:0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以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海区人社局作为南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其受理史红梅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认定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史红梅是欣威公司员工，2017年8月30日20时11分左右，史红梅搭乘同事张永彬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南隅工业区绕着领地海纳豪庭行驶，途经甘蕉建星村路段时，身体失去重心从车上摔倒在路上导致后脑着地致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史红梅事发时是否处于下班后回居住地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上，即其所受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结合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及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史红梅事发时处于下班后回租住地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其所受伤害依法应认定为工伤。具体理由分述如下：1.关于“合理时间”的认定。本案中，史红梅的调查笔录中“2017年8月30日20时左右，我下班后叫同事张永彬搭乘我回出租屋”、史红梅同一车间同事彭艳娟的调查笔录中“2017年8月30日20时左右，史红梅下班后由另一同事张永彬驾驶二轮摩托车搭乘回家。……史红梅的工作时间是8:00-12:00,13:30-17:30,18:30-20:00左右。……我没有看见史红梅离开公司，但当天我们是同一时间于20时左右下班”的有关陈述，结合张永彬2017年9月15日在交警部门所作讯问笔录中：“2017年8月30日20时10分左右，我刚下班，接着我就驾驶我的二轮摩托车搭乘我同事史红梅从工作单位出发，……准备送她回家”、（2017）粤0605民初20302号案开庭笔录中：“证人罗智忠出庭作证……原代：出事那天，你和原告有无加班？加班至多少时间？证人（罗智忠）：我和她均有加班，晚上6时至8时，当晚因为货源不足，所以才加班至8时”等陈述的史红梅下班时间，均能与其提供的病历材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就诊时间、交通事故发生时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史红梅是在事发当日20时左右加班后下班途中发生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欣威公司提供的考勤打卡记录，没有史红梅签名确认，仅系其单方提供，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因此，欣威公司认为史红梅事发当天不是下班后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合理路线”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张永彬确未考取驾驶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驾驶的也是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张永彬以躲避警察查车而选择绕路的解释存在一定合理性，且解释中有关要去好又多超市购物的内容与躲避警察查车的解释并不矛盾，因此，张永彬选择沿南隅工业区绕着领地海纳豪庭行驶，途经甘蕉建星村路段载第三人回家的该路线也是处于史红梅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上，南海区人社局认定史红梅发生事故时处于下班途中，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3.《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欣威公司虽认为史红梅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但其在南海区人社局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并未在指定期限内向该局提交有效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应由欣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分析，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欣威公司无提供证据证明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故其要求撤销该局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8]28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理由不成立，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欣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欣威公司负担。上诉人欣威公司诉称，一、史红梅于2017年8月30日20时30分左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并非下班“合理时间”。欣威公司已提供考勤记录、调解笔录、调解意见书、庭审笔录等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史红梅事发当晚没有加班或者根本不可能于20时下班。考勤记录客观真实，且有罗智勇等人签名确认印证。史红梅、张永彬、彭艳娟、罗智忠关于史红梅事发当晚下班时间的陈述虚假。且事发时间为20时30分左右，欣威公司厂区到事故发生地之间的距离为1公里左右，搭乘摩托车只需1-2分钟。一审法院以考勤记录没有史红梅和张永彬签名，无对应公司出庭质证及罗智勇在另案证言中“事后在没有看清情况补签名”为由，认定史红梅下班时间为事发当日20时左右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事发地点偏离正常短距离回到史红梅居住地点路线，事发地点路线路途不平、狭窄、又经过村庄，不符合合理行驶路况选择。张永彬关于明显不合理的绕道解释不能成立，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当时有交警查车，不能以违法驾驶变成了合理解释的借口。三、欣威公司已完成史红梅非工伤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证据规则，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对欣威公司严重不公。因此，史红梅遭受的损害并非由劳动关系引起，其在交通事故中受到的人身损害与欣威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2018）粤0606行初114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南海区人社局于2018年7月6日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8]28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南海区人社局辩称，调查笔录、讯问笔录、开庭笔录的内容与史红梅的病历材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史红梅在加班后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至于合理路线，张永彬选择沿南隅工业区绕着领地海纳豪庭行驶，途经甘蕉建星村路段载史红梅回家，该路线仍处于史红梅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上，南海区人社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认定史红梅发生事故时处于下班途中依法有据。欣威公司提供的打卡记录并未有史红梅签名确认，且为单方制作的证据，不具备真实性与合法性。大门保安异常情况记录两份、关于史红梅丈夫到厂要求工厂承担史红梅摔伤治疗费的调解笔录与本案认定史红梅事发工伤不存在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史红梅述称，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二审中，上诉人欣威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2017年8月30日20时左右”真实性不确认，认为史红梅事故发生当晚下班时间为19点30分左右，事故发生在20时左右不应当认定为下班合理时间。本院认为史红梅发生交通事故当晚的下班时间与本案被诉工伤认定的合法性有关，故本院待下文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史红梅系欣威公司的员工，于2017年8月30日20时左右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史红梅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即史红梅事发时是否属于下班回家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首先，合理时间问题。经查，从南海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可以证明史红梅发生交通事故当晚下班时间为20时左右的材料有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张永彬所作的《讯问笔录》、南海区人社局对史红梅、欣威公司经理王永宏以及刷胶工彭艳娟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而欣威公司提供了员工罗智忠、彭艳娟、马会勇、何铁刚签名确认的考勤打卡记录以及中控智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的声明，用以证明史红梅事发当日下班时间为19时30分左右。对此本院认为，考勤打卡记录为欣威公司单方制作，且考勤打卡记录并无史红梅事发当天的打卡记录，罗智忠等人的考勤打卡记录显示事发当天的打卡时间为19时30分，也并不代表其实际下班离开公司的具体时间，即考勤打卡记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史红梅事发当日下班时间的依据，故本院对欣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同时，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事故发生时间、史红梅病历材料记载的就诊时间等证据材料，南海区人社局据此认定史红梅事发当日下班时间为20时左右亦具合理性，即便史红梅如欣威公司所述事发当日其于19时30分左右下班，而事故发生于20时11分亦属于下班回家的合理时间，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合理路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况，职工上下班的路径并非固定的、一成不变、唯一的，而是存在多种选择，用人单位无权对此加以限制。只要职工为了上下班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都属于“上下班途中”。至于职工选择什么样的路线，该路线是否为最近的路线，均不影响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本案中，根据南海区人社局的调查及现有证据可知，张永彬未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乘搭史红梅，绕道商场购物同时达到躲避警察查车的目的。欣威公司主张绕道路线不应认定为合理路线。本院认为职工在合理时间内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应当视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张永彬关于绕道的解释存在一定合理性，且事故发生地甘蕉建星村路段位于史红梅居住地附近，虽事故发生地不在欣威公司自制的从该公司到史红梅住处的交通路线图上，但亦位于史红梅下班的合理路线之内。因此欣威公司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史红梅本次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南海区人社局依史红梅的申请，经核实后依法作出属于工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欣威公司的诉请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欣威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