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11民初10618号原告：青岛海东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井冈山路658号1119户。法定代表人：张永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岛海信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前湾港路218号。法定代表人：刘洪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发香，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加奇，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青岛海东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东青公司）与被告青岛海信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海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东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被告海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发香、申加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东青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信公司支付货款1537380元及利息；2.判令海信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2年3月中旬，海信公司职工高辉在海信公司内与海东青公司达成购销劳保工艺手套的协议并签订《劳保用品买卖合同》，海信公司的员工孙英杰、常永发、刘正德、张永刚等人在合同书上签字确认。2012年3月22日至2012年9月12日，高辉要求海东青公司分25次将手套送到海信公司仓库，其后，海东青公司用车将购买的手套通过海信公司大门门卫审查核实后送到海信公司指定的劳保仓库内，由高辉和其他工作人员验收入库，海信公司总计接收海东青公司劳保手套价款1537380元。高辉系海信公司的职工，其职责是负责公司塑品金属事业部安全检查、劳保保护及安全教育、环境保护管理及特殊劳保用品的接收和发放工作。海东青公司与高辉在海信公司的会议室内达成口头协议，其后又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海信公司职工孙英杰（办公室文书）、常永发（班组长）、刘正德（设备主管）、张永刚（工段长）等6人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海东青公司每次用车送货都经过门卫联系海信公司业务人员后将劳保手套送到海信公司工业园内的劳保用品仓库内，由海信公司的业务人员刘芳芳、赵静、高辉、刘婧、李华斌签收后以海信公司名义入库。高辉曾要求海东青公司为海信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接受发票。高辉的上述行为使海东青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认定高辉的代理行为有效，海信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尽管高辉被法院以诈骗罪判刑，但海信公司对高辉诈骗财物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其依法应承担因高辉的表见代理行为给相对人造成损失的法律责任。海信公司辩称，1.海信公司与海东青公司之间不存在劳保用品买卖合同关系，海东青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海信公司从未或授权他人与海东青公司签订劳保用品合同，海东青公司此前也确认与海信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案海东青公司又改称签署合同的事实不应予以采信。海东青公司所称的买卖合同系其与高辉所签署，高辉既非海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证据证实高辉签署该合同时有海信公司的授权，高辉无权代表海信公司签署该合同，且在高辉诈骗的刑事案件中已经查实该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系高辉伪造海信公司印章。因此，高辉签署该合同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海信公司无关，海东青公司诉请主体错误，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其可依法向实际签约责任人高辉主张自身权益。2.高辉签署合同的行为已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犯罪行为，其与海东青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是非法占有海东青公司的货物，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属无效，海东青公司要求海信公司承担该合同项下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黄刑初字第7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3月至9月12日期间，高辉与海东青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骗取被害人张永全交付工艺手套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高辉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以代理行为订立合同，而是非法占有、处置财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海信公司对高辉合同诈骗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3.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海东青公司非善意且存在重大过失，高辉的合同诈骗犯罪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海东青公司主张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代理人并不是对代理人的所有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而是对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高辉的行为从表象上看似乎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但其目的并不是在海东青公司与海信公司之间设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非法占有海东青公司的财产，与表见代理的法律制度完全相悖，故不适应表见代理的规定。表见代理的一个必要构成要件是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如果合同相对人明知或理应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行为人签订合同，那么就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相对人不应受保护。本案中，海东青公司显然不符合表见代理关于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的要求，具体体现在：海东青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法人，注意义务应明显高于普通民事主体，其明知高辉职务范围不包括采购劳保用品，且手头不持有任何签约的授权文书，没有理由相信高辉有权代表海信公司。高辉虽是海信公司员工，但其职责范围是负责公司塑品金属事业部安全检查、劳动保护及安全教育、环境保护管理及特殊劳保用品的接收和发放工作，并不包含劳保用品的采购工作，对此海东青公司是明知且确认的。高辉仅仅是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没有出示授权文书，该种情况下海东青公司仍与高辉签署合同，这说明海东青公司未尽到最基本的注意、审查和判断义务。海信公司为国有企业，按照法律规定，相关采购工作须经招投标程序，海东青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法人对此应是明知的，海东青公司没有理由和依据相信高辉有代理权。海东青公司称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高辉，其应该知道高辉在海信公司的具体职位和权限，张永全明知高辉没有采购劳保用品的权限，在该种情况下，海东青公司如履行谨慎注意义务就应当向海信公司负责采购部门核实，但海东青公司没有尽到营利性企业法人应当尽到的一般审慎的注意义务，只是一味相信高辉个人说辞导致上当受骗。海东青公司在与高辉进行交易时，高辉采用个人转账和支付现金方式向海东青公司支付货款，海信公司从未向海东青公司支付过货款，这也表明货物并非海信公司采购，但海东青公司对该不正常行为选择性予以忽视而最终上当受骗，自身存在严重过失。如果确为海信公司采购劳保用品，通过海信公司账户支付货款是正常的交易流程，但海东青公司自己陈述涉案交易之前曾与高辉交易20000元的货物，高辉也是以海信公司采购的名义，但货款中10000元系通过高辉账户转账，另10000元是高辉给付现金，这显然不符合海信公司正常的付款方式，而且该笔款项连发票都未给付。作为一个有着基本商业判断能力的营利性企业法人，应该意识到该交易过程存在的问题，后面的所谓交易根本就不会继续进行。不管海东青公司所述货物运到海信公司仓库、有其他职员签字收货的事实是否存在，都不应成为海东青公司相信高辉有代理权的理由，因为存收货与采购货物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环节，且其他所涉职员也均是车间生产线上的普通员工，都不具有采购权限。海东青公司称自己之所以相信高辉有代理权是因为货物被运至海信公司仓库，有其他原告验收入库，虽然该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但即使该事实属实，相关事实只是涉及到货物的收货情况，与货物采购涉及不同的流程。海信公司作为管理规范的上市公司，各岗位实行严格的区分且职责明确。既然海东青公司知道高辉有劳保用品的收发货职责，就更应该就高辉的收货行为是否确系海信公司的采购行为进行具体核实。其他员工都是普通职员，也都不具有采购权，更何况这些员工是受高辉委托代收货物，没有能力也无权对采购事项进行确认。本案海东青公司所主张合同的交易价格远高于市场价值，存在价格上的不合理，而且在货款一直未获得给付的情况下，海东青公司仍持续向高辉供货，表明其存在投机以图获利并放任损失扩大的行为，自身主观过错明显。海东青公司与高辉达成的买卖合同，约定每副工艺手套价格为2.34元，而在刑事案件中经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市场价值为每幅1.75元，价格差距超过30%，说明该约定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值的情况，属于非正常的市场交易。海东青公司称自2月份就开始供货，一直持续到9月份，中间从未收到任何货款，在长期拖欠货款的情况下，海东青公司不及时停止交易，反而选择继续投机以图获利并放任损失扩大，其动机和目的不言而喻。4.海东青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7日，成立在与高辉交易之后，也就意味着双方在交易时海东青公司主体资格尚不具备，海东青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海东青公司诉称在2012年3月份就与高辉达成口头协议并提供货物，海东青公司在成立之前显然不具备交易主体资格，所谓两公司达成交易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其所谓交易仅是张永全与高辉间的个人行为，海东青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上述事实也能进一步说明海东青公司非善意相对人，因为明知自己尚不具备主体资格，也明知海信公司不可能不审查主体资格就与供货方达成交易，该种情况下所谓的交易显然存在更多非正常的因素。5.海信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高辉合同诈骗行为，海信公司并不知情，而且在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到公安部门举报高辉的诈骗行为，经公安机关查实高辉系私刻公章，海信公司不存在明知其私刻公章仍然允许其使用或事后对该行为的追认。因此，海信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明知，而且对高辉的行为无法提前预知。海信公司与高辉签订劳动合同，为其发放工作证，并设立岗位职责说明书，对于安全专员的职责规定非常明确，而且设立门禁管理制度并配备安保人员，他人进出厂区均需登记，是高辉利用其在海信公司任职多年的人情便利，将海东青公司财产非法占有、处分，海信公司对此无法预知，更无法防范，对此不存在过错。综上，海东青公司所诉本案交易，已被查实系高辉诈骗行为，与海信公司无关，海东青公司应向高辉主张相关赔偿，要求海信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海信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与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高辉原系海信公司员工，其于2000年10月份进入青岛海信模具有限公司工作，2008年8月份，青岛海信模具有限公司并入海信公司后，高辉一直担任后勤管理中心安全环保专员职务，负责塑品金属事业部安全检查、劳动保护及安全教育、环境保护管理及特殊劳保用品的接收和发放等工作，其中特殊劳保用品包含劳保工艺手套。海东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全经人介绍与高辉认识，2012年1月份，高辉私刻海信公司公章，主动联系张永全，高辉向张永全出示其工作证，工作证载明姓名、编号、职务、部门及照片，取得张永全信任，后高辉与张永全达成关于买卖劳保工艺手套的口头协议，每幅劳保用品工艺手套价格为2.34元，张永全按高辉指示将采购的劳保工艺手套送至海信公司劳保用品库，2012年1-2月份供货价款共计20000余元，该货款已由高辉直接支付给张永全，张永全将相关送货单交回高辉。2012年6月1日，高辉在海信公司会议室内以海信公司名义与海东青公司签订劳保用品买卖合同，高辉在该合同书加盖了其私刻的海信公司公章并作为代表签字确认，该合同约定海信公司向海东青公司购买工艺手套、线手套，价格分别为2.34元、1.17元，交货地点为海信信息产业园内，指定收货人为高辉，合同还对货物检验、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3月份至9月份，海东青公司按高辉指示分25次将手套送至海信公司内，其中23次送货海东青公司提交送货单为证，价款为1396980元，送货单载明的购货单位为海信公司，送货单中5张载明由海信公司其他员工代收或签收，其余送货单载明由高辉签收，另两次供货海东青公司未提交送货单，提交开具给海信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为证，价款为140400元，高辉认可收到上述货物及发票。2012年10月11日，海东青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海信公司支付上述货款1537380元，后因高辉涉嫌经济犯罪被本院裁定驳回起诉。本院（2013）黄刑初字第7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高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海东青等公司财物，构成合同诈骗罪，还认定高辉构成诈骗罪，在刑事案件审理中，经公安机关委托，青岛市黄岛区价格认定中心出具认定书认定高辉于2012年3月22日至9月12日期间共骗取海东青公司工艺手套价值112975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海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及承担付款责任的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高辉向海东青公司法定代表人出示过工作证，涉案合同签订盖章、交货均在海信公司内，送货时经审查后出入海信公司门禁并由高辉及其他海信公司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购货单位均为海信公司，海东青公司有理由相信高辉有代理权，且海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东青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非善意并具有明显过失，高辉的行为构成对海信公司的表见代理，海信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刑事案件中认定的涉案物品价值系因高辉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及量刑而作出，并非实际交易价款，且交易价格并非明显不合理，涉案货款应以1537380元计。海东青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交易过程中，接收高辉以个人名义支付的货款，且在较大数额货款未结清的情形下继续供货，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海信公司的付款责任，海信公司承担涉案货款数额80%的付款责任为宜，海东青公司主张的其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应由海信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对海东青公司要求海信公司支付货款153738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即海信公司应向海东青公司支付货款12299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海信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海东青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229904元；二、驳回青岛海东青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436元，由青岛海东青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567元，由青岛海信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86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明森审判员  张成镇审判员  赵桂修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王海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