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3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洪磊，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学兰，女，194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国平，男，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卫鱼，女，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涉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彦军，河北恒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国经，男，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原审被告：冠县广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贾镇政府驻地（329省道南）。 法定代表人：蔡永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原审被告宋国经、冠县广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洪磊、被上诉人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彦军、原审被告宋国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冠县广顺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保单的特别约定与事故认定书中所说驶离现场情形不符，对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是错误的。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中已经强调了被保险车辆驶离现场，不应当赔偿，并且我公司在庭审后也向主审法官邮寄了相关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我公司在与冠县广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告知了包括驶离现场在内的拒赔的情形。保险条款的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明确说明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从该条文的意思看就是驶离现场不赔偿，但是原审法院就是认为在我们的条款表述中不是驶离现场，所以应当支持。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词语的不同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非常不公平。二、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错误的。《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均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从该条文中可知法院已经对于驾驶人认定了犯罪行为，就不会再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予支持。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只是一般情况下受害人受到伤害可以要求精神赔偿，但是《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是特殊的规定。并且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词语为“可以”两字，但是法院是否支持由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实际情况进行酌定，所以原审法院在没正确适用法律的情况下仓促判决有失公平。三、诉讼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不是交通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直接损失，更甚者说该费用不是交通事故发生后应当产生的损失。并且我们在给原审法院邮寄的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中也写明了诉讼费上诉人不予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对于事实的认定以及法律条文的适用明显错误，结果显失公平，故上诉人不服，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 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提出的其与被保险人的特别约定即:“保险车辆出险后未经交警部门处理或我公司同意擅自撤离现场，保险人最高承担该损失金额70％的赔偿责任，直至拒赔”不能成立。本案中，肇事司机张涛驾车发生事故后，按其本人说其不知道将被害人闫余良碰撞致死，既然其不知道发生事故，就不存在“擅自撤离现场”。第一、“擅自”从其原意上讲是指对自己无权决定的事自作主张。当然，行为人对无权决定的事必须是明知的，如果行为人不知道客观上发生了自己无权决定的事，也就谈不上擅自作出主张的问题了。同理，在本案中在张涛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如果硬要张涛承担擅自撤离的责任，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第二、如果张涛是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按照《刑法》第133条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逃逸，其应当承担的刑事责任就不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而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而生效的（2018）冀04刑终466号刑事判决并未按交通肇事逃逸处理，可见，本案的情形与被答辩人主张的事实不符。第三、被答辩人主张其与冠县广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而在整个庭审中其并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至于其在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二、对于精神损失问题，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既不通情又不达理更无法律依据。本案中，答辩人所提起的诉讼的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所列被告中并无已被判处刑罚的被告人张涛，答辩人针对的是肇事车辆鲁Ｐ×××××、鲁Ｐ×××××车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所引起的损害后果，而该车由被答辩人承保，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作为保险人的被答辩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应当赔偿其承保的车辆所造成的损失，这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明确规定，侵害他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六条规定损害，正如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述，是否支持精神损害的赔偿请求，法院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酌定。本案中，受害人闫余良因此次事故失去了生命，而人的生命之所以宝贵是因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此次事故给答辩人造成的精神上的损害将伴随终生难以磨灭，难道说作为承担赔偿义务人的被答辩人不应当承担此项损失吗？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正是体现了人的生命权的尊严和法律对公民生命权的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宋国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免赔事项必须尽到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并未提示说明。 霍学兰、闫卫鱼、闫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致闫余良死亡造成的损失：尸体存放费用8300元、运尸费用1880元、租冰棺费用1500元、死亡赔偿金1545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144元、丧葬费27066元、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生活费2000元、电动车损失3000元、精神损失5万元等各项损失共计29846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19时43分许，张涛驾驶鲁Ｐ×××××、鲁Ｐ×××××车沿309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涉县神头村路段时，与同方向右侧行驶闫余良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并将闫余良碾压，造成闫余良当场死亡及三轮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张涛驶离现场，于2017年5月14日查获。经事故认定，张涛负全部责任。张涛驾驶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150万元。 另查明，张涛因该案被本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张涛不服本院（2018）冀0426刑初86号刑事判决，提起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冀04刑终46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原告已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作出（2018）冀0426刑初附民裁字第8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事发后宋国经垫付赔偿款3万元。因交警部门尸体检验和采集DNA样本，原告支付尸体存放费用8300元。闫余良于1949年12月9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以商业险保单中“保险车辆出险后未经交警部门处理或我公司同意，擅自撤离现场，保险人最高承担核损金额70%的赔偿责任，直至拒赔”的特别约定，要求免除责任，但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为驶离现场，与擅自撤离现场的情形不符，故保险公司要求免责，不予支持。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该规定并未区分案件类型，故被告以本案已刑事判决为由主张不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应依法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54572元（12881元×12年）；尸体存放费用8300元系交警部门办案需要产生，予以认定；租冰棺费用、运尸费包含在丧葬费27066元中，不应另行赔偿；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和误工费，结合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精神损失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赔偿5万元为宜；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电动车损失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生活费2000元，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前述各项费用合计24493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剩余费用134938元，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保险公司已按责任足额赔偿原告损失，事发后宋国经垫付款3万元，原告应予返还，为诉讼便捷，由保险公司直接赔偿宋国经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104938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赔偿被告宋国经垫付款3万元；四、驳回原告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7元，减半收取计2888.5元，由原告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负担401.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24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上诉称其在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相关的投保单，其在与冠县广顺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明确告知了包括驶离现场在内的拒赔的情形，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在一审提交的保险条款不能证明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承保车辆的司机张涛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应予纠正。对于上诉人称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54938元； 四、驳回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1890元，由霍学兰、闫国平、闫卫鱼负担1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宏 审判员  高伟 审判员  马静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贺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