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壁市科鸿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湘江四季苑院内（湘江四季苑幼儿园楼上）。法定代表人：马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翠翠，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喆，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海民，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海峰，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瑞红，女，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系张瑞红之夫。再审申请人鹤壁市科鸿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海民、刘海峰、张瑞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民终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豫民申6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科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翠翠、王玥喆，被申请人李海民、刘海峰，被申请人张瑞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对科鸿公司不发生效力，李海民对刘海峰越权担保行为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李海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善意相对人。二、本案以幼儿园的教育设施进行抵押，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抵押条款无效、三、案涉借款合同中关于抵押的约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的抵押合同应当具备的必要条款，抵押合同不成立。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李海民对科鸿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海民、刘海峰、张瑞红承担。李海民辩称，本案借条上加盖科鸿公司的公章，刘海峰当时是科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借款是刘海峰以科鸿公司名义所借，并用于科鸿公司名下鹤壁市××四季苑幼儿园建设，科鸿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科鸿公司的再审请求。刘海峰、张瑞红辩称，刘海峰系当时科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科鸿公司60%的股份，其认可借李海民400万元用于鹤壁市××四季苑幼儿园土地款的支付，科鸿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科鸿公司的再审请求。李海民于2018年1月25日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海峰、张瑞红、科鸿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按月息2分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9月13日，李海民与刘海峰、张瑞红、科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出借方（甲方）：李海民，担保方（乙方）：刘海峰，担保方：科鸿公司；第一条：借款金额：自2013年9月13日出借方向借款方贷款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另加壹佰万。第二条：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7月13日止，借款期限十个月。另加10个月。第三条：借款方提供本人（科鸿公司）所建造的鹤壁市××四季苑幼儿园作为抵押，湘江四季苑幼儿园总投资1200万元。第四条：借款利率为月息2.3%，借款方按每月13日前按时返还当月利息。如逾期偿还利息，所超日期的利息按原约定利息的二倍计息。（利息2分3厘）。……落款处：甲方：李海民，乙方：刘海峰、张瑞红，担保方：科鸿公司公章，2013年9月13日。”2013年9月13日、2013年9月24日、2014年1月14日刘海峰向李海民分别出具借据，1、“今借到李海民现金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刘海峰，2013年9月13日。”同日，向刘海峰账户转款250万元；2、“今借到李海民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刘海峰，加盖科鸿公司公章，2013年9月24日。”同日，向刘海峰账户转款50万元；3、“今借到李海民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期限7月，刘海峰，加盖科鸿公司公章，2014年1月14日。”同日，向刘海峰账户转款100万元。自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利息已支付完毕，自2017年1月起未支付利息，李海民因故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刘海峰与张瑞红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28日，科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海峰变更为马蒙。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2013年9月13日借款合同是在四方合法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此合同上科鸿公司为担保人，但李海民与刘海峰均认可该合同已作废，各方当事人的身份及权利义务应以李海民起诉时的主张为依据，以之后的刘海峰、科鸿公司分别出具的借据为准，三笔借款中刘海峰均为借款人，张瑞红系刘海峰妻子，款项的交付、利息的支付通过刘海峰、张瑞红的账户完成，张瑞红对上述三笔借款应承担还款义务。科鸿公司在2013年9月24日及2014年1月14日两张借据上盖章，李海民亦将该借据中记载款项支付至科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银行账户，可以认定为科鸿公司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对2013年9月13日出具的未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据，因刘海峰及李海民均无证据证明此款项是用于科鸿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科鸿公司对该250万元不承担还款责任，故对科鸿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李海民请求偿还其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刘海峰自认双方约定月息2.3分，期间已按该约定支付部分利息，故对于李海民变更后的利息请求，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刘海峰、张瑞红应在该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科鸿公司仅在以150万元范围内承担偿还利息的责任，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刘海峰、张瑞红偿还李海民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科鸿公司在上述借款范围内偿还李海民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豫061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一、刘海峰、张瑞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海民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之日止）；二、科鸿公司在上述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李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刘海峰、张瑞红负担24250元，由科鸿公司负担14550元。李海民、刘海峰、张瑞红、科鸿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李海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科鸿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承担本案上诉费用。刘海峰、张瑞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科鸿公司偿还李海民出借的本金250万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承担本案上诉费用。科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科鸿公司不承担本案还款的民事责任。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科鸿公司分担诉讼费的部分并改判科鸿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时李海民与刘海峰均认可该合同已作废，但在二审答辩时李海民对科鸿公司诉称的借款合同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没有异议，且刘海峰、张瑞红在上诉请求中援引借款合同中的条款来证明科鸿公司的身份。且在一审和二审中，李海民、刘海峰以及张瑞红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已经作废，结合该借款合同系李海民一方立案时向一审法院提交这一情形，认定借款合同有效较为恰当。关于科鸿公司在本案中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的身份认定问题。李海民、刘海峰和张瑞红均主张科鸿公司与刘海峰、张瑞红均为借款人，但科鸿公司根据借款合同主张其在借贷关系中为担保人而非借款人。借款合同抬头上仅有“出借方”“担保方”，没有借款方和张瑞红的名字，但合同最后落款签章处李海民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刘海峰、张瑞红在乙方处签名捺印，科鸿公司在担保方处签章。虽然借款合同抬头有瑕疵，但落款签章处各方身份较为明朗，故认定科鸿公司为担保方较为恰当。借款合同、三张借据以及三张转款凭证构成了本案借贷关系的整个证据链条，应予以整体考虑。故科鸿公司在借据上签章宜认定其是作为担保方进行的签章。关于科鸿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借款偿还责任的问题。科鸿公司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来确定是否承担借款的担保责任。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5年5月13日已经届满，即使按照实际出借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2014年1月14日计算，借款期限至2015年9月14日也已经届满。因借款合同并未约定担保期间，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为担保期间。李海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担保期间内向科鸿公司主张过权利，科鸿公司的借款担保责任依法应予免除。另外，本案借款发生时，刘海峰是科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诉讼期间，刘海峰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用于科鸿公司的生产经营，李海民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用于科鸿公司的生产经营。所以，李海民于2018年1月2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科鸿公司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不予支持。本案四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以科鸿公司建造的鹤壁市××四季苑幼儿园作为本案借款的抵押，此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该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不动产进行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抵押登记时设立。当事人约定以鹤壁市××四季苑幼儿园作为本案借款的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应认定抵押权未设立，但李海民有权要求科鸿公司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不能主张优先受偿。因科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由刘海峰变更为马蒙，科鸿公司实际也不再由刘海峰所有，所以，科鸿公司在对本案借款清偿后，有权向刘海峰、张瑞红追偿。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豫06民终120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8）豫061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二、刘海峰、张瑞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海民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支付之日止）；三、科鸿公司在鹤壁市××四季苑幼儿园价值范围内向李海民就40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科鸿公司清偿后有权向刘海峰、张瑞红追偿；四、驳回李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刘海峰、张瑞红、科鸿公司均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刘海峰、张瑞红、科鸿公司均担。本院再审认定，1、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９月18日庭审笔录载明：“李海民对科鸿公司诉称的借款合同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没有异议。”2、李海民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26日询问笔录中称其在一审起诉时认为借款合同是有效的。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李海民、刘海峰、张瑞红在2013年9月13日借款合同的落款处均签字确认，科鸿公司亦加盖了公司印章，案涉借款合同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虽然李海民、刘海峰一审期间主张该合同已作废，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海民在二审庭审中对科鸿公司诉称的借款合同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没有异议，再审审查期间其亦认可在一审起诉时借款合同是有效的，结合李海民依据借款合同的利息约定主张利息的情况，二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关于科鸿公司在本案借款中的身份认定问题。从案涉借款合同的形式看，虽然借款合同抬头有瑕疵，但抬头处明确载明担保方是科鸿公司，科鸿公司亦在落款的担保方处加盖了公司印章，且李海民、刘海峰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由科鸿公司实际使用，综合借款合同的抬头和落款，二审法院认定科鸿公司为担保方亦无不当。关于抵押条款的效力以及科鸿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三)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本案四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以鹤壁市××四季幼儿园作为抵押，鹤壁市××四季幼儿园虽为私人所有的营利性教育机构,相较于公办教育机构,仅是资金来源渠道上的不同,并不能否定其公益属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鹤壁市××四季幼儿园的财产属于依法不得抵押的财产，案涉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李海民、科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均应知悉幼儿园的财产属于依法不得抵押的财产,二者对抵押条款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故科鸿公司承担的责任为不超过债务人刘海峰、张瑞红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科鸿公司在履行清偿义务后，有权向刘海峰、张瑞红追偿。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民终1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民终12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鹤壁市科鸿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对刘海峰、张瑞红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但应以不超过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为限;鹤壁市科鸿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清偿后可向刘海峰、张瑞红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刘海峰、张瑞红、鹤壁市科鸿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均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刘海峰、张瑞红、鹤壁市科鸿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均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姜浩书记员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