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21民初955号 原告：林双学，男，生于1977年3月19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安东巷1号4－3幢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8263837XN。 法定代表人：胡益书，执行董事。 被告：杨海清，男，生于1984年2月10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告：林林，女，生于1986年10月29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原告林双学与被告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宇峰公司”）、杨海清、林林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双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被告鑫宇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益书，被告杨海清、林林均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双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鑫宇峰公司于2015年12月13日签订的劳务作业内部承包合同；2.判决由被告鑫宇峰公司双倍返还原告定金900,000元并由被告杨海清和被告林林对上列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13日，原告林双学与被告鑫宇峰公司签订劳务作业内部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被告鑫宇峰公司将位于成都简阳市芦葭镇工程名称为成都天府国际广场200万方的劳务施工内容承包给原告。开工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时，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定金500,000元，定金在原告方设备人员进场后二月内无息返还。签订合同后，被告鑫宇峰公司指定原告将承包工程的定金500,000元转入杨海清的账户，并书面约定由被告杨海清和被告林林以及林林用其所有的位于双流县西航港街道办江安社区2组4号附2号（产权号双房权证双流字第××号）的房屋作担保。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工程定金500,000元后，未按合同的约定将工程承包给原告，仅仅只退还了原告100,000元的工程定金。根据合同约定，本案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故具状起诉。 被告鑫宇峰公司辩称，在与原告签订土石方劳务分包协议以前，杨海清就已经与鑫宇峰公司股东达成了收购鑫宇峰公司100%股权的协议。该分包合同实际是杨海清与原告谈好条件后，鑫宇峰公司只加盖了印章，也起个证明作用。同意解除合同，但鑫宇峰公司并没有收到过原告的定金，不应该由鑫宇峰公司退还。 被告杨海清辩称，与原告签订合同属实，也同意解除合同。但收取的并不是定金，不应按定金处理。并且已经退还了原告150,000元。林林对担保并不知情，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本人同意对余下的350,000元本金承担担保责任。 被告林林辩称，原来只承诺过对杨海清一笔100,000元的借款作担保，就给了杨海清一张有自己签名的白纸，但该笔借款后来并没有实际出借。原告出示的有自己签字的收条上的内容是杨海清事后添加的，对于本案涉及的劳务分包及担保等完全不知情，并没有为案涉债务担保的意思表示。而且杨海清承诺于2017年6月28日前退还原告的定金，原告于2018年1月8日才向林林发信息主张权利，也超过了保证期间。所以，林林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3日，被告鑫宇峰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林双学作为乙方签订《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约定鑫宇峰公司将位于成都简阳市芦葭镇工程名称为成都天府国际机场的土石方工程承包给林双学。劳务施工内容包括：爆破、装车、运输、平整，其中爆破为30%，不含设备碾压。施工量为200万立方米，运距为0～3公里，单价每立方米22元，遇运距超出3公里时，双方另行协商。工期为8个月，开工时间2015年12月30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具体以开工通知书为准。双方还对结算方式、签证、双方责任、工程质量与验收、安全施工、产品保护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约定每月25日测量收方，次月15日前甲方按完成工程的80%支付乙方，并由双方财务配合核算。双方施工合同签字盖章生效时，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工程量定金500,000元，该定金在乙方设备人员进场后二个月内无息返还。甲方负责编制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方案，对乙方进行现场交底的施工交底，提供施工图纸，如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须承担停工、延误工期的责任。乙方则须严格按甲方的设计、交底和方案组织施工，否则甲方有权拒绝验收和结算工资。如乙方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施工中出现伤亡事故，所有赔偿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有违约，违约方支付另一方总造价1%的违约金。如发生争议，收乙方所在地法院解决。 合同签订后，被告鑫宇峰公司及杨海清随即向原告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林双学交来的我公司发包给他的天府国际机场土地平整工程200万方（贰佰万方）的保证金500,000元（伍拾万元整）。其中，杨海清（身份证号：5130211984××××××××）、林林（5101221986××××××××）以及林林用其所有的座落于双流县西航港街道办江安社区2组4号附2号产权证号双房权证双流字第××号的房屋为该保证金进行担保。此据收款单位：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代表人：胡益书2015年12月13日担保人：林林担保人：杨海清2015年12月13日”。在收条左下角还注明：“此款转入杨海清账户：工商银行表龙支行户名：杨海清账号：62×××87”。 2015年12月14日上午，原告林双学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89的银行账户将500,000元汇入收条指定的杨海清的银行账户。 2016年10月9日，被告杨海清以鑫宇峰公司代理人名义作为甲方与原告林双学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再次约定乙方于2016年11月26日前进场施工，如逾期未能进场施工，甲方在三日内将乙方支付的工程量定金500,000元全部退还乙方；如甲方未按时退还定金，将每天按定金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工程开工进场后双方继续履行除支付工程量定金外的主合同内容。双方还约定在原定合同单价每立方米22元的基础上，每立方米增加0.5元，作为对乙方迟迟不能进场施工的补偿。如2016年11月26日乙方还未能进场施工，且甲方能证明是甲方原因不能履行主合同内容，甲方将双倍退还全额工程量定金给乙方。 2015年11月8日，杨海清作为甲方与鑫宇峰公司法人代表胡益书作为乙方签订《关于简阳机场工程合同签订权的协议》，约定该工程所有经营权为甲方，甲方以乙方公司名义与成都东南隆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隆华公司”）签订劳务作业合同，乙方作为鑫宇峰公司法人代表签字，但经营管理与乙方无关。甲方与鑫宇峰公司股东及乙方已经商定由甲方收购鑫宇峰公司全部股权，鑫宇峰公司因此而发生的法人代表变更不影响本协议之约定。 2015年12月30日，东南隆华公司与鑫宇峰公司签订《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约定东南隆华公司将位于成都简阳市芦葭镇工程名称为成都天府国际机场的土石方工程承包给鑫宇峰公司。劳务施工内容包括：爆破、装车、运输、平整，其中爆破为35%，不含设备碾压。施工量为1700万立方米，运距为0～3公里，单价每立方米35元。除履约保证金外，该合同其余内容与鑫宇峰公司与林双学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基本相同。 因林双学未能按约定进场施工，遂要求杨海清退款。2016年12月左右，杨海清分两次分别支付林双学35,000元和85,000元。2018年6月及12月，杨海清又分别支付林双学8,000元和15,000元。杨海清和林双学均认可其中有20,000元是杨海清归还林双学的其他借款。对其中另外23,000元，杨海清认为是支付林双学的利息，而林双学则认为是支付的追收欠款的生活费、住宿费。后杨海清多次向林双学承诺退款，其中一次承诺退款时间为2017年6月28日。2018年1月12日，林双学向林林发信息，要求其承担退款的责任。 另查明，被告杨海清与林林原系夫妻，二人于2014年3月21日登记离婚。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经过庭审质证的东南隆华公司与鑫宇峰公司及鑫宇峰公司与林双学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收条、银行转账凭证、关于简阳机场工程合同签订权的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当事人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林双学按《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的500,000元是工程保证金还是合同定金？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应当由谁返还？3.杨海清、林林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1，虽然原告林双学与被告鑫宇峰公司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的封面名称为“劳务作业内部承包合同”，但合同正文标题就明确为“劳务作业承包合同”。林双学本人并非鑫宇峰公司员工，不存在内部承包的前提。更重要的是，从该合同的内容来看，林双学负责整个工程的施工组织管理及相关责任承担，有权请求鑫宇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而鑫宇峰公司则是对林双学的施工进行监督、验收及按约支付工程款。几乎与鑫宇峰公司从东南隆华公司处承包土石方工程的合同一致，完全是两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工程承包事项的约定，并不是施工单位为明确权责、提高效率、增加效益而进行的内部管理行为。该合同就是一份鑫宇峰公司从东南隆华公司承包后分包给林双学的工程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林双学作为自然人，并无建筑承包资质从事涉案工程的承包，其与鑫宇峰公司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当然因履行《劳务作业承包合同》而达成的《补充协议》也无效。因为本案涉及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无效，对当事人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请求解除《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首先，当事人在《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中除约定了工程量定金500,000元外，另无林双学向鑫宇峰公司支付其他款项的约定，林双学向鑫宇峰公司支付500,000元，只能是按约支付定金500,000元，虽然在收条中写为保证金，但保证金并不是合同约定的内容。其次，杨海清作为鑫宇峰公司代理人与林双学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再次承诺如乙方未能在2016年11月26日前进场施工，甲方鑫宇峰公司将双倍退还全额工程量定金，也符合合同违约的当事人依当应当承担的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为林双学向鑫宇峰公司支付的500,000元为合同定金。当然，因为《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其中对于定金的约定也无效。依合同取得该财产的当事人只需因合同无效而返还，但无需按照定金罚则双倍返还。至于返还的主体，因为《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系林双学与鑫宇峰公司签订，收取定金的收条也是以鑫宇峰公司的名义向林双学出具，鑫宇峰公司在收条中指定收款账户为杨海清的个人账户，是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方式的约定，不能据此否认鑫宇峰公司是签订和履行合同的主体的事实。合同无效后，返还依合同取得的财产的责任也应当由鑫宇峰公司承担。至于杨海清与鑫宇峰公司的股东协商通过转让股权而实际控制鑫宇峰公司，或者以鑫宇峰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是杨海清，均系杨海清与鑫宇峰公司股东或鑫宇峰公司之间的关系，其约定不具有对抗合同相对人的效力。因此，应当由鑫宇峰公司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对于就当返还的金额，因林双学与杨海清已经认可杨海清支付了林双学143,000元，且认可其中20,000元系清偿其他个人债务；另外23,000元，不论是双方所争议的利息还是追款费用，至少双方都认可不是返还的林双学依合同支付的款项。所以，双方认可的杨海清已经返还林双学的金额为100,000元。对于已经返还100,000元的事实，与原告诉称一致。余下的400,000元，鑫宇峰公司应当继续予以返还。 对于争议焦点3，虽然原告林双学与被告鑫宇峰公司签订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无效，但当事人在收条中承诺“为该保证金进行担保”，意在如果鑫宇峰公司违约后需要还该保证金时，为该债务提供担保，并非为《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是当事人在收条中对因主合同无效而产生的债务提供担保的单独约定，该约定并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并且被告杨海清在诉讼中也认可自己应当就未返还部分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被告杨海清应对鑫宇峰公司返还林双学财产之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但对于被告林林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首先，从当事人的描述来看，原告与鑫宇峰公司签订《劳务作业承包合同》及后者出具收条时林林并不在场，之所以收条上有林林的签字，系林林事先签好名字这一事实当事人均无争议。林双学及鑫宇峰公司也认可在发生争议甚至开庭以前都未曾与林林见过面。杨海清陈述是自己在林林事先签好名字的白纸上添加了收条上的所有内容，胡益书及林双学认可收条上的所有内容均为杨海清书写，但二人称自己在收条上签字时就已经写好内容并有林林签字了。故林林是在杨海清已经写好包括了担保内容的收条上签字交给杨海清，杨海清再在胡益书及鑫宇峰公司签字盖章后交给林双学，还是杨海清是在林林签好名字的白纸上添加收条及担保内容再由胡益书及鑫宇峰公司签字盖章就很关键了。如系前一种情形，就属林林认可收条上的担保内容无疑。但本案应属后一种情形，因为当时林林与杨海清已经登记离婚，林双学与鑫宇峰公司协商一致签订合同并出具收条又是同时进行并完成的，林林并不在场，不可能事先就知道林双学等人的协议主体、协议内容等信息，更无从知晓双方会约定担保以及担保所必需的债权人名称、债务种类、债务数额等内容，加上杨海清的自认，故应认定是杨海清在有林林签字的白纸上添加收条上所有内容的事实。因此，林林在白纸上签字时并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签字的行为因意图不明且超过其可能预计的风险而不可能构成对杨海清的无限授权，事后也未予追认。故该形式上的担保行为因缺乏“意思表示真实”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而无效。收条虽然从形式上具备林林为鑫宇峰公司的500,000元债务担保的要件，但并不是当事人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林林而言，不具备担保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所以，林林对该保证金的担保并不成立，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其次，当事人在事后也未将收条上的担保财产依法进行抵押担保登记，也不具有担保物权的效力。 再三，即使林林的连带保证成立，本案现有证据能证明的杨海清承诺的最迟还款时间为2017年6月28日，因当事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则林双学有权自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2017年12月28日以前要求保证人林林承担保证责任。而林双学到2018年1月12日才以短信方式向林林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六个月保证期间，保证人林林也依法免除保证责任。 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系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规定，人民法院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主动援引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即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对于《劳务作业承包合同》的无效，林双学和鑫宇峰公司都有过错，应承担同等的责任。双方应当根据过错对于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合同无效于鑫宇峰公司而言并无损失，而对于林双学而言，则存在资金占用费的损失。对于资金占用费的标准，本院酌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因此，鑫宇峰公司应当对林双学的资金占用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其资金占用费的损失，自鑫宇峰公司收到该500,000元之次日起算；因为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杨海清于2016年年底退还林双学100,000元的具体时间，本院确定余下400,000元的起算时间自2017年1月1日起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林双学400,000元； 二、被告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林双学的资金占用费损失，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中500,000元自2015年12月15日起算至2016年12月31日，其中400,0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 三、被告杨海清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被告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驳回原告林双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00元，由原告林双学负担4,000元，被告四川鑫宇峰劳务有限公司、杨海清负担13,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伦强 人民陪审员  徐 芬 人民陪审员  李 梅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昆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