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美甲王五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梁钜标。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勤，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茵瑜，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亮进，男，汉族，1967年9月15日出生，住广西灵山县新圩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铭恩，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旋进，男，汉族，1965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美甲王五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甲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亮进、原审被告邓旋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甲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亮进对美甲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亮进及邓旋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美甲王公司是否系案涉工程发包人及受益人的问题，即美甲王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以美甲王公司在《工程承包协议书》“甲方”落款处盖章、美甲王公司对盖章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以及美甲王公司提供了以其公司作为出票人的支票予陈亮进用以支付工程款为由，认为美甲王公司为案涉工程发包人及受益人。《工程承包协议书》抬头“甲方”为邓旋进个人，落款处却加盖美甲王公司公章，前后不一。《工程承包协议书》载明的工程地点“月季路”以及《丹灶金石工程结算表》提及的工程地址“金石”，均与美甲王公司所在公司地址“桐林路”不符（陈亮进一审时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工程承包协议书》以及《丹灶金石工程结算表》载明的工程内容“铝窗、星棚”与美甲王公司建筑物实况不符。以上事实表明美甲王公司显非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及受益人。至于美甲王公司在《工程承包协议书》上盖章及开具支票予陈亮进用以支付工程款，系因时任美甲王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孔杏仪系邓旋进配偶，美甲王公司当时系邓旋进操控。二、关于尚欠工程款数额问题。一审判决认为陈亮进提供的《收据》证实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已以支付支票方式确认尚欠陈亮进工程尾款409176元，陈亮进提供的银行流水及《证明》证实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已陆续支付工程款220980元，从而对陈亮进主张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尚欠工程款18819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陈亮进提交的《丹灶金石工程结算表》为其单方制作，并无邓旋进的签名确认及美甲王公司的盖章确认，陈亮进亦未对该表上签名的“李胜、邓满元”身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陈亮进提交的2013年9月10日《收据》亦为其单方制作，无从证明此时尚欠工程尾款为409176元。陈亮进提交的《欠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反映此时邓旋进确认欠款金额为20万元，陈亮进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证明》又反映《欠条》出具之后邓旋进陆续向陈亮进付款合计148196元，即剩余欠款应为51804元，但陈亮进主张188196元。以上事实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结算单价、尚欠工程款金额的证据及证明效力明显不足。三、关于案涉工程款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认为陈亮进提供的《证明》内容为确认收款，系不利于己方陈述，证明力较高，而美甲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因此确认该证据真实性，进而以该证据反映邓旋进催收欠款，但邓旋进缺席一审庭审。《证明》反映赵志波三次向邓旋进收取的都是现金，与邓旋进之前通过银行转账付款习惯不符，且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一审判决确认《证明》的真实性，理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美甲王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亮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美甲王公司的上诉请求。2013年9月10三方对账确认欠款409176元，三张支票都被退票，陈亮进提供的收据及证人赵志波证明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时间为2017年1月27日，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邓佳华与邓旋进的关系陈亮进不清楚。陈亮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共同向陈亮进支付工程款188196元及以此为本金从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美甲王公司、邓旋进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1日，陈亮进（乙方）与美甲王公司、邓旋进（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星棚、铝窗等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工程地点为南海工业园月季路，按照图施工、验收。双方对承包方式、工程单价、付款方式等事项均进行了约定。2013年9月10日，陈亮进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邓旋进以三张支票（出票人均为美甲王公司，出票时间、支票号码及票面金额分别为：2013年12月20日03054763号支票272784元、2014年4月20日03054764号支票68196元、2014年9月30日03054765号支票68196元）支付涉讼工程尾款409176元。2013年12月24日、12月30日，号码为03054763的支票（金额为272784元）两次被退票。2014年1月28日、3月31日，邓旋进分两笔共转账支付72784元予陈亮进。2014年3月31日，邓旋进出具《欠条》确认欠陈亮进工程款20万元。2014年4月13日、7月4日，邓旋进分两笔共转账支付68196元予陈亮进。2014年10月9日，号码为03054765的支票（金额为68196元）被退票。2015年1月9日、2月17日，邓旋进分两笔共转账支付30000元予陈亮进。2015年6月24日，邓旋进以邓嘉华账户转账支付20000元予陈亮进。2016年2月3日、2月7日，2017年1月27日，陈亮进在赵志波的帮助下分别收取了工程款20000元、5000元、5000元，合计30000元。赵志波分别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协助陈亮进追邓老板欠款的劳务费合计7450元。2018年12月19日，陈亮进以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尚欠工程款188196元未付为由提起案件诉讼。另查明，美甲王公司于2007年7月18日登记成立。2013年12月6日，该公司的股东由孔杏仪变更登记为梁紫豪、梁钜标，法定代表人由孔杏仪变更为梁钜标，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陈亮进提供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可知，美甲王公司与邓旋进分别在该协议书的“甲方”落款处盖章及签名，美甲王公司对其盖章的真实性虽有异议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而之后美甲王公司提供了以其公司作为出票人的支票给陈亮进用以支付工程款，在支票无法兑现的情况下邓旋进又以其个人账户继续转账支付工程款项，可见美甲王公司、邓旋进系共同与陈亮进签订协议书，且已以实际行为表明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的意愿，故法院确认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均为涉讼工程的发包人。对于美甲王公司以协议书签订后该公司已发生股权变更为由否认其为涉讼工程发包人的意见，因公司内部股权变动的效力仅限于股东之间，不能直接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法院对美甲王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涉讼工程为建筑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陈亮进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美甲王公司、邓旋进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然陈亮进与美甲王公司、邓旋进之间的协议书无效，但陈亮进提供的收据证实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已以支付支票的方式确认尚欠陈亮进涉讼工程尾款409176元，故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对此仍应承担付款责任。现陈亮进提供了银行流水及《证明》确认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已陆续支付工程款合计220980元，故法院对陈亮进主张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尚欠工程款18819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对其主张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应共同支付工程款188196元及以此为本金从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美甲王公司提出陈亮进主张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陈亮进提供的《证明》反映邓旋进于2017年1月27日还向其支付了工程款5000元，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对此均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涉讼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月28日起重新计算。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案件涉讼工程款至2017年10月1日尚未届满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可以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而从2017年1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陈亮进提起案件涉讼之日止尚未届满三年，故美甲王公司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邓旋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88196元及以此为本金从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陈亮进。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83.83元，由美甲王公司、邓旋进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美甲王公司应否向陈亮进支付工程款188196元及相应利息。关于美甲王公司是否系本案款项支付主体的问题。本案中，美甲王公司在案涉《工程承包协议书》“甲方”落款处盖章，并以美甲王公司作为出票人向陈亮进出具支票用以支付工程款，可见，美甲王公司、邓旋进共同与陈亮进签订协议书，美甲王公司亦以实际行为表明共同承担合同责任。《工程承包协议书》虽因陈亮进不具有施工资质而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美甲王公司依法负有向陈亮进支付剩余工程款项的义务。关于美甲王公司应付工程款项的具体数额问题。本案中，陈亮进主张其提交的《收据》所载明的未兑付成功的票面金额为409176元的支票金额即为工程尾款，扣减已支付的220980元即为未付款金额，美甲王公司则认为该《收据》为陈亮进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陈亮进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虽该《收据》为陈亮进单方制作，但根据《收据》所载三份支票编号、金额、兑付日期并结合陈亮进所提交的部分支票原件、退票理由书、欠条、银行流水及陈亮进的庭审陈述可知，上述三份支票为美甲王公司出具且未兑付成功的可信度较高，具体论述如下：首先，编号为4403054763号的支票，陈亮进虽未提交支票原件，但其提交的退票理由书可佐证该支票的真实性，该支票票面金额为272784元，兑付日期为2013年12月20日，在该支票于2013年12月30日未能兑付成功的情况下，陈亮进陈述因邓旋进于2014年1月28日、3月31日向陈亮进转账支付72784元后，邓旋进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欠条》确认该支票未能兑付成功的余款200000元符合逻辑。其次，关于编号为4403054764号的支票，虽陈亮进未提交支票原件，但结合陈亮进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显示，邓旋进于2014年4月13日、7月4日分两笔共向陈亮进转账支付工程款68196元，该金额与4403054764号的支票记载金额一致，陈亮进陈述因邓旋进以转账方式支付了上述款项，故该份支票原件由邓旋进收回，该陈述亦符合生活常理。最后，关于编号为4403054765号的支票，陈亮进不仅提供了支票原件，亦提交了退票理由书，证明上述支票的真实性及未兑付成功的事实。因此，美甲王公司以支票所载金额不能作为计算本案工程款项的依据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截止2017年1月27日，邓旋进及美甲王公司已向陈亮进支付工程款项共220980元，一审法院判令邓旋进、美甲王公司向陈亮进支付剩余款项188196元（409176元-220980元=188196元）及以此为本金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陈亮进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外人赵志波接受陈亮进的委托催收款项，其出具《证明》所载内容系对陈亮进已收款项数额的确认，构成对邓旋进及美甲王公司应付工程款项数额的降减，此系不利于陈亮进主张的证据。且邓旋进作为被催款方，并未出庭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美甲王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否认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证明》载明至2017年1月27日邓旋进尚有支付款项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之中断，从而认定本案工程款项诉讼时效自2017年1月28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美甲王公司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美甲王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7.6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美甲王五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冯隽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