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8民初4076号原告：杨文南，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被告：广州市荔通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新桥北路3号。法定代表人：姚桂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文，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文南诉被告广州市荔通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文南，被告荔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郭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文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工资22740元（1895元/月×12）。2.判令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6530元（1895元/月×14）。3.判令被告退回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车辆油补15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入职被告处工作，任职司机。原告是按承包定额方式计发工资，原告每月在上缴5900元营运收入后可获得工资收入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原告从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因自身疾病因素影响，无法正常履行驾驶营运工作，没法按时上缴营运收入，也无法获得最低工资收入。原告从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获得最低工资收入。2018年3月31日，被告荔通公司收回了营运车辆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但被告未对原告工作进行任何补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杨文南申请撤回诉讼请求第三项。被告荔通公司辩称：一、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与被告签订《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双方之间成立承包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粤高法发[2018]2号）第一条规定：“出租汽车（巡游车和网约车）驾驶员与经营者订立劳动合同并按劳动合同履行的，认定为劳动关系；双方订立承包、租赁、联营等合同，并建立营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分配机制的，按双方约定执行。实际履行与约定不一致或双方未约定的，以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是承包合同，结合双方在实践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通过支付承包费从而获得被告享有所有权的出租车的经营收益权。在承包期间，原告独立进行车辆营运活动并自主选择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被告不对原告进行日常工作管理，双方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情形。原告自负盈亏，其合法收益来源于承包合同约定缴纳有关费用后余下部分（即车辆营运所得），被告无需支付工资或者劳动报酬，原告在经济上并不依赖于被告。被告是以提供小汽车出租服务的经营性企业，原告提供的劳动不属于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被告的主要收入来源为出租车的租金收入。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为劳动关系显然于理于法无据。根据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点规定：“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承包期内，乙方每月向甲方缴交承包费6300元整（大写：陆仟叁佰元整）和甲方为乙方购买社会保险需由乙方支付的个人部分费用。与由公司统一代收代缴通讯费用每月99元，为乙方支付费用。”以及合同附件l规定：“六、社保费（单位部分）”，本案所涉及被告垫付的社保费（应由原告支付的个人缴费部分）是基于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并不能作为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综上，原告与被告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事实劳动关系建立的条件，原告主张双方是建立了劳动关系后基于劳动关系达成的承包协议，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仲裁委员会已作出生效裁决均已认定双方基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建立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9）粤01民特393号民事裁定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被告提起商事仲裁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双方签订《承包合同》而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故双方根据《承包合同》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三、根据前述，原告与被告双方建立的承包关系已在2018年3月31日因原告违约而结束，双方自始至终从未建立劳动关系，原告基于劳动关系存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9日，杨文南（乙方，承包方）与荔通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合同编号：YSZC068），约定：甲方将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汽车承包给乙方，乙方服从甲方管理，按照双方约定交纳承包费和其他费用，超收自留、欠收自补，承包期满将车辆及其附件返还给甲方；承包车辆为粤Ａ×××××号出租汽车一辆，承包期从2014年11月19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合同期限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在本合同期限内，承包车辆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不得有转让、抵押或其他任何侵犯承包车辆所有权的行为；在本合同期限内，承包车辆使用权和使用车辆所得的合法收益按本合同约定缴纳有关费用后余下部分属于乙方；在车辆营运时间内，乙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结合自身特点，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保证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承包期内，乙方每月向甲方缴交承包费6300元整和甲方为乙方购买社会保险需由乙方支付的个人部分费用；合同期内，如遇政府部门调整有关费项（如税费、保险费、社保费等），承包费亦作相应调整；乙方的义务：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规章和甲方制定的企业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管理，与甲方签订《安全管理细则》，自觉接受甲方的安全管理和监督检查；参加甲方组织的各类培训和学习；自负盈亏，及时交付本合同约定的费用；确保行车安全、提供优质服务、维护企业形象；还约定由于交通事故、失窃、被劫等原因造成车辆灭失的，甲方须协助乙方办理车辆灭失的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保险公司赔偿部分全额归甲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和车辆及其附属设施的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合同期内，乙方发生的交通违章、营运违章，应按规定及时处理，如未处理或未及时处理，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利用承包车辆发布广告的，所获收益80%归甲方，20%归乙方。合同还约定的其他事项。2015年6月30日，杨文南（乙方）和荔通公司（甲方）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承包费由6300元变更为6100元，经营保证金由25000元变更为5000元。原告杨文南主张，其因自身疾病原因无法正常履行驾驶营运工作，为此提供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为证。双方均确认，粤Ａ×××××号出租车于2018年3月31日由荔通公司收回。2018年12月28日，杨文南以荔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工资22740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6530元；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退回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车辆油补15000元。2019年4月3日，仲裁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9]1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9年4月26日送达杨文南及荔通公司。杨文南于2019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荔通公司没有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1月16日，杨文南以荔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确认2004年8月19日至2012年8月19日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在该案中查明：杨文南主张其于2004年8月27日入职荔通公司的前身顺发公司即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于2004年9月1日与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签订《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出租小汽车（桑塔纳）承包经营合同》，合同期限从2004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0日；于2005年6月10日与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签订《广州市在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附件一》，约定承包期限从2004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0日止；2009年广州市运输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改名为荔通公司；2012年9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因为营运车辆的审批没有批下来，其一直在家等消息；2014年11月19日，其与荔通公司签订《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2018年5月24日，仲裁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8]150号仲裁裁决书，以杨文南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裁定驳回申请人的所有仲裁请求。2018年9月27日，荔通公司以杨文南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合作合同纠纷仲裁申请，请求：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欠付的承包费37360元、社保费用2277.59元及利息41264.77元（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裁决被申请人违约并向申请人支付解约违约金1万元，确认双方自2018年3月31日起终止《承包合同》；3.支持申请人没收被申请人合同保证金1万元；4.被申请人已支付的安全互助金5000元及生产经营保证金5000元抵扣被申请人欠付申请人的费用，申请人不作退还；5.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在仲裁委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双方除了签署《承包合同》外，还签署了劳动合同；杨文南已结清2017年8月前的承包费及应由个人缴付的社保费用，杨文南自2017年9月其欠缴承包费及应由个人缴付的社保费用。2019年1月24日，仲裁委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755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编号为YSZC068）于2018年3月31日终止，并裁决杨文南需向荔通公司支付承包费、垫付的社保费、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裁决作出后，杨文南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2019年4月1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特3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杨文南的申请。在本案中，杨文南主张，（2018）穗仲案字第27555号裁决书已经查明了双方除了签订涉案承包合同外，还签订了劳动合同，（2019）粤01民特393号民事裁定书仅就承包合同内容裁决是否合法进行了裁定，不涉及劳动关系的处理。荔通公司则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民特39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双方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条款建立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再查明：杨文南在本案庭审中称,双方除签订承包合同外，还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其没有劳动合同原件或复印件；其上下班不需要到公司打卡，不需要定点载客，驾驶区域没有固定，荔通公司发了工作服上衣，上面有荔通公司的标志，其驾驶的粤Ａ×××××号出租车也有荔通公司标志，其每月都要回荔通公司参加会议，其每月收入不固定，在营运收入扣减承包费6300元和社保个人缴纳部分300多元后，剩余部分才属于其个人收入，多劳多得，有时跑出租车跑得少都是要亏钱的，社保单位缴纳部分由荔通公司负责缴纳，驾驶出租车需要遵守交通规则，公司有安全检查时其亦需要回到公司签订协议和规章制度，公司没有对其进行考核，亦没有发放年终奖或福利，车上有广告都是公司安排张贴的，其没有广告收益。针对杨文南的陈述，荔通公司辩称：双方确实还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社保参保问题，事实上双方并未按照劳动合同条款履行；工作时间、营运区域均由杨文南自行安排；工作服上衣以及车上的公司标识符合承包合同中关于企业形象的约定，并不符合员工身份的体现；公司培训是交委统一的行业管理要求，不仅针对出租车，也针对道路客运的其他形式，也符合承包合同中关于安全营运条款的约定；规章制度、客户投诉等也符合承包合同中关于提供优质服务的约定；确认杨文南的收入组成，但至于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单位缴纳部分，是因为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单位缴纳部分与承包费挂钩，实际上单位缴纳部分亦是由杨文南个人承担的；公司没有对杨文南进行考核，车上的广告收益亦已经在承包合同中进行了约定。此外，荔通公司在本案庭审中确认，其于2010年11月至2012年8月19日期间与杨文南存在劳动关系。又查明：根据杨文南提供的社保缴费明细显示，其从2008年1月开始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1月至2009年2月期间只缴纳了工伤保险，单位名称是增城顺发小汽车出租公司；2009年3月至2010年10月期间没有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11月至2012年8月缴费单位名称广州市荔通公共汽车有限公司；2012年9月至2014年11月没有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2月至2018年3月缴费单位名称是广州市荔通公共汽车有限公司；2018年3月起缴费单位名称是广州市耀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此外，杨文南还提交《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拟证明国务院办公厅要求各地要采取有效措施，依法理顺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切实保障司机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原告杨文南主张其与被告荔通公司于2004年8月27日至2018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故诉请被告荔通公司支付未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而被告荔通公司则辩称双方是承包合同关系，其无需支付上述款项。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文南与荔通公司之间应属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同时亦签订了劳动合同。杨文南主张因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荔通公司亦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荔通公司辩称，劳动合同的签订是为了缴纳社会保险，而社会保险的所有费用实际是由杨文南自行支付的，杨文南仅为挂靠荔通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条规定明确了如何认定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基于用工的事实所成立的关系，具有不平等性，在实践中主要表现为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劳动关系决定了应当建立社会保险关系，但社会保险关系的存在并不必然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凭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且存在社会保险关系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还应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人格上、经济上的从属性。本案中，虽荔通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杨文南提供的劳动属于荔通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但是从《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履行的情况来看，杨文南因承包粤Ａ×××××号出租车需每月向荔通公司支付承包费，该承包费包括税费、保险费、社保费等，而且杨文南还需自行承担因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营运收益缴交承包费和社保个人部分费用后，均属于杨文南的收入，本案无证据显示荔通公司基于杨文南提供劳动向杨文南发放工资，更无证据显示荔通公司在依《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收取承包费以外还基于杨文南营运状况获得相应收益或承担相应风险。相反，杨文南依约交纳承包费后，需自行承担盈利或亏损的风险。由此可见，在经济上，杨文南与荔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杨文南向荔通公司提供劳动，荔通公司为此支付劳动报酬给杨文南的从属关系。另一方面，履行《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期间，杨文南可自行安排自身的工作时间，荔通公司虽对其营运规范、服务质量、行车安全、车容车貌等进行管理和监督，但上述管理监督行为对荔通公司的承包费收益不产生直接影响，并非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出于盈利和自身发展的追求而对劳动者作出的指令、安排与管理。据此，杨文南与荔通公司之间亦不存在人身上的从属性。综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是在平等基础上签订的承包合同，杨文南与荔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由于杨文南在本案中提出的荔通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均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现本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文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杨文南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之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包括反诉费），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李 欣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莫小惠附相关法律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