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02民初1036号 原告：孟伟，男，汉族，1990年10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天明（特别授权代理），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0510192191。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清（一般授权代理），贵州威迪（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885944。 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院2号楼卡特彼勒大厦1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7850950Y。 法定代表人：白雪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俊（特别授权代理），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013067。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其晗（一般授权代理），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0187109。 被告：唐永贵，男，汉族，1973年12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湖（特别授权代理），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710013876。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前辙（一般授权代理），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商瑞樯，男，汉族，1973年9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原告孟伟与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卡特彼勒公司）、唐永贵，第三人商瑞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2019年4月5日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清，被告卡特彼勒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其晗，被告唐永贵及其委诉讼代理人赵江湖、吴前辙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商瑞樯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孟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折价返还原告挖掘机价款396,00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23,600.00元；二、判令被告唐永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3日，原与被告唐永贵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唐永贵将其卡特320挖据机(机号：CAT0320DMZD01634)转让给原告，价款为396,000.00元；挖掘机转让前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被告唐永贵享有和承担。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唐永贵转账390,000.00元，微信支付6,000.00元。被告唐永贵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并将挖掘机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在使用挖掘机过程中，花修理费23,600.00元。2018年9月1日，原告发现使用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朱昌镇天然气管道安装工地上的挖掘机不翼而飞。原告遂向七星关区公安局岔河镇派出所报案。经该所立案侦查，查实：被告唐永贵购买涉案挖掘机时向被告卡特彼勒公司借款，因唐永贵尚未付清卡特公司的借款，卡特彼勒公司派工作人员私下将挖掘机调走扣收。之后，该所告知原告，本案不作刑事案件处理，建议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唐永贵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挖掘机已由被告唐永贵转让给原告，原告已善意取得的该挖掘机的所有权。被告卡特彼勒公司私下将挖掘机调走之行为属侵权行为，已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依法应按原告购买价格将挖掘机折价还原告，并赔偿原告遭受的损失。被告唐永贵负有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保证标的物的权利完整。由于其未付卡特彼勒公司的借款，导致卡特彼勒公司将挖掘机扣收，其依法应向原告承担连带返还和赔偿责任。综上，特依法起诉，请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保护原告的合法权利。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事项：原告孟伟诉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被告唐永贵一案，贵院已经受理，现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唐永贵于2017年9月23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或依法确认《挖掘机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唐永贵退还原告挖掘机转让款396,000.00元，并赔偿损失23,600.00元；3、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申请人诉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被告唐永贵一案，贵院已经受理，现因出现新事实新理由需要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人特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出如上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恳请贵院批准！ 庭审时，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解除原告与被告唐永贵于2017年9月23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原告陈述：本案基础的法律关系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但由于被告唐永贵签订协议时隐瞒事实真相，并未明确告知我方挖掘机存在的权属问题导致在原告方支付合同约定的合理对价后，被告唐永贵已经交付给原告后，原告在使用过程中被被告卡特彼勒公司拖走，我方因不知是何情况，经多方打听并报警处理后才得知被告唐永贵因挖机价款问题未完全取得该挖机的所有权导致被告卡特彼勒公司拖走案涉挖机，才导致本案产生。综上，我们变更诉讼请求的理由为：一、被告唐永贵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导致被告卡特彼勒公司将案涉挖机拖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被告卡特彼勒公司拖走挖机时，我方已经支付合理对价，事实上占有该挖机，无论我方是否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被告卡特彼勒公司擅自将挖机拖走，已经构成对我方的侵权；三、本案的事实基础是买卖合同产生，在履行过程中因标的物的问题才衍生出侵权的问题，实际上是原告基础事实关系，应当在一个案件中处理，我方变更诉求是有合法的事实及理由。 被告卡特彼勒公司答辩：一、原告主张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答辩人与原告及被告唐永贵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无任何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也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答辩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依据民法总则第178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原告诉请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规定作为依据。二、答辩人为设备的所有权人。答辩人于2013年7月24日与本案案外人林桂新签订融资租赁协议，根据其选择向经销商购买型号为3200，序列号为MzD01634的卡特挖掘机一台并交付给林桂新使用。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第5.1条及71条之约定，出租人即答辩人享有该设备的所有权及其他一切相关权利和利益。后林桂新自2013年8月起便未按协议规定支付租金构成严重违约，答辩人起诉至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法院判决答辩人与林桂新的融资租赁协议依法解除，并判决林桂新归还设备并支付到期未付的租金及违约金，此外还应支付设备占用的损失。判决生效后林桂新一直未履行判决，无奈之下答辩人向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但直到2018年9月才找寻到设备下落。因此答辩人通过自力救济将设备拖回公司，且拖车后向林桂新邮寄了收回设备通知书。答辩人是设备的所有权人，通过司法途径及自力救济的方式寻回属于自己的设备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三、原告声称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已经善意取得设备的所有权，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善意取得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己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原告对设备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理由如下：一、原告与被告唐永贵交易时不是善意的。案涉设备的合法承租人为林桂新，而唐永贵既非承租人又非担保人，依据融资租赁协议之规定，承租人不得转租设备。在设备所有权转让以前，承租人无法取得该设备的相关手续，包括所有权转让确认函、合格证及发票。案外人林桂新未取得设备的所有手续，唐永贵取的设备系经林桂新非法转卖的，未与答辩人协商转让也未支付任何费用。被告唐永贵无法提供取得设备的合法手续证明。原告在受让该设备时明知被告唐永贵无合法手续或者因为自身过失未审查设备的应有手续，不应当认定为受让时是善意的。二、原告与被告唐永贵之间的交易价格不合理。案涉设备融资的全价为1,156,600.00元，在正规的二手机市场如铁甲网二手设备交易平台上，该品牌型号2013年生产的、同等车况的设备报价为60-70万元，甚至更高。而原告以396,000.00元即购买到该设备，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综上，可以认定原告明知占有人对设备不具有合法权利仍进行不符合市场价格的交易不是善意取得的行为，更无权要求答辩人承担因原告的过错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答辩人无需对原告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人民法院根据法律及事实公正裁判，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唐永贵答辩：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原告方已经确认合同是有效的，在有效的情况下，被告唐永贵将自己所有的挖机转让给原告，挖机属于动产，交付即达到公示的效果，所有权产生变动，原告交付了合理的价款，合同就已实际履行完毕，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就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根据合同法九十三、九十四条规定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其任何一条解除合同的情况。合同法九十一条规定了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其中就包含了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和合同的解除等情况。权利、义务的终止属于上一位阶的概念，既然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权利、义务就终止了，也就不需要通过解除合同再次终止；关于对方所述的善意取得，原告已主张善意取得，本案中就应是侵权纠纷，承担侵权的主体有且仅有被告卡特彼勒公司。 第三人商瑞樯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及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4日，被告卡特彼勒公司与案外人林桂新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依据承租人林桂新的选择，购买了型号为320D、序列号为M2D01634的CAT液压挖掘机一台租赁给林桂新，该液压挖掘机的总价款为1,156,600.00，卡特彼勒公司在租赁期限内是唯一所有权人；卡特彼勒公司持有该液压挖掘机的合格证及购置发票。2014年12月8日后，林桂新未按《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2015年5月19日，卡特彼勒公司诉至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年7月24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25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卡特彼勒公司与林桂新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判决林桂新返还卡特彼勒公司型号为320D、序列号为MZD01634的租赁设备。（2015）南民初字第258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2016年2月28日，被告唐永贵以600,000.00元的价格从第三人商瑞樯处购买了上述型号为320D、序列号为MZD01634的涉案挖掘机。 2017年9月23日，被告唐永贵作为甲方，原告孟伟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挖掘机转协议》，约定甲方将属于自己的卡特320D挖掘机，机号CAT0320DTMZD01634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人民币396,000.00元；该挖掘机转让前，甲方挖掘机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都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负责。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唐永贵支付了396,000.00元，唐永贵亦将涉案的挖掘机交付给原告。原告陈述其在使用该挖掘机过程中支付了23,600.00元的维修费用。2018年10月13日，被告卡特彼勒公司将涉案挖掘机（型号为320D、序列号为M2D01634）收回，故原告持上述诉请诉至本院。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挖掘机转协议、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收条、销货清单、收据、情况说明，被告卡特彼勒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护照、融资租赁协议、购买合同、林桂新身份证复印件、（2015）南民初字第2585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2017）黔0102执1322号限制消费令、通知、EMS邮寄底单、EMS查询记录截图、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铁甲工程机械网截图、设备保管确认单，被告唐永贵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挖掘机转协议、收据。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已收集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和本案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唐永贵是否善意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二、涉案的《挖掘机转协议》应否解除，被告唐永贵应否退还原告转让款及赔偿损失，被告卡特彼勒公司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卡特彼勒公司与案外人林桂新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明确约定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卡特彼勒公司，且（2015）南民初字第2585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林桂新向卡特彼勒公司返还租赁的涉案挖掘机，故林桂新无权将涉案挖掘机进行转让。被告唐永贵从第三人商瑞樯处受让涉案挖掘机只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三个条件时，其才能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该三个条件是：（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围绕该三个条件，结合被告唐永贵受让涉案挖掘机的情况，本院综合分析认为唐永贵不构成善意取得，理由为：唐永贵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具有善意。涉案挖掘机是工程机械设备，其买卖或者转让不需要进行登记备案，唐永贵在受让时应注意审查其合格证及发票。且涉案挖掘机价值高昂，唐永贵在受让时未向第三人商瑞樯索要发票及合格证，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故唐永贵作为受让人存在重大过失，不足以认定其在受让涉案挖掘机时是善意的，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唐永贵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 关于焦点二，被告唐永贵在与原告签订《挖掘机转协议》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致使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不能转移给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原告主张解除其与被告唐永贵签订的《挖掘机转协议》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对原告主张被告唐永贵退还转让款396,000.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唐永贵赔偿修理费23,600.00元的诉请，因该修理费没有相应的支出发票予以证明，且即使产生修理费，亦为原告在使用涉案挖掘机时应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应由被告唐永贵承担，故对原告的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卡特彼勒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因卡特彼勒公司不是《挖掘机转协议》的当事人，原告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孟伟与被告唐永贵于2017年9月23日签订的《挖掘机转协议》； 二、限被告唐永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原告孟伟挖掘机转让款396,000.00元； 三、驳回原告孟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94.00元，由原告孟伟负担354.00元，由被告唐永贵负担7,2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云 人民陪审员  成文娟 人民陪审员  王丽琴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