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1127行初10号 原告牟俊臣，男，汉族，1953年11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明、王金玲，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景县公安局。住址：景县景安大街。 负责人曹维新，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旭，景县景州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衡水市公安局。住址：衡水市南外环与前进街交叉口西北角。 负责人程蔚青，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庆、王铁城，法制支队民警。 原告牟俊臣与被告景县公安局、衡水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牟俊臣的委托代理人吴艳明、王金玲、被告景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旭、被告衡水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庆、王铁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景县公安局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了景公（王）行罚决字（2019）03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9年3月13日早上，景县王谦寺镇牟家榆林村副主任牟俊臣在牟卫宝浇地的时候让在村管井的牟卫宝交出机井钥匙并停水维修。牟卫宝拒绝交出钥匙，后牟俊臣将机井房门撬开一个口，钻入机井房后将锁砸坏，落下电闸将压力罐和井管之间的螺丝卸走，造成目前机井无法正常使用，牟卫宝撒上尿素的小麦地无法浇水。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牟俊臣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原告对该处罚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4月3日向衡水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衡水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衡公复决字（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景县公安局作出的景公（王）行罚决字（2019）03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牟俊臣诉称，2019年3月12日上午，原告在村办公室与村支部书记牟长瑞办理土地确权时，二队社员向原告反映，二队村北井上水量过小，导致浇地工作效率很低，必须及时修理，不然无法正常浇地。原告向村支部书记牟长瑞汇报了这件事，牟长瑞当即表示同意修井（当时很多社员都在）。于是原告就在村办公室喇叭里叫管井人牟卫宝到大队村办公室来一下，但其本人未来，其配偶来了，说同意修井。3月13日，原告安排的修井架子到了，修井人员也到了。原告找牟卫宝协调修井事宜，但是其不仅置若罔闻，还将井锁了起来。原告让其尽快把井锁打开以便于修井，被其无理拒绝。原告不得已才将锁砸开，以便于尽快修井，提高社员浇地效率。 牟卫宝报警半小时后，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让原告去派出所了解情况。原告口述了事情经过和原因，派出所直接认定原告是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并当场下发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罚款伍佰元的处罚。 首先，原告的行为并不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应以毁坏财产为主观目的，而原告的行为只是为了尽快修井，以便于村里社员继续正常浇地，完全是出于维护公共利益角度考虑不具备毁坏公共财产的主观故意。原告的行为既及时维护了村里的公共利益，又没有使任何他人利益受损，不违背民法公序良俗原则，应属于紧急救助行为，而不应被认定为违法行为。如果被告景县公安局能够依法听取原告的申辩理由，再结合事发时场景，根据相关证人证言以及证据效力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完全可以查明事实和原告陈述是一致的。被告景县公安局在复议过程中辩称“被答辩人在牟卫宝不交机井房钥匙时，可以将此情况汇报村支书或乡政府工作人员或者报警，被答辩人没有选择这类解决办法，而是将村集体财产破坏，并且导致群众无法及时浇地，对集体财产、个人财产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失。”首先，原告的行为属于“紧急救助行为”，以“及时、紧急”为要件，具备一定时效性，而且并不仅仅限定在被告景县公安局定义的“灾害、战争”情况下，任何“突发事件”发生均可采取紧急救助行为以减少损失。其次，被告景县公安局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告的行为导致群众无法及时浇地、给集体财产造成了损失，即使是被告衡水市公安局在复议决定书中的“审理查明”部分，也只称原告的行为“造成牟卫宝已撒化肥的麦地不能浇地”，而牟卫宝作为此次事件发生的当事人，与原告之间存在严重个人矛盾，其所作的证言并不具备可信度，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六条规定，除本法三十三条规定的可以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外，行政机关发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的，必须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有关证据；必要时，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进行检查。 据此，被告景县公安局在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之前，没有依法查明事实、没有听取并复核原告的申辩理由、没有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有关证据，直接对原告当场作出行政处罚，违反法定程序，违背了处罚法定原则、公正公开原则又违背了保障当事人权利的原则。 《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实施、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五条规定，实施行政处罚，纠正违法行为，应当坚持处罚与教育相结合，教育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自觉守法。 被告景县公安局在复议过程中辩称：“对于被答辩人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所述，2018年10月其村牟长瑞无故将办公室锁砸坏未追究其行政责任，当时实际情况是被答辩人拿着办公室锁的钥匙，村支书牟长瑞需要用办公室，而被答辩人拒不拿出办公室钥匙，牟长瑞才将办公室锁砸坏，该事件当时我所在出警后已调解完毕。”同样是因持有钥匙的人不肯开锁，牟长瑞将锁砸坏，被告景县公安局就以调解结案；原告将锁砸坏就被被告景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罚款伍佰元整的处罚。被告景县公安局对同一性质的事件作出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既显失公平公正，又完全违背了行政处罚的处罚与教育相结合原则，处罚程度与原告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严重不相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原告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2、适用依据错误的；3、违反法定程序的；4、超越或者滥用职权的；5、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据此，被告景县公安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行为明显不当的，应当依法被确认违法。被告衡水市公安局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应当依法一并被确认违法。 综上，被告景县公安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存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处罚程度明显不当等错误，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衡水市公安局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使原告的合法权益进一步受到侵害。原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修井过程说明；证据二、视频；证据三、牟某1、牟某2、牟某3、马某证人证言。 被告景县公安局辩称，对原告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结果无误，原告之诉纯属无理取闹，蔑视法律尊严，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衡水市公安局辩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景县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原告的尿检报告、对原告的行政处罚送达回执、被询问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牟俊臣、牟某3、牟长顺、牟道宝、张辉、牟卫宝、牟常瑞、牟道森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户籍证明信。 被告衡水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申请复议申请书、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及相关资料、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审批表、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被申请人行政复议答复书、行政复议决定审批表、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送达回执、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送达回执、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执。 原告对被告景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景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时，明显证据不足，也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 原告对被告衡水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真实性认可。 被告衡水市公安局对被告景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景县公安局对被告衡水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景县公安局对原告牟俊臣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修井过程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对视频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四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被告衡水市公安局对原告牟俊臣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修井过程说明、视频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四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二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修井过程说明中“2019年3月12日村民向牟俊臣反映机井出了故障，出水量小，需要修理，牟俊臣即联系管井人员牟卫宝，牟俊臣将修井的事情告知了牟卫宝之妻。2019年3月13日修井的人员来了后，因牟卫宝正在浇地，拒绝交出机井钥匙”的相关内容与证人牟某1、牟某2、牟某3、马某的证言内容相印证，对说明与四证人证言中的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视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景县王谦寺镇牟家榆林村村民反映机井出水量小需维修。2019年3月13日，副主任牟俊臣在本村负责机井的村民牟卫宝浇地的时候让其交出机井钥匙停水维修，牟卫宝拒绝交出钥匙。后牟俊臣用锤子将锁砸坏，将机井房的门撬开一个口。钻入机井房后落下电闸将压力罐和井管之间的螺丝卸走，造成牟卫宝已撒化肥的麦子地不能浇水。2019年3月13日，被告景县公安局作出景公（王）行罚决字（2019）03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牟俊臣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原告牟俊臣不服该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4月3日向被告衡水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被告衡水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衡公复决字（2019）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景县公安局作出的景公（王）行罚决字（2019）03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500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被告景县公安局具有对本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处罚的法定职权。 原告牟俊臣在向村主任牟长瑞、包村干部张辉汇报需修井但牟卫宝不交机井房钥匙时，牟长瑞、张辉均表示由牟俊臣与牟卫宝协商修井或让牟卫宝浇完地后再修。但原告牟俊臣却强行将机井房门撬开、锁砸坏，落下电闸将压力罐和井管之间的螺丝卸走，造成牟卫宝撒上化肥的小麦地无法浇水。原告的行为致公、私财物均产生了一定损失。原告牟俊臣辩称其行为系为了尽快修井属紧急救助行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景县公安局对原告牟俊臣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被告衡水市公安局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后，经过审查立案受理，通过审查相关证据材料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于当事人，其复议程序合法。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牟俊臣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牟俊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琳琳 审判员  **平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陆一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