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锦尧，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欣，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运忠，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捷勒塑料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彭坚。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芯铜，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林，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锦尧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捷勒塑料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勒公司)财产损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锦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捷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捷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周锦尧与捷勒公司应共同承担补交税款和滞纳金。对于周锦尧购买虚假发票一事，捷勒公司是知情的，并未陷入认识错误。案涉的税款及滞纳金应当由周锦尧与捷勒公司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责任。周锦尧自2012年起承包捷勒公司的搭架工程，故在合作之时，捷勒公司就已经知道周锦尧为个体经营的事实。在结算时，捷勒公司为拖延付款的时间，明知周锦尧没办法提供合法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仍然要求周锦尧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否则就不予支付款项。为了尽快收回承揽款，周锦尧逼于无奈才违法向案外人购买增值税发票，但周锦尧并不知道该15张发票均是虚假发票。捷勒公司在一审时坚称自己并不知道周锦尧是个体经营，但根据捷勒公司的财务李燕娟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2018）粤0606民初13727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第17-20行]可知，捷勒公司自始至终都知道周锦尧是个体经营的事实，根本没办法开具捷勒公司要求的增值税发票。另外，根据一审判决可知，捷勒公司在取得增值税发票后仍然没有向周锦尧支付承揽款，并拖欠至今。捷勒公司在未真实交付承揽款的情况下，提前向税务机关申请税前扣除的行为也是违法的。在本案中，捷勒公司是有过错的，如果将所有责任都推由周锦尧一人承担，有损法律的公平公正。周锦尧违法购买增值税发票固然是错，但捷勒公司在明知购买增值税发票是违法的，自己又未支付承揽款的情况下仍然向税务机关申请税前扣除，其过错程度与周锦尧相当。对于案涉的税款应当由双方按照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责任。捷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第一，周锦尧的主张并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周锦尧涉嫌虚开发票罪，公安机关经调查捷勒公司并不是共犯，且对周锦尧虚开发票的事情并不知情。第三，捷勒公司要求周锦尧开具发票，是其法定权利，依法报税，是其法定义务。周锦尧因自身过错导致捷勒公司的损失已实际发生，周锦尧应承担赔偿责任。捷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锦尧赔偿捷勒公司被追缴的税款628358.47元及滞纳金（滞纳金暂计至2018年11月7日为550358.45元，此后的滞纳金顺延计至周锦尧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用由周锦尧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至2014年期间，周锦尧承包捷勒公司的塔架工程，结算时捷勒公司要求周锦尧提供发票。周锦尧为了收取捷勒公司的承揽款，支付票面金额5%的“手续费”向一名叫“阿鬼”（具体资料不详）的男子先后购买了十五份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分别为：4400101650/02238474、4400112650/00515715、4400111650/01095823、4400111650/01095826、4400111650/01186257、4400113650/02581732、4400113650/02581733、4400113650/02581734、4400113650/02581747、4400113650/02581787、4400122650/00901255、4400122650/00901256、4400123650/00341111、4400123650/00606850、4400124650/07799029]，所载销货单位均为“佛山市吉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货物名称为钢构件或钢材，金额合计2959295元］，然后将前述发票提供给捷勒公司入账。捷勒公司收到前述发票后即提交给税务机关申请税前扣除。2015年8月25日16时许，周锦尧主动到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经侦大队投案，供述了其虚开其中两张票面金额共计人民币850023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为07799029、00606850）的事实。2016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粤0606刑初47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锦尧犯虚开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017年9月28日，佛山市税务局稽查局向捷勒公司送达佛国税稽处［2017］8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告知上述15份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为假发票，属未按规定取得合法有效凭据，不得在税前扣除；认定捷勒公司接受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行为构成少缴企业所得税的行为，造成少计应纳税所得额2959295元；据此决定对捷勒公司追缴2012年度企业所得税334818元、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293540.47元，并对前述少缴的税款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捷勒公司向周锦尧追收其被追缴的此税款及滞纳金未果，遂引起一审诉讼。另查明，一审诉讼中，佛山市税务局稽查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称：至该局送达前述税务处理决定书之日，应加收的滞纳金数额共计440653.44元；截至2019年2月21日，捷勒公司已补缴企业所得税171516.24元、滞纳金139003元。又查明，在（2018）粤0606民初13727号案诉讼过程中，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表示吉利公司与捷勒公司没有进行过任何业务往来，也未曾开具过任何发票给捷勒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周锦尧向捷勒公司提供上述15份虚开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导致捷勒公司依据此发票向税务机关申请税前扣除后，被税务机关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的事实清楚。关于捷勒公司、周锦尧争议的双方过错及因果关系问题。一审法院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606刑初4714号刑事判决书中对周锦尧虚开发票的动机认定为“……由于周锦尧系个体经营没有发票，通过正规渠道又觉得费用太高，便向一名叫‘阿鬼’的男子购买了两张票面金额共计人民币850023元的广东增值税”；且周锦尧取得前述发票的对价仅为相当于票面金额5%的“手续费”，而相应发票税率却为6%或17%；从常理可推断，周锦尧对前述发票为虚假的情况应为明知。我国税务机关同时行使审核认定增值税发票等税收凭据真伪的法定职权。周锦尧在明知发票为虚假的情况下仍提供给捷勒公司入账，使得捷勒公司陷于认识错误向税务机关申请税前扣除，放任捷勒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的后果发生，侵害了捷勒公司的财产权利，显然存在过错。捷勒公司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要求周锦尧提供应收款的相应发票供其入账，合法正当。周锦尧认为捷勒公司被追缴税款与周锦尧的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系捷勒公司自身过错所致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捷勒公司要求周锦尧赔偿捷勒公司被追缴的税款628358.47元（334818元+293540.47元）、截止至税务机关向捷勒公司送达税务处理决定书之日的滞纳金440653.44元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捷勒公司在收到此决定书后未按期足额补缴税款所导致的加收滞纳金，为捷勒公司自身行为所致的扩大损失，由捷勒公司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周锦尧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捷勒公司赔偿被追缴的税款628358.47元、滞纳金440653.44元，合共1069011.91元；二、驳回捷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704.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2704.23元（已由捷勒公司预交），由捷勒公司负担1204.23元，由周锦尧负担11500元（周锦尧负担部分，由其在支付上述标的款时一并支付给捷勒公司，一审法院不再作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捷勒公司对其被税务机关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是否负有过错。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捷勒公司因其报税提交的15份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为假发票，违反“未按规定取得的合法有效凭据不得在税前扣除”的规定，被税务机关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其次，上述15份虚假发票均由周锦尧低价向案外人购买再向捷勒公司提供，周锦尧上诉称捷勒公司对此知情并未陷入认识错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捷勒公司在接受上述发票当时或者将上述发票提交税务机关之前明知或应当知道发票是假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暂无证据显示，捷勒公司是否存在未付款先扣税的涉税情况与捷勒公司受到佛山市税务局稽查局作出的佛国税[2017]8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的处罚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据上分析，周锦尧对发票虚假应为明知却提供给捷勒公司作申请税前扣除之用，显然存在过错，且与捷勒公司被税务机关追缴税款并加收滞纳金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周锦尧上诉主张捷勒公司也有过错应共同担责，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定周锦尧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捷勒公司被追缴的税款628358.47元、截至税务机关向捷勒公司送达税务处理决定书之日的滞纳金440653.4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捷勒公司是否拖欠周锦尧承揽款的问题，应为双方之间因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周锦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8.46元，由上诉人周锦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刘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