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81民初3261号原告：李萍，女，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金龙，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志兰，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发，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农业科技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志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昌航，男，198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系该公司职工。原告李萍与被告李志兰及第三人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嘴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金龙，被告李志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发、第三人湘嘴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昌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被告和第三人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21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是50多岁的老人，被告找保险经纪人以投资理财、市值8亿、原始股股权投资无风险、高收益、高分红等名义，由起初的借贷，骗得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受让被告李志兰的股权，并将转让款支付到第三人湘嘴巴公司，实际却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或其他个人用途。原告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告没有受让被告股权的意思表示。经过调查，原告发现第三人存在多笔债务诉讼和执行案件，生产经营基本停滞，没有员工社保缴纳记录，纳税金额太低且负债累累、资不抵债，所谓的8亿市值完全子虚乌有。被告利用原告不懂金融、不懂投资、不懂股权等知识缺陷和能力缺陷，通过夸大事实、隐瞒真相，通过关爱老人、送温暖等打感情牌取得原告的信任、不断骗得原告钱财，原告至今没有任何分红和收益。被告和第三人以及保险经纪人恶意串通，并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集资的目的，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可撤销的合同，故应当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判决其返还原告出资款。被告李志兰的主要答辩意见：原告所诉借款转为股权转让的部分股权金予以认可，但原告所述被告及第三人有欺骗行为不属实，第三人正在股改进行中，本案已过撤销之诉的时效。第三人湘嘴巴公司的主要述称意见：第三人对原、被告间的股权转让一事不清楚，且原、被告间的股权转让与第三人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湘嘴巴公司系由湖南省浏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9月11日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初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李志兰、刘江，其中李志兰出资255万元、持股比例为51%，刘江出资245万元、持股比例为49%。2014年10月22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其中李志兰出资1530万元、刘江出资1470万元。2016年12月30日，股东刘江退出，股东变更为李志兰，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经营范围为豆制品（非发酵性豆制品）；其他水产加工品（风味鱼制品）；肉制品（酱卤肉制品）；蔬菜制品（其他蔬菜制品）。2017年12月7日，李志兰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李萍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湘嘴巴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目前根据卤味休闲食品行业上市公司最新市盈率平均值预估公司市值为8亿元。甲方为湘嘴巴公司的唯一股东，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甲方现决定将所持有的公司0.2625‰的股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乙方。第一条1.乙方基于湘嘴巴公司良好的经营业绩和未来的发展前景，愿以贰拾壹万元人民币购买甲方持有的0.2625‰股权，甲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股权转让费贰拾壹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第二条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2.乙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后，即按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3.乙方承认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第三条1.甲乙双方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即成为公司的股东，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2.乙方按照其股权比例分配利润。第四条股权转让全部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五条1.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乙方自愿委托甲方持有自己通过受让取得的对湘嘴巴公司享有的0.2625‰的股权，甲方作为名义出资人和名义股东。甲方接受乙方的委托。2.甲方以自己的名义在工商登记、主管部门备案、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乙方获得公司股权后，需出席公司股东会行使其表决权的，乙方授权甲方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代为投票表决并在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决议等文件中签字。乙方同意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与甲方保持一致。3.乙方作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股东，有权依法通过甲方了解公司的情况，甲方应根据乙方要求，对乙方希望了解的关于公司的事项，根据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将结果告知乙方。4.乙方作为受让部分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甲方仅得以自身名义将乙方的出资向公司出资并代乙方持有该等投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李志兰还向李萍出具《承诺函》，内容为：“本人李志兰，身份证号码：4301231974××××××××，为湘嘴巴公司法定代表人，原持有公司100%的股权。现本人已转让公司部分股权，与受让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在股权转让后代受让人持有公司股权。本人在此承诺，若公司在叁年之内未成功上市，公司在叁年之内累积的留存利润的80%将全部用于股东分红。”李志兰及湘嘴巴公司在《承诺函》上加盖印鉴。当日，李志兰向李萍出具《收据》一份，载明：“2017年12月7日兹收到李萍货币贰拾壹万元整李志兰”。另查明：1.2017年5月,湘嘴巴公司拟进行股份制改革，于2017年5月12日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改制上市总体框架协议》；2.2017年6月30日，李萍经人介绍借给湘嘴巴公司现金20万元,湘嘴巴公司因此每月支付李萍利息2000元。之后，因相关部门有股改上市不能出现债务的要求，李志兰欲将第三人对公司享有的债权转为股权。2017年12月7日李志兰与李萍达成一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李萍对湘嘴巴公司的20万元债权转为受让股权，并由李萍增加投入1万元，与前项资金一起共计21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等显示：湘嘴巴公司股东李志兰于2016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300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1800万元；同时还显示湘嘴巴公司因生产经营不合格食品于2018年6月22日被相关职能部门作出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文号为：浏食工质案字[2018]4号）。4.湘嘴巴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在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挂牌，企业代码为364577。前海股权交易中心属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其进场低门槛、融资低费用，主要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股权转让服务。5.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湘嘴巴公司未进行利润分配，李萍未参与过公司分红。诉讼中，李萍陈述：1.其因在中国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过保险，为此结识了该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廖莎，廖莎介绍其将资金20万元借给湘嘴巴公司赚取利息。2017年，廖莎又称湘嘴巴公司准备上市，有原始股可以购买，其也购买了湘嘴巴公司的原始股，劝说李萍投资该公司原始股，并与湘嘴巴公司融资操作团队的人一起劝说其将借款20万元转为投资股金以赚取收益。在劝说下，李萍遂将公司借款20万元并追加投资1万元共计21万元购买了湘嘴巴公司的股权，并与李志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在此过程中，廖莎伙同湘嘴巴公司安排的人员多次组织李萍及其他年纪较大的人召开会议，宣传公司前景，要李萍等人投资湘嘴巴公司，李志兰的公司团队和廖莎并组织了李萍等人参观公司厂房的动员环节。对此，李志兰和湘嘴巴公司陈述其与廖莎没有关系，亦未授权他人及召开宣传会议进行融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在公司签订的，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协商签订的。2.股权转让时，公司市值由李志兰自行确定公司了市值为8亿元，未提供相关材料，投资者出资多少就占与8亿元相对应的比例，每次参加融资会议都是包车接送，会议地点不一，且《股权转让协议》是格式合同，与其他投资者签订的协议内容一致。对此，李志兰、湘嘴巴公司则称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缴3000万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公司市值8亿元是双方议定的价值，且李萍在签订协议前去公司生产基地考察过。诉讼中，李萍为证明湘嘴巴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存在多起诉讼案件、负债累累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浏阳市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中心于2018年8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国务院令259号）、《社会保险登记管理暂行办法》（劳动和社会保障令第1号）和《湖南省社会保险登记管理实施细则》（湘劳社发[2001]150号）等文件规定，湘嘴巴公司（养老编码：430181042853）于2018年5月参加了湖南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养老保险费足额缴至2018年7月，为正常缴费状态，参保总人数为9人，其中在职9人，退休0人。特此证明”；中国食品网于2018年6月14日刊载的《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食品安全监督抽检4批次不合格食品的通告（2018年第31号）》，通告的主要内容为：“……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地址：浏阳市农业科技产业园）生产的香辣鸭小腿检出菌落总数项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及李志兰名下部分房产、车辆被查封、抵押的相关资料。李志兰及湘嘴巴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李萍与李志兰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了李志兰将其拥有的湘嘴巴公司的股权以相应的对价转让给李萍。但其一考察双方交易主体情况。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是公司外部投资人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原告李萍作为外部投资人，其在交易前并无充分的条件对交易相关信息进行了解，并对股权交易信息的掌握能力和判断能力较弱，而被告李志兰作为湘嘴巴公司的唯一股东，充分知晓公司资产、资信及经营状况，故可认定原、被告双方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其二考察双方交易的内容及结果。首先，在有偿的股权转让中，转让价格必须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该价格系在对企业营业状况以及资产评估的基础上产生，其中不仅包括对企业现有资产的估值，也包括对企业发展所可能带来的预期利益的估值。本案中，公司的股权价值，未经过评估机构的专业评估，而是被告李志兰以卤味休闲食品行业上市公司最新市盈率平均值对非上市企业的湘嘴巴公司进行估值，预估公司市值8亿元，再在该基数上确定转让对价，而市值是指一家上市公司的发行股份按市场价格计算出来的股票总价值，其计算方法为每股股票的市场价格乘以发行总股数，故被告李志兰以市值8亿元为基数将涉案0.2625‰的股权作价21万元转让给原告李萍，定价明显失衡，也缺乏客观真实性，与民事活动中等价有偿原则相悖，且《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未反映出双方对股权价格进行了协商，被告李志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交易时其公开透明的向原告李萍披露了交易信息及资产资信状况、负债情况。其次，在权利义务方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李萍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亦约定股权代持条款，该条款约定“乙方（即原告）获得公司股权后，需出席公司股东会行使其表决权的，乙方授权甲方（即被告）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代为投票表决并在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决议等文件中签字。乙方同意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与甲方保持一致”。在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运转中，隐名股东的意志虽通过名义出资人即显名股东代为行使，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萍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须与李志兰一致，则从本质上剥夺了李萍作为实际出资人的正当权利。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违民事交易活动的公平原则。其三考察交易目的及股金来源。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21万元来看，其中20万元系李萍借给湘嘴巴公司的资金，从双方签订协议的交易目的来看，李志兰在协议签订前欲将其所有的湘嘴巴公司进行股改上市，且与第三方签订了股改上市的总体框架协议，而公司股改上市的条件之一为公司不能存有债务，基于此李志兰、湘嘴巴公司与李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将李萍对湘嘴巴公司的债权20万元经协商转化为股权受让金。由此可看出，李志兰与李萍签订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融资和消除公司债务以便于股改，加之双方在协议签订中体现出来的公平失衡性，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李志兰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协议认定无效后，李志兰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李萍要求被告李志兰返还股权转让款2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人湘嘴巴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股权转让是股东将其对公司拥有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由受让人继受取得股权而成为新股东的法律行为，股权转让的合同主体为新旧股东，而非公司自身，就本案而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为被告李志兰，受让方为原告李萍，第三人湘嘴巴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故原告李萍要求第三人湘嘴巴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志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萍股权转让款210000元；二、驳回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申请保全费1620元，合计3845元，由李萍负担345元，由李志兰负担3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蒋瑞兰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龚 梅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