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芳，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雅真，女，198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鹏，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强，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雪婷，女，198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李文芳因与被上诉人林雅真、原审被告杜雪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文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第一项主张借款5万元并提交相应金额的《借款证明》，但一审却判决上诉人应偿还81000元的借款本金，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双方系合伙关系，不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且判决结果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投资的是育苗培育项目，每种育苗品种不同，培育的规格要求也不同，本案6份《合作协议》约定了不同的投资项目，项目期限不同，每份《合作协议》的收益均不同，也进一步印证了双方是合伙投资关系，并非借贷关系。《合作协议》约定的收益分配系根据此前合伙投资相关项目时估算的，最终收益仍根据具体投资项目结算后确认。按照一审判决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收益分配，被上诉人可以获得年利率24%的利息收入，则没必要再于2016年10月3日签署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的《协议》，显然不符合借贷的基本常理，一审判决错误。2.即使本案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也超过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按照该利息计算方式，计算至2016年10月4日利息高达26万多，加上本金41万元，判决金额超过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本案主要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判决内容超过被上诉人林雅真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林雅真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雅真辩称，一、2016年10月3日，上诉人李文芳和答辩人建立借贷合同关系，同日上诉人以签订《协议》的方式向答辩人出具欠款证明。上诉人在《协议》中明确其将尚欠答辩人的投资本金加利息共计666800元转为借款。2013年5月3日至2015年3月1日间双方签订的6份《合作协议》只是进一步证明该协议所述事实的真实性，无论双方之前合作协议是何种法律关系，都因双方2016年10月3日的约定而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的借款本金81000元，其中5万元是答辩人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另外31000元是包含在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对该笔31000元借款已经确认。三、上诉人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日期履行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自《合作协议》到期之日至2016年10月3日期间，答辩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按照合作协议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四、上诉人存在故意拖延诉讼的嫌疑，答辩人请求法院审查上诉人缴纳上诉费时间和上诉时间是否超出法定期限。五、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即使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有异议，也仅是计算问题，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杜雪婷辩称，上诉人的事情与其无关，没有意见要发表。 林雅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芳归还林雅真欠款5万元，并按约定每月支付利息750元，自2016年12月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7个月未付利息5250元；2.判令李文芳归还林雅真欠款641800元并赔偿逾期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自2016年10月4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1416.78元，逾期还款损失计算公式=641800×4.35%×280÷365=21416.78元；3.杜雪婷对以上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李文芳、杜雪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日，李文芳向林雅真出具一份《借款证明》，载明“甲方向乙方借人民币伍万元整，月利息1.5分，即于每月底支付乙方利息750元，还款方式及日期经双方协商决定”。庭审中，双方确认李文芳已偿还利息至2016年11月份。2013年5月3日至2015年3月1日，林雅真与李文芳就投资苗木培育项目，先后签订六份《合作协议》。其中：2013年5月3日协议约定林雅真投资10万元，三年利润回报投资金额的一倍，李文芳于2016年5月3日一次性支付林雅真20万元；2013年10月18日协议约定林雅真出资10万元，期限一年半，投资收益5万元，李文芳于2015年4月20日一次性支付林雅真15万元；2014年5月1日协议约定林雅真出资3万元，期限两年，李文芳于2016年6月1日支付林雅真5万元；2014年6月18日协议约定林雅真出资10万元，期限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李文芳于2015年5月1日支付林雅真13万元；2014年11月5日协议约定林雅真出资5万元，期限半年，李文芳于2015年5月30日支付林雅真65000元；2015年3月1日协议约定林雅真出资3万元，期限一年，李文芳于2016年3月1日支付林雅真408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林雅真向李文芳先后于2013年10月22日转账5万元，于2013年11月11日转账5万元，于2014年6月24日转账126700元，于2015年3月1日转账28650元，合计255350元。庭审中，林雅真林雅真述称投资本金共计41万元，除转账外其余款项现金交付李文芳。2016年10月3日，李文芳向林雅真出具《协议》一张，载明“李文芳欠林雅真投资苗木项目款项本金加利息共计陆拾陆万陆仟捌佰元正，现因手头资金周转不灵，将上述款项66.68万元转为向林雅真借款。借款协议签订于闽侯县。”该《协议》下方备注“该投资款项总额为六个合作协议及叁万壹仟元借款总和”。另，林雅真认可李文芳于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已通过支付宝、微信及农业银行归还25000元，尚欠641800元。李文芳、杜雪婷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9月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李文芳对其于2013年5月3日出具的《借款证明》项下的尚欠林雅真借款50000元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李文芳对其于2016年10月3日向林雅真出具的《协议》项下的666800元系借款持有异议，林雅真认为该款项系其投资本金加上利息加上借款形成的，李文芳确认该款项转为借款。对此，分析如下：其一，2016年10月3日《协议》约定的666800款项，来源于林雅真与李文芳的六份《合作协议》。该六份《合作协议》内容均约定原告享有固定的利润分配金额，违背了双方合作法律关系中的“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原则，其性质系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协议约定的利润保底条款无效。其二，基于借款关系，林雅真先后出资的41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借款本金，双方约定的利润分配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利息标准上限部分无效。另，李文芳确认另行尚欠林雅真借款31000元，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其三，2016年10月3日的《协议》约定上述款项款转为借款，系李文芳真实意思表示，其辩称系欺骗其抄写所为，无证据证明。李文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协议的性质及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即使双方原系合作关系，但已经结算转化为借款，则应按借贷关系处理。其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上述8.1万元借款发生在李文芳与杜雪婷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杜雪婷虽未签字确认，但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杜雪婷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上述投资苗木项目所负债务，以李文芳个人名义且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杜雪婷并未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事后也未予以追认，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林雅真主张杜雪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文芳、杜雪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雅真借款本金81000元人民币及利息（分别以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31000元为本金，按年息6%标准从2017年7月1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李文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雅真借款本金41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分别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3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8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8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5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日起；以上均按照年息24%标准计至2016年10月3日止，并扣除李文芳已还利息25000元）；三、驳回林雅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84元，由林雅真负担1784元，由李文芳负担7500元、杜雪婷负担1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2013年5月3日《借款证明》项下的借款5万元及利息已结欠至2016年11月份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本院无需再行评价。案涉2016年10月3日《协议》项下的另有借款31000元，双方亦不持异议，一审判决将此项借款归于上述借款中一并予以认定，该项请求已包含在林雅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内，并未超诉讼请求范围，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合法合理。 关于本案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李文芳对该等协议项下的投资款确认以银行转账、现金及其他方式均已收到，而该等协议作固定收益及成本利润回收时间的约定，虽与“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伙基本原则不相符，但属于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属于当事人对合作项目商业收益和风险的预期评估及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分配合意，应予确认。该等协议所涉款项已被2016年10月3日《协议》所确认，并经合意已转化为借款性质，故此时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正确。基于六份《合作协议》项下投资均已收到并经《协议》确认尚欠投资回报款项以借款形式进行结欠的事实，林雅真以《协议》所确定的金额666800元（其中31000元为其他借款）为权利主张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从各投资款支付之日计算至《协议》签署之日2016年10月3日止的利息，确已超过林雅真主张所涉六份《合作协议》项下经转化的借款数额，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文芳对此项相应的上诉意见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因此，六份《合作协议》经《协议》所确定转化的借款本金为635800元（666800元-31000元），扣除《协议》签订之后已偿还的25000元后，剩余借款本金610800元应由李文芳偿还。鉴于2016年10月3日《协议》签订之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计算标准，故林雅真主张从该协议签订次日起算逾期还款损失缺乏依据，但在其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7年7月11日之后未及时付款确已造成其利息损失，应从该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综上，上诉人李文芳除关于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相应上诉请求成立而予以支持外，其他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论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文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雅真借款本金6108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7年7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林雅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784元，林雅真各负担384元，李文芳各负担1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宇婷  （2019）闽01民终5379号第8页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