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滨孤路88号。法定代表人：单宝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大山，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业，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博城三路83号。主要负责人：吴国强，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国，山东海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莹莹，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以下简称博兴建设银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博兴建设银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兴建设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博兴建设银行对应收账款不真实是明知的，且是事件操纵者。1.保理业务中所涉及的材料均是博兴建设银行主导及协助下制件完成。涉及的文件中全部空白处均是博兴建设银行工作人员填写，且博兴建设银行对债权的真实性未做任何的核实、调查工作，严重违反银行保理业务操作规程。2.博兴建设银行提供的办理保理业务中的文件漏洞众多、瑕疵严重以及存在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形，也可印证博兴建设银行没有实地核查，也未对基本的书面材料进行审查。其中，货物收据和增值税专业发票间价值明显不符；基础交易合同存在明显错误，合同结算条款没有约定赊销的结算方式，没有按合同约定的传真方式签署，没有按结算账户信息进行结算；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及回执中发给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宏公司），但回执中“保理申请人公章”处却加盖了华联石油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明显错误；天宏公司财务报表中，并不存在应收华联石油公司货款的记载。综上，保理业务中诸多问题，不符合常理，唯一合理解释是博兴建设银行明知债权虚假、不存在，本质上并未真正的银行保理业务，而是名为保理，实为借贷。故其无权向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债权。3.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通过刑事案件侦查已查明，博兴建设银行对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之间不存在赊销的交易结算方式是应当明知的。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出具的《关于东营华联化工厂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的函》可以证明。二、一审判决华联石油公司在应收账款范围内偿还保理款错误，华联石油公司从未确认欠付天宏公司货款，更不存在承诺在88708176.8元范围内向博兴建设银行偿还保理款。1.天宏公司没有向华联石油公司送达《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2.华联石油公司虽然在空白《回执》上加盖公章和法人章，但该《回执》没有任何债权金额记载，不能证明华联石油公司承诺或确认过欠付天宏公司涉案88708176.8元。3.博兴建设银行提交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天宏公司自行制作提供给华联石油公司，并没有华联石油公司的盖章或签字确认。三、一审程序违法，遗漏案件当事人，未追加天宏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既不利于查明案情，又造成华联石油公司重复受偿。1.天宏公司是涉案保理合同及基础交易合同的当事人，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是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因双方对案件事实存在重大争议，为查明案件，应依法追加天宏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华联石油公司偿还6000万元及利息383.5万元。同时，一审判决也认定天宏公司破产重整案中，已确认债权6000万元及利息383.5万元。存在双重受偿情形。华联石油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对于博兴建设银行发放给天宏公司6000万元保理预付款，已经由天宏公司在保理预付款延期届满当日即2014年8月26日全部清偿。1.2017年12月份，华联石油公司以其被合同诈骗为由向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报案，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予以刑事立案侦查。华联石油公司在庭前已经提交申请调取证据申请书，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涉案6000万元保理预付款，已经由天宏公司在保理预付款延期届满当日即2014年8月26日全部清偿，华联石油公司直接从天宏公司尾号为3348保理活期（收款）专户扣收款项6000万元，用于偿还涉案的保理融资款6000万元。2.天宏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是证明涉案6000万元保理预付款已经全部清偿的重要证据。根据《中国银行业保理业务规范》《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对于有追索权保理是必须要计入债权人征信信息。在天宏公司企业信用报告保理一栏，记载的是天宏公司在博兴建设银行处做的发生在涉案保理业务之后的另外两笔保理情况（从金额及时间信息可知），对涉案6000万保理业务没有任何记载。而且，根据常理，逾期没有还款应当计入不良，但查阅整个信用报告，并没有关于涉案6000万保理的任何不良记录，这足以证明涉案6000万元保理款已经清偿。3.博兴建设银行在天宏公司已全部清偿的情况下，仍然在天宏公司破产重整案中，重复申报债权，并得到法院确认，明显属于虚假申报，涉嫌虚假诉讼。4.天宏公司用于偿还涉案6000万元保理款的款项来源于谁，不影响偿还的法律效力，天宏公司与博兴建设银行之间关于涉案6000万元保理款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华联石油公司没有义务再进行偿还，否则，就造成博兴建设银行重复受偿。天宏公司与资金出资方之间形成了另外的法律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但这种新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与华联石油公司无关。博兴建设银行辩称，一、博兴建设银行并非涉案基础合同的当事人，对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共同提供虚假保理材料的事实并不知晓，且对涉案保理业务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华联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1.博兴建设银行并不知晓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关于基础交易的虚伪意思表示，系善意第三人，故涉案基础合同无效并不导致保理合同无效。根据民法基本原理，双方当事人通谋所为的虚伪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发生绝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但在虚伪表示的当事人与第三人之间，则应视该第三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虚伪意思表示而发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当第三人知道该当事人之间的虚伪意思表示时，虚伪表示的无效可以对抗该第三人；当第三人不知道当事人之间的虚伪意思时，该虚伪意思表示的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博兴建设银行并不知晓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基础交易的虚伪意思表示，系善意第三人，故其双方虚伪意思表示的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的博兴建设银行。另，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明确表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基础合同是成立保理的前提，而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则是保理关系的核心。在合同效力上，只要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均应当认定有效。2.博兴建设银行对涉案保理业务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无任何过错。博兴建设银行对于办理保理业务资料进行了审慎核查，审查了基础交易合同、收货单、发票等材料，审验发票的真实性，到华联石油公司做了充分的尽职核查，了解涉案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并得到华联石油公司的签章确认。在业务出现第一次逾期时，博兴建设银行工作人员与企业财务人员进行面对面催收并再次核对业务真实性；华联石油公司否认其签署文件的真实性，不但违反诚信原则，亦无法证明博兴建设银行明知或应知应收账款存在虚假的事实。第一，对于华联石油公司提出的货物收据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之间数额不符的问题。根据博兴建设银行与天宏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明确载明天宏公司对应收账款系部分转让，且华联石油公司与天宏公司在2013年7月4日前就存在着大量的交易，故天宏公司在7月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存在加入此前交易的数额的情况，但不能因此来否定涉案交易和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第二，涉案基础交易合同即《石油产品销售合同》并不存在华联石油公司所述的重大明显错误。首先，合同结算条款没有约定赊销的结算方式，并不代表就不存在着赊销。事实上，当华联石油公司与天宏公司向博兴建设银行提交了证明存在应收账款的材料之时，就能够证明了赊销事实的存在。同时，该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中，明确约定购货方需2014年7月24日前结算完全部货款，而办理涉案保理业务是在2013年12月份，也可佐证赊销结算方式的存在。其次，至于合同签订的方式，双方签订的《石油产品销售合同》只是约定传真有效，并没有约定必须是传真，书面方式直接签署也未尝不可。故华联石油公司以该合同不是传真所签署即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再次，华联石油公司与天宏公司在涉案《石油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新的结算账户，并不能以该事实得出博兴建设银行明知和策划虚假保理业务的结论，华联石油公司的推论既无事实依据，亦无任何逻辑性和关联性。第三，对于《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的《回执》中确实将华联石油公司加盖公章处的文字表述错误打印成“保理申请人公章”，实际应为“买方／付款人公章”，但是华联石油公司在回执上加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都是正确的。这说明该错误仅是一处笔误，没有造成华联石油公司对该受让通知书和回执的错误理解，更不影响其效力。第四，华联石油公司以天宏公司财务报表无对其应收的记载否认涉案欠款，无事实依据。天宏公司在办理涉案保理业务时，确实提供了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其中资产负债表中，明确载明了应收账款年初数为252096011.08元，年末数为168143813.79元，大大超出了涉案的应收账款数额。资产负债表系对天宏公司财务状况的概括性反映，并非对账单，故没必要也不可能一一列举个各债务人的名称，故华联石油公司以此作为抗辩理由，实属狡辩。3.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出具的《关于东营华联化工厂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的函》不能证明华联石油公司与天宏公司不存在赊销，亦不能证明博兴建设银行明知不存在赊销。事实上，华联石油公司与天宏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记载已经表明是赊销，与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的调查并不相符。故对于博兴建设银行是否明知或者应当明知应属于民法上的判断，应由法院来认定，不是能由公安侦查机关来界定的。二、华联石油公司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和《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回执上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行为不但系其对涉案应收账款真实性的确认，亦构成对博兴建设银行的付款承诺。一审法院认定华联石油公司应在应收账款88708176.8元范围内偿还保理款，是正确的。本案中，华联石油公司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和《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回执上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符合用章要求，且印章真实有效，完全可以认定华联石油公司确认了涉案《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的内容，是华联石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向博兴建设银行履行其承诺的付款义务。此外，博兴建设银行在办理涉案保理业务时曾到华联化工做过调查核实工作，华联石油公司人员明确承诺涉案应收账款是真实的，并承担付款义务，博兴建设银行有当时情况的照片和录音为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华联石油公司应在应收账款88708176.8元范围内偿还保理款，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三、一审法院未并遗漏案件当事人，审理程序合法。天宏公司不参加诉讼不影响查明本案事实，更未造成博兴建设银行重复受偿。1.一审法院未追加天宏公司为第三人，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涉及保理业务，包括应收账款转让和保理合同履行两部分，博兴建设银行有权一并起诉债权人天宏公司和债务人华联石油公司，也可以单独起诉债务人华联石油公司。天宏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博兴建设银行已经通过债权申报主张权利，并得到天宏公司破产管理人的确认，无需再追加天宏公司参加诉讼。2.天宏公司不参加诉讼，不会造成博兴建设银行重复受偿。涉案保理合同为《有追索权的国内保理合同》，所谓追索权是指当博兴建设银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因任何原因不能按时足额收回时，博兴建设银行均有权向天宏公司进行追索，天宏公司应确保华联石油公司按时足额向博兴建设银行进行支付。据此，博兴建设银行在债务人无法偿付预付款时，完全可以向天宏公司主张追索权。博兴建设银行在天宏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不影响博兴建设银行基于应收转款的转让向华联石油公司主张付款责任。华联石油公司可以要求在博兴建设银行于天宏公司处受让部分予以扣减，或通过在本案执行程序中申请扣减，并不是天宏公司不参加诉讼就无法解决的问题，更不会造成博兴建设银行的双重受偿情形。博兴建设银行补充答辩意见称，通过本案事实查明，华联石油公司主张的还款账户为博兴建设银行的内部账户，该账户体现的资金交易流水均是博兴建设银行内部的账务调整行为，与华联石油公司无关，涉案债务没有消灭，如果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已经偿还了应收账款，完全不需要在二审阶段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证实其还款的事实，如果华联石油公司主张他人代偿，那么其应该证明代偿人与其形成的还款合意，以及相应的还款证据，现华联石油公司仅提交所谓还款账户证明其已经还款，无事实依据。此外该银行账户流水来源于公安机关调查，与博兴建设银行没有任何关联，未经生效的判决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在博兴建设银行第一次与华联石油公司和天宏公司为被告的诉讼中，天宏公司明确认可其没有清偿涉案款项，同时天宏公司破产后，博兴建设银行已经向天宏公司申报了债权并得到了管理人的确认，这两点足可以证明天宏公司并不存在清偿涉案欠款的行为。博兴建设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联石油公司向博兴建设银行支付欠款本金6000万元，及按照年利率9.45%支付自2014年8月25日至付清日的利息（截至2017年6月5日暂计1009.5万元）；2.由华联石油公司承担律师费5万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华联石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2日，天宏公司为办理保理业务，通过电子邮件将所需材料发送给华联石油公司。华联石油公司在ＴＨＸ1307-04《石油产品销售合同》、四张货物收据上加盖了公章，在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回执、（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加盖了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并将上述材料交给了天宏公司。天宏公司将华联石油公司盖章的ＴＨＸ1307-04《石油产品销售合同》、四张货物收据、在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回执、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及136张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交给博兴建设银行。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载明：天宏公司通知华联石油公司，将对其总额为88708176.8元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博兴建设银行。博兴建设银行对增值税发票流向进行了查询，发票领购纳税人为“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发票真实。2013年12月26日，天宏公司与博兴建设银行签订ＢＬ2013-10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博兴建设银行向天宏公司提供保理预付款，核定最高额度为11000万元；额度有效期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4年8月19日止；保理业务类型为公开型有追索权保理；预付款利息为年利率6.3%，按月结息，罚息按照预付款利率上浮50%。合同还约定，因甲方（天宏公司）违约导致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律师费等费用），应由甲方承担。在保理合同附件1《有追索权保理业务买方清单》中约定预付款比例为67.6%，买方名称为“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2013年12月30日，博兴建设银行向天宏公司提供保理预付款6000万元。2014年2月20日，天宏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华联石油公司发送反担保函一份。内容为：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于2013年7月至10月签订系列燃料油、成品油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ＴＨＸ1306-24、ＴＨＸ1306-33、ＴＨＸ1308-47、ＴＨＸＹＹ1309-01、ＴＨＸ1309-41。总计货款88708176.8元，该货款已经结清，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现因业务需要，我单位以该批合同项下增值税发票在博兴建行作保理融资业务。若保理业务出现违约，天宏公司自行承担责任，华联石油公司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2014年7月25日，天宏公司与博兴建设银行签订《国内保理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将ＢＬ2013-10号《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保理预付款到期日延长30天；逾期违约金按照与付款利率上浮9.45%。保理合同到期后，华联石油公司并未履行付款的义务。天宏公司也未偿还预付款。2014年9月2日，博兴建设银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宏公司和华联石油公司偿还保理合同项下欠款本金60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8月6日，博兴建设银行以天宏公司进入重整程序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7日裁定准许。另查明，天宏公司重整案已经终结，根据天宏公司重整方案，博兴建设银行涉案债权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383.5万元（截止2015年8月31日）尚未得到清偿。一审法院认为，保理业务涉及的合同法律关系包括买方与卖方的买卖关系、保理商与卖方的货币信贷关系、保理商与买方的继得的债权债务关系、卖方与第三方的担保关系，是系列合同的组合。保理合同不能简单归属于借款合同或债权转让合同或担保合同，在法律上应属于无名合同，在本案案由应当定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不真实，是否导致保理合同无效，二是天宏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未显示其有不良记录，能否证明涉案债务已经消灭。关于保理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保理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银行开展保理业务，固然应当以真实合法、有效的应收账款转让为前提，但应收账款债权得以产生的基础买卖合同存在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保理银行并非基础合同的当事人，故基础合同无效并不当然导致保理合同无效。通过庭审查明，天宏公司为取得融资，与华联石油公司配合，以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买卖合同项下的增值税发票为基础，伪造买卖合同等相关文件，与博兴建设银行签订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并获得了保理预付款6000万元。博兴建设银行在签订保理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应收账款债权真实、合法、有效。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博兴建设银行系明知基础买卖合同虚假，但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该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为有效合同。关于天宏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未显示其有不良记录的问题，虽然该报告出自银行征信系统，但不论是天宏公司还是华联石油公司均未偿还该笔债务，博兴建设银行的该笔债权在天宏公司重整案中得以确认，也能印证这一事实，故企业信用报告不能证明涉案债权已经消灭。涉案债权博兴建设银行在天宏公司重整案件中亦未得到清偿。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之间签订的ＴＨＸ1307-04《石油产品销售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无效。华联石油公司书面回执向博兴建设银行确认应收账款的债权转让真实，并确认于2014年7月27日支付，虽然华联石油公司在庭审中表示该回执是应天宏公司要求出具的，手写部分均不是华联石油公司书写，但该回执抬头部分已表明该回执是出具给博兴建设银行（卖方保理商），华联石油公司在回执上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华联石油公司向博兴建设银行承诺在应收账款88708176.8元范围内偿还保理款，博兴建设银行出于对华联石油公司承诺的信赖，与天宏公司签订保理合同。故博兴建设银行要求华联石油公司承担偿还保理预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博兴建设银行主张的律师费系依据博兴建设银行与天宏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约定，华联石油公司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该约定不能约束华联石油公司，故博兴建设银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6000万元及利息383.5万元（截至2015年8月31日）；二、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525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负担56000元，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负担3364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联石油公司向本院提交二份证据，1.中国银行业协会《中国银行业保理业务规范》银协发〔2016〕127号；2.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2014年第5号）。证明保理业务必须对交易真实性与合法性审查,并按融资金额计入债权人征信信息。博兴建设银行质证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华联石油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向东营市公安局调取涉案的天宏公司有关银行账户流水及其凭证、回单及办理保理业务时的有关资料。需调取的证据材料主要有：天宏公司在博兴建设银行处开立的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保理收款专户尾号为3348、2673以及保理贷款账户尾号2593中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及其相应的凭证、回单等、博兴建设银行为天宏公司办理相关保理业务的材料、天宏公司的征信报告等。因华联石油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博兴建设银行作为当事人均可提供，故本院责令博兴建设银行提交相应材料。2019年7月13日，博兴建设银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保理收款专户尾号3348、2673账号及2593账号的内部账户明细查询表；2.中共博兴县委、博兴县人民政府《关于做好企业资金链风险防范与处置工作的意见》（博发【2014】13号）；3.天宏公司报批材料。华联石油公司质证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确定证据2、3的真实性。因华联石油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2月19日，博兴建设银行在办理涉案保理业务的材料，审查如下材料：1.保理申请人天宏公司的基础材料包括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章程、贷款卡、机构信用代码、当前报表、法人身份证复印件。2.保理申请人天宏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保理业务申请书。3.保理预付款支用单。4.石油产品销售合同、货物收据、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应收账款转让清单、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应收账款受让清单。5.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6.增值税发票。7.应收账款登记证明。博兴建设银行提交三份截止2019年4月28日系统结账时间的内部账户明细查询表。1.天宏公司保理收款专户尾号3348账号，该账户下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8月25日有5笔共计6000万元转入，2014年8月26日转出6000万元；2.尾号2673账号，该账户为山东金泉粮油有限公司保理收款专户，与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的保理业务无任何关联性；3.天宏公司尾号2593账号，该账户与保理收款专户相对应，2014年8月26日转入6000万元，用于保理逾期平账。华联石油公司认可其并不清楚涉案6000万元的来源，但主张该款项是天宏公司偿还的，该款项是真实的资金汇入，并非账目调整。博兴建设银行则主张2593、3348均属于博兴建设银行的内部账户，不是活期账户。该款项是博兴建设银行为降低银行不良率而进行的内部调账行为，是其自行协商四家企业调剂的款项，并非天宏公司偿还。一审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编号：ＢＬ2013-10）载明，天宏公司将与下列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予博兴建设银行。转让应收账款债权（列表）共计88708176.8元。请联华石油公司直接向保理商履行付款义务，付至天宏公司保理收款专户尾号3348账号，若有异议，尽快与本司或该卖方保理商联系。联华石油公司回执载明，联华石油公司已收悉第ＢＬ2013-10）号《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并知晓、理解其全部内容。确认已收到天宏公司为执行《石油产品销售合同》而发出的货物及商业发票。联华石油公司知悉银行为该合同／商业发票项下应收账款债权的合法受让人，并保证在合同涉及的交易未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于2014年7月27日付至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即天宏公司保理收款专户尾号3348账号。另，2014年10月12日，中共博兴县委、博兴县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做好企业资金链风险防范与处置工作的意见》，为了应对复杂多变的经济形势，加强企业资金链风险防范与处置，要求建立出险企业应急处置机制，建立防范和化解企业互保联保风险长效工作机制等，努力营造良好的金融环境。本院认为，天宏公司与博兴建设银行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依约实际履行的合同义务，博兴建设银行依约向天宏公司提供保理预付款6000万元，天宏公司将华联石油公司盖章的《石油产品销售合同》、货物收据、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回执、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交给博兴建设银行。现保理合同到期，天宏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如无特殊情况，博兴建设银行是有权要求华联石油公司在应收账款范围内偿还保理款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天宏公司基础债权瑕疵能否对抗博兴建设银行；二、涉案博兴建设银行的保理款是否已清偿；三、一审是否程序违法。一、关于天宏公司基础债权瑕疵能否对抗博兴建设银行的问题。本案中，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是基于ＴＨＸ1307-04《石油产品销售合同》而发生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现华联石油公司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但其认可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回执及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公章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华联石油公司在天宏公司与博兴建设银行签订保理合同过程中，明知其与天宏公司之间油品款项已结清，但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行为，可以认定华联石油公司与天宏公司存在共同的虚伪意思表示。当事人的虚伪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绝对无效，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若第三人知道当事人之间的虚伪意思表示的，虚伪表示的无效可以对抗第三人。本案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博兴建设银行对案涉基础债权不存在是明知的，且是事件的操纵者。本院认为，华联石油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华联石油公司主张保理业务中所涉及的材料均是博兴建设银行主导及协助下制件完成。本院认为，涉及的文件中的空白处由博兴建设银行工作人员填写，并不能得出博兴建设银行知悉基础债权虚假的结论。其次，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博兴建设银行提供的办理保理业务中的文件漏洞众多、瑕疵严重以及存在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形，也可印证博兴建设银行没有实地核查，也未对基本的书面材料进行审查。一是对于华联石油公司提出的货物收据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之间数额不符问题。本院认为，天宏公司与华联石油公司存在其他业务来往，本案天宏公司对应收账款系部分转让。博兴建设银行在办理业务时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进行了核验，且华联石油公司亦对天宏公司转让的债权进行盖章确定。故不能由此否定涉案交易和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另发票载明的货物与合同不符，也不影响涉案保理业务的办理。二是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基础交易合同结算条款没有约定赊销的结算方式，没有按合同约定的传真方式签署，没有按结算账户信息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合同结算条款没有约定赊销的结算方式不代表不能以赊销形式进行交易。合同约定传真签署不能否定书面签署的效力。同理，结算方式也并非不能变更。三是应收账款受让通知书及回执中发给天宏公司，但回执中“保理申请人公章”处却加盖了华联石油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本院认为，博兴建设银行认可将华联石油公司加盖公章处的文字表述错误打印成“保理申请人公章”，实际应为“买方／付款人公章”。此处为笔误，且不会造成华联石油公司的错误理解。四是天宏公司财务报表中，并不存在应收华联石油公司货款的记载。博兴建设银行则主张天宏公司资产负债表中载明了应收账款并超出了涉案的应收账款数额。本院认为，博兴建设银行无权对天宏公司财务账目进行查阅审核，但仅从资产负债表并不能认定有无涉案应收账款。另，华联石油公司主张博兴建设银行对债权的真实性未做任何的核实、调查工作，严重违反银行保理业务操作规程。本院认为，博兴建设银行二审提交了其在银行保理业务中所审查的相关材料，可以认定博兴建设银行在办理保理业务过程中，审查了基础交易合同、收货单、发票等材料，且审验了发票的真实性。即便存在审查不严或工作疏漏的情形，但不能由此认定博兴建设银行知悉基础债权是虚假的。再次，根据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出具的《关于东营华联化工厂有限公司补合同诈骗一案的函》亦不能证明博兴建设银行在办理保理业务过程中明知涉案基础债权虚假。综上，博兴建设银行在本案中系善意第三人，华联石油公司现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博兴建设银行对案涉基础债权虚假是明知的。二、关于涉案博兴建设银行的保理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本案中，《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回执均载明，保理款打入天宏公司保理收款专户尾号3348账号。二审查明，2014年8月25日，其有五笔款项共计6000万元转入该账号。博兴建设银行认可该款项系其协调其他公司汇入，并于2014年8月26日转入天宏公司尾号2593账号，用于保理款逾期平账。本案天宏公司在另案认可保理款未偿还，且该笔债务已经天宏公司管理人确认。华联石油公司也认可其未偿还涉案款项。本院认为，博兴建设银行为降低银行的不良率，违反相关规定自行筹集款项并通过其内部账户进行平账。表面上看该笔保理款已还清，不存在不良情形。但实际上系银行以向其他公司借债的形式进行内部调账处理。该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限于银行与借款公司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对于华联石油公司及天宏公司而言，因其并无与借款公司借款还债的合意，银行代偿自身债务并不发生债务实际清偿的法律后果。故博兴建设银行仍有权向华联石油公司及天宏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三、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关于应否追加天宏公司参与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纠纷，保理商有权依据应收账款的转让行为向买方/付款人追讨应收账款，也有权在受让的应收账款不能按时足额收回时向保理申请人追索。本案博兴建设银行有权向华联石油公司提起诉讼，天宏公司在本案中未申请参加诉讼，且涉案事实清楚，并无必要以查清事实为由追加天宏公司为第三人，故一审未追加天宏公司为第三人并不构成程序违法。另，不追加天宏公司为第三人也不必然造成博兴建设银行重复受偿的发生。本案中，博兴建设银行参与天宏公司的重整，现尚未清偿。如果华联石油公司向博兴建设银行履行了赔偿责任，那么依据其与天宏公司的反担保函的约定其可向天宏公司追偿，博兴建设银行在天宏公司应得受偿部分应由华联石油公司所有。如果天宏公司向博兴建设银行清偿了部分债务，那么华联石油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应地予以扣减。由此可知，并不会发生博兴建设银行重复受偿的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25元，由上诉人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长安审判员  尹哲璇审判员  邝 斌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