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神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钟路1号405单元之二。 法定代表人：叶雅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璇，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财安，男，1965年9月1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平，福建银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龙盘，男，1968年4月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王备军，男，1978年4月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王延海，男，1985年7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周建平，男，1969年11月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厦门市神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财安、林龙盘，原审被告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11民初4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力公司上诉请求：驳回黄财安对神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由林龙盘赔偿损失。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为神力公司对林龙盘驾驶操作装载车的行为认可，将林龙盘的行为认定为对于神力公司的帮工，并将举证责任归给神力公司是错误的。1.神力公司无法对一个开放、空旷的场地承担所有管理职能。黄财安、林龙盘等人进出神力公司的场地是相对自由的，并且在该场地内装载废料的行为以及活动范围也是相对自由的，神力公司主要对装载好废料的运输趟次进行计量，以此作为与王备军结算运输费用的基础。至于在场地内，黄财安、林龙盘等人是否实施与运输相关的事宜，神力公司无权过多干涉。因此，对于林龙盘在神力公司废料场地内的行为实施监控并非神力公司法定或约定职能，一审判决不应如此定性。2。林龙盘操作装载车，并且其驾驶操作行为导致了黄财安的人身损伤。即便是承担举证责任，也应当是林龙盘对于“被要求去装载”“神力公司同意林龙盘操作装载车”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3.神力公司对于林龙盘未经自己同意即擅自无证盗开装载车的事实，因自己未曾作为，神力公司并不存在举证的义务。4.黄财安已经提交了关于现场的监控录像，并未显示神力公司同意林龙盘去操作放置于现场的装载车。5.除神力公司以外，林龙盘、黄财安与其他当事人均是同乡或故交，都一致希望神力公司承担更多的法律责任，陈述不可靠，不应予采信。6.装载车放置于工地只是为了方便装卸货物所用。神力公司虽然平时自行用装载车帮助林龙盘装载废料，但并非约定职责所在，仅仅是神力公司为双方共同履约提供便利的行为。然一审判决将装载的职责直接归结给神力公司也是不妥的。7.林龙盘未经允许，擅自无证盗开现场的装载车而导致黄财安人身损害事故，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 二、神力公司已将废土运输事务全部发包给王备军，与王备军结算运输费用。至于王备军雇佣或联系谁运输，不应由神力公司对此承担责任。 黄财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林龙盘辩称：林龙盘出于好意为神力公司提供无偿劳务，神力公司作为被帮工人未明确拒绝林龙盘帮工，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神力公司将运输废土的业务发包给王备军，王备军分包给王延海，王延海分包给周建平，周建平联系林龙盘及黄财安以200元/车的价格为神力公司运输废土，具体操作为：林龙盘驾驶车辆到神力公司的搅拌站，然后联系神力公司的装载车司机，由装载车将废土装载到林龙盘车上运出。林龙盘只负责运输废土，将废土装载到运输车辆上系神力公司的职责。事发当天，因神力公司的装载车司机一直联系不上，黄财安了解情况后，与神力公司的工人一起极力劝说林龙盘帮忙开装载车，林龙盘出于好意答应，神力公司的工人领林龙盘到装载车停放处开装载车。神力公司的工人以上劝说及带领行为足以表明神力公司对林龙盘提供的无偿帮工是同意的。上述事实，在黄安财及周建平的陈述中得以相互印证。神力公司辩称系林龙盘擅自盗开，无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若是私自盗开，神力公司的工人亦在现场，怎么会没人阻止？退一步讲，即便系林龙盘盗开，神力公司未明确拒绝帮工，其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神力公司在事发现场装有监控，该证据能直接证明事发当天的情况。林龙盘提出让神力公司调取现场监控以查清事实，神力公司称已无相关视频，未提交该证据。神力公司具有在第一时间保存视频的能力，事发地点在其场所内，神力公司有能力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查看监控视频，判断责任。其未能提交该证据，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该视频证据对其不利。一审判决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将该证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神力公司，公平公正。神力公司未能提交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林龙盘不具有重大过失，依法不应当对黄财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林龙盘虽没有操作装载车的证书，但实际会操作装载车，黄财安亦是知道林龙盘有过多年的操作装载车的经历，才鼓动林龙盘。林龙盘在给黄财安的运输车装料时，黄财安在一旁指挥。林龙盘听到黄财安呼叫时下车查看时，装载车离黄财安4、5米远，黄财安受伤并非林龙盘操作的装载车碰撞造成，而是由于地上的水泥块飞起撞到黄财安，属于意外事件。林龙盘操作装载车时，已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和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地面上水泥块飞起并非林龙盘所能预见之事。 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均述称，其不应承担责任。 黄财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神力公司、林龙盘、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共同向黄财安赔偿各项费用250075元。 一审查明事实： 神力公司经营位于厦门市集美区搅拌站。神力公司联系王备军，双方约定价格为400元／车。王备军联系王延海，双方约定价格为300元／车。王延海联系周建平，约定价格为200元／车。周建平联系林龙盘、黄财安一起运输废土，价格按周建平与王延海约定的200元／车计算，周建平、林龙盘、黄财安各驾驶自己的营运车辆运输废土，林龙盘和黄财安与周建平进行结算。 将废土装载上运输车系神力公司的职责范围。2018年4月10日，林龙盘驾驶神力公司的装载车给黄财安运输车装土时，黄财安在旁边帮忙指挥林龙盘，黄财安被飞出的硬物击伤腿部。林龙盘没有驾驶装载车的资格。 黄财安受伤后，被送至厦门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右胫腓骨下端骨折，住院7天，前后共计花费医药费56685.53元。经黄财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黄财安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2018）集法司法综鉴字第262号，鉴定意见为：1、黄财安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2、黄财安的护理期为90日，部分护理依赖；3、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一审认定黄财安原告的损失赔偿为：医疗费56685.53元、交通费70元、误工费20331.2元、护理费3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5668.55元、残疾赔偿金100038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3400元。 当事人争议为：林龙盘驾驶装载车是否经过神力公司同意，黄财安是否有劝说林龙盘驾驶装载车。 黄财安陈述，因当时神力公司无人驾驶装载车装卸废土，因知晓林龙盘会驾驶装载车，起初曾劝说林龙盘去开，但后面系由神力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引导林龙盘前往开装载车。 林龙盘陈述，林龙盘与周建平事发当天八点多到达事发地点拉运废土，没有人装载废土，林龙盘和周建平便在旁边休息。黄财安随后赶来了解情况后，劝说林龙盘去开装载车转载废土。林龙盘本不想去的，他们一直劝林龙盘帮忙，林龙盘同意后神力公司就带林龙盘去料场开装载车。林龙盘开装载车到装载料场，在给黄财安的运输车装料时，黄财安在一旁指挥，不知什么时候黄财安说腿断了，当时黄财安距离装载车4、5米远。神力公司说林龙盘盗开装载车与事实不符。当时现场有监控，可以让神力公司调取现场监控。林龙盘是帮忙开装载车，没有拿报酬，林龙盘不应承担责任。相应赔偿责任应由神力公司和黄财安承担。主张系受黄财安劝说，并得到神力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同意驾驶的。 周建平陈述，当天八点半左右周建平和林龙盘来搅拌站装车，黄财安迟半个小时左右到。以前要装车都是直接电话给神力公司的装载车司机，让其下来装车。当天因来了新的司机，电话又不通，林龙盘又会开装载车，神力公司的现场工人就领林龙盘去装载车停放处开装载车。神力公司陈述，林龙盘系私自盗开神力公司的装载车，并未经过神力公的同意，至于林龙盘提到的监控视频因时间问题已无相关视频。 一审法院认定：1.黄财安是否劝说的问题。黄财安、林龙盘、周建平的陈述基本一致，可以采信，即当时因神力公司装载车司机未到岗装载废土，为了节省时间，黄财安起初曾劝说林龙盘前往开装载车。2.神力公司是否同意的问题。还原当时的客观情况只有当事人陈述和当时的监控视频。神力公司作为监控视频的所有人，具有在第一时间保存视频能力和作出是否保存视频的决定。现事发现场的黄财安、林龙盘以及周建平均陈述林龙盘驾驶装载车得到神力公司同意，神力公司陈述未得到其同意，神力公司陈述与其他现场当事人陈述不一致，鉴于神力公司具有掌握另一证据监控视频的能力而不提交，该举证责任应分配给神力公司，现神力公司未提交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依法采信林龙盘、周建平和黄财安的陈述，林龙盘驾驶装载车得到了神力公司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各当事人对黄财安损害应承担何法律责任。（1）关于法律关系，现已查明神力公司与王备军按400元/车约定价格，王备军与王延海按300元/车约定价格，王延海与周建平按200元/车约定价格，周建平联系林龙盘、黄财安一起按200元/车价格运输废土，林龙盘、黄财安与周建平结算，周建平、林龙盘、周建平各自提供车辆并自己驾驶车辆运营。为运输废土车辆装载废土系神力公司的职责，林龙盘驾驶装载车装载废土，神力公司并未拒绝而是予以同意。根据已查明事实，可认定神力公司系将运输废土的业务发包给王备军，双方构成承揽关系；王备军将业务分包给王延海，王备军与王延海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王延海又将业务分包给周建平，王延海与周建平构成承揽关系；周建平与林龙盘、黄财安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只是周建平未向林龙盘、黄财安赚取差价。林龙盘开装载车装载废土系行使神力公司职责范围内事务，神力公司未予以拒绝，林龙盘的行为可定性为对神力公司系好意帮工。（2）关于各方责任问题。林龙盘作为好意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黄财安损害，神力公司并未明确拒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神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龙盘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装载车的资格，仍去驾驶，存在重大过失，黄财安亦要求林龙盘承担责任，林龙盘依法应与神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黄财安在知晓林龙盘无驾驶装载车的资格以及无装载废土义务的情况下，仍劝说林龙盘驾驶装载车，且事故发生时还参与协助指挥林龙盘装载废土，其自身亦存在较大过错，自己应承担一定责任。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将业务发包给缺乏安全条件的个人从事营运业务，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前述当事人过错程度，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黄财安对自己损害承担40%的责任，神力公司、林龙盘连带承担40%责任。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连带承担20%的责任。黄财安的各项合理损失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外共计202533.28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神力公司、林龙盘应连带赔偿黄财安202533.28元×40%+3000元×4/6（该比例由被告之间分担）=81013.31元+2000元=83013.21元。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应连带赔偿黄财安202533.28元×20%+3000元×2/6（该比例由被告之间分担）=41506.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市神力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财安各项损失合计83013.21元；二、林龙盘应对厦门市神力机械有限公司的前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黄财安各项损失共计41506.66元；四、驳回黄财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神力公司对一审认定“将废土装载上运输车系神力公司的职责范围”不予认可外，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神力公司搅拌站的废土装载这一环节是否由神力公司自行负责问题。首先，神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林龙盘等人承运的义务包括将废土装载至运输车；其次，本案事实也表明，废土通常由神力公司的装载车装运到承运方的运输车，再由运输车运至倾倒点，即林龙盘等人作为承运方只负责运输，并不负责废土装载。故一审认定装载废土系神力公司负责并无不当。 事发起因问题。神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林龙盘系擅自开动装载车；而且，事发场地有视频监控，可以反映当时是否存在神力公司人员带着林龙盘去开装载车的事实，神力公司以视频未保留为由表示无法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综上，一审采纳林龙盘、黄财安、周建平的主张，认定林龙盘系得到神力公司同意，即神力公司的人员带其去开动装载车，并无不当。 综合案件事实，林龙盘动用装载车，是在神力公司未能妥善安排装载车司机到场作业经神力公司现场人员允许情形下而为，目的是为尽快完成废土装载，神力公司是受益的。同时，没有证据表明神力公司存在拒绝的情形。故一审认定林龙盘的行为系好意帮工、神力公司为被帮工人并无不当。林龙盘驾驶操作装载车过程中，因装载车压到路面上的水泥块石，在一旁指挥的黄财安被飞出碎石击中受伤，该情形属于帮工中致人损害。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神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具体赔偿责任分担。一审判决神力公司对黄财安的人身损害承担40%赔偿责任适当，可予以维持。一审判决林龙盘对上述40%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及王备军、王延海、周建平另外承担20%赔偿责任，四人虽有异议，因均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神力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厦门市神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