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221民初1411号 原告：孙平，女，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安徽省芜湖市人，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玄，安徽润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湾石路伟业大厦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1567548552X。 法定代表人：奚家财，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负责人：音邦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成，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薇，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平与被告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许玄，被告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成、沈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0019942、YS0019943、YS0019944、YS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合法有效；2.判决确认原告申报的826万元“以房抵债”债权属于购房类债权并纳入购房类竣工交付清偿方案；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居万荣于2009年11月25日共同投资成立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各占50%股权），2010年该公司开发芜湖县世纪华庭商住项目。2012年2月28日原告与居万荣签署《股东会决议》，协议约定，居万荣收购原告“世纪华庭”项目应分配的商品房及地下车库产权，作价2800万元。该交易形式上以居万荣收购原告持有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进行。2012年3月13日居万荣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拖欠原告该笔款项2800万元。后上述应分配给原告的商品房由居万荣处置，款项用于其新成立的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2011年1月18日成立）在芜湖县开发的“翰金广场”房地产项目。另，由于居万荣开发“翰金广场”房地产项目的需要，2011年3月28日至2011年10月18日向原告借款1332万元。以上居万荣累计拖欠原告款项本金达4132万元。2013年11月15日原告、被告、居万荣签订《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告以芜湖县翰金广场14套商品房（具体房号为1046、1049、1029、1030、3038、3046、4019、4020、4021、4023、4033、4034、4035、4036)作价826万元进行“以房抵债”，从而冲抵被告 已到期对应欠款。2013年11月30日原被告签订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30019942、YS30019943、YS30019944、YS8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且在芜湖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商品房登记备案手续。2014年5月16日原告与居万荣签订《结算协议》，协议第四条核减上述以房低债826万元。因居万 荣拖欠原告余款未付，原告于2015年1月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调解作出（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0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至2015年1月21日居万荣累计拖欠原告本金2298万元及每月支付2%利息，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告未能偿还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还款来源，被告遂向贵院 提起破产重整申请，2016年3月15日贵院作出《民事裁定书》【（2016)皖0221民破2-1号】受理破产重整。后贵院指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作为该案管理人。2016年7月16日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借款债权2298万元及利息，2018年3月16日原告向管理人申报826万元“以房抵债”债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抵债商品房。2018年6月29日管理人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中，确认原告申报的826万元债权属于“以房抵债”类债权，此应归属购房类债权。2019年3月25日管理人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债权审查报告》及其《无异议债权表》中对原告申报的826万“以房抵债”申报性质也明确确认为“以房抵债”债权，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由安徽省徽鸿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2019年3月6日）中，却将上述826万元“以房抵债”债权确认为“保证类普通债权”，同时在该草案清偿表中将该款也确认为保证类普通债权，该债权按20%比例清偿。原告认为，由安徽省徽鸿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无权确认原告债权类别，同时管理人对该草案未加审查，将有错误的草案提交大会表决，此不仅渎职，也公然违法。2017年最高法院发布第15批指导性案例72号，该案己认定“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性合同。根据72号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规定：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并经对账 清算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的情形，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目的，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据此，原告认为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并经对账清算的，在此基础上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是债务到期后清偿方式之一，符合意思自治原则，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由于债权人已付房款且购房手续已全部履行完毕，也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亦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问题。在以房抵债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为此原被告签订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原告826万元以房抵债申报应当属于购房类债权。会后，原告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申请，但管理人的负责人和具体承办人均无法作出或没有作出合理、合法的解释。综上，管理人应当依法、公平确认债权及制定债权清偿方案，现重整草案及清偿方案将原告以房抵债错误定性，继而纳入错误清偿方案，此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被告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认为原告起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理由如下：1.原告起诉的债权已经由芜湖县人民法院裁定为无异议债权，该裁定已经生效，因此对于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的事实，原告再行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所诉请的债权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时，管理人已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并告知原告在会议后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申请，但原告在该期限内没有向管理人提出异议，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该债权已经被依法裁定为无异议债权，本案中原告所诉请的破产债权的审查和认定，法律没有赋予债权人在法院已经生效的裁定书后的救济权利，因此原告诉请债权确认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管理人的审查分配合法；2.原告请求确认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合同合法有效于法无据，最高院的72号指导案例判定以房抵债是否合法有效，要包含有效三个条件，一是所抵债的来源的合法性，本案中原告所抵的826万元购房款不是被告的债务，与指导案例抵偿自身的债务明显不是同一法律情形，同时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承认不属于破产企业的债务或者无偿转移破产企业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行为属于隐匿资产转移债务，应当认定为无效；3.本案中以房抵债的协议以及7.5折的价格进行抵偿，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符合合同法规定无效的法律情形；4.房屋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在点金公司的财务中，管理人并未发现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原告并未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主张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以房抵债最后一个生效条件是物权发生了变更登记，本案中案涉房屋是在建工程，不具备物权变更登记的条件，也就是说，被告对于以房抵债的行为在合同签订时是不具备合同履行的条件，双方的合同目的自始至终不可能实现。二、原告主张申报的债权属于购房类债权，并应当纳入购房类竣工交付方案没有法律依据。1.本案中所有的购房户购买的均是商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中所规定的消费性购房合同，均不具有优先受偿权；2.点金公司属于重整项目，重整方案所规定的破产债权除了抵押担保、税款、职工债权、出资人组、其他的债权人均属于普通债权，重整方案依据破产法规定有权在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在破产清算状态下清偿的比例，对债权人的债权进行调整和清偿，本案中重整计划草案对于原告的债权调整和清偿的方案符合破产法的规定；3.本案中点金置业重整计划草案对于原告的债权调整和清偿的方案等，已经芜湖县人民法院经过审查并裁定批准，原告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之后并没有依法对债权人会议形成的决议向管理人或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或者依法起诉，现该裁定已经生效并予以公告，原告方依法不具备起诉的条件。综上，我们认为原告方所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和债权的清偿方案，均已经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尽管原告仍登记为芜湖鑫荣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并享有50%股权，但原告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协议书、欠条、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债权申报登记表、被告第二、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债权核查表等已确认原告申报的债权为普通债权29399080元，以房抵债类债权826万元。同时原告提交了14份商品房预售合同，可以认定2013年11月15日，居万荣以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合同编号YS30019942、YS30019943、YS30019944、YS8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的14套商铺抵债826万元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居万荣于2009年11月25日共同投资成立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各占50%股权），2010年该公司开发芜湖县世纪华庭商住项目。2012年2月28日原告与居万荣签署《股东会决议》，协议约定，居万荣收购原告“世纪华庭”项目应分配的商品房及地下车库产权，作价2800万元。该交易形式上以居万荣收购原告持有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进行，但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2年3月13日居万荣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拖欠原告该笔款项2800万元。2011年3月28日至2011年10月18日，居万荣向原告借款1332万元。2013年11月15日原告、被告、居万荣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以其开发的芜湖县“翰金广场”14套商品房（具体房号为1046、1049、1029、1030、3038、3046、4019、4020、4021、4023、4033、4034、4035、4036)作价826万元进行“以房抵债”，从而冲抵被告已到期对应欠款。2013年11月30日原被告签订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S30019942、YS30019943、YS30019944、YS8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且在芜湖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商品房预告登记备案手续。2014年5月16日原告与居万荣签订《结算协议》，协议第四条核减上述以房低债826万元。因居万荣拖欠原告余款未付，原告于2015年1月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调解作出（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0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至2015年1月21日居万荣累计拖欠原告本金2298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芜湖鑫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6年3月9日，债权人庄华国向本院申请被告破产，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裁定受理，并于同日指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2018年3月16日，原告向管理人补充申报826万元债权，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案第二次、第三次债权人会议确定该826万元为以房抵债债权。 2019年3月6日，芜湖点金置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将上述债权按普通债权20%比例参与分配。 本院认为：被告为居万荣向原告借款提供担保，在无力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下，与原告协商一致，与原告签订编号YS30019942、YS30019943、YS30019944、YS80019945、YS0019946、YS0019947、YS0019948、YS0019952、YS0019953、YS0019954、YS0019955、YS0019957、YS0019958、YS0019959的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借款826万元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不属于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的情形，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目的，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的“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上述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通过庭审调查，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以房抵债债权是否应列为购房类债权全额清偿。 涉案14套商品房系预售房屋，双方仅办理了预告登记，预告登记中的登记并非现实的所有权，而是将来发生所有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因此，原告作为涉案房屋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所有权设立登记之前，其只享有当所有权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该涉案房屋办理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并可对抗他人对涉案房屋的处分，但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故在上述14套商品房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前，上述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管理人并未通知原告继续履行合同，故上述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视为已经解除。 借款到期之后的以房抵债，实际是代物清偿合同，代物清偿合同为要物合同，按照一般民法理论，代物清偿的合意产生后原债务并不当然消灭，只有当抵偿物实际交付或办理物权转移登记以后原债务才得消灭。本案中，涉案14套商品房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原告未实际取得14套商品房所有权，故涉案1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原告826万元的借贷债务仍然存在，该债权系无担保普通债权，被告将其列为普通债权类清偿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原告申报的826万元“以房抵债”债权属于购房类债权并纳入购房类竣工交付清偿方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9620元，由原告孙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玉道 人民陪审员  潘本发 人民陪审员  聂小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梦雪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 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