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中路一段176号旺德府大厦11层。法定代表人：雷慕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武，湖南昂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弦，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永生，男，196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异，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何，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阳景，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再审申请人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与被申请人陈永生及原审被告李阳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湘020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陈永生不服，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湘02民终883号民事判决。万力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湘民申394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3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万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武、张弦，被申请人陈永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异、肖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陈永生仅提供了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没有提供借款支付凭证，无法证实借款的真实发生；二、陈永生虽然以在万富花园项目中因支付材料款和民工工资所产生的《领据》和相对应的《转账凭证》做为其借款凭证证明其借款的发生，但该证据存在诸多疑点和瑕疵，其证明力不足，不足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三、《还款协议书》中已明确借款人为李阳景，而且该协议书上所谓申请人的公章并非申请人所盖，并经鉴定该公章与申请人在公安机关备案公章不一致，陈永生也无法证明申请人有多枚公章。因此，二审法院在缺乏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判决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是显失公正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不对借款本金3500000元利息56000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陈永生答辩称，一、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真实，陈永生已实际履行资金出借义务，陈永生与李阳景并非合伙关系；二、李阳景作为万富花园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建设万富花园过程中，以个人及项目部名义向陈永生借款用于万富花园工程支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案涉《还款协议书》系万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万力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陈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力公司与李阳景共同偿还陈永生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1日的利息额为56万元，其后利息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决万力公司与李阳景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8日，万力公司与万富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万力公司承包了万富公司开发的万富理想城邦项目，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电气工程、水电工程、装饰工程等，工程工期为18个月，自2012年11月7日开工至2014年6月7日竣工验收。万力公司委托李阳景参加万富理想城邦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陈永生系万富理想城邦项目财务负责人。2012年至2014年间，李阳景与陈永生签订五份借款协议，并分别向陈永生出具借据五份，借款金额共计655万元，李阳景在五份借款协议及借据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用于万富花园项目部工程材料款、农民工工资、项目部办公费用等。借款协议签订后，借款未实际支付至万富花园项目部，也未实际支付至万力公司账户。陈永生诉称其以代付工程材料款、农民工工资、项目部办公费用的形式向万力公司与李阳景出借借款。工程施工中，万富公司将工程进度款支付至陈永生个人账户，陈永生将工程进度款用于支付项目部工程材料、农民工工资、项目部办公费用等。陈永生诉称其以代付工程材料款、农民工工资、项目部办公费用的形式向万力公司与李阳景出借借款，并提交领据证明，但部分领据的领款人为陈永生和李阳景，部分领据的款项系万富公司所付工程进度款。万富理想城邦项目后因故停工。2014年7月25日，陈永生以万力公司株洲公司、万力公司为共同被告，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力株洲公司、万力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762691元及利息、违约金，后陈永生于2014年9月22日撤回起诉。2015年9月28日，陈永生作为出借方（甲方）、李阳景作为借款方（乙方）、万力公司作为担保方（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主要为：乙方为承包株洲万富理想城邦项目，向陈永生借款，经双方结算，一致确认：甲方享有债权本息金额总计850万元，截止到2015年9月28日，乙方已偿还甲方500万元，仍有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共350万元没有偿还。如乙方未按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则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未还金额为基数以月利率两分支付利息。丙方自愿对乙方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陈永生在甲方处签字确认，李阳景在乙方处签字确认，丙方处加盖尾数为94271的万力公司印章，印章处无法定代表人签字。该印章经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万力公司经公安备案并实际使用的尾数为94271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被告万力公司支付鉴定费2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万力公司是否应当共同偿还原告借款350万元及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陈永生要求万力公司与李阳景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要依据为《还款协议书》。李阳景受万力公司委托参加万富理想城邦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陈永生负责万富理想城邦项目部财务，经手项目部资金进出。陈永生提交了其与李阳景签订的五份借款协议及李阳景向其出具的借据五份，但未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出借义务。陈永生诉称其以代付工程材料款、农民工工资、项目部办公费用的形式向两被告出借借款，并提交领据证明，但领据中，部分领据领款人为陈永生和李阳景，部分领据款项系万富公司所付工进度程款，且领据中的款项与借款协议、借据无法形成对应关系。因陈永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贷行为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故对陈永生依据《还款协议书》要求万力公司与李阳景共同偿还陈永生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驳回陈永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928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2400元，共计66680元，由陈永生负担。陈永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永生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万力公司与李阳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实际发生，而非一审认定的陈永生系项目合伙人。李阳景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万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该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经过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一、陈永生与李阳景是否系合伙关系？本案借款是否真实？二、万力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如万力公司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则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确认？现评析如下：焦点一：该院认为，陈永生与李阳景并非合伙关系。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间，陈永生先后出借给李阳景人民币6550000元，该事实有《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等证据证明。至2015年9月28日，经结算，重新确认借款本金为3500000元，该事实有《还款协议书》等证据证明。同时，陈永生所经手支付的款项有18000000余万元，该事实有支付民工工资、材料款等《领据》证明。陈永生陈述称，为监管出借资金安全，确保资金系用于李阳景所负责的万富理想城邦项目，所以项目上的现金收支由其负责，当工程项目需要支付民工工资、材料款等事项时，李阳景便叫其前去办理，18000000元中，现金支付大概600余万元，转帐支付大概1200余万元，建设方万富理想城邦项目共计支付工程款项1000余万元，减去出借的借款总金额6550000元，差额部分是李阳景在施工过程中临时向其他人借款并已归还，陈永生为证明所述事实，并提供银行转帐记录等证据证明。综合前述，陈永生对自己的主张已尽必要举证之责任且其陈述具有合理性，各证据与其陈述互为印证并无矛盾，万力公司也认可李阳景从公司实际负责人陈永忠处借款530余万元用于万富理想城邦项目，且其中部分款项系陈永忠直接支付到陈永生的帐户上这一事实。万力公司作为万富理想城邦项目的施工方，理应对项目尽到合理管理之义务，尤其对项目实际负责人的管理这一重要事务更应尽到审慎之义务，但本案中，万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永生与李阳景系合伙关系的主张，再者，关于借款真实性的问题，万力公司完全可以通过与万富理想城邦项目通过对帐后提出主张进行证明，但万力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来否定本案借款数额等真实性。焦点二：从本案事实和证据可以证明李阳景系万富理想城邦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外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本案借款也均是用于万富理想城邦项目的支出，万力公司对此情形也系明知，虽最终的《还款协议书上》上万力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与送检公章不一致，但不能排除万力公司有多枚公章的可能性，且根据前述理由，即使公章确非万力公司加盖，其也应承担本案之还款责任。在李阳景经传唤未到庭提出抗辩，也无证据证明《还款协议书》存在因欺诈、恶意串通等无效或可撤销之法定情形，现陈永生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主张由李阳景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由万力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加重万力公司之义务，应予支持。根据本案事实，该院确认借款本金数额为3500000元，陈永生主张按协议约定的2%的月息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由李阳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陈永生借款本金3500000元，利息560000元（利息暂算至2016年8月1日，之后利息按2%的利息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三、改判由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陈永生预交案件受理费3928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2400元，二审陈永生预交案件受理费39280元，合计105960元，由李阳景、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中，李阳景向陈永生借款655万元，先后签订了《借款协议》和《借款借据》。李阳景偿还了部分借款后，双方经结算重新确认剩余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并签订《还款协议书》。根据上述证据二审判决支持陈永生要求李阳景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因李阳景未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故本院对该部分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并针对其中的判决内容：“之后利息按2%的利息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因该利息标准不明确，本院变更为“之后利息按月息2%的利息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关于万力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经原审查明，万力公司与案外人万富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万力公司承包万富理想城邦项目。李阳景为该项目责任承包人，万力公司与李阳景之间系工程管理和工程款支付与使用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相关管理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陈永生提供给李阳景的借款，因借款并没有打入万力公司的账户，万力公司也没有授权委托李阳景对外借款。陈永生作为项目部工作人员，对于万力公司对项目部的授权范围应当是清楚的，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二审认定李阳景对外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借款用于万富理想城邦项目支出，缺乏证据证明。李阳景与陈永生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上虽加盖有万力公司的公章，但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万力公司所盖公章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印章与万力公司公安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公章，已经排除了万力公司具有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陈永生要求万力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万力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2民终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2民终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李阳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上诉人陈永生借款本金3500000元，利息560000元（利息暂算至2016年8月1日，之后利息按月息2%的利息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三、改判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2民终8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陈永生要求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预交案件受理费39280元由李阳景负担，二审预交案件受理费3928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2400由陈永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