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申19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同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颜北路131号。法定代表人：周涛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市慧恩生物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陈官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张泉海，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博山第二水泵厂滨州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492号。法定代表人：石玲军，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山东同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营市慧恩生物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慧恩公司)、博山第二水泵厂滨州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泵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同汇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审卷宗中两份重要证据被恶意更换，据以作出原审判决的重要证据是伪造的。⑴慧恩公司的主要证据是何辉签字的《关于同汇公司赔偿慧恩公司损失的协议》(以下简称《赔偿损失协议》)，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慧恩公司不能提交原件，第二次庭审时慧恩公司提交的所谓“原件”与第一次庭审质证的复印件不一致，文字的顺序、行文规则都不一致，很明显是伪造的。复印件签字页的内容和前页的内容互相矛盾、前后不能衔接：签字页的第一行为“公司的损失赔偿”，前一页的最后一行也为“公司的损失赔偿”，内容重复，前后不能衔接，前后两页明显不是一次形成。水泵公司明确主张何辉在每一页均有签字，但慧恩公司提交的前三页均无何辉的签字，不是真实的原件。二审中经过对该案卷宗阅卷查对，全案卷宗中没有了原审第一次庭审质证过的内容矛盾的赔偿协议复印件，全部更换成了内容连贯的赔偿协议。⑵慧恩公司2011年工作日志，原一审第一次庭审质证的是一本原始的手写的工作日志(卷宗178页庭审笔录记录为“工作日志1份”)，不是重审卷宗第57页记录为“工作日志1组”中打印的39页。现存卷宗中打印的工作日志内容极不真实，是针对同汇公司伪造的：写到真空泵问题时精确到几点几分，非常精确，非常重要；别的工作一笔带过，不记录任何时间，可有可无，甚至7月11日至15日连续5天都用“继续昨天的工作”来记录。明显不是原始记录。2.慧恩公司主张申请人的机组存在质量缺陷不符合事实，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自2011年7月1日换上双山牌真空泵后就生产正常了，其生物柴油生产线的主要设备就是真空机组，基本上不需要其他设备；二审庭审中主张其生产线2014年以前没有进行生产，一直在进行调试，2014年以后才调试完成开始生产，与以前主张相矛盾；慧恩公司二审庭审中承认2011年至2014年影响生产一部分原因是真空泵，还有一部分是市场原因，还曾说过生产线中无锡产的蒸馏器出现故障导致不能正常生产。原审卷宗第76页《东营市慧恩生物燃料有限公司生物柴油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第八章主要设备构成及投资额度载明，该项目设计投入的设备主要有25种，造价6177万元。这25种主要设备中，并不包括上诉人的真空机组，可见上诉人价值仅仅13.3万元的真空机组只是生产线中很小的一部分，不是关键设备，慧恩公司主张生产线的主要设备就是真空机组纯属谎言。慧恩公司整套设备至2014年才调试完成，其前几次审理中主张自2011年7月1日换上双山牌真空泵后没有再出任何故障、一直正常生产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慧恩公司的生产线不能调试正常，是慧恩公司系统选型不配套，并不是同汇公司的设备不合格。2011年7月1日换上双山牌真空泵后，又调试了3年多，一直到2014年才完成调试，更加充分证明其预算造价6177万元的生产线是一套非常复杂的系统，2011年7月1日前调试不合格并不是申请人的真空机组有质量缺陷造成的。3.一审判决根据同汇公司向慧恩公司发出的《关于东营慧恩生物有限公司真空机组解决该案》(以下简称《解决方案》)、《赔偿损失协议》最后一页何辉书写的内容以及更换两套真空泵就认定上诉人的真空机组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事实。证明存在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在慧恩公司，慧恩公司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申请人供应的真空机组有质量缺陷。慧恩公司不申请对真空泵进行质量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替换下来的两台真空泵至今存放在慧恩公司，完全有条件对该泵的质量申请鉴定，却用间接证据来推定申请人的真空泵质量不合格，不符合产品责任纠纷的举证原则。何辉不是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其在《赔偿损失协议》上的签字不能代表申请人，双方恶意串通，其签字的后果不应当由申请人承受，慧恩公司放弃对水泵公司的赔偿要求即是证据。设备的送货、调试均由申请人负责，何辉根本没有参与调试、维护过程，没有资格证明设备质量有缺陷。申请人更换水环真空泵的行为是应慧恩公司的要求，是为了寻求给慧恩公司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能证明申请人的产品不合格，更不是申请人自认自己的产品不合格。4.申请人供应的真空机组没有质量问题，2011年5月25日慧恩公司的生产主任张某均签字的现场指导记录证明：一级真空机组极限真空度达到1Pa、二级真空机组极限真空度达到1.5Pa，均达到合同约定；6月30日张某均书写的检测记录证明：更换名牌真空泵后的一级真空机组极限真空度达到3Pa，二级真空机组极限真空度达到4Pa。更换前的机组性能甚至优于更换后的机组，证明申请人的设备没有质量问题。慧恩公司在调试生产线过程中出现的运行问题，不是申请人的真空机组质量造成的，应当是其生产线的配套存在问题造成的。慧恩公司的生物柴油生产线造价6177万元，同汇公司的价值13.3万元的设备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整个生产线的安装、调试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合同约定的两台水环真空泵型号分别为2SK-6和2SK-3泵各一台。因为生产线调试不正常，在2011年4月4日慧恩公司已经自行将2SK-6泵换成了型号更大的2SK-12水环真空泵，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出现故障后申请人为其更换。更换后仍然不行，又要求将填料密封的水环泵换成机械密封的水环泵。二审庭审中慧恩公司已经自认在第二次更换真空泵后生产线长达三年时间仍一直在调试，直到2014年才开始运行。申请人调查到的事实是慧恩公司的生产线至今都没有调试好，没有进行过正常的生产，现在仍然处于停产状态。慧恩公司没有开具过一张销售发票，没有销售过任何生物柴油产品。这绝不是申请人的真空机组质量问题造成的。申请人的真空机组安装后出现故障、导致更换均是生产线不能正常运行造成的，是生产线不能正常运行导致申请人的真空泵出现故障，而不是真空泵有质量问题导致生产线不能运行。查清该生产线是否能够正常生产运行是本案的关键，原审判决没有查清该事实，却认为申请人对慧恩公司的生产线进行怀疑属扩大了申请人的举证责任是严重错误的。慧恩公司的环保设施未经过竣工验收，不能进行生产，不存在经济损失，即使存在经济损失也和申请人无关。慧恩公司在诉状中自认是自2011年3月18日开始“试机”。“试机”就是对生产线进行调试，并不是进行正式生产。对生产线的调试过程需要一定的合理时间，在调试过程中不能生产合格产品是正常现象，不存在经济损失。原一审的损失鉴定报告把2011年3月18日至6月30日期间惠恩公司正常的调试成本鉴定成经济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该认定为经济损失。2011年4月4日慧恩公司私自更换水泵，2011年6月30日慧恩公司协商申请人更换水泵，在此期间的成本与申请人无关。如果这是一个亏损的项目，即使生产线不存在问题，其成本依然会列为损失，而慧恩公司因其自称水泵存在质量问题而收回成本显失公平。5.涉案真空泵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慧恩公司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在一审中申请人当庭提出过司法鉴定申请，庭后一审法院也曾分配鉴定责任，要求申请人申请鉴定真空泵，要求慧恩公司申请鉴定整条生产线，并曾要求慧恩公司提交有关生产线的资料，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最终委托鉴定。二审中申请人亦当庭提出过司法鉴定申请，甚至提出如果对涉案真空泵鉴定条件不存在的情况下，鉴定生产线除去真空泵的部分有无质量问题，二审法院亦未委托鉴定。二审过程中，申请人去慧恩公司处调查发现，慧恩公司当时大门关闭处于停产状态，二审法院在未进行现场查勘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下未采信申请人提交的现场照片证据。慧恩公司自认在2011年7月1日真空泵更换之后整个生产线并未进行生产，而是继续调试了三年，直到2014年才调试完成二审法院当庭要求慧恩公司提交纳税凭证、销售发票等票据予以证明，这些证据对于查清案件事实具有重要作用。但这些证据是否提交二审法院并没有组织质证，也没有去调查收集。6.《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均对产品责任纠纷的举证责任作出分配，现行法律、司法解释中仅仅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并未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因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损失范围、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慧恩公司承担。何辉签字的证据其只能算作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仅仅根据何辉的证言把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申请人，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五、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慧恩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申请人无理缠讼，被申请人没有伪造证据，何辉签署的赔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内容是真实的，只是形成文字时出现笔误，是何辉多次对缺陷产品努力无果的情况下代表生产方和销售方与慧恩公司签署的赔偿协议，并非是证人证言的形式；慧恩公司2011年工作日志也是真实可信的，本来就是单方形成，不存在造假。申请人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缺陷，同汇公司没有真空机组生产资质和能力，没有出现质量问题后的解决能力，被申请人原审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事实，申请人仅凭主观臆断，所述对真空泵鉴定、对生产线鉴定、对现场勘验、对慧恩公司是否生产、对纳税凭证销售发票质证均不属于因客观原因当事人不能调取的必要证据。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同汇公司所提再审申请理由原审庭审时均已提出，原审判决均已作以阐述。根据在案现有证据和原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申请人称“何辉不是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其在《赔偿损失协议》上的签字不能代表申请人，双方恶意串通，其签字的后果不应当由申请人承受”，原审已经查明，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由慧恩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均与水泵公司工作人员何辉经办，并加盖两公司公章；涉案真空机组是同汇公司生产供货，由水泵公司销售给慧恩公司；何辉是水泵公司的经理，而水泵公司的股东登记名录为同汇公司和何辉，故何辉与两公司均有关联且利益相关，申请人称何辉与慧恩公司恶意串通没有证据证实，亦不符合常理。关于《赔偿损失协议》的真实性及是否应采信的问题，申请人主张该协议是伪造的，但未对此要求鉴定，原审中同汇公司、水泵公司虽不认可该协议的整体真实性，但认可最后一页何辉的签名及书写内容，书写内容中“关于赔偿及计算方法”的表述结合更换真空泵、提出解决方案的实际情况，可以佐证涉案真空机组存在故障的事实，即使该协议的前几页存在瑕疵，也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原审法院对协议中何辉的签名及书写内容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慧恩公司2011年工作日志问题，申请人认为是“针对同汇公司伪造的”，经审查该日志内容，系慧恩公司单方制作的生产管理日常记录，形式上可以手写也可以打印或手写后再录入打印，内容上看不出仅针对被申请人的情况，且本案中仅作为佐证。原审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并非仅有申请人有异议的协议和日志，还有双方协商解决问题的方案、回函、证人张某均的证言以及经庭审质证的其他相关证据等，系综合这些证据进行的事实认定，申请人认为“据以作出原审判决的重要证据是伪造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关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供的真空机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发生故障原因是否与慧恩公司自身生产线存在关联性以及相关举证责任问题。原审庭审时，慧恩公司、同汇公司、水泵公司均认可多次更换过两套真空机组中真空泵的事实，一个是水环泵，一个是罗茨泵，结合同汇公司向慧恩公司发出的《解决方案》及何辉在《赔偿损失协议》最后一页中书写的内容：“文中关于设备的说明情况属实，对于赔偿及计算方法的问题我不做任何表态”，能够证明水泵公司向慧恩公司销售的两套真空机组中的真空泵存在质量问题而进行过更换。原审庭审期间曾调查更换下的两套真空泵去处，慧恩公司称由同汇公司、水泵公司取回，同汇公司称放在慧恩公司处。原审认为根据交易习惯，同汇公司有对更换下的真空泵进行保存检测数据及妥善保管的义务，同汇公司认为仍在慧恩公司处但未提交证据，导致对涉案更换前的真空泵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无法进行鉴定，认定该项责任应由同汇公司、水泵公司负担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两套真空机组是合格产品，原审法院已经阐明即使标明为合格产品的设备也不能保证在使用过程中不出现故障，设备在安装调试完成后也不能保证在使用过程中不出现故障。申请人所提“2011年7月1日前调试不合格并不是申请人的真空机组有质量缺陷造成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所主张原审法院没有对真空泵委托鉴定不当亦不能成立。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对于产品的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需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生产者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慧恩公司作为受害人只需证明所购产品存在缺陷并造成其财产损害的事实即可，对此，原审法院结合同汇公司向慧恩公司发出的《解决方案》和《赔偿损失协议》最后一页何辉书写的内容以及更换两套真空泵等事实，认定涉案两套真空机组存在缺陷，符合产品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同汇公司作为专业生产、安装真空机组设备的企业，向慧恩公司提供的设备是两套真空机组，不是单一设备，真空机组中包括了真空泵、罗茨泵等组成，真空机组的安装及运行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其负责进行安装、调试，在安装前有对慧恩公司生产线与所安装设备是否符合匹配进行检测的合同附随义务；在两套真空机组试机后，因发生故障需更换真空泵，也是同汇公司根据故障发生的原因明确提出的更换方案，并非慧恩公司主张的更换方案；对于更换真空泵，更换前后均应进行抽速、压力比测试，原审期间同汇公司、水泵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交相应测试资料。慧恩公司的生物柴油生产线中同汇公司真空泵机组从价格所占比例上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其不能正常工作却影响整个生产过程。故原审认为同汇公司所提两套真空机组质量合格及慧恩公司自身生产线存在问题的抗辩理由，是对其免责事由的主张，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自2011年7月1日真空泵更换之后整个生产线没有进行生产，二审法院未进行调查，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的规定。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原审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赔偿损失协议》、工作日志等证据，确定2011年3月18日开启真空机进行试生产至2011年7月1日更换安装完毕，期间因同汇公司提供的真空机组存在缺陷，必然给慧恩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因慧恩公司的生产线是试机生产，没有可参考的经营利润数据，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中所列的直接损失计算标准核算慧恩公司的损失数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损失的认定与申请人所称被申请人2011年7月1日更换真空机组之后是否正常生产经营并无必然的关系，慧恩公司目前的生产状况对原审认定损失赔偿亦无影响，二审对申请人该主张未作调查并无不当。原审对举证责任分配等方面适用法律亦无不当，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综上，申请人同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五、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同汇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永起审判员  程 林审判员  王宝恒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肖俊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