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集盛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长乐路3号桐林广场B1301房。 法定代表人：夏广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乐，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敏，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晓阳，男，195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丹青，女，198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尤晓勤，女，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尤国关，男，196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尤哈妮，女，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以上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添，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华，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龙波，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一审被告：王万兵，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号御景苑A幢9楼A。 负责人：邱成安，该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厦门集盛达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集盛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彭晓阳、彭丹青、尤晓勤、尤国关、尤哈妮（简称彭晓阳等人）、黄龙波及原审被告王万兵、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终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民申29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集盛达公司再审诉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其无需与黄龙波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1.二审判决已明确王万兵承担30%的赔偿责任、黄龙波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龙波在事故中的责任划分清楚，能够确定责任大小。2.集盛达公司与黄龙波之间应当按照责任大小各自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二审判决已经明确判定了黄龙波、王万兵所应承担的责任，即明确了危险行为人及双方在危险行为中原因力的大小，但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明显自相矛盾，是错误的。 彭晓阳等人辩称，二审判决认定王万兵与黄龙波构成共同危险行为，由集盛达公司与黄龙波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集盛达公司的再审请求。主要理由：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王万兵、黄龙波的共同危险行为不可分割，构成无意思联络的侵权行为，属于共同侵权行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正确。2.原判认定王万兵承担30%的赔偿责任、黄龙波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认定过错方内部之间的责任比例，但二人对外仍构成共同侵权，应对彭晓阳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彭晓阳等人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集盛达公司、黄龙波、王万兵连带赔偿原告彭晓阳、彭丹青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933847.92元，赔偿原告尤晓勤、尤国关、尤哈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36431元；2.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15日14时许分，黄龙波驾闽Ｆ×××××小型轿车（载王亚惠、尤琍玲）从安溪县城往安溪县湖头镇方向行驶，途经省道307线121ＫＭ＋150Ｍ路段，与对向由王万兵驾驶闽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Ｄ×××××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碰撞，造王亚惠受伤送医抢救无效当日死亡、尤琍玲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7月16日死亡，黄龙波受伤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安溪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认定，黄龙波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王万兵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尤琍玲、王亚惠等无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尤琍玲被送往安溪县医院抢救，2015年7月16日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方为此支出医疗费10840.92元。彭丹青及其丈夫为办理丧事往返厦门与北京等地，因此支出交通费5941元。 闽Ｆ×××××小型轿车所有人为黄龙波，闽Ｄ×××××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集盛达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500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阳光保险公司垫付黄龙波医疗费10000元，集盛达公司垫付彭晓阳25000元，垫付尤晓勤15000元。 彭晓阳系死者尤琍玲的丈夫，彭丹青系死者尤琍玲的女儿，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系死者王亚惠的子女。死者王亚惠、尤琍玲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一审法院认定尤琍玲一方的各项损失共计901560.10元，王亚惠一方的各项损失共计290593.18元。 彭晓阳等人同意交强险项下的医疗费限额10000元支付给黄龙波，其医疗费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理赔；集盛达公司称王万兵系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黄龙波同意放弃参与交强险其余份额的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被告各方均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基本事实和结果不持异议，故可以将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并以此确定黄龙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万兵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万兵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集盛达公司承担。黄龙波与王万兵的行为虽然共同造成尤琍玲、王亚惠死亡的后果，但发生交通事故时，黄龙波与王万兵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且属于可以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形，故彭晓阳等人主张各被告之间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确认。阳光财产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闽Ｄ×××××的交强险承保单位，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付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30%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强险中的医疗费限额10000元，庭审中彭晓阳等人已表示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黄龙波，不再对该项金额予以分配。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尤琍玲一方的损失与王亚惠一方的损失比例为75.62%与24.38%，因此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分别赔偿彭晓阳方83182元（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赔偿尤晓勤方26818元（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超过交强险限额之外的损失，阳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彭晓阳方（901560.10-83182）×30%＝245513.43元，赔偿尤晓勤方（290593.18-60000）×30%＝69177.95元；赔偿不足部分由黄龙波按7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黄龙波应赔偿彭晓阳方（901560.10-83182）×70%＝572864.67元，赔偿尤晓勤方（290593.18-60000）×70%＝161415.23元，尤晓勤方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60000-26818）＝33182元由黄龙波承担70%即23227元，由集盛达公司承担30%即9955元。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彭晓阳方（83182＋245513.43）＝328695.43元，赔偿尤晓勤方（26818＋69177.95）＝95995.95元；黄龙波应赔偿彭晓阳方572864.67元，赔偿尤晓勤方（161415.23＋23227）＝184642.23元；集盛达公司应赔偿尤晓勤方9955元，扣除集盛达公司垫付的15000元，尤晓勤方尚应返还集盛达公司5045元；此外，集盛达公司垫付给彭晓阳方的25000元，彭晓阳方应当返还。据此，作出（2015）思明初字第12364号民事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晓阳、彭丹青32×××××.43元，赔偿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95995.95元；二、黄龙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彭晓阳、彭丹青57×××××.67元，赔偿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184642.23元；三、驳回彭晓阳、彭丹青、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的其他诉讼请求。 彭晓阳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集盛达公司、黄龙波连带赔偿彭晓阳、彭丹青57×××××.67元，赔偿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184642.23元。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车上乘员王亚惠、尤琍玲死亡的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争议在于两机动车责任主体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分析的事故成因，黄龙波驾驶的车辆跨越路中心双实线行驶至路左，对向王万兵驾驶的车辆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黄龙波车辆上的乘员王亚惠、尤琍玲死亡的后果。从事故成因可以看出，两肇事车辆系一方跨越到对向道路，另一方超速，均具有危害交通安全的性质，系属危险行为，两车相撞，并造成同一损害后果，其加害范围难以分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旨意，可以认定为共同危险行为。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由共同危险行为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连带责任内部分担，鉴于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没有异议，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可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彭晓阳等人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两机动车责任主体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相应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作出（2016）闽02民终190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明初字第123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明初字第123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集盛达公司、黄龙波对上列赔偿负连带赔偿责任。 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安溪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形成原因为：1.黄龙波驾驶闽Ｆ×××××小型轿车跨越路中心双实线行驶至路左，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2.王万兵驾驶闽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闽Ｄ×××××重型普通半挂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驶，其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认定当事人责任为：1.黄龙波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2.王万兵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3.王亚惠、尤琍玲、郑凯宏在本事故中无责任”。在没有证据推翻此公文书证的情况下，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的共同危险行为，是在加害人、加害行为、加害范围不明的情况下，采取法定的因果关系推定方式，由危险行为的参与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可以确定黄龙波、王万兵为侵权人，且两人之间能够确定责任大小，不属共同危险行为。二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集盛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终190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明初字第1236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由彭晓阳、彭丹青负担210元，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负担138元，厦门集盛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53元，黄龙波负担2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彭晓阳、彭丹青负担76元，尤晓勤、尤国光、尤哈妮负担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柱芹 书记员陈胜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