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9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法祥，男，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聊城市高新区韩集乡联合校教师，住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法银（系刘法祥弟弟），住茌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茌平广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茌平县建设路南翡翠园1号综合楼1-1号。法定代表人：孙作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小杨屯鸭业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茌平县冯屯镇小杨屯村。法定代表人：张国忠，董事长上诉人刘法祥因与被上诉人茌平广源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典当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小杨屯鸭业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杨屯鸭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法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广源典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广源典当公司不能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其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而且，广源典当公司至今未对涉案土地进行实质意义的经营行为，自2018年春，涉案土地上的树木被移除后一直处于抛荒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发包的必须经民主表决程序并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茌平县杜郎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杜郎口镇政府）与小杨屯鸭业公司、小杨屯鸭业公司与广源典当公司的转包合同均未履行上述程序，是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质上属于农村土地经营权纠纷，应适用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未适用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另外，一审法院擅自降低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的证明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在未认定广源典当公司持有的《土地转租合同》是否有效的情况下认定广源典当公司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逻辑错误。原一审判决理由还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的规定。被上诉人广源典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刘法祥的上诉。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合法有效。杜郎口镇政府与杜郎口镇丁楼村民委员会以公开协商的方式取得土地租赁权，而且杜郎口镇政府承包该宗土地是基于招商引资需要。本案所涉及的土地租赁合同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调整范围。广源典当公司基于有效的《土地转租合同》取得相应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如按照上诉人刘法祥的主张，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也不能要求法院执行涉案土地使用权。原审第三人小杨屯鸭业公司未陈述意见。广源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在租赁期内不得执行茌平县亩土地的使用权；2.依法确认原告广源典当公司在租赁期内对茌平县亩土地享有承租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茌商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1.小杨屯鸭业公司于2015年12月起每月还广源典当公司本金15万元及利息，直至还清本金28543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至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2.如小杨屯鸭业公司未能按上述时间还款，广源典当公司有权对所有借款一并申请强制执行；3.茌平宏鑫纺织有限公司、刘长城、李东伟、李志勤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月11日，原告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小杨屯鸭业公司将涉案112.65亩土地转租给广源典当公司，以租金抵偿（2015）茌商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原告实际占有涉案土地。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523执1683号执行裁定，查封该案被执行人小杨屯鸭业公司所有的，在茌平县亩土地的绿化树木及该土地享有的至2041年6月30日的使用权。2018年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523执1683号之七执行裁定，拍卖上述112.65亩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原告广源典当公司以该片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物所有权均属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52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广源典当公司的异议请求。广源典当公司不服，提起本案之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能否得到支持？本案的关键之处在于：一、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二、广源典当公司基于《土地转租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能否排除执行。关于第一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是位于“家庭承包纠纷案件的处理”部分中，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农民的家庭承包经营权是其赖以生活的基本保障，如遇偿债不成，将使这些农民失去土地，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生活保障。因此，有必要对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的流转及抵押加以一定的限制，而对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则不必对其流转及抵押加以过多的限制。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本意，旨在防止因农民大量失去家庭承包地而影响社会稳定大局。而本案不属于农民将家庭承包地抵债或抵押的情形，而是小杨屯鸭业公司将其从杜郎口镇政府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向原告抵偿债务的情形，该情形是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进行的，事实上也未导致农民失去土地、失去生活保障。故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抵债无效的情形。关于第二点，原告广源典当公司基于《土地转租合同》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首先，本院认为，土地转包、出租、互换等均属于土地使用权的方式范畴，人民法院执行涉案土地，也是执行的该土地的使用权，二者的位阶相同。其次，从时间要素看，原告于2016年1月11日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并实际占有，该日期早于一审法院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鲁1523执1683号执行裁定书，并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的时间。关于丁楼村委会与杜郎口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应聚焦于：在法院对执行标的物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情况下，案外人所提出的异议理由是否成立、能否排除法院执行。本案中法院对涉案土地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以及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前提，是基于原、被告双方均对小杨屯鸭业公司对于涉案土地权利状况的认可。因此，对于小杨屯鸭业公司、杜郎口镇政府两方主体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效力问题，不应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明标准问题，若要求原告对标的物的权利现状进行举证的同时，还进一步要求其对标的物的历史流转过程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要求原告广源典当公司对在先的小杨屯鸭业公司、杜郎口镇政府双方主体分别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效力问题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是加大了原告的举证证明责任，有失公允。且对标的物的历史流转过程的合法性的认定应通过一个单独的诉讼予以确定更为客观公正。最后，丁楼村委会与杜郎口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非必然无效，该《土地租赁合同》签订于2011年，合同第三条约定：“杜郎口镇政府向丁楼村委会每年每亩土地补偿小麦1000斤，每年六月底兑付，价格按当时国家统一收购价计算”。在距今长达七年的时间里，从双方均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的情况来看，丁楼村委会与杜郎口镇政府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也并非必然无效。综上，一审法院对被告刘法祥所持“因杜郎口镇政府不能有效取得土地使用权，故此后多次土地转租均没有法律效力”的辩称，无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告依据《土地转租合同》享有的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足以排除法院对同为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原告广源典当公司申请不得执行茌平县亩土地使用权的主张，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不得执行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执168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位于茌平县亩土地的使用权；二、驳回原告茌平广源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原告茌平广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4550元，由被告刘法祥负担45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广源典当公司请求停止执行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就其对涉案土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土地系茌平县杜郎口镇丁楼村村民的承包地，根据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针对涉案土地存在多份租赁合同，其中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之间的《土地转租合同》签订时间最晚。广源典当公司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承租权，有义务对于签订在先的其他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之间的《土地转租合同》及其他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广源典当公司主张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租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即使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均有效，广源典当公司与小杨屯鸭业公司签订《土地转租合同》的目的是以租金抵顶小杨屯鸭业公司所欠广源典当公司的债务，消灭双方之前的金钱债务，不应优先于本案金钱债务获得清偿。因此，广源典当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刘法祥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茌平广源典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均由茌平广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继阳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于景涛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蔺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