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山，男，195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友华，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顺利，女，198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磊鑫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机投桥草金路39号。 法定代表人：胡金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凯江镇御马街18号。 法定代表人：邱述源。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代辉，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金山、胡友华、胡顺利、四川磊鑫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中江信用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金山、胡友华、胡顺利、磊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江信用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中江信用社以借款纠纷为由起诉至四川省中江县法院，该院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而一审认定借款纠纷判决作出的时间是2012年1月14日。2.案涉三笔股权转让时间分别发生在2008年11月25日和2012年4月20日，均早于中江信用社提起借款诉讼的时间。一审认定其中一笔股权转让时间在中江信用社提起诉讼之后，认定错误。3.胡金山提交的（2016）川0718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和生效证明，证明胡金山在转让股权之前对外尚有419万余元债权，足以清偿对中江信用社的借款。而中江信用社申请执行的判决是否得到履行显然不是胡金山能够预见和控制的。胡金山转让股权时不可能有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主观故意。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应当由中江信用社对其提出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胡金山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却让胡金山一方就讼争股权转让非恶意承担举证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2.胡金山与胡友华、胡顺利之间系近亲属，家庭成员之间经济往来时并未保存相关证据，不能当然推定案涉股权转让未支付对价。3.胡金山转让自己股权是行使财产自由处分权合法行为，一审认定胡金山转让股权系与胡友华、故顺利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4.胡金山向一审提交的磊鑫公司工商资料证明，早在2013年中江信用社就知道胡金山已经将股权转让。中江信用社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 中江信用社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中江信用社向一审起诉请求：1.胡金山与胡友华于2008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胡金山与胡顺利于2008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胡金山与胡友华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磊鑫公司2005年5月24日公司章程载明：胡金山持股55%、胡友华持股29%、胡玉香持股6%、朱宗强持股10%。 2008年11月25日，胡金山与胡友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金山将其持有的在磊鑫公司的218万元股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10%）转让给胡友华。2008年11月25日，胡金山与胡顺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金山自愿将在磊鑫公司持有的872万元占注册资本40%的股权（其中货币金额143.2万元，实物金额728.8万元）于2008年11月25日转让给胡顺利持有，胡顺利于2008年11月25日接受胡金山的股权。胡顺利在接受胡金山的股权后，于2008年11月25日以货币形式支付胡金山的股权。2012年4月20日，胡金山与胡友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金山将其持有的在磊鑫公司的76.3万元股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3.5%）转让给胡友华。2013年3月3日的磊鑫公司章程显示蒋显友持股6%、胡友华持股42.5%、胡顺利持股40%、朱宗强持股10%、胡金山持股1.5%。 2014年11月至2016年6月间，胡金山分八次向中江信用社分支机构借款，共计借款本金3433000元，借款到期后，胡金山未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 中江信用社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胡金山诉至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月14日作出（2012）中江民初字第15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金山偿还中江信用社借款3433000元及利息。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因被执行人胡金山下落不明，无可供执行财产，法院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2012）中江民初字第1504号案件，裁定发回中江县法院重审。发回重审后，该案又经过中江县人民法院及德阳市中级法院两审，最终判决胡金山偿还中江信用社借款3433000元及利息。 另查明，胡顺利是胡金山的女儿，胡友华是胡金山的儿子。 一审认为，中江信用社系胡金山的债权人，且借款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04年11月至2006年10月，早于胡金山向胡友华、胡顺利转让股权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中江信用社有权以损害自己利益为由提出本案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诉争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受让方均为胡金山的子女，且胡金山、胡顺利、胡友华均未提出关于双方支付过股权转让合理对价的相关依据，故应由胡金山、胡顺利、胡友华就诉争股权转让非属恶意串通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中江信用社曾申请过对胡金山进行强制执行，但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且胡金山在本案中也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其有能力向中江信用社清偿借款。基于以上因素，一审认定诉争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要素条件，对中江信用社关于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胡金山、胡顺利、胡友华、磊鑫公司的抗辩，一审认为，1.虽然诉争的其中1笔股权转让的时间在中江信用社向法院提起借款纠纷诉讼之后，但是中江信用社向胡金山提供借款的实际时间均在诉争三笔股权转让之前，应以借款实际发生时间而非以债权涉诉时间作为判定中江信用社主体是否适格的时间节点。2.根据前述认定，基于胡顺利、胡友华系胡金山的子女，且其未举证证明股权转让支付了合理对价，故应由胡金山一方就自己非属恶意承担举证责任。3.中江信用社向胡金山提供借款时是否进行股权质押与本案诉争之认定不具关联性。4.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对胡金山等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胡金山与胡友华于2008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胡金山与胡顺利于2008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胡金山与胡友华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金山、胡友华、胡顺利负担。 二审查明，1.中江信用社以借款纠纷起诉至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2.案涉三笔股权转让时间均在中江信用社提起借款诉讼之前。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胡金山与胡友华、胡顺利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江信用社主张的事实及理由，中江信用社实际是认为胡金山无偿转让股权降低了其偿还贷款的能力，可能损害到中江信用社的利益。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情形适用该条法律的规定，中江信用社认为胡金山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其股权，可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中江信用社若坚持主张本案系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的行为，则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中江信用社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胡金山与胡友华、胡顺利存在串通的主观恶意。胡金山处置的是其合法所有的股权，胡金山有权将股权卖与其近亲属胡友华、胡顺利，双方是否支付、支付了多少转让对价，不应作为判定双方主观存在逃避债务恶意的主要标准。一审仅以双方的身份关系及转让价格即认为应由胡金山等人对其不存在主观恶意进行举证，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适用法律有误。胡金山、胡友华、胡顺利、磊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6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