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现代物流园港中路1283号楼12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志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招，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勇，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效峰，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玲，女，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丽，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创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勇、陈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9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志勇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上诉人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几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且被上诉人陈志勇当庭予以确认，形成完整的证据链。1.2012年2月23日，被上诉人陈志勇手写的借款条载明“本人在源昌集团下属子公司厦门龙祥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君悦2#楼1梯1403室，因目前经济困难，无法交付购房首付款，特向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暂借人民币78万元，按月息2%支付公司”。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毅于2012年2月25日在该借款条上备注，同意从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所欠公司的货款中抵扣，利息按月2%收取，请公司财务给予办理。被上诉人陈志勇一审庭审中对借款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该借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志勇就借贷达成合意。后因陈志勇无力还款，分别于2015年9月2日、2016年10月14日、2018年7月3日出具三份《借款确认书》对借款事实加以确认。民间借贷中，借款人在出具借款确认书时要求收回之前的借款条及借款确认书，符合交易惯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即使出借人只有转账凭证，被告抗辩不存在借贷关系，也应举证证明。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确认支付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陈美玲以该借款条没有原件，否定借款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其抗辩不能成立。更何况被上诉人陈志勇在庭审中对借款事实当庭予以确认。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毅在借款条手写的文字中，直接划掉“2分”二字，接着写“月2%收取”，也足以证明该借款条的真实性，如果有意虚构，不可能留下涂改痕迹。 2.《授权书》、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回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备案证明、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借款用途是两被上诉人用于购买房产，与借款条完全吻合。 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提交《借款条》、2015年及2016年《借款确认书》原件，且两次交付的款项金额与借款条不完全一致为由，作出“故无法认定创硕公司与陈志勇在款项交付时达成借贷合意”的认定，没有法律根据。1.《借款条》、2015年及2016年《借款确认书》原件及其他证据可以印证被上诉人陈志勇向上诉人借款用于购买房产，法院不应仅仅以未能提交原件为由对借款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而应结合其他证据及被上诉人陈志勇的当庭陈述加以审查认定。2.上诉人交付的款项略高于78万元，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志勇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是78万元，超出部分被上诉人陈志勇已归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以金额不完全一致否定借款条的真实性没有依据。 三、一审判决以“创硕公司与陈志勇存在密切关系、2012年至2018年期间创硕公司从未向陈美玲主张过借款，而恰好在陈美玲起诉离婚期间，创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作出“故本院无法认定创硕公司与陈志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不合逻辑。1.正是因为被上诉人陈志勇与上诉人的股东有亲属关系，上诉人才同意借款给陈志勇，且在2012年至2018年期间未向陈美玲主张借款，若非亲属关系，上诉人不可能只要求陈志勇书面确认借款本息，而不断予以宽限，直到陈美玲起诉离婚才提起本案诉讼。2.因陈志勇借款系用于购买结婚所需房产，该房产登记在其与妻子陈美玲名下，因借款用途系用于两被上诉人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在两被上诉人离婚之前提起诉讼，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陈美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是完全错误的。婚姻法解释二的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被上诉人陈志勇婚前向上诉人借款，所借款项用于购买婚后共同生活所需房产，且房产登记在其夫妻二人名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陈美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根据。 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陈志勇若自愿向创硕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可以案外自行履行”，上诉人的债务不但无法申请强制执行，也无法另行起诉，债权变成自然债务，上诉人没有任何救济的途径。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应予以纠正。 陈志勇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78万元款项支付的过程一审已经确认，资金用于两被上诉人购买房产，一审否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其次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便没有书面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如果被告抗辩不是借款应当是被告举证，本案应当由被告进行举证，本案涉及的问题焦点是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以及是否应当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借款购买的房产现在成为唯一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且陈美玲主张是彩礼没有事实依据，即便有彩礼也不是有上诉人来给彩礼，另外陈美玲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 陈美玲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存在借款关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整个案件中除被上诉人陈志勇的单方确认及离婚诉讼期间出具的一份《借款确认书》外，没有任何双方之前有达成借款合意或款项支付的凭据；上诉人主张2012年存在借款所提交的“借款条”、《借款确认书》并无原件，真实性依法应不予认可，且从2012年至2018年数年期间，上诉人也从未就存在借款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或支付过利息，而只在离婚诉讼期间主张存在借款，这与真实的民间借贷纠纷明显不符。另从上诉人起诉所提交的债权凭证复印件形式来看，《借款条》内容明显系一人手写，三张《借款确认书》虽落款时间虽分别为2015年、2016年、2018年，但是内容及形式、文本的排版距离，签名等都几乎一致，明显系同一时间形成。为防止相关债务文书进行形成时间鉴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默契地不提供相关的证据原件，甚至连证据材料的复印件原本也未提交，明显系为了规避相关借款文件形成于诉讼期间的笔迹鉴定，本案实际并不存在借款关系，也并不存在任何的借款合意。即使存在用债权抵付首付款的行为，也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规则及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意见，都要求上诉人对其主张存在借款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二、本案无论是从主观动机还有客观表现都涉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志勇串通形成的虚假诉讼，请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本案诉讼发生的时间为被上诉人陈志勇与陈美玲离婚诉讼期间，离婚案件主要涉及分割的资产为源昌君悦山2号楼1梯1403号房屋，该房屋目前已被陈志勇用于对外抵押借款580万元，且相关款项去向不明，若加上本案主张的金额及利息200万元，则负债与房屋价值相当，若房屋归陈志勇所有，扣除负债，陈志勇将不支付或少支付分割款，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志勇具有实施虚假诉讼的动机。上诉人系陈志勇设立的公司，上诉人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陈志毅系陈志勇亲兄弟，另一股东洪秀华也是陈志勇母亲的亲姐妹，且根据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转账流水来看，双方经济往来频繁，公司与个人财产、人格混同，上诉人公司实际为陈志勇所有或控制，具有串通虚假诉讼的客观条件。从当事人庭审表现及客观证据来看，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常情。在原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志勇代理人对上诉人所有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即使是没有证据原件的债权凭据，也一律予以认可，没有任何异议。在没有债权凭证原件的情况下，在离婚期间单方出具借款确认书，对高额利益完全予以认可，这与正常的民间借贷纠纷明显不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典型虚假诉讼行为，即与夫妻一方恶意串通，捏造夫妻共同债务、捏造债权债务关系或以物抵债，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 三、被上诉人离婚财产分割中主要的资产就是案涉的房屋，该房屋目前已经被陈志勇抵押套现并转移，离婚扣除抵押债务后分割，已所剩无几，若本案再认定属于借款，对于陈美玲这一普通的人民教师来说，将对其生活产生重大影响。 创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勇、陈美玲共同向创硕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8月28日起计至实际偿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志勇、陈美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硕公司主张其向陈志勇出借了借款78万元并提交如下证据：1、陈志勇出具的《借款条》，该《借款条》载明：本人在源昌集团下属子公司厦门龙祥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君悦2#楼1梯1403室，因目前经济困难，无法交付购房首付款，特向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暂借78万元，按月息2%支付公司，落款为2012年2月23日。创硕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志毅于2012年2月25日在该借款条上备注，同意从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所欠公司的货款中抵扣，利息按月2%收取，请公司财务给予办理。陈志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陈美玲认为该借款条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2、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日、2016年10月14日、2018年7月3日的《借款确认书》，上述三份《借款确认书》均载明：本人陈志勇因结婚需要购买房产，于2012年2月向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借款78万元，其中737165元系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将应付货款直接支付给厦门龙祥房地产有限公司。上述借款用作购买厦门君悦山2#楼1楼1梯1403室的首付，双方约定月利率2%；并分别载明截止2015年8月28日利息为655200元、截止2016年9月28日利息为858000元、截止2018年6月28日利息为1185600元。陈志勇无异议，陈美玲认为仅有最后一份有原件，对三份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均系打印后陈志勇个人签字，陈美玲不知情，系陈志勇与创硕公司串通后出具的。3、创硕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授权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将737165元货款支付给厦门龙祥房地产有限公司用于购买厦门君悦山2#楼1梯1403室的首付。2018年8月17日，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该《授权书》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并注明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原件保存在我公司。陈志勇对该《授权书》无异议，陈美玲对该《授权书》三性均不予确认。4、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创硕公司于2012年2月14日向陈志勇转账支付借款60000元。陈美玲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志勇系创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与创硕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向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其明确该《授权书》上公章是否真实，并明确址于厦门君悦山2#楼1梯1403室的首付款787165元是如何支付的。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回复：1、《授权书》上的公章确实是龙祥公司真实印章；2、《授权书》提到的厦门君悦山2#楼1梯1403室房产的首付款737165元，是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应付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货款，经创硕公司指定授权，由第一分公司将该笔货款直接支付至龙祥公司。各方对该回函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授权书》及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回函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志勇、陈美玲在2012年2月28日向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的首付款737165元系由创硕公司支付，即创硕公司指定欠款方厦门源昌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支付给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行转账凭证也可以证明创硕公司于2012年2月14日向陈志勇支付了60000元。本案创硕公司提起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各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之间是否存在对应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亦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也就是说，除了款项交付这个事实外，创硕公司还需举证证明款项交付当时双方就此达成了借贷合意。因创硕公司未能提交《借款条》、2015年及2016年的《借款确认书》原件，且两次交付的款项金额并非正好787165元，故无法认定创硕公司与陈志勇在款项交付时达成了借贷合意。再加上创硕公司与陈志勇存在密切关系、2012年至2018年期间创硕公司从未向陈美玲主张过还款，而恰好在陈美玲起诉离婚期间，创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创硕公司与陈志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创硕公司主张陈志勇返还借款及利息、并主张陈美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志勇若自愿向创硕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可以案外自行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陈美玲提出补充意见：1.陈美玲于2018年8月1日向厦门市思明区法院起诉，陈美玲于2018年6月21日就向法院递交起诉资料，后经诉前调解不成，于2018年8月1日正式立案受理。2.陈志勇曾在创硕公司担任监事，至今仍为工商备案的监事。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陈志勇、陈美玲在2012年2月28日向厦门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的首付款737165元系由创硕公司支付，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创硕公司、陈志勇一致主张上述款项系借款，但鉴于创硕公司与陈志勇存在密切关联，陈志勇与陈美玲又存在离婚纠纷，结合创硕公司在诉讼前从未向陈美玲主张过还款的情况，故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进行举证，而创硕公司未能提交《借款条》、2015年及2016年的《借款确认书》原件，所述不能提供原件的理由亦无法令人信服，足以令人对其真实性产生质疑，且也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创硕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围绕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予以审理，讼争款项是否具有民间借贷以外的其他性质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上诉人创硕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771元，由厦门创硕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朱强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