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火发，男，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和燚、黄有仕，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希成，男，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奇，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火发因与被上诉人谢希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火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火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谢希成借款11万元，无需支付利息；2.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纠正一审判决中关于借条的11万元借款均由谢希成向黄火发现金支付的错误事实认定，认定该11万元借款由5万元现金及超出另案《合作协议》约定投资工程款数额的6万元组成。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谢希成未就其主张的向黄火发出借6万元现金的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不应采纳谢希成的主张。本案中谢希成未举证证明向黄火发出借了6万元现金，谢希成并未对其主张的事实完成淮证明责任，黄火发对该11万元借条的形成进行符合客观事实的合理解释，即此前5万元借款及超出《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款6万元，合并计算为11万元借款。二、谢希成对其主张的6万元借款系现金出借作出三种相互矛盾的解释，第一次陈述，系向黄火发支付3万元后，又通过转账支付3万元。后经双方提交证据，黄火发证明已偿还谢希成转账支付的3万元后，谢希成又改口中6万元款项系以现金3万元两次支付黄火发。后在庭审中，又称是通过现金一次性支付6万元。因此，谢希成关于其中6万元借款系通过现金支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主张11万元借款与双方另案合作协议投资款无关，双方仅就合作协议以外的借款签订借条不符合常理。另案《投资协议》签订及投资款支付早于《借条》订立的时间，且投资款的数额远高于借款数额，在借款及投资的事实发生以后，谢希成未要求对投资款进行结算反而仅要求就借款订立借条，此种主张显然不合常理，事实上，正是对双方借款及投资款的一并计算。四、本案的事实是因谢希成支付的投资款超过约定投资款6万多元，谢希成要求将超出的投资款写入借条，故借条的数额合计为11万元。五、谢希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黄火发支付利息，视为对利息债务的放弃，其此后再行要求支付利息失去事实基础，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谢希成关于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谢希成辩称：谢希成与黄火发间11万元之债务形成于2016年8月，利息持续为1500元/月，此为双方都确认且得到实践执行,支付利息直至2018年4月。期间，2017年4月15日建立工程合作关系，进行工程转款；2017年7月7日双方为避免混淆，书面确定11万元借贷关系形成借条；黄火发向谢希成偿还工程款104000元；这些事由并未改变双方之间的利息数额，黄火发按月从2016年8月22日至2018年4月22日，向谢希成支付1500元之利息。足以说明11万元借贷关系及每月1500元之利息是自2016年8月起至今的客观存在。黄火发只确认11万元中的5万元，否认6万元，声称此6万元是双方书面合作协议确定之工程款多出6.9万元，但6.9万元数额与6万元差距9000元，应计算为70000元才符合常理。 谢希成前后陈述之不一致，是因为双方之间经济往来频繁，记忆错误所致，后在审判员询问下，已确定了事实。在一审庭审中，黄火发从完全否认11万元的借款，称真实借款为6.9万元，将所有利息主张为还款，11万元借款已不存在转变至确定11万元借款，主张其中6万元是形成于工程款中多出的6.9万元，并确认利息之存在。黄火发迫于证据压力不得已确认11万元欠款，实为违反诚信原则。谢希成在一审庭审中开始称放弃利息请求是基于黄火发认可借款事实并积极还款之前提，但黄火发歪曲事实，完全不顾谢希成当年为他江湖救急的兄弟情义，故谢希成坚持主张一审庭审已确认存在之利息。 黄火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火发向谢希成支付110000元本金自2016年8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尚欠的利息（按1500元/月标准，扣除已支付利息30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希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7月7日，黄火发向谢希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借到谢希成壹拾壹万元正（110000.00）。借款人：黄火发。 二、2018年8月30日庭审中，谢希成陈述借款经过如下：2016年的时候，黄火发在做工地，工地有人摔伤，黄火发急需要钱，黄火发就向谢希成借钱。谢希成找别人借了50000元，在海沧阿罗海三楼一个泡茶的店支付给黄火发，口头约定月利率3%。后来，谢希成在家里又用现金支付了30000元给黄火发，后面有30000元是转账到黄火发或是黄火发的儿子账户。 谢希成在后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借款经过如下：2016年2月5日谢希成转账借款30000元给黄火发，这是谢希成与黄火发之间的第一次资金往来这笔钱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与本案有关的11万元，其中5万元发生在2016年8月在阿罗海，6万元是2016年年底谢希成通过现金分两次3万元给黄火发。 谢希成接着又补充陈述：谢希成总共借给黄火发钱就三次，没有其他借款。三次分别是：2016年2月5日转账借款30000元给黄火发，2016年8月在海沧阿罗海现金借款50000元给黄火发，第三次是2016年年底拿60000元现金借给黄火发。2016年年底的60000元借款，是黄火发说工地有工人受伤了，没有钱支付，黄火发来家里借，60000元现金是从谢希成车上拿给黄火发的。因为恰逢过年，家里要用钱，谢希成就取了出来。借款当时都没有出具借条，2017年7月的时候，谢希成看黄火发工程款收不回来，在2017年7月7日找黄火发写了借条。因为2016年2月5日转账借款30000元已经由黄火发的儿子在2016年3月15日转账偿还了，所以借条金额就写110000元。 三、2018年8月30日庭审中，黄火发陈述借条出具经过如下：本案的借款和双方另案合作协议案件相关联，实际的借款应该是69000元，并且黄火发通过各种方式已经向谢希成还款12万多元，本案借款已经还清。110000元借条出具的原因是谢希成超出双方合作协议约定金额支付了60000多元款项，黄火发再向谢希成借款50000元，于是写下110000元的借条，但谢希成未按约定支付借款50000元。 黄火发在后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借条出具经过如下：110000元的借条，其中50000元是谢希成于2016年8月在海沧阿罗海现金支付的借款，约定“3分”利息。其中60000元是工程投入款超出约定金额的部分。原来约定谢希成投入工程是260000元，但是谢希成转入款项为320000元多，超出的部分有60000多元，写借条时零数没有写。 四、2017年4月15日，黄火发与谢希成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载明：兹本人黄火发与谢希成合作施工东山风动石塔屿管理处朝圣楼续建附属项目，项目总造价壹佰贰拾捌万元左右，此据谢希成投入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正，项目施工完成后，亏赚同担。合作人：黄火发谢希成。2017年4月21日，谢希成支付黄火发49000元。2017年5月4日，谢希成通过案外人支付黄火发100000元（分两笔，各50000元）。2017年5月11日，谢希成通过案外人支付黄火发50000元。2017年5月18日，谢希成支付黄火发50000元。2017年5月25日，谢希成支付黄火发50000元。2017年6月6日，谢希成支付黄火发30000元。（详见表格1） 表格1： 时间金额 2017.4.2149000 2017.5.4100000 2017.5.1150000 2017.5.1850000 2017.5.2550000 2017.6.630000 此份《合作协议》，谢希成已于2018年6月7日另案起诉黄火发，案件起诉时谢希成请求判令：1.要求法院追回黄火发欠谢希成工地经济款260000元；2.诉讼费全部由黄火发负责；3、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庭审时，谢希成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法院追回黄火发欠谢希成工地经济款362110元（329000元投资款+收益137110元-已返还投资款104000元）；2.诉讼费全部由黄火发负责。 五、谢希成于2016年2月5日转账支付黄火发之子黄晓东款项30000元。 六、黄火发已支付给谢希成的款项为164400。（见表格2）。 表格2： 时间金额谢希成陈述款项用途黄火发陈述款项用途 2016.3.1530000偿还2016年2月5日谢希成转账30000元偿还2016年2月5日谢希成转账30000元 2016.8.22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6.10.261500偿还50001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6.12.2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1.2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1.26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2.27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4.2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4.26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5.1010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6.1917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7.2627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8.810000返还投资款优先偿还借款，剩余部分用于工程款结算 2017.8.23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9.89000返还投资款优先偿还借款，剩余部分用于工程款结算 2017.9.182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10.85000返还投资款优先偿还借款，剩余部分用于工程款结算 2017.10.27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7.12.6315001500元支付利息，30000元返还投资款优先偿还借款，剩余部分用于工程款结算 2018.2.1150000返还投资款优先偿还借款，剩余部分用于工程款结算 2018.2.11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8.2.26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8.3.25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2018.4.221500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偿还50000元现金借款利息 谢希成确认收到上述表格2中的款项。谢希成陈述其中2016年3月15日的3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条以外谢希成于2016年2月5日另外借给黄火发的款项30000元，104000元系黄火发向谢希成返还的工程投资款，其余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利息，2017年12月6日黄火发转账支付31500元其中1500元系支付利息，30000元系返还工程投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谢希成主张黄火发借款110000元，提交相应金额的《借条》予以证明。双方对《借条》的真实性无争议，但对借款金额及还款金额均有争议。一、借款金额问题。谢希成主张110000元借款与双方另案合作协议投资款项无关，《借条》所载借款全部为合作协议投资款以外的借款。黄火发则辩称《借条》中有50000元为投资款以外的现金借款，60000元为谢希成超出《合作协议》约定投资金额的款项转化为借款，超额支付款项为69000元，结算时取整数60000元。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谢希成作为出借方，对民间借贷合同之订立及借贷款项之支付事实均负有举证责任。黄火发确认收到50000元现金借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至于双方有争议的60000元借款的款项支付，谢希成负有举证责任。谢希成陈述60000元借款系现金支付，虽谢希成三次就借款事实的陈述不尽相同，鉴于双方有多笔借款往来且间隔时间已有两年，不能仅凭事实细节陈述的差异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谢希成最终确认的经过陈述，就款项支付之时间、地点、原因、款项来源均明确具体。反观黄火发的辩解意见，首先，黄火发第一次庭审否认存在现金借款50000元，后又承认现金借款50000元，前后两次陈述并非细节不同，而是关键事实的矛盾；其次，黄火发辩解《借条》110000元为50000元加上另案合作协议超额付款69000元的金额构成缺乏合理性。综合双方举证及查明的事实，谢希成的主张较具盖然性证据优势，一审法院采纳谢希成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10000元。二、已还款金额问题。黄火发已支付谢希成款项共计164400元。双方确认2016年3月15日的30000元与本案50000元借款无关联，28900元系偿还本案50000元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剩余款项105500元的性质，谢希成与黄火发存在争议。谢希成明确除2017年12月6日款项31500元中有1500元系偿还50000元借款的利息外，其余104000元均为投资款返还；黄火发则认为款项性质未作约定的情况下应先偿还借款，再用于工程款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从还款金额及双方利息支付之习惯，至2018年4月22日黄火发仍在按月支付利息1500元，此前支付的款项性质较符合谢希成的主张。结合《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在《借条》之前的事实来看，黄火发的主张缺乏合理依据。一审法院采纳谢希成关于款项性质的主张，黄火发已支付款项，其中30400元系偿还50000元借款的利息，104000元系返还投资款。 至于谢希成关于利息部分的诉求。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口头约定1500元为50000元借款的利息，谢希成未能举证证明其余部分借款有利息之约定。谢希成仅能请求借款本金50000元部分的利息，黄火发已偿还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标准，最后一次利息支付时间为2018年4月22日，此前利息无须再支付。其后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谢希成请求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标准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火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希成借款1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谢希成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以下意见：对表格2中所列“2017年12月6日的31500元”转账全部是用于返还投资款，其中1500不是返还利息，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谢希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无异议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火发主张2017年12月6日其转账的31500元全部是用于返还投资款，其中1500元不是讼争借款的利息。而谢希成确认该1500元是讼争借款的利息，且认为2017年12月6日也符合利息支付时间。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黄火发多次向谢希成转账1500元用于偿还其中5万元借款的利息，谢希成自认其收到的上述31500元中的1500元是利息具有合理性，故一审认定该1500元是讼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黄火发一审期间主张该31500元应先用于偿还借款，二审期间又主张其中1500元不是利息，相互矛盾，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讼争借条所载110000元借款中的60000元是现金支付还是由双方的投资款结算而形成，综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自的陈述，谢希成主张该60000元是现金支付，未提供现金来源的相关证据，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谢希成主张该60000元为现金交付证据不够充分，黄火发抗辩该60000元是谢希成多支付的投资款69000元结算而来，但两者数额明显不符，黄火发对此金额不符亦无法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足以认定该款是投资款结算而成。考虑到双方已有现金交付过，60000元现金交付现实可能性相对较大，且黄火发的抗辩欠缺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谢希成的陈述更有盖然性优势并予以采信，并无明显不当，同时，鉴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110000元借款的事实，该60000元是以现金交付还是以投资款结算转化形成的债务，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判决根据黄火发支付利息的情况，认定黄火发仍应偿还谢希成借款本金110000万元及其中50000元本金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二审期间，谢希成明确其并不放弃相关的利息主张，黄火发以双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协商内容主张谢希成无权要求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黄火发要求本院确认讼争借款中的60000元部分系投资款结算而成，亦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黄火发的上诉请求均理由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43元，由黄火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