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湘委赔提8号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柏胜，男，汉族，1966年9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代理人：陈锦，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涛，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祁阳县公安局，住所地祁阳县长虹街道平安街227号。法定代表人：沈拥政，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彭新法，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肖玉生，该局工作人员。申诉人柏胜与被申诉人祁阳县公安局刑事违法扣押、追缴国家赔偿一案，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书，决定驳回柏胜的赔偿请求。柏胜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5月26日作出（2019）湘委赔监6号决定，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查明：2013年，审计署审查发现，祁阳县部分落后产能企业业主在向国家申请淘汰产能企业补助奖金资金过程中，存在虚假申报、冒领行为，上级纪委责令当地公安机关追回。赔偿请求人柏胜原系祁阳县三鑫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纸业）业主，因虚报冒领国家淘汰落后企业补偿款，被祁阳县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并于2015年4月3-10日暂扣柏胜550,400元。此后未对柏胜作出结案处理。一年后，柏胜遂以祁阳县公安局应将扣押的财产退还本人并承担造成的损失为由，向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认为：法律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祁阳县公安局对柏胜立案侦查，解除、撤销取保候审措施后超过一年未对案件进行处理和移送。祁阳县公安局暂扣柏胜的550,400元款项，经申请人申请退还亦逾期未作答复，从表面上看该款项应予返还，但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赔偿请求人请求返还之财产应属自己的合法财产，只有公民的合法财产才受法律的保护。经核实，本案柏胜要求返还之款系柏胜与他人通过不正当手段套取的国家补贴，属上级相关职能部门责令追回之款，因此柏胜申请返还或赔偿之款不属其应得合法财产，而柏胜对领取该款的合法性亦举证不能。因此，其赔偿申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一）项、第十九条第六项、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柏胜的赔偿请求。申诉人柏胜申诉称：1.公安部《公安机关涉案财物管理若干规定》规定，对于刑事案件依法撤销、行政案件因违法事实不能成立而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除依法律、行政法规有关规定另行处理的以外，公安机关应当解除对涉案财物采取的相关措施后返还当事人。被申诉人对申诉人解除了取保候审，且没有移送检察机关起诉，取保候审期限届满后，也没有对暂扣财产作出任何处理决定，被申诉人应当将暂扣款返还给申诉人。2.永州中院认为要求返还之款不属于其合法财产且对该款的合法性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这一认定于法无据。被申诉人不予返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款项取得不合法。华湘冶金集团山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鑫公司）具备营业执照，依法纳税、缴纳社保，没有弄虚作假的违法行为。3.永州公安局不予受理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当，柏胜因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国家赔偿申请，诉讼时效中断。虽然超过法定复议期限，但有正当理由。4.祁阳县财政局、审计局《关于扣回2010-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通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已经超过处罚时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得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向上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重新审查并依法作出决定，由被申诉人退还申诉人暂扣款550,400元。被申诉人祁阳县公安局答辩称：1.祁阳县公安局暂扣柏胜人民币550,400元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采取的措施。祁阳县公安局是根据上级纪检监察部门的指示，对柏胜涉嫌虚报冒领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立案侦查。依据收集的刑事案件证据，可以认定柏胜在未办理营业执照，未办理排污许可证，未缴纳职工社会保险，未纳税的前提下，伪造了前述虚假资料，骗取中央财政奖励资金86.32万元（其中以三鑫纸业名义骗取40.32万元，以山鑫公司名义骗取46万元）。祁阳县公安局在办案过程中，暂扣柏胜涉案款550,400元到财政专项账户，符合办案程序规定。2.柏胜所获得的财政奖励金不是合法所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对非法利益不予保护，原决定驳回柏胜国家赔偿请求正确。3.祁阳县财政局、审计局已经对柏胜非法获得的财政奖励金决定扣回，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规定，对柏胜提出的请求应不予赔偿。请求上级法院驳回其申诉请求。本案提审阶段，本院赔偿委员会对双方当事人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祁阳县公安局补充提交祁阳县财政局、祁阳县审计局祁财联〔2019〕57号、〔2019〕6号《关于扣回2010-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补资金的通知》以及送达回执单、湖南省非税收入专用收据，证明祁阳县财政局、祁阳县审计局已经下达通知，分别对三鑫纸业40.32万元、山鑫公司14.72万元中央财政奖励资金予以追回。申诉人柏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上述文件没有法律依据，且超过处罚时效。申诉人柏胜提交山鑫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冶炼厂是合法生产，按规定获取奖补资金，被扣押款应返还。被申诉人祁阳县公安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申领奖励资金的条件有20多项，只要有1项不合格就不能领取，该证据不能证明山鑫公司领取奖励资金符合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祁阳县公安局提交的祁阳县财政局、祁阳县审计局祁财联〔2019〕57号、〔2019〕6号文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上述两机关将三鑫纸业40.32万元、山鑫公司14.72万元中央财政奖励资金予以追回的事实。柏胜提交的山鑫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具备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该公司依法登记注册，但该公司获取奖励资金是否合法问题，需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印证。本院赔偿委员会根据原赔偿决定质证过的证据和提审阶段质证的新证据，查明以下事实：2007年，柏胜在祁阳县与××、××、贺淑贞合伙开办三鑫纸业，该公司没有取得相关部门审批，没有工商部门和税务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公司经营约3至4年后停产。2010年，根据国务院节能减排工作部署和关于进一步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通知，祁阳县相关部门召集民营企业进行调查摸底，对落后产能企业进行淘汰和补偿。为了获得中央财政的奖励资金，柏胜在他人的授意下，花钱请他人制作了一套三鑫纸业的虚假资料，包括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并持假资料申报并获得中央财政奖励资金40.32万元。2006年，柏胜与祁阳县湘桂铁合金有限公司、张建设共同出资成立山鑫公司。2010年至2011年间，山鑫公司申报获得中央财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46万元。柏胜在本案提审程序中提交的该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法人代表为柏胜，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硅锰合金生产、销售，经营状态为注销。2013年，审计署审查发现，祁阳县部分落后产能企业的业主在向国家申请淘汰产能企业奖励资金过程中，存在虚假申报、冒领行为，上级纪委责令当地公安机关予以追回。2015年，祁阳县公安局以柏胜涉嫌诈骗罪对其立案侦查。2015年4月1日，柏胜被祁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和4月10日，祁阳县公安局分三次暂扣柏胜人民币合计550,400元，并向柏胜出具三张《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其中，第1762789162号、1762840810号缴款书暂扣三鑫纸业公司403,200元，第1762789154号缴款书暂扣山鑫公司147,200元。此后，祁阳县公安局未对该案结案处理。一年后，柏胜通过快递方式书面申请祁阳县公安局赔偿和返还被暂扣财产。祁阳县公安局逾期未作决定，柏胜遂以祁阳县公安局违法扣押为由，向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2017年8月28日，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7）湘11委赔11号决定，驳回柏胜的赔偿请求。柏胜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7）湘委赔监75号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同年5月7日，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湘委赔提7号决定，以柏胜申请国家赔偿未经复议程序，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径行作出决定程序不当为由，撤销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湘11委赔11号决定，并驳回柏胜的国家赔偿申请。2018年7月15日，柏胜向永州市公安局提出刑事赔偿复议申请，该局以柏胜的复议申请超过30日法定复议期限为由，决定对柏胜的申请不予受理。柏胜不服，向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2018年10月12日，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驳回柏胜的赔偿请求。柏胜仍不服，再次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在本案申诉审查期间，祁阳县财政局、审计局于2019年4月19日联合下发祁财联〔2019〕6号、〔2019〕57号《关于扣回2010-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奖金的通知》，分别对三鑫纸业、山鑫公司被暂扣的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40.32万元、14.72万元予以追回。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对永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永公赔复不受字[2018]0010号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未作审查，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柏胜未经复议程序即向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没有告知复议前置程序且直接受理并对其赔偿申请进行审查，此后本院（2018）湘委赔提7号决定予以纠正。从保护赔偿请求人合法权益角度出发，永州市公安局对柏胜提交的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可视为逾期未作复议决定，柏胜可以向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根据国务院《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为加快产业结构调整升级，提高经济增长质量，深入推进节能减排，中央财政安排专项奖金，对经济欠发达地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给予奖励。祁阳县公安局对柏胜采取强制措施后，柏胜供述承认以三鑫纸业名义虚报冒领国家淘汰落后企业补偿款40.32万元的事实，该事实有公安机关查扣柏胜为领取奖励资金补办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虚假资料佐证。祁阳县公安局在刑事程序中暂扣三鑫纸业40.32万元并将暂扣款项存入财政专用账户，符合法律规定。柏胜申诉认为三鑫纸业合法取得淘汰落后产能中央奖励资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柏胜认为财政、审计部门追回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的通知不合法问题，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可依法另行寻求救济。在本案所涉刑事侦查程序中，祁阳县公安局还暂扣了柏胜以山鑫公司名义获取的中央财政奖补资金14.72万元，永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没有对该笔资金有关的事实进行审查，处理不当。但是，在本案申诉阶段，祁阳县财政局、祁阳县审计局已经下达通知，对该公司被暂扣的14.72万元奖励资金予以追回，因此，该笔资金是否应予追回，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柏胜也可依法另行寻求救济。综上，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8）湘11委赔13号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