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28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梅，女，1992年10月02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芳、吴岚，均为贵州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书波，男，1978年09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菲，贵州听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明军，男，1976年11月0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诉人周建梅因与被上诉人邓书波、秦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建梅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秦明军对邓书波所负20万元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为家庭生活所负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秦明军未将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其在短短三个月内借款20万元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案涉借条未记载具体用途。事实上，邓书波作为高利贷发放者，基于其与秦明军的特殊关系，对秦明军赌博习性是明知的，在其明知秦明军将借款用于赌博的情况下仍然向其出借，其本身有过错。秦明军在庭审时已自认将该借款用于偿还他人赌资，系其个人不合理开支，上诉人无过错亦未受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有独立的经济收入来源，2015年租用贵州红华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位于贵州红华新天地A栋1-043号商铺，于同年8月2日缴纳3万元保证金后，于同年8月28日办理营业执照，直到2017年4月26日才解除该租赁而停止经营。2017年3月20日上诉人与秦明军离婚，而在本案借款产生期间即2016年9月11至同年12月11日上诉人一直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收入来源，此时处于与秦明军感情破裂期，不可能从秦明军处获取任何费用。事实上，在周建梅与秦明军离婚后不久，秦明军便因罪入狱，上诉人不能为不端行为而无辜承担责任。秦明军多次犯罪，行为不端，与上诉人早已感情破裂，对家庭无任何感情及经济投入。第二，对于该笔借款，上诉人自始至终不知情，一审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属错误。第三，上诉人未对秦明军所借借款予以签字确认或进行事后追认，该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邓书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第一，一审上诉人提交的住房查询及车辆查询记录证实对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其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第二，对上诉人所做情况说明不予认可，其应对一审如实陈述，并承担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秦明军未陈述答辩意见。邓书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0元；2.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欠款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12日起按照年息（即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与被告秦明军系朋友关系。2016年09月11日，被告秦明军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20万元。当日原告通过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唐支公司向被告秦明军账户内转款20万元，被告秦明军随即出具借条给原告，载明：“今借到邓书波人民币（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作为资金周转，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1日以前。借款人秦明军2016:9:11”。该借条上有被告秦明军的签名及捺印。双方对该借款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因被告未能按期还款，原告曾于2017年03月17日起诉至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后撤诉。现原告起诉至该院要求如前诉请。另查明，被告秦明军与被告周建梅于2013年03月27日登记结婚，2017年03月20日离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秦明军没有固定职业及收入，被告周建梅系家庭主妇，没有任何收入，二被告共同生育子女一个，其家庭支出由被告秦明军负责。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秦明军向原告邓书波借款20万元，有被告秦明军签名捺印的借条以及原告提交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秦明军理应按约定期限归还原告借款。借款之时，被告秦明军与被告周建梅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秦明军以个人名义向邓书波借款，借款时未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该借款行为发生在秦明军与周建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对借款用途，根据二被告的陈述，被告秦明军在借款时没有固定收入，其向原告借款是用于资金周转（即偿还他人的借款）；被告周建梅系家庭主妇，其生活费等家庭支出均从秦明军处获得，故该债务应为二被告家庭生活所负债务，属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且被告周建梅亦未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所涉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周建梅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即逾期利息的请求，因原、被告双方对借期内及逾期利息的给付均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秦明军、周建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偿还原告邓书波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12月12日起给付至本金偿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00元，减半收取计2150.00元，由被告邓书波、周建梅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周建梅提交如下证据：1.《离婚证》、《离婚协议》，拟证明其与秦明军于2013年3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秦明军一人独自承担20万元债务。被上诉人邓书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离婚协议明确房屋属于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转移共同财产，事实上该房屋现一直由上诉人管理使用。2.营业执照、《商业项目物业接收记录》、《解除协议书》、保证金《收据》、《房屋租赁合同书》、银行流水，拟证明周建梅自2015年8月开始经营商铺，同时2015年11月将自建房屋出租给谭忠涛，租金一年24000元，该经济收入能力远远能支撑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无需从秦明军处获得生活费，本案借款发生时周建梅有自己独立经济收入来源，且其借款金额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该证据足以推翻上诉人在一审中虚称自己是家庭主妇的陈述。被上诉人邓书波质证称，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实际经营，更不能证明有盈利收入；保证金《收据》无原件不予质证；银行流水无银行加盖印章，上诉人所述红华商业运营消费3万元不能证明其实际用途，且时间与借款时间相距甚远，无关联性；对房屋租赁合同书三性不认可，且与借款时间相隔一年有余，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收入；解除商铺租赁合同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物业接收记录三性不予认可。3.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秦明军长期有赌博恶习，案涉借款系用于赌资，周建梅对借款不知情，秦明军也称周建梅并非家庭主妇，且邓书波与秦明军相识多年，双方合伙做生意，对其赌博恶习明知，秦明军也申明系个人借款，与周建梅无关。被上诉人邓书波称，对方有利害关系，应以一审调查为准，且该调查笔录有预先设置性，不应采信。4.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拟证明秦明军分别于2016年6月4日、2017年3月19日两次触犯强奸罪，婚内品行不端，背叛家庭，借款时双方已在2016年初分居，感情已彻底破裂，秦明军不可能给周建梅任何生活开支。被上诉人邓书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秦明军因犯强奸罪被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刑初1630号刑事判决判处刑罚，本院（2018）黔01刑终96号刑事裁定对该判决予以维持，根据上述裁判文书记载，其所涉三桩强奸罪事实分别发生于2016年6月4日、2017年3月19日、2017年4月9日。2.秦明军与周建梅于2017年3月20日解除婚姻关系，《离婚协议》对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的处理约定为“三、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处理：贵阳市观山湖区远大生态2期12栋1单元601号处房产归女儿秦××所有，此房剩余银行按揭贷款由男女双方各承担一半直至偿清，此房由女方负责监管，双方不得拍卖和抵押。贵阳市观山湖区大关村三组处自建房（约2400平方米）归男女双方各一半，此房出租租金用于孩子学习及生活费用。四、男女双方共同债权债务问题处理：双方共同债权债务由男方一人享有和承担。以女方名义向家园云贷所借贷的共计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小写：75000.00元）由男方负责偿还”。3.周建梅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曾于2015年8月28日以贵阳市观山湖区贵州红华商贸物流园仓储物流中心A栋1－043号为经营场所注册个体户，又于2015年11月25日将其“贵阳市观山湖区大关村三组自建房”出租与案外人谭忠涛（约定租期两年，约定年租金24000元）。4.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秦明军6217790001069161582账户显示，该账户开立于2016年9月11日13：48，邓书波于当日13：53将20万元转入该账户，其后自该转款发生当日至同年9月20日，上述20万元即被陆续以现金方式支取。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款项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邓书波向秦明军转账金额为20万元，相较于当事人所在地日常生活水平而言（暂且以借款发生时当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参照），该借款金额已经超出普通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案涉《借条》系由秦明军单方出具，并无周建梅签字确认，亦无证据证明周建梅事后追认，且出借款项系直接支付至秦明军账户，无证据证明周建梅与秦明军存在共同举债合意。同时，秦明军陈述其“无固定职业，有时候开黑车拉客”，而邓书波作为债权人，其未完成案涉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周建梅在一审审理中曾称其系“家庭主妇”、“没有职业”，但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合同书能够说明其具备一定的生活经济来源，故不能直接推定其受益于秦明军的举债。本案最为关键的是，秦明军陈述其借款系用于归还赌债，周建梅多次陈述秦明军有赌博陋习，此虽系当事人之单方陈述，但秦明军所犯三桩强奸罪之事实，印证了其确有背离家庭伦常的不端行为，足以引起案涉借款确非用于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的合理怀疑。况且案涉款项发生时，秦明军已经存在严重影响夫妻感情和谐的犯罪事实，其将借款用于赌债或另作他途存在高度可能性。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周建梅在二审审理中提交了证据，经本院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为：秦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邓书波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12月12日起给付至本金偿清之日止）；二、驳回邓书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秦明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邓书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