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特737号申请人：珠海奇奥天尊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法定代表人：周训武。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筠，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桂鹏，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北京智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胡荣添。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云生，山西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珠海奇奥天尊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奥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智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奇奥公司申请：1.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2018）穗仲案字第20529号仲裁裁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仲裁机构无权管辖。根据双方签订的《奥特曼网络系列剧版权及相关权利许可使用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以及《维权协议》对合同发生争议时所采取的解决方式中，既约定仲裁又约定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从双方协商一致所签订的合同标题以及合同内主要条款涉及的文字含义都可以看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维权协议》与《框架协议》是一体的，不可分割。《框架协议》第5页的“法律维权合意条款”更充分说明《框架协议》关于维权部分以《维权协议》为准。由此可知，《维权协议》与《框架协议》不可分割。二、仲裁裁决的事项没有仲裁协议约定，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智新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该请求奇奥公司与智新公司之间没有仲裁条款或是仲裁协议约定，裁决的事项不属于双方签订的仲裁条款的范围。《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不包括解除协议这一内容。因版权的使用许可是单向性的，具有不可逆转的特点，故双方约定订立《框架协议》时，就已经约定了本合同为不可解除和终止的保障性合同。为此，双方在保障条款第1条第一款甲方保障条款中约定：“当甲方和其隶属机构需要面对来自：（1）乙方违反此合约的责任；（2）来自TPC索赔……乙方应保护并保障甲方保障方的权益。”《框架协议》为奥特曼形象的授权加许可的复合型合同，其中“奥特曼形象的许可使用权利”是一种不作为的权利转移。所以双方在签订时，《框架协议》虽然有约定广州仲裁委员会裁决，但明确约定：“甲乙双方接受并认同争议不作为本合作的终止和违约条件。”从法律层面来讲，依据《仲裁法》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本案所涉及的仲裁条款是未约定任意一方享有解除权。因此，仲裁庭无权对解除《框架协议》的仲裁请求进行仲裁，应当驳回智新公司的请求。三、本案中存在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首先，广州仲裁委在奇奥公司管辖异议后，未在开庭前告知选择仲裁员的权利，故奇奥公司并未选择。其次，在庭审过程中，仲裁庭直接用释明的方式将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框架协议》。此举剥夺了奇奥公司的辩论权。奇奥公司自始至终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涉及《框架协议》《制作协议》以及《维权协议》。因此，仲裁庭存在着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利用程序上的便利直接侵害了奇奥公司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权利，进而剥夺了其辩护权。四、仲裁裁决涉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框架协议》实际履行涉及了三方主体：奇奥公司、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智新公司）以及境外版权方UMC/TIGAENTERTAINMENT（HONGKONG）CO.LTD。合同号UMEGA-SUN161101的《框架协议》第3页权限制内容2约定：“更新后的奥特曼角色，包括著作权、版权、商标等所有权利，由版权方与乙方共有。”说明合同实际履行方还有案外人（版权方）。仲裁庭处理了版权方公司的合法权益，改变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5-17款的基本规则，属于仲裁庭无权仲裁的情形。五、奇奥公司曾两次向智新公司寄送过履行合同所需资料，可以证明奇奥公司积极履行约定，智新公司却在仲裁时隐瞒收到资料的事实与证据。奇奥公司向仲裁庭提供了相应线索（对方的电子邮箱），但仲裁庭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作认定、核实，直接以奇奥公司未提供“物料”为由裁定奇奥公司违约。六、仲裁庭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裁决双方解除合同是枉法裁决，违背了合同自由原则。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本案并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框架协议》也未有约定合同的解除条款，双方也从未就协议的解除进行过协商。综上所述，奇奥公司认为原裁决存在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以及对方隐瞒了本案关键性的证据和事实的情况。因此，请求依法撤销（2018）穗仲案字第20529号裁决。智新公司辩称，广州仲裁委依法作出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此外，奇奥公司已经基于同样的理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在仲裁案件开庭以前奇奥公司亦基于同样的理由提出过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2016年11月，智新公司与奇奥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合同号：UMEGA-SUN161101），约定：奇奥公司代表版权方在中国大陆地区将经典奥特曼形象、概念、故事情节相关知识产权、全部相关形象等，授权智新公司就奥特曼版权及相关权利的内容有权进行改编，制作并发行相关的奥特曼系列网剧并有权对其衍生的游戏、周边产品等权利进行使用、制作、发行、运营并授权智新公司进行维权；智新公司向奇奥公司支付版权综合使用费等。合同签订后智新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已根据约定向奇奥公司支付款项伍佰余万元，而奇奥公司经多次催要却未依约交付任何素材、物料。关于（2018）穗仲案字第20529号案件，在广州仲裁委立案后，奇奥公司基于同样的理由分别在2018年8月6日向广州仲裁委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2018年8月20日向本院提交《确认仲裁条款效力申请书》，2018年9月26日，本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18）粤01民特676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了奇奥公司的申请，经广州仲裁委开庭审理，确认案件属于广州仲裁委管辖范围。奇奥公司基于同样的事实和理由，穷尽了各种司法程序，在明知广州仲裁委和本院已经对管辖事宜作出处理的前提下，再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属于滥用诉权，恶意损坏智新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经审查查明：2016年11月，奇奥公司与智新公司签订《奥特曼网络系列剧版权及相关权利许可使用框架协议》（合同号UMEGA-SUN161101）（以下简称《框架协议》）。《框架协议》约定：“此协议遵从中国相关法律。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提请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同月，奇奥公司与智新公司签订《奥特曼版权及相关权利独家维权协议》（合同号UMEGA-SUN161102）（以下简称《维权协议》），《维权协议》第九条第9.2款约定：“双方因本协议发生纠纷，友好协商解决，否则，提交被告所在地法院管辖。”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智新公司向广州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8年3月23日，广州仲裁委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穗仲案字第20529号。智新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维权协议》；2.裁决奇奥公司向智新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人民币5862740元；3.裁决奇奥公司向智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等。2018年8月15日，智新公司向广州仲裁委申请变更仲裁请求第1项为：解除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仲裁庭审时明确第2项仲裁请求为裁决奇奥公司返还款项5862790元等。广州仲裁委根据《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该案，并依规定向各方送达了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及相关证据材料等。在规定期限内，双方未选定仲裁员，也未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根据规定由广州仲裁委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张峥与仲裁员葛洪义、李非淆组成仲裁庭。2018年8月6日，奇奥公司向广州仲裁委提出管辖权异议，异议主要内容为：《框架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维权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该案属于对仲裁事项约定不明的情形，仲裁协议无效，广州仲裁委无权仲裁。2018年8月13日，广州仲裁委作出《通知书》，主要内容：2018年8月13日，双方是否以《维权协议》约定法院管辖来放弃《框架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双方对仲裁事项是否约定不明等情况需要仲裁庭进行开庭审理后方能确定。因此，管辖权异议应由仲裁庭进行开庭审理，通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仲裁庭查明事实后再作处理，广州仲裁委授权仲裁庭对该案的仲裁管辖异议做出决定。后奇奥公司向本院申请确认《框架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审查，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粤01民特67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奇奥公司的申请。2018年11月16日，原仲裁庭组成成员李非淆申请主动退出该案审理。广州仲裁委主任于2018年11月22日指定仲裁员卜祥瑞与首席仲裁员张峥、仲裁员葛洪义组成仲裁庭并按规定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变更仲裁庭组成通知书。2018年12月24日，仲裁庭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该案，智新公司委托代理人蒋政源、杨成，奇奥公司委托代理人梁巍琳、林昭辰到庭参加仲裁。开庭时，经仲裁庭询问，双方均表示“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管辖，没有异议”。并表示无需申请仲裁员和办案秘书回避。庭审结束前，仲裁庭询问双方对该案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包括庭前程序及庭审程序是否需要提出异议，双方均表示无异议。2019年4月8日，广州仲裁委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0529号仲裁裁决。另查明：2018年11月2日，北京盛世骄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机构名称变更登记为北京智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奇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当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撤裁情形。第一，关于奇奥公司主张广州仲裁委对该案无管辖权的问题。奇奥公司在仲裁阶段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广州仲裁委认为奇奥公司的异议需通过开庭审理方能确定，遂授权仲裁庭对此作出决定。此后，奇奥公司向本院申请确认涉案《框架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本院已作出（2018）粤01民特676号民事裁定，驳回奇奥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合法有效，认定广州仲裁委据此有权受理相应的仲裁申请，并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究竟产生于《框架协议》还是《维权协议》属于仲裁实体审理的范畴，应在仲裁实体审理中予以甄别；经审理，相应纠纷如属双方履行《框架协议》所产生则应由广州仲裁委仲裁，相应纠纷如属双方履行《维权协议》所产生，则应以诉讼方式解决。现仲裁庭经实体审理，结合智新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围绕《框架协议》调处双方的权利义务，并在裁决书中对管辖权问题予以回应。而奇奥公司在仲裁庭开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管辖问题的意见时，亦表示同意将该案提交广州仲裁委管辖，且在庭审发言及庭后代理词中均未提出对管辖问题的异议，故其主张广州仲裁委无权管辖于理于法无据。第二，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问题。《框架协议》约定，因该协议引起的或与该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可由广州仲裁委按照仲裁规则进行仲裁。涉案仲裁裁决的事项为应否解除《框架协议》及合同项下5862790元款项的返还问题，并无超出《框架协议》中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双方就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双方于合同内真实的意思表示如何，均属于仲裁庭有权在实体审理中审查认定的范畴，仲裁庭也在裁决书中予以论述和回应。故奇奥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仲裁庭组成过程中均依法向奇奥公司寄送《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等仲裁材料，奇奥公司并无在规定期限内选定仲裁员，广州仲裁委主任依法指定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符合法律规定。仲裁庭变更后亦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变更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奇奥公司在仲裁开庭前及庭审中也没有对仲裁庭组成及变更提出任何异议。本案仲裁庭的组成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其次，仲裁庭在庭审过程中如何归纳争议焦点，如何主持庭审、引导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发表意见系仲裁庭在其实体审理权限内对案件作出的处理行为。并且，在庭审过程中，仲裁庭也征询了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庭归纳争议焦点的意见，双方庭审时未表示异议或补充。而仲裁庭亦在陈述最后意见的庭审环节及庭后代理词环节中充分保障了当事人表达观点的权利。因此，奇奥公司所述的此项事由亦不成立。第四，关于智新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智新公司否认收到奇奥公司寄送的资料，奇奥公司已在仲裁庭审中予以反驳并提供相应线索，而寄送的依据也并非由智新公司持有，无论智新公司是否承认收到这些资料，奇奥公司完全可以自行提供向智新公司寄送资料的依据证明其积极履行交付的事实。其次，仲裁庭并未仅以奇奥公司未提供物料为由而裁决解除《框架协议》，该证据不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因此，奇奥公司的该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五，关于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经查，奇奥公司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仲裁员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为。其所主张的枉法裁决的情形，均属于其对仲裁裁决实体处理的意见，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本院依法不作调处。此外，《框架协议》的当事人为奇奥公司与智新公司，仲裁庭依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对该案进行审理和裁决，奇奥公司所称案外人并非合同相对人，也未曾申请加入该案仲裁程序或对仲裁案件提出任何异议，奇奥公司以该案裁决涉及案外人合法权益、仲裁委无权仲裁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裁不符合法律规定，该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珠海奇奥天尊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珠海奇奥天尊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谢佩君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