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锐德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宝安大道与金海路交汇处金港华庭裙楼二楼B06。法定代表人：陈冲，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凡，女，汉族，1986年8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柯，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锐德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文凡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锐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文凡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的运动器材并没有任何问题，上诉人当时的营业场所也没有任何不安全的隐患，况且被上诉人在使用椭圆机时，上诉人的员工林某教练还提醒了她：“不要踩太快。”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上诉人都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二、被上诉人受伤不是发生在私教时间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责任，亦不存在侵权事实。三、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每一天的身体状况也是不一样的，健身房不可能做到提供的每一个运动器械符合每一个人具体的身体状况要求，只能是每一个使用器械的人根据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去选择相应的运动器材和运动等级。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有一定健身常识的健身人士，在自主选择运动器械锻炼之前应该了解这个器材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承受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在练习椭圆机时明明感受到了机器的阻力超过自己的承受范围，却还是坚持使用，被上诉人自己具有明显的过错，应该自己为损害结果负责。四、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说，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林某教练在她自己想走跑步机的情况下坚持要她练习椭圆机，而且对被上诉人提出椭圆机机器阻力太大想要调轻阻力的要求置之不理，还要求她踩完—个小时。上诉人认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首先，作为一个健身房、作为健身房的私人教练，最怕的就是会员运动受伤，会员受伤轻则失去这个会员，重则赔偿，影响商誉，遇到闹的会员还会影响正常营业，所以作为健身房和健身房的工作人员，平时最看重的就是会员的安全问题，所以在被上诉人提出想要走跑步机这种运动受伤危险系数相对较小的运动器械时，试想想，作为一个私人教练，他不仅进行了阻拦，还坚持让被上诉人这个女生去练习运动受伤危险系数更高的椭圆机，而且在被上诉人提出阻力太大想调轻的明确要求下还拒绝了这个合理的要求，上诉人觉得这一做法不符合一个私人教练的身份，就是作为一个没有健身知识的正常人也做不出这个做法。上诉人认为很有可能是被上诉人记忆出现了偏差。在被上诉人受伤这一事情当中，上诉人是没有任何过错的，因此也无需承担可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胡文凡二审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胡文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承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等共计63497.42元；二、被告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8年4月5日在被告处办理了999元的健身阳光年卡，并于2018年4月6日在被告处办理了50节课14250元的私教课，原、被告签订了《私教协议书》，被告员工林某、谢某作为私人教练在该协议上签名。2018年4月11日，原告又在被告处办理了20节课6000元的拳击课，拳击课教练为谢某。2018年5月25日上午8点，原告按约定时间到被告处上拳击课。因提前预约的谢某教练迟到，原告主张林某教练指示安排其练椭圆机，原告踩了十几分钟后觉得膝盖有点痛，但林某教练还是让其赶快踩完。原告于当天上午9点开始上谢某教练的拳击课，膝盖仍然肿痛。因膝盖持续疼痛，原告分别于2018年6月1日、2018年6月5日、2018年6月15日前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北京大学深圳医院运动医学及康复科门诊就诊，并于2018年6月15日当天入住北京大学深圳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膝半月板损伤，左膝运动功能障碍；2、左侧鹅足肌腱炎；3、腰椎间盘突出症；4、左侧骶骼关节炎；5、乳腺纤维瘤；6、左侧乳房纤维瘤切除术后。出院医嘱为：1、继续下肢肌力康复锻炼，短期内避免剧烈运动，加强营养，住院期间留陪一人；2、定期感染科、甲乳外科门诊复诊；3、建议休息一个月。原告支付以上门诊医疗费、住院医疗费共计19435.35元。2018年12月5日，原告到深圳市职业病防治院进行理疗，支付理疗费等共计1668元。原告主张因被告工作人员的过错导致其身体遭受损害，被告应就此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5383.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对于原告的人身损害是否有过错。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被告确认原告预约了2018年5月25日上午8点的拳击私教课，但因被告教练谢某迟到，原告便先行练习椭圆机。虽然被告否认是其教练林某指示安排原告踩椭圆机，但是，因原告已和被告签订《私教协议书》，在因被告教练迟到导致预约课程无法如期进行的情况下，被告应及时指派专业的健身教练陪同指导原告开展其他健身运动。被告申请了证人林某、谢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因该两名证人均为被告的员工，和被告具有利害关系，故在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人证言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原告提交的与谢某教练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确在踩椭圆机后出现膝盖疼痛受损的情况，因被告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已指导原告正确使用椭圆机，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对原告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其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北大深圳医院的诊断记录，原告本身患有左侧鹅足肌腱炎、左侧骶骼关节炎，其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这也是导致原告身体受损的原因。综上，酌定原告应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被告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医疗费票据证明其支出医疗费共计21321.35元，被告予以确认，予以采信。2、误工费，原告提交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证明其事发前月平均工资为5686元/月，事发后收入减少，予以采信；原告住院共17天，出院记载建议休息一个月，故原告的误工费为12287元（5686÷21.75×4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700元（100×17天）。4、护理费，根据出院医嘱，原告住院期间17天，留陪一人，根据2017年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66426元/年予以计算，即护理费共计3093.8元（66,426÷365×17）。5、交通费，原告提交了交通费票据以证明其支出交通费共计3000元，但票据上记载的金额与其主张的金额不符，票据上也未记载发出地点和目的地，故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结合原告的就诊次数和住院天数，酌情确定交通费为600元。6、营养费，出院医嘱中并未有关于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原告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不予采信。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身体受损并未达到伤残等级，故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39002.15元，被告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7301.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锐德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胡文凡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27301.5元；二、驳回原告胡文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7元，由原告承担181元，被告承担136元。经二审审理另查明，椭圆机并非适合每个人练习，而且在练习椭圆机时，需要根据自身的情况对椭圆机进行调试。胡文凡陈述其并非第一次练习椭圆机。锐德公司陈述在会员告诉其身体存在某种不适时，其会给会员能否使用椭圆机提供建议。如学员未事先告知，则默认该会员可以使用椭圆机。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双方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根据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胡文凡系进入锐德公司经营的健身房练习椭圆机而受伤，锐德公司作为一家对外有偿提供运动场所及运动设备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在其经营场所进行健身运动可能产生的风险有充分的认识，同时应当尽到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为消费者进行必要的指导和培训、确保运动场地的安全、配备有专业技能的教练人员、做好防止事故发生的预防措施等。本案中，锐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完全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对胡文凡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众所周知，体育运动是一种具有一定风险性的活动，即便经营者已经充分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可能完全避免风险的产生。本案中，胡文凡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或应当知道练习椭圆机中可能遭受的风险，仍然愿意主动参与到该项活动中，构成法律上的自甘风险行为，应当对自身的损害后果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根据本案中胡文凡练习的过程，各方的过错程度、体育活动中风险分担的一般规则，本院确定胡文凡对本案承担主要责任（70%），锐德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30%）较为适宜，一审法院认定锐德公司对涉案人身损害承担70%的责任，胡文凡自行承担30%的责任欠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故锐德公司应赔偿胡文凡11700.65元（39002.15元×30%）。综上所述，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1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1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锐德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胡文凡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11700.6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7元，由胡文凡承担217元，锐德公司承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锐德公司已预交），由胡文凡承担350元（该款在锐德公司支付给胡文凡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由深圳市锐德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叶 艳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