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维仁，男，194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琮，上海沃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甲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000000000192465。 法定代表人：刘爱力，董事长兼党组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江西景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华，江西景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九九七七八八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西洪路528-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79179284OE。 法定代表人：张家易。 上诉人项维仁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及原审被告福州九九七七八八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九七七八八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维仁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邮政公司就侵犯项维仁著作人身权各在景德镇福州地区发行的报纸（江西日报、福建日报）中缝以外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声明尺寸为Ａ4纸的1／4大小）；2.改判被上诉人邮政公司赔偿项维仁11万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保护作者的人身权上罔顾事实和法律，没有尽到维护著作权法实施的应有职责。一审判决认为邮政公司不具有主观恶意且系配合当地政府的宣传行为，则无需登报声明赔礼道歉。但是，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侵犯了项维仁的著作人身权，包括署名权、修改权。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对著作人身权侵犯的救济理应有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法院应该制止侵权，引导作品的规范使用。否则单纯赔偿经济损失只会助长侵权人继续无所忌惮地侵犯著作人身权。二、邮政公司在一审开庭前曾与上诉人提出过7万元的赔偿额，上诉人没有同意，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中也提交了该份证据，邮政公司也认可该份证据，其次“中国邮政”的中英文字样以及图标只有邮政公司才能使用，并且明信片上印有带面值的邮票，系有价证劵，被上诉人邮政公司不仅单张发行，而且也以合集的形式进行发行，其侵权行为十分恶劣，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过低。 邮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九九七七八八公司述称，其在收到上诉人的通知书后，已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第一时间删除了权利人所指定的侵权图片，作为网络服务者履行了应尽的法律义务，并未造成扩大的损失。如上诉人要求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既有违过错原则，也有失公平。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侵权责任法》、《信息网络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而九九七七八八公司已采取必要措施，并未造成扩大的损失，故不构成任何侵权，也不应当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项维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公司就侵犯项维仁著作人身权各在景德镇福州地区发行的一份报纸的中缝以外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声明尺寸为Ａ4纸的1／4大小）；2.判令邮政公司赔偿项维仁11万元；3.判令九九七七八八公司移除注册商户上传的涉案明信片图案；4.本案的诉讼费由邮政公司、九九七七八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了项维仁创作的工笔人物画册《彩炫笔歌—项维仁工笔人物画》，书号为ISBN-978-7-5393-1812-7，该画册封面及版权页均有项维仁署名。2007年6月，该画册第二次印刷。在该画册第48、49页收录有项维仁主张权利的涉案彩色美术作品《玉瑶醉春图》，在图的上方有题款“玉瑶醉春图”，题诗“白居易长恨歌”及“项氏维仁”的人名章。书中附有作者项维仁的照片及简介：“项维仁，1947年7月生于青岛市。自幼嗜画，广泛涉猎各种美术形式，尤其喜欢作中国人物画。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工艺美术协会会员、中国连环画研究会理事、山东画院特聘高级画师，青岛市美协理事、国家艺委会委员、青岛市高级专家、青岛书画研究院副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作品先后五次入选由中国文化部、中国文联、中国美协等单位举办的全国美展，分别于1981、1986、1991年连续三届荣获二、三、一等奖，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荣膺中国文联‘1999年中国百杰画家’和‘2001年中国山水画200家’称号。” 2009年底至2010年初，为了响应江西省景德镇市人民政府打造千年次都，重塑陶瓷文化，振兴地方经济的大战略部署，景德镇市邮政函件局经审批程序印制了内容载体为邮资明信片《中国景德镇当代陶瓷名人》宣传册一本并印制了以吴燕的陶瓷作品《玉瑶醉春图》为蓝本制作的邮资明信片1000枚。 九九七七八八公司系网站“7788.com”的经营者，项维仁代理人黄琮通过该网站向卖家购得“中国.景德镇当代陶瓷名人吴燕《玉瑶醉春图》”明信片两张。项维仁起诉后，九九七七八八公司已经删除卖家提供的上述明信片图片。明信片的《玉瑶醉春图》与项维仁的《玉瑶醉春图》经比对，两者在画面内容、人物造型、元素布局、构图、线条等方面一致，区别在与人物及物品的色彩不同。 另查明，景德镇市邮政函件局是邮政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下属内设机构，邮政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吴燕曾出具《授权书》，同意将自己的陶瓷作品，无偿提供给景德镇市邮政函件局制作《中国景德镇当代陶瓷名人》，上述陶瓷作品《玉瑶醉春图》其创作于2009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的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项维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7年出版的收录涉案美术作品《玉瑶醉春图》的《彩炫笔歌—项维仁工笔人物画》，结合作品的署名及书中的作者简介，可以认定项维仁为上述涉案美术作品《玉瑶醉春图》的著作权人。邮政公司提交的吴燕陶瓷作品形成于2009年，其提交的“王大凡玉瑶醉春图挂屏”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上述证据均不足推翻项维仁系涉案美术作品的作者。 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人享有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等权利。本案中，《彩炫笔歌—项维仁工笔人物画》由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于2007年1月出版，吴燕《玉瑶醉春图》陶瓷作品形成于2009年，涉案美术作品出版时间早于吴燕陶瓷作品《玉瑶醉春图》形成时间，吴燕有机会接触到项维仁创作的涉案美术作品。将吴燕陶瓷作品《玉瑶醉春图》与涉案美术作品《玉瑶醉春图》相比，两者在画面内容、人物造型、元素布局、构图、线条等实质性要素方面均一致，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景德镇市邮政函件局将上述吴燕陶瓷作品《玉瑶醉春图》印制成明信片发行，已侵犯了项维仁对涉案美术作品《玉瑶醉春图》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因景德镇市邮政函件局是邮政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的内设机构，且邮政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邮政公司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其辩称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或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权利人认为其服务所涉及的作品侵犯了自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可以向该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交书面通知，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删除该作品。网络服务提供者收到权利人通知后，应当立即删除涉嫌侵权的作品，或者断开与涉嫌侵权的作品的链接。立即删除或者断开链接的，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九九七七八八公司为网络交易平台，为商家提供交易平台，是适格的被告，对九九七七八八公司不是适格被告的抗辩不予认可。九九七七八八公司在收到诉讼通知后，已经删除了涉案明信片的图片，对于项维仁要求九九七七八八公司移除注册卖家上传的涉案明信片图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九九七七八八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邮政公司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项维仁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邮政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邮政公司的性质及侵权所造成的影响、项维仁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5万元。基于邮政公司不具有主观恶意且系配合当地政府的宣传行为，项维仁要求邮政公司在景德镇福州地区发行的一份报纸的中缝以外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邮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项维仁经济损失5万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二、驳回项维仁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邮政公司负担1136元，由项维仁负担1364元。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邮政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09）浦民三（知）初字第164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同样发生于2009年的侵权行为，经双方调解，上诉人许可对方以15万元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100幅美术作品，平均一幅为1500元，故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上诉人项维仁对对被上诉人邮政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调解书对本案判决没有指导作用，且该案具有达成和解的特殊性，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5）京知民终第18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幅图赔偿10万元，并销毁复制品及赔礼道歉，该判决书载明了上诉人为中国著名画家，国画造诣深厚。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邮政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为另案民事调解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项维仁主张被上诉人邮政公司在景德镇福州地区发行的报纸（江西日报、福建日报）中缝以外版面刊登声明、赔礼道歉（声明尺寸为Ａ4纸的1／4大小），但邮政公司系出于配合当地政府宣传陶瓷文化的目的印制涉案明信片，其对侵犯项维仁的署名权不具有主观恶意，其侵权情节尚未严重到须通过登报方式赔礼道歉的程度，故对项维仁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邮政公司的性质及侵权所造成的影响、项维仁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邮政公司赔偿项维仁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项维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项维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筝 审判员 徐 方 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吴建英 （2019）闽01民终3005号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