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3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冬艺，男，198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系贵州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正国，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邦华，男，1990年06月0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正国，身份信息如前，系庞邦华之父。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经济开发区坝固新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07143265632。法定代表人：张红霞。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雪、代永红，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冬艺因与上诉人庞正国、庞邦华、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6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冬艺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88800元与上诉人为实现债权需支付的律师费45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因一次借款共续签六次《借款合同》，其中2017年11月1日《借款合同》将本息共计1500000元作为被上诉人欠款本金，2018年4月30日《借款合同》将本息共计1370000元作为欠款本金，两份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不变，均为月息20000元，并且违约金100000元。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述两份合同本金均是前期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2%计算利息，并减去已归还利息所得，因此两份合同本金应分别为150万元、137万元而非100万元。其次，一审对司法解释理解有误，上诉人主张月息为20000元，而150万、137万按月2%计算分别为30000元与27400元，故在上诉人主张月20000元的情况下，仍有权主张违约金。另，借款合同约定因解决纠纷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上诉人花费律师费45000元，应由对方承担。上诉人庞正国、庞邦华答辩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庞邦华、庞正国偿还王冬艺借款本金7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一，本案所欠借款本金应为75万元。对于2013年11月1日借款100万元属实，庞邦华、庞正国按照约定支付了利息，此后双方多次延期。2017年11月1日双方核算确认本息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庞正国、庞邦华尚欠本息150万元，合同第二条约定从签订之日起，庞正国、庞邦华按月支付本金25万元，全部本金在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合同签订后，庞正国、庞邦华于当月25日向王冬艺还本25万元，故尚欠本金实为75万元。后双方又再于2018年4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延长还款期限至2018年10月31日，因截至该合同签订时尚欠本息125万元，加上6个月利息12万元后确认的欠款为137万元。2018年7月2日，上诉人还款5万元，同年10月31日，上诉人再次还款50万元。即使全部按照先息后本计算，计至2018年10月31日已还55万元利息，所欠本金为75万元、利息为7万元。第二，本案债务系个人债务，与双龙泉公司无关。债务发生时，上诉人非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是在2016年6月17日和8月29日才分别成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该债务与公司无关，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另，原审判决驳回对方违约金及律师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双龙泉公司答辩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双龙泉公司不承担借款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冬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2013年11月1日，庞邦华向王冬艺借款时，庞邦华既不是公司股东亦非法定代表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原判认定都匀市坝固镇矿山是上诉人公司所属矿山项目，无任何事实依据。贵州省都匀市坝固镇多地盛产铅锌矿，该镇自90年代即有若干公司在该镇进行开采，故原判直接认定都匀市坝固镇矿山为上诉人所属矿山项目显然错误。庞邦华、庞正国借款用途为“矿山从事个体经营”，但未体现用于上诉人公司生产建设。第三，上诉人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也未实际得到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另，同意庞邦华、庞正国的其他意见。王冬艺针对庞正国、庞邦华、双龙泉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另称借款系用于双龙泉公司项目，该公司应承担责任。王冬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98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暂计至2018年11月01日，实际利息计算至被告偿还本息为止）；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共计200,0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0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980,000.00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01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庞正国和时任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庞邦华提供借款1,000,000.00元用于都匀市坝姑镇矿山开发，双方约定：利息月利率2%，还款期限至2014年10月31日。2017年11月01日，因被告庞正国、庞邦华未按时清偿债务，被告庞邦华与原告对借款予以结算并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展期至2018年04月30日，还款金额为1,500,000.00元，被告庞邦华于合同签订之日起每月15日偿还借款250,000.00元至案外人王小平账户，同时约定违约金100,000.00元。2017年11月25日，案外人张红霞向王小平转账250,000.00元。2018年04月30日，借款到期后被告也未清偿原告债务，被告庞邦华与原告再次对借款予以结算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展期至2018年10月31日，还款金额为1,370,000.00元,还款方式为每月还款20,000.00元至案外人王小平账户，同时约定违约金100,000.00元。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张红霞于2018年07月02日、10月31日分别向案外人王小平账户还款50,000.00元、500,000.00元，共计550,000.00元。2018年11月07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邦华为该笔借款借款人，而该笔借款实际用于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所属的矿山开发，故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另主张将其之前已放弃的40,000.00元利息计入本金。原告对认可张红霞的还款系被告归还的借款。三被告对原告变更的诉请无异议。三被告答辩称其于2017年11月25日偿还250,000.00元系借款本金而并非偿还的利息，最后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提前计算了利息。且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04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还款金额有误，应当是1,340,000.00元，其中借款本金750,000.00元、利息59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借款义务。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企业与个人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庞邦华在借款时系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合同》中约定该笔借款用于都匀市坝姑镇矿山开发，而都匀市坝姑镇矿山是被告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所属的矿山项目。基于被告庞邦华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合同的约定，原告初步完成了借款用途的举证义务，被告庞邦华和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反驳借款未用于企业经营，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告请求被告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庞正国、庞邦华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尚欠的本息问题。由于最初的借款本金为1,000,000.00元，双方此后的数次结算，均将欠付的利息计入了欠款总额，故原告起诉时,将借款本息全部计入本金的计算方法不当。该院将利息和本金分别予以计算。2018年04月30日，最后一次结算时，被告尚欠的1,370,000.00元中，本金为1,000,000.00元，利息为370,000.00元。该合同中关于利率标准约定和确定的欠付利息数额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确认。三被告关于该合同中利息已提前计算的辩解，与合同约定的“从签订之日计算利息”的内容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此后被告于2018年07月02日、10月31日共计归还了550,0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和月利率2%的标准，已产生的利息为370,000.00元＋（20,000.00元*6个月）=490,000.00元，三被告超付的60,000.00元应当冲抵本金，故截止2018年10月31日三被告尚欠借款本金940,000.00元。原告主张之前已放弃40,000.00元，应当在起诉时重新计为本金的请求与约定不符，该院不予支持。此后利息按双方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一并主张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故原告关于违约金的主张，该院不重复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原告并未提供律师费支付凭证，仅凭发票不能认定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故原告的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庞正国、庞邦华、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冬艺偿还借款本金940,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0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冬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庞正国、庞邦华、都匀市双龙泉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冬艺提交银行客户回单、微信转款记录，拟证明其所主张的律师费已实际发生。双龙泉公司、庞邦华、庞正国认为，回单付款人系对方代理人，收款人是律所，与本案无关，发票开具日期与付款日期不符，亦不属于新证据，微信转款记录亦与本案无关，该费用不应支付。上诉人双龙泉公司提交工商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该公司股东众多，庞邦华、庞正国系在2016年6月17日之后才成为公司股东，借款合同未加盖公司印章，公司不承担责任，张红霞的还款不代表公司行为。王冬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借款系用于坝固镇矿山开发，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双龙泉公司成立于1998年12月20日，经营范围为主要为铅锌矿开采/选治等。庞正国于2016年6月17日经工商登记成为该公司股东，庞邦华于2016年8月25日被该公司任命为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红霞。2.庞正国、庞邦华称，借款发生时其承担双龙泉公司坝固二号井的开采，借款系用于该矿山开采。3.王冬艺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贵州民族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事宜，其于2018年11月5日向该所指派代理人李鸿转款45000元，李鸿于2019年6月27日该款转入贵州民族律师事务所账户。4.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确认具体还款情况为：2013年11月30日20000元、同年12月30日20000元；2014年2月28日40000元、同年4月27日40000元、同年8月2日50000元；2015年8月15日50000元、同年9月18日100000元（两笔各五万）；2016年1月14日100000元；2017年11月25日250000元；2018年7月2日50000元、同年10月31日500000元。5.案涉签订于2017年11月1日及2018年4月30日的《借款合同》均约定“因解决本协议纠纷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本院二审审理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借、还款金额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欠付本金金额是多少；二、违约金、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三、双龙泉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即欠付本金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本案借款本金实为100万元，双方对此并无争议。2017年11月1日及2018年4月30日双方两次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进行展期时，分别确认的金额150万元及137万元，均系将按月2%计算的利息计入本金所得。2017年11月1日的《借款合同》虽然约定“第三条，以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乙方按时（每月15号）支付甲方借款本金，每月支付人民币25万元，全部本金于2018年4月30日前全部偿还”，但该处约定的支付本金并非原始借款本金，而系经双方结算后计入利息的债权金额，所支付的款项是否先行充抵原始本金仍属约定不明，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相关还款应按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充抵，2017年11月25日250000元还款应当充抵利息。经按双方确定的欠款金额充抵后，截至2018年4月30日尚欠本金仍为100万元、欠付利息25万元。双方又于2018年5月1日再次结算并延期至2018年10月31日，确认的债权金额为137万元（其中包括100万元原始本金、截至2018年4月30日37万元利息）。因双方再次结算的债权金额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故2018年7月2日及同年10月30日两笔还款共计55万元，应当在先行充抵截至2018年4月31日的37万元利息及自2018年5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六个月期间共计12万元利息后，剩余6万元款项用以充抵本金。因此，截至2018年10月31日，本案借款尚欠本金金额为94万元，之后的利息应按月2%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对于欠款金额认定正确，上诉人庞正国、庞邦华将25万元还款用于充抵本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即违约金、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约定的利率标准本身已达年利率24%，不存在可将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形，若再将违约金计入债权，则合计超过了法律保护范围，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违约金并无不当。对于律师费45000元，该费用属借款合同利息违约金外的另项约定，且王冬艺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即双龙泉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庞邦华、庞正国与双龙泉公司系承包合同关系，该二人并非双龙泉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而双龙泉公司亦未作出过任何共同借款或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即使在庞正国成为公司股东、庞邦华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与王冬艺重新确认的《借款合同》亦系以个人名义订立而非代表公司。因此，无论本案借款是否实际用于双龙泉公司相关项目，均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双龙泉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判令双龙泉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根据二审审理认定事实，本院依法对原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人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60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60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庞正国、庞邦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冬艺偿还借款本金94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01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三、庞正国、庞邦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冬艺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45000元；四、驳回王冬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25元，由王冬艺负担2579元，由庞正国、庞邦华共同负担13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4735元，由王冬艺负担19710元，由庞正国、庞邦华共同负担50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