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街道孙家疃村村民委员会（原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养马岛街道办事处孙家疃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街道办事处孙家疃村。法定代表人：孙艺豪，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艺胜，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街道孙家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家疃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艺胜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家疃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艺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被上诉人孙艺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家疃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孙家疃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孙艺胜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家疃村委会发包的近海滩涂海域虽属国家所有，但孙家疃村委会是基于历史延续和当地政府的认可，在此行使管理使用权，并非非法占有。2.孙家疃村委会发包的近海滩涂海域虽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施行之前，该海域已由孙家疃村委会经营管理，符合海洋功能区划，并在牟平区政府及海洋渔业主管部门确认，符合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海域使用条件，未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责任不在孙家疃村委会，后果不应由其承担。3.《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关于海域使用权证书的规定只是管理性规范，不属于禁止性、强制性规范，不能仅以是否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作为判断近海滩涂海区发包养殖合同效力的依据。4.若以孙家疃村委会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为由确认发包行为无效，将导致涉案海区的管理处于无政府状态，多年形成的管理体制将受到破坏，已履行和正在履行的承包合同将产生更多纠纷，无法达到案结事了、息纷止讼的社会效果。孙艺胜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合法，请求驳回孙家疃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孙家疃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艺胜立即支付海区承包金955,00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950,825元，共计1，905,825元；诉讼费用由孙艺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22日，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签订了《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约定：孙家疃村委会将原参场东面大坝与庙前入海通道之间的近海滩涂（具体为参场东面大坝头至“海上世界”西边围墙之间海滩最高潮水线向外延伸150米的水面）发包给孙艺胜；承包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额为31万元/年；2007年和2013年的承包金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2008年以后每年1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的承包金，逾期交纳承包金，每逾期一日由承包人按1‰承担滞纳金，逾期三十天不付齐承包金，发包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追究承包人的违约责任；如发包方违约，应退还已收到的当年承包金，承包人违约，发包方除了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还有权向承包人追缴下一年度的承包金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孙艺胜在该片海区从事海参养殖。2008年7月27日，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孙艺胜出资在承包的海区内投石3,500方，共计21.7万元，海区承包合同期满后，由孙家疃村委会付给总投入的95％作为补偿。该款项在孙家疃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中，已经从账面上孙艺胜应交付的承包金中予以抵顶。证据显示，孙艺胜分别于2006年11月23日交纳2007年度和2013年度承包金550,000元、2007年9月28日交纳承包金5,000元、2008年1月21日交纳承包金100,000元、2009年1月10日交纳承包金150,000元、2010年1月5日交纳承包金100,000元、2011年12月31日交纳100,000元。涉案海区孙家疃村委会曾经于上世纪取得《海滩所有证》。1996年，牟平区政府《关于实施烟台海域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规定中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要求用海的单位和个人需要重新取得海域使用权。2003年，当地海洋部门出具《养马岛参区及滩涂情况报告》，该报告对孙家疃村委会所在的养马岛八个自然村的海域使用情况予以摸底，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规定，应及早予以确权。就涉案海区，除本案外，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以及案外人孙鲁艺另有纠纷，该纠纷经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后，亦被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违反管辖为由撤销原判并移送至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孙鲁艺及其母亲蔡秋香就孙家疃村委会是否拥有涉案海区使用权等问题，向牟平区海洋与渔业局以及烟台市海洋与渔业局进行了信访。两级海洋渔业部门均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规定，孙家疃村委会未取得海域使用证，所以没有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在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法院曾经对牟平区海洋与渔业局相关工作人员进行调查，获知孙家疃村委会对涉案海区一直按照历史沿革管理至今。案外人将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本案涉案部分海区曾经向海洋部门交纳过海域使用金，亦主张拥有部分海区的使用权，但其也未取得海域使用证。孙家疃村委会为证明己方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由本村委会会计孙立询以及其他三人出庭作证每年都向孙艺胜索要承包金。孙立询在一审法院以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对是否本人亲自出面索要的事实做出完全相反的陈述，而其他三名证人的证言不但有提前沟通印迹，而且彼此间对相关问题的说辞存在明显不符。对于孙家疃村委会主张的未交纳的承包金数额，孙艺胜并无异议，但其反复强调，没有足额交纳承包金是因为在承包期内因为赤潮以及政府工程吹填海区造成损失，政府部门以及村委会都收到了其反映，孙家疃村委会曾同意对承包金进行减免。本案诉讼发起之前，孙家疃村委会基层党组织以及村委会进行了换届，主要负责人发生变更。除本案孙艺胜承包的海域外，还有其他海域也由孙家疃村委会根据历史沿革在管理使用，各发包海域不同程度均存在欠费，个别海域的欠费数额高达几百万。孙艺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反复强调的承包金减免的情形，因为孙家疃村委会换届以及其他原因，孙艺胜无法完成举证，法院也无法查明。一审法院认为，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签订的《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合同交易标的为国家所有的海域使用权。2002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分别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国家建立海域使用权登记制度，依法登记的海域使用权受法律保护…”“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委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海域生产”。海域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以立法的形式通过登记制度规范海域使用。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由国家许可使用，只有在国家的海洋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申请并获得许可，才能取得合法的使用资格。另案中，烟台两级海洋渔业主管部门就孙家疃村委会是否拥有涉案海区使用权的问题对案外人孙鲁艺等人的信访答复，清晰的表明了孙家疃村委会应当办理海域使用权证，否则系违法使用。所以，孙家疃村委会按照历史沿革一直对涉案海域进行经营管理使用的客观事实，并不意味其当然享有涉案海区的合法使用权。本案中，孙家疃村委会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情况下的发包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之间于2006年11月22日所签订的《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情形，也不存在违约责任的追究问题。法律的公平性在于，没有任何个人、组织可以以任何借口凌驾之上。根据烟台市以及牟平区的相关政府文件，早在1996年，孙家疃村委会就应当就用海向海洋渔业部门核准审批以取得合法使用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颁布施行之后，应依照法律规定，向国家主管机关依法申请以进行合法海域使用。孙家疃村委会在没有取得合法海域使用权的情况下进行发包，其发包行为的过错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孙家疃村委会依照《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孙艺胜追要承包金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家疃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52元，由孙家疃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家疃村委会提交了2份证据：1.烟台市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2月1日颁发的鲁（2019）烟台市牟不动产权第xx号《不动产权证书》，以证明孙家疃村委会取得了涉案海区的海域使用权，这既是对涉案海区海域使用权的正式确认，亦是对以往经营管理权利的追认，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签订的《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烟台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于2019年6月11日出具的《关于烟台市养马岛街道办事处孙家疃村民委员会同孙鲁艺承包海区位置证明》，以证明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诉争的涉案海区在此次颁证范围之内。孙艺胜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涉案海区的测绘及海域使用权证书的颁发部门有异议。对孙家疃村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是享有海域管理权限的国家机关依法颁发的权属证书，证据2是涉案海区的管理部门的测绘证明，上述证据均系原件，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密切相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烟台市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2月1日向孙家疃村委会颁发了鲁（2019）烟台市牟不动产权第xx号《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权利人孙家疃村委会，坐落在牟平区养马岛孙家疃村南部海域，不动产单元号为xx，权利类型为海域使用权，权利性质为审批，用途为开放式养殖用海，面积为宗海面积154.0500公顷，使用期限至2023年12月31日止。项目名称为牟平区养马岛孙家疃村村民委会员底播养殖区（1026），项目性质为经营性，用海方式为开放式养殖，面积为154.0500公顷，海域管理编号为xx。该证书附有牟平区养马岛孙家疃村底播养殖区（1026）宗海界址图。2019年6月11日，烟台市海洋发展和渔业局出具了《关于烟台市养马岛街道办事处孙家疃村民委员会同孙鲁艺承包海区位置证明》，该证明载明：根据孙家疃村委会提供的同孙鲁艺签订的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经现场测量，合同中的承包位置在孙家疃村委会办理的不动产权证书海域范围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开发利用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孙家疃村委会是否有权向孙艺胜主张支付其诉称的承包金及相应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第十九条规定：“海域使用申请经依法批准后，国务院批准用海的，由国务院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造册，向海域使用申请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用海的，由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向海域使用申请人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海域使用申请人自领取海域使用权证书之日起，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中，2006年11月22日，孙家疃村委会与孙艺胜签订《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时，未依法取得涉案海区的海域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合法正当。孙家疃村委会虽于2019年2月1日取得了涉案海区的海域使用权，但对其与孙艺胜于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近海滩涂第三海区承包合同》的效力没有影响。因此，孙家疃村委会无权向孙艺胜主张支付其诉称的承包金及相应违约金。综上所述，孙家疃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2元，由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街道孙家疃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本超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