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衡，男，1970年7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恒梅，女，1960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莉，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衡因与被上诉人梁恒梅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10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家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被上诉人梁恒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衡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恒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家衡与张世平并未对合伙工程进行清算，涉案承诺书不能作为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1、涉案工程不是张家衡与张世平共同投资，更不是仅投资40万元。涉案工程系张家衡、张世平、刘继昌、杨步红合伙，预计投资140万元，张家衡占比40%、张世平占比30%、刘继昌、杨步红占比30%，于2017年5月张家衡注入资金56万元，张世平注入资金40万元，刘继昌注入资金42万元，先行投资138万元，最终投资1851860元，刘继昌出庭时对此也予以证明。张家衡承认张世平投资款为40万元，但张家衡及其他合伙人也有投资，此承诺书只是对张世平投资款40万元先行按照合伙比例3:3:4进行分摊确认，张世平承担30%即12万元，张家衡及其他人承担70%即28万元，但这不是全部的投资款，在拿到承诺书后对于全部投资款张世平就不愿再确认，合伙工程还没有具体审计，成本费及债务没有计算，利润不明确。因此，梁恒梅所谓受让的债权本息不是真实的，张世平还应当承担合伙期间的债务。2、涉案承诺书不能视为张家衡与张世平等人就合伙债权债务作出的清算，不能视为通过清算或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这仅是合伙期间的对张世平投资款的确认。按照合伙关系的特征，合伙期间各方应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如果将上述张家衡的承诺书内容理解为双方在合伙期间的清算，则该清算既未体现双方合伙之间的盈利，亦未体现双方之间的亏损。二、张家衡与梁恒梅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梁恒梅并无证据证明梁恒梅或张世平与张家衡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因而借贷关系不成立。梁恒梅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法庭应根据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律关系来审查，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是一方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另一方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特征包括借贷双方对借贷数额、借贷标的、借贷期限等形成合意及借贷标的物的实际交付。梁恒梅虽然有张家衡出具的承诺书，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并无借贷合意，亦无款项交付的事实，故双方并非是相互资金融通的民间借贷行为。结合合伙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属性，可以认定合伙人投入合伙组织的款项系合伙投资。综上，合伙人投入到合伙组织的款项性质系合伙投资，而非借款，亦不是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在合伙组织未对合伙期间的经营进行清算前，不能确定合伙人对合伙组织是否享有明确到期的债权。梁恒梅仅凭承诺书便主张合伙组织或张家衡欠张世平款，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债权转让是指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合同以外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权利转让后，合同性质不应发生变化。且债权转让只是合同债权主体上的变更，不得改变转让前后债权的主要内容。本案中，张世平与张家衡之间系合伙合同关系，张世平将自己在合伙合同中的权利转让给梁恒梅后，就变更为梁恒梅与张家衡之间的合伙关系，故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三、张家衡与张世平之间的基础债权不存在，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债权转让生效的前提条件是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因无法确认债权人张世平与张家衡之间存在有效的28万元到期债权，该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家衡已举证证明本案系合伙投资款，合伙期间的经营并未清算，承诺书的内容不是明确有效的债权，不能债权转让，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的客观事实，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反而梁恒梅作为一审原告并未就其主张进行有效举证，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等相关法律。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张家衡已就自己的主张进行了充分说明，证明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且该笔债权尚未最终确立，在本案中合伙工程已实际经营，实际经营期间是亏损还是营利，张世平与张家衡没有清算，该承诺书并非合伙债权债务作出的结算。为了查清事实，张家衡申请法院追加张世平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予理睬也未有书面告知不追加理由，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出具判决书，程序违法。梁恒梅辩称，1、本案是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债权转让纠纷。梁恒梅从未主张涉案承诺书是合伙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张家衡虽与张世平有合伙关系，但本案与合伙清算无关，是张家衡与张世平之间的个人借贷关系，梁恒梅的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及逾期利息，而非主张合伙清算后的债务清偿。涉案承诺书明确了张家衡和张世平之间关于出资款的借款合意，涉案28万元是张家衡与张世平2017年3月共同出资40万元中的28万元，该笔借款虽非当日出借，但意思表示清晰，双方约定其中的28万元为其个人出资，是其借用张世平40万元中的28万元用于个人投资，显然是双方关于28万元借款的合意，且对偿还期限及逾期利息作了约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2、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合法有效。2017年6月14日，张家衡就债务清偿期限作出承诺，2018年11月12日，张世平将该债权转让给梁恒梅，并通知债务人张家衡，债权转让系梁恒梅与张世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张家衡不能证明其作出的承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一审程序合法。因本案借贷事实清楚，承诺书也是张家衡的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依法通知张家衡，转让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无需浪费司法资源，追加案外人张世平为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梁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家衡返还2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7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张家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张家衡与案外人张世平共同出资用于鄂尔多斯东胜煤矿工程，后由于煤矿关闭等原因，工程停止。2017年6月14日，张家衡向案外人张世平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张家衡与张世平，于2017年3月份共同出资人民币400000元用于鄂尔多斯东胜煤矿工程，现由于煤矿关闭等原因，工程停止。共同出资金额人民币400000元，张世平承担人民币120000元，张家衡承担280000元。现本人张家衡借张世平人民币280000元，承诺于2017年8月14日前付清。如未按承诺时间还清，本人承诺自愿按银行现有利息的五倍支付欠款逾期的利息至付清欠款为止。双方均在承诺书上签字确认。2018年11月12日，案外人张世平与梁恒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案外人张世平将对张家衡享有的到期债权28万元及产生的利息一并转让给梁恒梅。2018年11月20日，案外人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单号：1041336987226）向张家衡寄送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张家衡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到。另查明，梁恒梅与案外人张世平原系夫妻关系，已于2017年12月11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家衡向案外人张世平出具承诺书，载明因工程停工对共同出资的金额进行分配，确认张家衡出资280000元，投入资金通过借款方式予以返还，并约定了还款日期和逾期利息等。根据承诺书内容可知，其为双方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张家衡主张该承诺书不能视为张家衡与张世平等人之间合伙债权债务作出的最终结算，实际上该承诺书中也并未载明此承诺书系对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张家衡如认为与张世平之间的合伙尚存纠纷需处理，可另行协商或另案解决，不影响本案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案外人张世平与梁恒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以EMS特快专递的方式通知张家衡，故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梁恒梅主张张家衡返还28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梁恒梅主张以2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7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符合承诺书中的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起算日期调整为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8月15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张家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恒梅本金28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7年8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梁恒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1元，减半收取3200.5元，由张家衡负担。二审中，张家衡向法庭提交利星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向张家衡发出的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因合伙事务购买两台挖机，因张世平信用不好无法贷款，所以张家衡购买挖机签订合同并与张世平口头约定由张世平偿还贷款，但张世平并未还款，张家衡归还部分贷款后，挖机被融资公司拖走，尚欠50多万元，进一步证明涉案承诺书只是对挖机首付款40万元的分配，并不是对合伙的清算，合伙的盈余债务尚未确认，涉案承诺书不能作为最终的结算。梁恒梅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该证据仅是张家衡与其合同相对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案外人张世平无关，而且涉案承诺书上的借款，从未主张是合伙债权债务清算。合伙债务清算与张家衡的个人借款没有直接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转让的债权是否有效、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张家衡向案外人张世平出具承诺书，载明因工程停工对共同出资的40万元进行分配，确认张家衡出资28万元，投入资金通过借款方式予以返还，并约定了还款日期和逾期利息等。张家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特别是做工程生意的商人，在承诺书中确认共同投资的工程已停止的情况下，更应对涉案承诺给予充分的、审慎的、理性的重视，对其出具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确知悉。涉案承诺书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张家衡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张家衡上诉主张该承诺书不能视为张家衡与张世平等人之间合伙债权债务作出的最终结算，涉案转让的债权不是明确有效的债权，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涉案承诺书系对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且在一审判决书中已向张家衡释明如认为与张世平之间的合伙尚存纠纷需处理，可另行协商或另案解决。一审法院根据承诺书及查明的事实，确认债权转让人张世平与张家衡之间存在28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涉案债权转让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的除外情形，债权转让行为亦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张家衡应当向债权受让人梁恒梅履行还款义务。张家衡关于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张家衡上诉主张其于一审中申请法院追加张世平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予理睬也未有书面告知不追加理由，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债权转让人张世平不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张家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1元，由上诉人张家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