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5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平市建阳区隆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童游街道嘉禾北路1279号（易水居）1幢5层1501房。 法定代表人：黄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韩斌，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倩，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季红，女，1962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其耀，男，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现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荣珍，女，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再审申请人南平市建阳区隆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泉公司）、季红因与被申请人翁其耀、吴荣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民终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隆泉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具体理由如下：1.《投资协议书》及《收款收据》真实有效，均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证据足以证实案涉款项属投资款性质，季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投资入股。2010年1月10日，季红与吴荣珍（时任隆泉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签订《投资协议书》，协议内容对案涉70万元款项性质、季红占股比例、股东权利行使、入股工商登记时间以及投资预分红等予以明确。2011年1月12日，季红履行出资义务，同日隆泉公司向季红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季红（法定股东），交款项目：投资款。因此，《投资协议书》及《收款收据》足以证实案涉70万元款项属投资款性质。《投资协议书》真实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曾被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在重新审理过程中，季红虽然对隆泉公司提交的《投资协议书》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笔迹鉴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当确认《投资协议书》的真实性。原审判决在未启动鉴定程序的情况下，即否定《投资协议书》的真实性，明显依据不足，亦背离法律规定。2.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季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投资入股，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民间借贷性质，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当予以纠正。如前所述，《投资协议书》、《收款收据》足以证明投资入股是季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季红欲推翻其投资入股之真实意思表示，应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实际情况是：首先，《投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季红委托许国文参与隆泉公司经营管理，隆泉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表明，许国文已实际代表季红行使股东权利，代收部分预分红款，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故季红否认其实际参与隆泉公司经营管理活动，与事实不符。其次，《投资协议书》第三条虽约定季红享有每月获得预分红的权利，但并没有约定季红不承担投资风险。此后隆泉公司亦根据股东会决议向季红派发预分红款，属于公司自主经营的范畴，不能据此认定存在季红只收取固定回报而不承担投资风险的合意。况且，虽然《投资协议书》约定季红每月预分红为壹分，但从银行账户明细看，季红收取的回报并不固定，其中一部分由季红本人收取，一部分由许国文代为收取。此外，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是否将股东记载于股东名册、办理工商登记，只影响能否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不影响投资法律关系的认定。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季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投资入股，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民间借贷性质，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3.季红长期对自己投资人身份并无异议，只因在当前经济下行期，隆泉公司经营困难，投资人投资收益无法保障，季红以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隆泉公司现有与季红类似的投资人十多人，若剩余的投资人均效仿起诉，最终将导致隆泉公司倒闭，因此，请人民法院依法审慎处理本案，给融资公司留下必要的生存空间。综上，本案应当再审。 季红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季红已提供借款l70万元，前100万元借与翁其耀各方未有异议，对于季红第二次出借的70万元，借款人是翁其耀还是隆泉公司有争议。二审法院仅以案涉《收款收据》为隆泉公司出具为由，认定隆泉公司应对7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1.《收款收据》由隆泉公司盖章并由翁其耀签名，证明季红借出的70万元是由隆泉公司收到并经营使用，《收款收据》载明为投资款，实质为借款。因此《收款收据》本身有瑕疵，不足以单独作为定案证据，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来综合认定借款人。综合本案全部事实来看，70万元的借款人应为翁其耀，而非隆泉公司。季红与隆泉公司之间未有过借款合作，而其与翁其耀有过100万的借款法律关系，如果季红是借款给隆泉公司，其会要求隆泉公司也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条。正是基于季红与翁其耀有过l00万元的借款法律关系，季红才会参照之前的交易模式再次向翁其耀出借70万元。隆泉公司出具的是收据，而非借款合同或借据。如果认定为隆泉公司借款，隆泉公司出具的应为借据，而非收据。2.从借款汇入的账户来看，也不能认定70万元是借与隆泉公司。季红汇出的款项70万元中，一笔60万元汇入翁其耀的建设银行卡账户，另一笔l0万元汇入隆泉公司的兴业银行账户。在双方未签署借款合同前借款人提供借款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因此在季红以银行转账方式出借款项，且借款人未出具借条或签署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应参考资金到达的账户来认定借款人。无论第二笔70万元借款全部是翁其耀所借，还是其中60万元为翁其耀所借，10万元为隆泉公司所借，甚至70万元都为隆泉公司所借，翁其耀都应偿还剩余70万元本金及利息。二、原审法院认定隆泉公司及吴荣珍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是错误的。翁其耀以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名义，向季红所借款项用于隆泉公司生产经营，隆泉公司应与翁其耀共同承担责任。翁其耀向季红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隆泉公司，其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荣珍应与翁其耀共同偿还。综上，请求本案进入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1.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即（2016）闽0703民初2086号一案第一次庭审中，隆泉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刘锦盛出庭作证称季红是隆泉公司的隐名股东，隐名在刘锦盛名下。第二次庭审中隆泉公司提供《投资协议书》，主张季红是公司的隐名股东，隐名在吴荣珍名下。第二次庭审中季红当庭主张《投资协议书》系伪造的，并当庭申请对《投资协议书》中季红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但隆泉公司在法院向其释明《投资协议书》是本案的关键证据需要鉴定，且季红表示鉴定费由其预付的情况下，隆泉公司仍然不同意鉴定，也不参加鉴定部门选定。 2.本案一审中季红提供的银行流水载明：2014年2月27日翁其耀的账户向季红还款80万元，2014年2月28日翁其耀的账户向季红还款20万元。季红还出具《说明》自认翁其耀2010年7月20日向季红借款100万元，2014年2月27日归还80万元，2014年2月28日归还20万元，该100万元已还清。 3.本案一审中隆泉公司提供的证据5《季红投资款分红明细表》，用以证明季红已从隆泉公司获得预分红款305666元。季红未在该投资款分红明细表上签字，且质证称该305666元不是预分红款，而是170万元的利息。 4.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隆泉公司提供如下新证据：证据一：隆泉公司2011年2月19日会议纪要（原件）。拟证明许国文代表季红参加股东会议，实际上季红已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投资协议书》已载明许国文是代表季红行使股东权益。证据二：《银行账户明细》，该份明细与其一审提供的《股东季红预分红明细表》是对应的，该份证据结合明细表，拟证明2011月2月16日至2014年9月19日期间，隆泉公司通过公司的账户、公司出纳林敏、吴敏，徐曼丽和股东刘锦盛账户以转账方式支付季红及许国文案涉70万元投资款项分红款991,372.67元。隆泉公司主张证据二银行账户明细正在邮寄途中，故未提交该证据原件，本院尚未收到其邮寄的该证据原件。 季红在本院询问中因地址变化未收到询问传票，未到庭对新证据进行质证。 隆泉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一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新证据二因未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新证据不予采信。 5.季红向本院提交了卡号为62×××12的建设银行账户2010年8月2日至2014年11月4日的银行流水作为新证据，但其再审申请书中未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为由申请再审。经查，该银行流水与季红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建设银行流水所载的与本案有关的款项往来相同，故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70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如何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人；吴荣珍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 一、隆泉公司以《投资协议书》和《收款收据》主张本案70万元是季红的投资款。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庭审中，季红当庭主张《投资协议书》是伪造的，并申请对其上“季红”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隆泉公司在法院向其释明《投资协议书》是本案的关键证据需要进行鉴定，季红亦表示由其预付鉴定费的情况下，隆泉公司当庭表示不同意鉴定，也不参加鉴定部门选定，致使无法鉴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隆泉公司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投资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无不当。隆泉公司以本案发回重审后季红未对《投资协议书》重新申请笔迹鉴定为由主张应认定《投资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成立。因《投资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不能根据《投资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认定季红委托许国文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且在许国文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即使隆泉公司提供的新证据隆泉公司2011年2月19日会议纪要是真实的，也不足以证明季红委托许国文参加股东会议，已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隆泉公司主张季红已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能成立。隆泉公司根据《收款收据》载明的“季红（法定股东），交款项目投资款”，主张季红交款的70万元是投资款，但是隆泉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股东均未体现季红，隆泉公司主张季红是隐名股东，亦未能举证证明。本案由隆泉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季红将70万元打入《收款收据》上指定的账户，《收款收据》上载明“月回报率按壹分计算”。，之后季红每月按月利率1%收取固定收益7000元，故原审认定本案讼争的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并无不当，隆泉公司的再审申请主张涉案7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依据不足，应不能成立。 二、季红主张翁其耀是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人，理由是其之前有向翁其耀出借过100万元，有签订借款合同，翁其耀亦出具了借条，讼争的70万元是参照之前的模式出借的，故只让隆泉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其中60万元是汇入翁其耀的个人账户，翁其耀亦在收款收据上签名。由于季红未能按照其之前出借100万元的模式，提供其与翁其耀签订的借款合同或翁其耀出具的借条证明其主张，仅提供隆泉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款收据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债权凭证之一，每月7000元的回报款亦是隆泉公司或其财务人员的账户转账支付给季红，根据收款收据和利息的支付情况可认定季红和隆泉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收款收据上虽载明60万元汇入翁其耀个人账户，并不能据此证明翁其耀是借款人。翁其耀虽在收款收据“交款单位”一栏签名，但并非作为收款人签名，故季红主张翁其耀与其成立借贷关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认定翁其耀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并无不当。季红申请再审主张翁其耀是本案借款人，并主张翁其耀作为隆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与吴荣珍共同经营隆泉公司，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所以隆泉公司应共同承担本案债务，吴荣珍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隆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季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平市建阳区隆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季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杨秀琼 书记员翁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