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9民终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另仂水库管理局。住所地：耿马自治县县城公园路延伸段金孔雀大酒店旁耿马自治县水务局。法定代表人：赵继斌，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波，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睿平，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岩来（死者李在文父亲），男，1985年1月23日生，佤族，耿马自治县人，住耿马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卫叶伞（死者李在文母亲），女，1984年2月17日生，佤族，耿马自治县人，住耿马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庆源，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另仂水库管理局(以下简称: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岩来、卫叶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0926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睿平、被上诉人李岩来、卫叶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庆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0926民初8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无须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3、依法判令李岩来、卫叶伞承担救援物资投入4747.50元；4、依法判令李岩来、卫叶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从而导致判决有误。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本诉答辩意见记录有误，庭审时上诉人多次强调，并提交证据（照片、证明等）证明本案事发前上诉人已按水利部《关于〈水利工程管理考核办法〉及考核标准的通知》[水建管（2016）361号]要求，对水库进行严格管理，设立警示牌，标明禁止事项，2017年12月20日已通过省级达标考核，但在判决第四页第14行中被告人辩称中却记载“事发后，水库管理局己在水库周边设立大量警示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记录错误，从而导致法院在事实方面认定错误。2、一审关于“四名受害人系从水库上游的农用道路进入水库玩水，该路口在事故发生前未设置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后被告在该路口及农用道路上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及“但四名孩子系从农用道路进入水库，该路口经现场查看……但事故发生时未设有警示标志及相关防护措施……泄洪时水库处于开放的危险状态，存在更大的安全隐患，被告却疏于管理，事发当时无人巡查，也未在该危险地带设置瞥示标志，导致……”系事实认定错误。(一）未查明新增3块警示牌原由，事发地附近新增警示牌的是因为：事发时农用道路与事发地点之间本没有通道，农用道路旁的甘蔗地至水库堤岸均为高边坡且杂草丛生，人迹罕至。事发几天前管理局值班人员曾使用救生艇环库巡逻，当时的事发地点大河发水，河道非常危险，根本没有进入库区的道路。本案事件发生后，因政府、水库管理局及社会救援人员等大量人员到事发地参与多天救援，为方便进出群众砍掉荆棘并踩踏出一条小路，后上诉人才在此新踩踏出的小路周边新增了3块警示牌（其中有一块现因水位上升已被淹没）。一审以该位置存在历史性通道并无相应警示牌为由就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主道路标识明显本案通往事发地的农用道路与水库管理局办公室旁主干道到大坝的主路衔接，即进入人员无论如何需经过水库主干道，而在该条主路上，上诉人在道路端头入口处己经设置明显警示牌，提醒不得游泳、玩耍，本案中溺水人员从远离水库13公里的中寨组经水库主干道，正因为看到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和进入水库的路都被围栏围死，才进入农耕道，此期间主干道至农耕道路段多处设置明显的标识，一审以事发地未设立警示牌未尽提醒义务错误，上诉人在水库周边设立30多块警示牌，标明禁止事项，均己通过省级达标考核，根本不存在警示牌设立不合理情况，并向附近村民发放安全宣传单及定期安全宣传会，已尽安全提醒义务。(三）上诉人已尽水库巡查管理义务，一审对证人证言采信错误。当天早上工作人员己按管理要求进行了两次巡查，驱逐劝说来水库周边放牛、下鱼、逗留玩耍的人员，在本案事发时系耿马县主汛期，该时间段连续降暴雨，有山洪暴发的危险，事发地点本就系危险地段，且没有路，管理局亦须保障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不能要求工作人员在危险的时段，到危险地段巡查。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三、另仂水库管理局属于公益性质水库（灌溉及饮用），未进行商业开发，不对外开放，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对于擅自、故意进入水库游玩人员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认为水库管理局只有对意外进入水库人员的安全提醒义务基于水库的公益性质，也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及安全提醒义务，本案系监护人、在场随同的成年人未尽到监护责任以及受害人自身未尽注意义务造成的，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系适用标准错误。四名受害人为农村居民，虽受害者生前在贺派中学就读，但贺派乡为农业乡，并不属于城镇，且该地生活、消费水平远远达不到城镇标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不应适用城镇标准。五、一审不支持施救费错误，本案产生的施救费并非救援专用，而系水库管理局用自身驻村工作经费先行垫付，政府及其他部门为此次施救产生的救援费用并未计算在此施救费用中。且本案事件并非水库管理局过错造成，而系被上诉人及随行成年同伴未尽监护职责、疏于安全教育，受害人自身未尽足够的注意义务造成的。并因此给水库管理局造成了救援生活费、油费、购买救援物资开支等损失。被上诉人应为其未尽监护义务给上诉人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岩来、卫叶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岩来、卫叶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67105.60元[(死亡赔偿金619920.00元+丧葬费47844.00元)×40%]；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原告支出的救援物资4747.50元；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原告之子李在文与田双德、田志明、李在文四个孩子相互邀约，离开贺派乡班卖村委会中寨组的家中，从另仂水库上游的农用道路进入水库。当时正是耿马自治县雨季，处于另仂水库泄洪阶段，水位下降，另仂水库上游两条河汇集的中间地带的沙滩和水库岸边延伸到水库中央的路面露出水面。当天下午14时左右至15时40分许，该四名孩子通过露出的路面进到水库中央露出的沙滩上玩水。15时40分左右，田双德、田在文、田志明、李在文四人不慎游入深水区域发生溺水。在附近钓鱼的范文强、李志军、卫岩党、余玉宝看到情况非常紧急，余玉宝跳入水中救人，范文强、李志军、卫岩党迅速到周围喊人施救，田双德与田在文、田志明、李在文四人瞬间消失，余玉宝体力不支处于危险之中，在另仂水库放牛、钓鱼的李三木倒闻讯赶来，用木杆将余玉宝救起。村干部李志明、四名溺水小孩的家长、另仂水库管理局人员、政府工作人员陆续来到事发现场开始搜救打捞，当天晚上和第二天将李在文、田志明尸体打捞上来。经过5天搜救打捞，至今仍未能找到另外两名小孩田双德、田在文的尸体。被告组织此次搜救，期间支出救援物资方面的费用共计18990.00元。2018年8月1日，四位溺水小孩家长到耿马自治县公安局贺派派出所办理了田双德、田在文、田志明、李在文的死亡注销手续。另查明，四名溺水的孩子均为农村居民。死者李在文系贺派乡中学初一学生（2004年4月6日出生），田志明系贺派乡中学初二学生（2003年9月12日出生）、田在文系贺派乡中学初二学生（2003年5月1日出生）、田双德就读于贺派乡班卖完小6年级（2005年4月23日出生）。事故发生在学生放暑假期间。审理过程中，经到现场勘验，另仂水库为半自然状态的水库，水库上游由五条河流汇集，水库周边为村民种植使用的农用土地。进入水库的主干道及进到水库大坝的路上设置有警示标志，并建设有水库管理处。水库大坝有围栏防护，不允许翻越、钓鱼和游戏。本次事故发生的具体地点为另仂水库上游两条河汇集的中间地带，事故发生时间2018年7月份属于水库泄洪期间，水位下降，水库上游露出大部分路面，2018年12月4日到现场勘验水位上升，未见到事故发生的沙地和路面，已被水面掩盖。另，四名死者系从水库上游的农用道路进入水库玩水，该路口在事故发生前未设置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后被告在该路口及农用道路上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一审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告之子李在文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又系中学生，适逢放暑假期间，二原告对孩子李在文疏于监护和安全教育，未尽到法定监护、管理责任，致使李在文脱离监护到离家数公里远的另仂水库玩耍，应对孩子溺水死亡承担监护不力主要责任。李在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受到的教育和社会经验应能认知到水库的自然危险性，但仍穿过水库旁边的农用地进入水库，并一直深入到水库中间露出的沙滩玩水，其不够谨慎，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其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发生事故的地点虽然在水库上游的河流汇集处，但从距离来看，仍是另仂水库应该管理的一部分，作为所有人及管理人的被告对其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其虽然在进入水库的主干道及大坝上设置警示标志及围栏，但四名孩子系从农用道路进入水库，该路口经现场查看仍属于附近村民使用频率较高的路口，但事故发生时未设有警示标志及相关防护措施。加之，事故发生时系另仂水库泄洪期间，水位下降，水库的大部分地面露出水面，对孩子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四名孩子才能通过露出的路面进入到水库中央沙地及深水区逗留玩耍，泄洪时段的水库处于开放的危险状态，存在更大的安全隐患，被告却疏于管理，事发当时无人巡查，也未在该危险地带设置警示标志，导致孩子到水库逗留玩耍溺水死亡，酌定被告承担10%赔偿责任。死者李在文的户籍证明虽为农村居民，但其生前在贺派乡贺派中学读书，其学习地点为城镇，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619920.00元（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00元×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原告诉请丧葬费47844.00元（2017年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95688.00元÷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综上，对于本诉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66776.40元[（死亡赔偿金619920.00元﹢丧葬费47844.00元）×10%]。针对反诉原告诉请的施救费是否应该由反诉被告承担的问题，一审认为，反诉原告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具有管理和维护水库的职责，施救费用为纳入财政支出的费用，此次施救非收费的民间性质的救援行为，故对反诉原告诉请要求反诉被告承担施救费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赔偿李岩来、卫叶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6776.40元，该款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李岩来、卫叶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与二审审理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是否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李在文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在文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3、施救费用应如何负担。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虽然在进入水库的主干道及大坝上设置警示标志及围栏，但四名孩子系从农用道路进入水库，该路口经现场查看仍属于附近村民使用频率较高的路口，但事故发生时未设有警示标志及相关防护措施。加之，事故发生时系另仂水库泄洪期间，水位下降，水库的大部分地面露出水面,其作为水库的管理者,管理上存在瑕疵,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安全管理责任。尽管李在文未遵循安全警示擅自进入水库玩耍是造成其身亡的主要原因,但上诉人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的防护措施疏忽亦与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纵观本案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上诉人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应承担10%的责任,原审责任划分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在文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伤残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的规定，本院认为，死者李在文的户籍证明虽为农村居民，但一直在县城读书,一审按照成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施救费用应如何负担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对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的职责，施救费用为纳入财政支出的费用，此次施救非收费的民间性质的救援行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耿马另仂水库管理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由上诉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另仂水库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红审判员  苏国权审判员  龙 伟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