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8）陕0104民初1777号原告：刘雨华，女，196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波，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军，男，196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谋，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娟，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雨华与被告张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雨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谋、刘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 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刘雨华支付股权转让款9398.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系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隐名股东，持有该公司0.14126%的股份。其股份一直由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张军代持，后因公司增资股份比例稀释为0.0979%。2017年10月23日，原告与被告张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糖酒公司股份以307547.42元（税后）价格转让给被告张军。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相关义务，但被告却仅向原告支付了298149.02元股权转让款，尚欠9398.4元经原告多次催要后，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推托。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针对原告的起诉辩称：一、本案中原告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其实质是被告张军作为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据公司制度安排，代表公司对原告股份进行的回购行为，案件性质应为股权回购纠纷，回购主体为原告与糖酒公司，张军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理由如下：首先，糖酒公司是2008年企业改制而来，因当时持股人数较多，普通员工的股权一直由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代持。因公司发展需要糖酒公司对部分股权进行回购，但糖酒公司不能自持股份，公司决议由法定代表人代持。其次，股权回购的依据为《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该文件中对于收购原因、收购行为、由被告张军代持回购的股份等均进行了决议，效力及于全体股东或实际出资人；原告启动股权回购的《股权转让申请书》中，也明确载明申请的依据为糖酒公司章程补充规定。第三，原告出具收据注明收到的是糖酒公司的股权回购款，并由原告先出具收据，糖酒公司后付款，原告在未收到款项前即向糖酒公司出具收据，可知其内心是确信股权受让方为糖酒公司而非张军个人。二、本次股权回购系糖酒公司对原股东或出资人股权的回购，并非简单的股东间股权转让行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履行股东会决议要求，形式上必须由原股东或出资人转让给张军，实质为实施股权回购行为，系履行股东会决议及补充文件的制度安排，不能单独割裂认定。首先，糖酒公司决定进行股权回购之先，已制定了股权回购及补充方案，并经股东大会一致决议通过，效力及于全体显明或隐名股东。其次，为履行公司股权回购行为，完善回购手续，回购股权代持人张军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仅为股权回购文件的组成部分，回购事宜应以股东会决议及章程规定为准。第三，依据股权收购方案及补充规定，原告等同时出让股权的股东，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表明其对款项的支付无争议，现又起诉要求再支付款项无任何依据，应予以驳回。三、本次股权回购糖酒公司以各股东出资额25倍进行定价，该价格包括在股权转让之前已产生的收益及之后产生的预期收益，原告与糖酒公司己对股权转让价格达成合意。首先，本次股权回购中包括原告在内的六名股东自愿申请公司回购其股权，在股权收购及补充文件对股权回购价格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告对此明知；现原告违背双方达成的意愿，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本次股权回购采用自愿原则，按照股权收购方案、股权收购补充方案的规定，由股东自愿提出申请，自愿放弃已分得的2015年度分红。各股东对自己的股权有自主处分的权利，处分的行为合法有效。第三，股权回购过程中，采用先出具收据后付款，各原告的收据中明确注明扣除2015年分红款，各原告对支付回购款项时应扣除2015年的分红是明知并认可的。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全部予以驳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西安市商贸局文件、糖酒公司改制方案、糖酒公司股份一览表，证明原告刘雨华为该公司隐名股东，2017年10月（转让协议签订前）之前持股比例为0.0979%，其股份由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代持。证据二、《股权转让协议》，证明2017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协商，将其持有的糖酒公司股份折价转让给被告张军个人。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原告2008年6月11日与被告张军之间签订的《委托出资协议》；证据二、截止2015年10月13日糖酒公司股东名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据三、《糖酒公司三届五次董事会决议》、《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股东会议通知、糖酒公司三届五次股东会会议记录、三届五次股东会决议；证据四、股东会议通知、签到表、《糖酒公司三届七次股东会决议》、《糖酒公司2106年度分红方案草案》；证据五、《糖酒公司三届九次董事会决议》、《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补充规定》、《糖酒公司2017年第2次股东会决议》、《糖酒公司2017年第2次股东会会议记录》；证据六、原告出具的股权转让申请书；证据七、原告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据八、原告2017年10月23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据九、糖酒公司2017年11月16日向原告支付股权收购款的银行凭证。根据上列证据及庭审查明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6月6日，刘雨华为甲方与乙方张军签订《委托出资协议》约定，原告将自有资金7063.2元委托乙方以乙方的名义投资于重组改制设立的糖酒公司。甲方委托乙方行使公司股东会投票权，除此之外的其他股东权利和义务均由甲方享有和承担；甲方委托投资所得的公司分红为甲方所得，其所对应股份转让发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公司每年的红利应直接分配给实际出资人（甲方委托出资所对应的股份及乙方个人出资持有的股份）。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依照公司章程和公司《职工入股办法》的规定精神协商解决，并经董事会和股东会确认；本委托协议乙方法定代表人如出现变更，由新的法定代表人自然继承该协议出资受托关系，原协议自动转接，甲乙方不再重新签订委托出资协议。2017年10月23日，原告刘雨华为转让方（甲方），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糖酒公司合法拥有0.0979%股权，现甲方有意一次性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获得公司股东会的批准。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约定：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380628元（每股25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0.0979%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按照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向甲方支付307547.42元（代扣代缴个税后净额）。协议第三条甲方声明第三款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享有公司股权，不再参与股权的利益分配。协议还约定：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从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处由甲、乙方分别签字盖章。同日，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记载：今收到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转账）本人股权出售款（代扣个人所得税后的净额）人民币307547.42元。收款收据备注：扣分红款9398.4元后，实际收到298149.02元。2017年11月16日，糖酒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298149.02元。另查，2017年4月9日糖酒公司召开2017年1次股东会议，并形成《糖酒公司2016年度分红方案》。分红方案为：2016年度，集团公司经营效果良好，经会计师事务所对2016年财务年报审计，集团公司营业收入为3.99亿元，利润总额6796.6万元，税后利润5142.5万元。在兼顾企业、股东各方权益的基础上，拟按税后利润20%给全体股东进行现金分红，共现金分红1028.6万元。现金分红的个人所得税由集团公司代扣代缴。上述分配方案，股权登记日为2017年3月31日。糖酒公司于2017年12月底发放2016年度的分红款，未向原告发放。再查：一、2010年1月8日糖酒公司一届三次股东会通过《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规定：公司股东在内退期间或者股东法定正式退休后，确因个人原因不能履行股东职责和义务的，由本人自愿提出，可将股份登记在法定代表人名下，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按委托事项代为行使权利，但保留原有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对股东因个人原因提出股权转让或退股，一律先由公司垫资收购。二、2015年10月13日糖酒公司三届五次股东会决议通过《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1、收购股权的人员范围：收购对象为非正式在岗员工个人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包括已正式退休人员、退休留用人员、内退人员、离岗发放生活费人员、原承包岗位人员及非在岗员工继承人继承的公司股权；本次收购为股东大会授权的公司行为。2、收购股权的价格及资金来源：集团公司审计净值2亿元与股东大会通过的最新章程修正案实缴出资额1000万元的倍数20作为基准收购价，并充分考量综合以25元作为每股的收购价；本次收购所需资金从集团公司盈余公积金中支出。3、收购股权的流程：本次股权收购均为本人自愿且由本人提出申请、集团公司董事会批准、集团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本方案、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与出让人签订股权收购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财务部门核发股权收购款项。4、本次股权收购受理截止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过期不再受理；5、本次收购股权全部注销完成后，其注销比例额度由法人代表代持，用于今后人才、团队激励。三、2017年9月18日糖酒公司三届九次股东会决议通过《糖酒公司关于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补充规定》，其中第二条规定：在股权收购对价中，公司将扣除《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实施后个人后续已享受的公司历年分红款（含个税）。四、2016年10月12日，糖酒公司决议对2015年度进行分红，分红方案为分配现金利润736.6万元，由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现金分红，分红的个人所得税20%，由集团公司代扣代缴。糖酒公司2015年度分红时包含期权后实际按照1200万元进行盈余分配。本案中原告刘雨华实际分配计算方式为：分红基数1200万元×持股比例0.0979%=应得分配款11748元，扣除20%个人所得税后，实际取得2015年度盈余分配款为9398.4元。还查：原告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原告股份即变更登记至张军名下；至本案庭审结束，登记在张军名下的该部分股权未办理减少公司资本登记、未进行股权激励等。庭审中，原被告均对原告出资额、出资代持、2015年度分红款已受领；对已支付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大部分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问题；二、股权转让对价支付时，合同相对人是否应当扣除原告2015年度已取得的分红款。焦点一：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其与自然人张军之间订立的股东间股权出让协议，在受让人张军已将该部分股权登记在个人名下时，出让行为已履行完毕；受让人理应按照转让协议约定支付对价。被告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张军与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股权收购方案的决议安排，履行代糖酒公司收购股权并持有之行为，该协议的实质是公司股权回购行为。本院审判委员会认为：第一，《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股权回购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异议股东的退出，实现公司持续稳定经营。但公司法并未禁止公司与股东间可以通过自行约定，以股东会决议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形式预先安排股权回购制度。第二，本案中2010年1月股东会决议的《关于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规定了股东因个人原因提出的股权转让一律由公司垫资收购并由法定代表人暂行权利，该章程约束公司以及所有股东。后糖酒公司于2015年、2017年分别通过了《个人股权收购方案》以及《收购方案的补充规定》，对于股权回购的价格、流程、合同方式进行了具体规定。第三，2017年10月原告等人提出股权转让申请书上除记载申请人出资情况之外，写明转让依据是根据《糖酒公司章程》以及《补充规定》，这说明股权出让方和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前提条件系按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方式和要求进行。第四，原告收取股权出让对价前先书写收款收据，后收到股权转让款，收据抬头记载系糖酒公司银行转账。转让方选择交易对象，属于影响合同缔结的重要因素，该记载事实能够证明原告知道股权的受让方是糖酒公司。第五，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对价吻合股权收购方案中事先约定的每股25元，结合共同提起诉讼的其他案件情况，本次涉及的全部出让股权也均为该价格，该行为不符合市场经济中自由磋商定价格原则，也能从另一层面反映出案涉股权出让是履行糖酒公司事先的制度安排所致。第六，受让股权登记在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并由糖酒公司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也是公司章程、收购方案的制度安排。综上，本院对于被告抗辩的《股权转让协议》其实质应为糖酒公司进行的股东股权回购行为之理由，予以采信。因本案原告刘雨华与被告张军之间订立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因该协议纠纷提起的诉讼，合同相对人张军理应为本案的被告，本院对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焦点二：原告认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其已取得了2015年度的分红款，对此合同双方均明知；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约定需要进行扣除，故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该部分款项。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后认为：一、公司章程是公司依法制定的公司组织和活动的基本准则，是“公司的宪法”。公司章程是股东之间对于公司各项重大制度作出的具体安排和规定，股东会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职权。二、根据前述理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为糖酒公司与原告之间的股权回购约定；那么糖酒公司在股权回购中自然应当依照章程或者股东会、董事会相应决议执行。三、2017年9月18日糖酒公司三届九次股东会决议通过《糖酒公司关于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补充规定》，其中第二条规定：在股权收购对价中，公司将扣除《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实施后个人后续已享受的公司历年分红款（含个税），上述规定经股东会形成决议后效力及于全体股东；原告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作为公司股东（包括显明和隐名）对该决议应当知道，股权出让中的行为受该决议拘束。故糖酒公司在支付对价时，依照股东会决议扣除了原告已取得的分红款并无不当；原告在受领股权出让对价时对于扣除了已取得的分红款未提出异议，现又主张返还，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雨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原告已预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闵永军审    判    员    铁文静审    判    员    李  君 二○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