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2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澳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飞虹路。 法定代表人：胡学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燕，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怡康，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昌北开放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昌北枫林大道。 法定代表人：熊爱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晟，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澳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昌北开放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昌北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昌北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中涉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交易成本及实际应由上诉人承担的税款数额，在南昌市地税局稽查局计算被上诉人所欠税款及滞纳金有误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义务有失公允，事实上，南昌市地税局稽查局在2017年9月核算被上诉人应补缴税款时未将被上诉人取得土地的成本从土地增值税的计税额中予以扣减，导致实际补缴税款金额远高于正常标准下的补缴金额，甚至不需要再补缴税款。2.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8日接到了南昌市地税局稽查局的洪地税稽通字（2017）23号税务事项通知书和洪地税稽罚（2017）1010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并未及时告知上诉人，而是自行补缴了税款，在补缴完后才在2017年11月23日发函告知上诉人，导致本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予以核减的税款额度或是根本无需再补缴的税款因被上诉人自行放弃申辩而无法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对于因被上诉人不积极行使法律救济的行为而补缴的税款部分，被上诉人具有明显过错，其应自行承担。 昌北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建设用地在被上诉人取得时并无土地成本，系南昌市城市开发建设的特殊历史原因导致，且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获得土地的成本，如果上诉人认为税款及滞纳金补缴有误，可以通过行政程序予以纠正，而不能以自己的揣测拒绝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2.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补缴税款及滞纳金一事早在2014年上诉人就知悉，并已收到税务稽查部门的文件，2017年已经是第二次催缴，被上诉人多次电话告知上诉人，奈何上诉人拒绝承担，被上诉人只能先向税务部门补缴之后再书面函告上诉人，上诉人却以合同约定违法为由赖账，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3.本案所涉地块位于红谷滩中心区，如果不是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承诺一切税金均由其承担，被上诉人是不会同意转让的，被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代上诉人垫付税款及滞纳金已经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昌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请：1.判令澳中公司向昌北公司支付红谷滩中央商务区XXX地块交易产生的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共计2221559.90元及利息25947元（自2017年11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暂时计算至2018年3月1日，但实际应计算至澳中公司支付上述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澳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2010年10月28日，昌北公司与澳中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澳中公司购买昌北公司位于红谷滩中央商务区XXX地块的土地一块，面积为4145.6平方米。2010年11月29日，昌北公司与澳中公司又签订一份《土地转让补充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在交易过程中所涉及到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该两份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土地过户手续。2011年1月，澳中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了税费缴费义务，缴付了部分土地增值税286046.40元。2014年10月23日，南昌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洪地税稽处［2014］16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昌北公司“取得的土地转让收入和被代缴的土地出让金认定为取得的土地转让收入的应税收入”，并认定昌北公司“实际取得土地转让收入为7198000元”。“可扣除项目金额为1909188元，其中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金额为1600000元，转让土地有关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费附加共计309188元”，最后认定“土地增值额为5288812元”。2017年9月，昌北公司再次收到南昌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下发的税务事项通知书[洪地税稽通字（2017）23号]及南昌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洪地税稽罚（2017）1010号]，告知昌北公司该次土地交易需要补缴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共计2221559.90元。昌北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补缴了上述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共计2221559.90元。补缴完毕后，昌北公司书面发函告知澳中公司此事，并要求澳中公司按照合同履行支付税款义务。澳中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书面回函，以合同约定无法律依据等为由，拒绝支付上述款项。昌北公司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昌北公司与澳中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补充协议》，已对交易过程中所涉及的税费负担作出了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虽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税法对于税种、税率、税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没有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故该约定并不违反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昌北公司按照南昌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的通知要求补缴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共计2221559.90元，但经昌北公司催告，澳中公司仍未返还昌北公司，构成违约。故对昌北公司要求澳中公司支付其已缴纳的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共计2221559.9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昌北公司要求澳中公司支付自其补缴上述税金及滞纳金之日起的利息之诉请，昌北公司与澳中公司协议虽未约定澳中公司逾期返还昌北公司补缴上述税金及滞纳金的违约责任，但澳中公司拒不返还的行为必然造成昌北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昌北公司可要求澳中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依法赔偿其利息损失，但鉴于双方对澳中公司应返还昌北公司补缴上述税金及滞纳金的时间未作约定，故对于利息计算起点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为昌北公司催告后澳中公司回函明确拒绝之日2017年12月15日。对于澳中公司提出的因昌北公司过错导致的税收征收过程中存在的少列成本、多列收入致多交部分的税费应由昌北公司自行承担的抗辩意见，因昌北公司系在税收征管部门核查后按税收征管部门的要求补缴的，故对澳中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若澳中公司认为税收征管部门对案涉税收征收不当导致其利益受损，其可依法另行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昌澳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昌市昌北开放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支付其已补缴的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共计2221559.9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南昌澳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昌市昌北开放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南昌市昌北开放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4780元，由南昌市昌北开放开发区开发建设总公司负担45元，南昌澳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4735元。 二审中，澳中公司提交《涉案土地交易产生的税费计算方式情况说明》，认为根据南昌市国土局2001年1月1日针对南昌市地块出示了指导价格，涉案土地属于用地四类地段，基准地价每亩63万（最低出让价），取得涉案土地成本为391.86万元（63万/亩×6.22亩），该391.86万元应计入可扣除项目金额。澳中公司主张税收计算错误并陈述就相关问题咨询过税务部门，故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向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发函调查，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回函，内容如下：就澳中公司提供的现有资料来看，该公司计算方式中列出的可扣除项目金额中的土地款3918600.00元为南昌市城区基准地价，并不是已支付土地款的证据资料（当时昌北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一项“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金额”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金额，是指纳税人为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地价款和按国家统一规定交纳的有关费用”的规定，因此不能作为可扣除项目金额，因此澳中公司的《涉案土地交易产生的税费计算方式情况说明》所列的土地增值税的计算方式不正确。 澳中公司认为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2019年1月14日的回函未明确在计算涉案土地交易所产生的土地增值税时，是否要扣除昌北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款发票等成本材料，昌北公司是否向南昌市税务局提供了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款发票等成本材料，澳中公司申请本院向南昌市税务局发函核实。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向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发函，就三个问题征询意见：1.本案所涉土地增值税的计算是否应扣除昌北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款等成本？2.如需昌北公司提供案涉土地的土地款，则昌北公司具体应提供什么材料，此种情况下案涉土地的土地增值税应如何计算？3.如无需昌北公司提供案涉土地的土地款材料，则案涉土地的土地增值税应如何计算？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于2019年6月5日向本院发《回复函》，回复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所涉土地增值税的计算应扣除昌北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款等成本。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的规定，昌北公司应提供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地价款和按国家统一规定交纳的有关费用。具体包括以划拨方式取得该宗土地的批文或证明；以划拨方式取得该宗土地所支付补偿费、安置房等费用；将该宗土地的土地性质由“划拨”改变为“出让”时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若昌北公司提供了以上资料，则土地增值税计算方式为：转让土地取得的收入-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地价款和按国家统一规定交纳的有关费用计算得出增值额，用增值额除以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地价款和按国家统一规定交纳的有关费用得出增值率，按照增值率确定对应的土地增值税税率计算得出土地增值税。若昌北公司当时提供了以上资料，则土地增值税会发生变化，土地成本越高，则土地增值税越少。3.在对昌北公司检查过程中，我局一直要求其提供取得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地价款和按国家统一规定交纳的有关费用等资料，在下达责令限期提供资料的税务事项通知后，昌北公司仅提供了由澳中公司代为支付该宗土地改变土地性质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我局据此计算土地增值税，昌北公司未提供其它的土地成本证据资料。 澳中公司对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2019年1月14日和2019年5月22日的复函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2019年1月14日的复函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澳中公司是依据相关法律及政府部门文件等规定计算可扣除项目金额中的土地款；对2019年5月22日的复函的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复函可以证明昌北公司没有提交土地成本的相关证据，而且让澳中公司失去了行政复议的机会，昌北公司应该承担责任。昌北公司对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2019年1月14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对2019年5月22日的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并认为土地成本不是昌北公司不提交，而是确实没有相关材料。本院对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税务局稽查局的两份复函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其附着物并取得收入的单位和个人，为土地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土地增值税。本案中，被上诉人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为案涉土地增值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和《土地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在交易过程中所涉及的一切税费由上诉人承担，现被上诉人按照南昌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的通知要求补缴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及滞纳金，系履行法定的纳税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税费，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税费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取得涉案土地成本391.86万元应计入可扣除项目金额而税务部门未扣除，导致补交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共计221.90万元，且被上诉人在接到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后未及时告知上诉人，使得上诉人失去了行政复议的机会，具有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依法征收税款、保护纳税人合法权益是税务机关的职责，税收争议可以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方式解决，在税务机关对诉争的税收金额未作调整前，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在审理中遵从税务机关对于诉争税收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35元，由上诉人南昌澳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西菲 审判员  罗云奇 审判员  周中瑞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岚 书记员  万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