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01民特58号 申请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小蓝经济开发区汇仁大道689号。 法定代表人：赖国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平、周丽华，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南昌易无斑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法定代表人：易婷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绍武，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与被申请人南昌易无斑美容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称：南昌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在仲裁程序上违反法定程序，且该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该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 理由如下： 一、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在仲裁程序上违反法定程序。 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章简易程序第五十三条开庭通知之（二）规定，仲裁庭决定开庭的，只开庭一次；确有必要的，可以决定再次开庭。第五十五条裁决作出期限规定，仲裁庭应当自组庭之日起60日内作出裁决。 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合作合同纠纷仲裁一案，南昌仲裁委员会适用简易程序由独任仲裁员组庭审理，仲裁期间三次开庭。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年10月24日下发（2018）洪仲裁第0330号《组庭通知书》，通知本案已组成仲裁庭，仲裁员从即日起开始工作。同日，仲裁员出具《仲裁员声明与承诺书》，承诺将在组庭之日起60日内作出仲裁裁决。2019年2月18日，南昌仲裁委员会作出本案仲裁裁决，远远超出简易程序规定的60天审理期限，本案裁决的作出违反了法定程序。另外，本案仲裁期间三次开庭，在开庭次数上，本案仲裁程序也违反了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三条规定的简易程序最多两次开庭的规定。 二、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与国家倡导推进高等职业学校与社会第三方的校企合作、产教融合、资源共享的法规、政策相悖，如不撤销将对江西高校与社会第三方的校企合作产生极为不利的负面影响。 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合作协议书》进行校企合作，符合国家倡导的校企合作法规、政策规定，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其一，高等职业院校与社会第三方开展校企合作、产教融合、资源共享的校企合作，一直是国家、江西省予以提倡并要求大力推进的。其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合作协议书》，不存在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认定的“医院科室对外承包”，变相出让《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 2.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如不撤销将对江西高校与社会第三方的校企合作产生极为不利的负面影响。 被申请人称：1.仲裁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仲裁期间开庭三次，仲裁员是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并且双方在仲裁期间都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了补充证据，双方均出庭，对补充证据予以了质证。申请人认为本案仲裁程序违反了简易程序，这是申请人杜撰出来的，仲裁规则第54条根本没有这样的规定。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仲裁期间未曾变更为普通程序，仲裁双方在仲裁期间也没有共同请求将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根据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有正当理由的，可以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请求延期开庭。本案超过简易程序规定的60天审理期限，被申请人认为属于正常范围，并没有违反仲裁法第58条规定。2.本案仲裁裁决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会对社会造成负面的影响。对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作协议是校企合作，还是医院科室对外承包，仲裁员非常谨慎，前后开庭三次，在完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最终作出了裁决。被申请人是想借用申请人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申请人是一个盈利机构，它是一个企业，而申请人也是法人，是有资格对外签订合同的。如果说被申请人直接和申请人直接签订合作协议，那就是明显违法。所以为了规避法律，由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签订了合作协议经营合作的合法形式，掩盖了行为内容的非法性。申请人对外营业的科室很多，美容科只是其中之一。医院的美容科对社会的影响力很小。所以说本案的仲裁裁决是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也不会对社会造成负面影响。综上，被申请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 申请人举证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摘录)一份。证据2: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年10月24日(2018)洪仲字第0330号《组庭通知书》一份。证据3: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年10月24日《仲裁员声明与承诺书》一份。证据4:南昌仲裁委员会2019年2月18日(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书》一份。 以证明: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同纠纷一案，南昌仲裁委员会已于2018年10月24日组庭，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按照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及独任仲裁员承诺，本案应当在组庭之日起60日内作出仲裁裁决。2.本案审理中三次开庭，超出仲裁规则规定的简易程序审理最多两次开庭的规定，同时本案在2019年2月18日才作出裁决，超出简易程序规定的应当在60日内裁决的规定，在仲裁程序上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 第二组证据：证据5:江西省人民政府2015年2月15日《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江西护理职业技术学院更名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的批复》一份。证据6:江西卫生职业学院2015年12月2日《关于成立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医院的承诺书》一份。证据7:南昌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6年1月29日《关于同意江西护理职业技术学院附属门诊部升级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医院设置备案的批复》一份。证据8:2016年2月26日《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一份。 以证明:江西卫生职业学院系由江西护理职业技术学院更名，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医院系由江西护理职业技术学院附属门诊部升级而来，设置单位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 第三组证据：证据9:《医学教育临床实践管理暂行规定》一份。证据10:《江西省职业教育校企合作促进办法》一份。证据1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一份。证据12:《职业学校校企合作促进办法》一份。证据13:南昌易无斑美容有限公司2017年4月26日《关于运营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医院医疗美容科申请书》一份。证据14:江西卫生职业学院与南昌易无斑美容有限公司2017年5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份。 以证明: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为贯彻校企合作、产教融合、资源共享的国家政策。2.为更好地贯彻国务院加快现代职业教育发展的文件精神，落实“校企合作、产教融合、资源共享”的办学模式促进申请人医学美容技术专业的建设，更好地在全国专业建设中发挥引领和示范作用，以申请人医疗美容科作为校企合作的平台，与被申请人签订《合作协议书》符合国家政策方针精神，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3.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书》的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与国家倡导推进高等职业学校与社会第三方的校企合作、产教融合、资源共享的法规、政策完全相反，如不撤销将对江西高校与社会第三方的校企合作产生极为不利的负面影响。 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不属于证据，也无法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质证。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包括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批复、承诺书、备案批复这类文件不属于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第三组证据中的规定、意见和办法，不属于证据。 申请人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经审查查明，南昌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1日受理南昌易无斑美容有限公司与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合作合同纠纷仲裁申请一案，南昌仲裁委员会依照该会仲裁规则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在该会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双方未共同选定仲裁员，该会主任依法指定仲裁员徐伟俊成立仲裁庭审理本案。仲裁庭于2018年11月7日、11月27日和2019年1月25日三次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 仲裁庭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5月20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被申请人提供现有学院北门南侧一楼约220平方米的场所为诊疗办公场所，以申请人美容科的名义对外开展医疗美容服务；由申请人对美容科投资，第一年投入不低于60万，第二年开始每年不低于50万。第四年按30/平方米/月缴纳场地租赁费总计7万元，并按照每年增长10%续缴，用于被申请人专业建设；美容科实行相对独立的财务管理体制，由申请人统一收费，单设收费窗口，设立独立账户，收支独立核算。2017年12月19日,被申请人对申请人下达了停业整顿通知书，理由是申请人未履行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存在：手术室无菌不达标；执业医生人数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相关技术人员无国家承认的执业资质等问题，严重影响了被申请人品牌和形象。申请人接通知后整改。2018年3月14日因消防问题，南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美容科下达整改通知书。 仲裁庭基于查明的上述事实，针对双方争议，提出如下分析意见：（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问题。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合作经营的美容科并非是被申请人所属部门，而是第三方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医院的美容科，故被申请人对该美容科无处分权，事后江西卫生职业学院医院对申请人的行为予以了追认。但综合双方约定的事项分析，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是“医院科室对外承包”。卫生行政部门曾多次发文要求取缔“医院科室对外承包”。同时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同名为合作协议，但其中的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实为被申请人为申请人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并通过申请人所取得的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对价，系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双方以合作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行为内容上的非法性，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本案《合作协议书》，依法应认定无效。（二）关于合同无效的损失问题。仲裁庭认为：1.申请人与案外人的转让行为与本案无关联，申请人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50万元”，不应认定为申请人履行案涉合同的损失。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都应明知禁止“医院科室对外承包”。针对案涉《合作协议书》，双方存在同等的缔约过失。故因案涉合同的无效产生的损失，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3.本案中，申请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履行案涉合同造成的具体损失。综上，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 仲裁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仲裁庭裁决如下：（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7年5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二）申请人预交的本案仲裁费16020元，由申请人承担50%计8010元，被申请人承担50%计8010元。被申请人承担的部分，由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径付申请人。（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对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的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应当裁定撤销。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是指仲裁时违反法定程序，致使当事人未获得充分的陈述、辩论的机会或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等。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三次开庭及未在60日内作出裁决，均不属于上述情形，不能认定为违反法定程序。 2.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经查，南昌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作合同纠纷作出的仲裁，认定双方违反“医院科室对外承包”的相关规定，裁决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并不存在对江西高校与社会第三方正当的校企合作产生不利的负面影响。 本院认为，申请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申请撤销南昌仲裁委员会（2018）洪仲裁第0330号裁决，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西卫生职业学院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江西卫生职业学院负担。 审判长  姜伟杰 审判员  刘玉秋 审判员  黄燕萍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方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