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庆，男，195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图，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沙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文，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龙口市华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法定代表人：吴华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江，山东翔宇绍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长庆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原审被告龙口市华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霖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长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李长庆于2015年6月19日与华霖公司签订认购书，因华霖公司欠李长庆顾问费，双方协议用该楼抵顶部分顾问费，并对案涉房屋办理了交付手续。但因华霖公司的原因，双方没有签订购买合同或备案登记。一审中李长庆将全部买房收据、缴纳物业费收据、物业管理公约等证据提交法庭，能够证明其自2015年8月12日起已实际合法占有该房屋，但一审法院对事实未予认定，判决准许执行案涉房屋错误。中建一局辩称，1.一审中，李长庆陈述其购买案涉房屋系以现金全款方式支付，房款资金来源为向亲戚朋友筹借，华霖公司对该陈述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在核对华霖公司会计记账凭证时发现，会计凭证中记载有“以房抵顶李长庆法律咨询费”的内容，后华霖公司改口称案涉房屋系用于抵顶欠付李长庆的法律服务费，这说明李长庆的相关陈述系编造，华霖公司与李长庆串通诉讼，妨害执行。李长庆陈述虚假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李长庆在上诉状中陈述“因华霖公司原因，双方没有签订购买合同或备案登记”系推卸自身责任，其自2015年8月12日起已实际合法占有该房屋的说法与实际情况不符。华霖公司述称，同意李长庆的上诉意见，不能以李长庆与其办理的房屋抵顶手续存在瑕疵为由否认房屋抵顶的事实。中建一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准许对龙口市九里现代城24号楼1-1201号房屋的执行；2.由李长庆、华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中建一局与华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进行诉讼保全，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鲁06民初80-1号民事裁定，冻结华霖公司银行存款3000万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详见协助执行通知书或查封清单）。2016年6月17日，一审法院依据该裁定，向龙口市房管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该部门协助查封华霖公司名下的位于龙口市九里现代城24号楼1-1201号等有关房产。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7月11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本案所涉及总工程款项暂定为320773585.35元，其中土建工程的总造价为292811873元，安装弱电总造价暂定为27961712.35元（最终金额以中建一局与武汉利兴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的诉讼生效判决确认的工程总造价金额为准进行调整），已付工程款为265104212.3元，（其中有315万元待双方财务对账确定后再从上述已付款中进行调整），总计欠付工程款暂定为55669373.05元，扣除另案即（2016）鲁06民初413号案已确认处理的20091222元，华霖公司在本案中实际欠付的工程款暂定为35578151.05元；二、华霖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两个月即60日内清偿欠付中建一局欠款35578151.06元及另案即（2016）鲁06民初413号案已确认处理的20091222元（两案合计欠款为55669373.05元）。若逾期华霖公司未履行给付欠款和利息的义务，则中建一局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中建一局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华霖公司提交相关的技术资料及工程竣工备案的相关资料。四、其他双方互不追究。五、案件受理费316182元，减半收取为158091元，由中建一局负担78091元，华霖公司负担8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霖公司负担。该调解书生效后，华霖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中建一局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李长庆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6月19日华霖公司与李长庆签订的九里现代城认购协议书一份，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龙口市九里现代城24号楼1单元1201室，价款总金额为356060元；2.2015年6月19日《收据》一份，金额200000元；2015年8月12日《收据》一份，金额156060元，收据加盖华霖公司财务专用章；3.2015年8月12日李长庆与龙口市景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九里现代城物业服务协议一份及2016年6月1日、12月3日李长庆交纳物业费收据一宗；4.2015年8月12日李长庆与龙口市景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临时管理规约及承诺书各一份。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鲁06执异75号执行裁定，中止对龙口市九里现代城24号楼1-1201号房屋的执行。原告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现为毛坯状态，系在建工程，华霖公司、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于2015年9月30日验收合格，尚未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但已取得预售许可证。李长庆在龙口市辖区内仅有一套坐落在田家镇圈××村的房产现用于居住。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李长庆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6月19日李长庆与华霖公司签订的24号楼1-1204室的认购协议书一份，证明李长庆购买房屋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购买该楼的交款凭证共计356060元，共两张收据，证明李长庆购买房屋的全部款已经结清；3.2015年8月12日与龙口市经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协议；4.2015年8月14日该房屋的使用书和质保书；5.九里现代城管理规约。以上证据证明该房屋其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6.2016年1月1日和2016年12月30日缴纳的物业费收据，证明在使用过程中、中建一局查封前已经缴纳物业费。以上证据共同证明：1.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对上述争议房屋买卖是公平合法有效的；2.中建一局在起诉保全期间李长庆对诉争房屋已经合法持有；3.中建一局诉讼错误，在中建一局保全期间李长庆就提出了申请证据，在执行期间李长庆也提供了相关证据，但是中建一局始终要设法抢夺李长庆合法持有的房屋。中建一局质证称：对认购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不认可，无法确认该认购协议的形成时间是否为2015年6月19日，且通过该认购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仅仅是李长庆与华霖公司之间关于就房屋买卖意向达成的协议，并非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协议书中第三条已经明确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应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否则李长庆所缴纳的购房金不予退还，华霖公司有权另行处置其所约定的商品房。对李长庆的签字本身及华霖公司公章没有异议，对形成时间有异议。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形成时间不认可，对李长庆主张的证明内容不认可，通过该收据无法证明李长庆已经完全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李长庆应补充提交其向华霖公司支付购房款的银行流水记录或其他相关证据。对物业服务协议、房屋的使用书和质保书、九里现代城管理规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不认可，中建一局无法确认该三份证据是否为证据载明时间形成，对于该三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不认可，该三份证据无法证明华霖公司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李长庆的事实属实，也无法证明房屋交付时间。对物业费收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该组证据所加盖的收款方印章不清楚，中建一局无法确认收款方具体名称，根据李长庆提交的物业服务协议及临时管理规约，该两份证据李长庆主张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根据协议中载明的物业费收取时间为每月25日至月末物业费按月收取，而李长庆提供的该组物业费收据中载明的收款事由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物业费，该内容已经与李长庆提交的物业服务协议及临时管理规约冲突。该组证据中没有水电费收费内容，更直接证明李长庆未实际使用该房产。华霖公司对李长庆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关于李长庆与华霖公司没有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华霖公司称：当时交付的都是现金，龙口市有个地方性的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都要经过房屋主管部门网签并备案，按照这个程序签订正式合同，华霖公司所收取的购房款要全部支付到在银行设立的由政府监管的账户，华霖公司对该购房款的使用受到了严重的限制，由于当时华霖公司的流动资金短缺，因此就没有及时进行网签，最后中建一局在2016年6月份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诉讼保全，在保全期间法院保全的财产又无法签订买卖合同，因此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最终没有签订。中建一局主张：根据李长庆所陈述的内容，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在可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为逃避政府监管故意不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在行为本质上目的系逃避法律规制，其目的具有非法性，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应对该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长庆主张其交付案涉房款的方式全部是现金，是亲戚凑的，除了亲戚的证人证言，不能提供其他其交付案涉房款的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在一审法院核对案涉收款收据的会计凭证时，华霖公司又称其欠付李长庆法律服务费用，李长庆的购房款全部是法律服务费抵顶的。中建一局主张会计凭证系华霖公司内部做账所制作的材料，无法证明李长庆已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相关款项，李长庆与华霖公司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华霖公司认可李长庆多次要求其办理过户登记，但主张因为中建一局作为施工单位，与华霖公司有工程欠款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中建一局在备案登记上不予配合，至今中建一局也没有按照本案的执行依据向华霖公司移交有关的技术资料，致使华霖公司无法办理登记备案手续，该手续又是办理房产权属登记的必备文件，因此现在还不具备办理房产权属登记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李长庆是否取得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能否对抗原告的执行申请。李长庆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它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务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并未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李长庆主张其交付案涉房款的方式全部是现金，但不能提供其交付案涉房款的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且与华霖公司关于案涉购房款全部是法律服务费抵顶的陈述相矛盾。故对李长庆关于已付购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房产现为毛坯状态，李长庆虽提供了案涉房产的认购协议书、收款收据、物业服务协议、房屋的使用书和质保书、九里现代城管理规约及物业费收据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房款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李长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案涉房屋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民事权益，故不能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中建一局请求准许执行案涉房产，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龙口市九里现代城24号楼1-1201号房屋。案件受理费6641元，由被告李长庆、被告龙口市华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长庆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协议书、案件代理服务费批复及明细表一宗；第二组证据：2016年6月1日、2016年12月3日、2017-2018年交物业费及水电费收据一宗；第三组证据：交房款收据两份；第四组证据：认购书一份。中建一局质证称，对李长庆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华霖公司质证称，对李长庆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华霖公司提交中建一局以房抵款申请表及李长庆以房抵款的全套财务凭证，用以证明案涉房屋的抵顶与中建一局所办理抵顶手续的方式一致，华霖公司用案涉房屋抵顶了其欠付李长庆的法律服务费。李长庆质证称，同意华霖公司的意见。中建一局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华霖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李长庆提交的证据中的第三、四组证据及第二组证据中的前两份收据均已在一审中提交，各方当事人均已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亦已作出相关认定；2.对于李长庆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华霖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长庆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李长庆作为执行案外人，负有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责任。从现有证据看，本案存在以下问题：1.李长庆就案涉房屋与华霖公司仅签订了认购协议书，并未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李长庆提交的物业服务协议、使用书和质保书、小区管理规约以及物业费收据等均形成于李长庆与华霖公司及其物业公司之间，中建一局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李长庆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3.李长庆先主张其以现金方式交付购房款，后又主张华霖公司用案涉房屋抵顶欠付的法律服务费，自相矛盾，李长庆、华霖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李长庆已支付全部购房款；4.退一步讲，即便李长庆关于华霖公司用案涉房屋抵顶欠付的法律服务费的主张成立，该以房抵债的行为目的仍然为消灭债权，在案涉房屋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房抵债行为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据此产生针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长庆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李长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1元，由李长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生审判员  丁国红审判员  毕中兴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任楷书记员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