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0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太阳花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太平路51号1006户。法定代表人：张福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怀革，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航运佳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10号1号楼2503户。负责人：JANUSRUNEGRIMNITZ，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滨，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倩倩，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航运佳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北二路1705号807室A-1。法定代表人：KANAISHIGEKI，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华忠，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倩倩，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太阳花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航运佳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航运佳青岛分公司）、航运佳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运佳上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阳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目前理论和实务界将电放的形式归纳为：在托运人向承运人提出电放申请并提供电放保函后，由承运人以电报、电传通知目的港的代理，该票货物无需凭正本提单放货，托运人何时要求承运人电放是托运人的权利。承运人只能根据托运人的电放申请才能在目的港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如果承运人没有托运人的电放申请或者电放指示就直接交付货物，则侵犯了托运人的货权。本案中，太阳花公司在要求被上诉人订舱时确定选择了电放的方式，但是只是一种放货的方式，表明不需要被上诉人出具正本提单，并不表示太阳花公司在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时就放弃了货权。在电放条件下，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只能在上诉人做出交货指示才能交付目的港货物给收货人。太阳花公司没有提出电放申请，也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电放保函，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太阳花公司的货物或者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宗货物为来料加工，全部免税，不涉及到海关关税征收，在货物品种多、价格不一致的情况下，报关数额并不是具体数额。在美国收货报关时需要向美国税务机关纳税，纳税的依据是装箱单，也不是报关单中的货物明细。因此，对货物价值的认定应当以邮件确定的价格、货物的具体数量以及太阳花公司开具的商业发票予以确定，价值应为163475美元。被上诉人航运佳青岛分公司、航运佳上海公司辩称，一、航运佳上海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太阳花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不存在任何过失。太阳花公司在订舱时已经放弃了正本提单，双方没有任何约定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航运佳上海公司需要太阳花公司另行出具电放通知或指令才能放货。在放弃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如何控制货物是太阳花公司的责任，而不是航运佳上海公司的责任。太阳花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目前理论界和实务界对电放形式的归纳及如果承运人没有托运人的电放申请或电放指示，就直接交付货物的表述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本案是FOB交易术语，货物交付到指定船舶之后即为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转移，太阳花公司不持有正本提单，该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也早已经转移。所以太阳花公司对涉案货物没有货权。一审法院认为航运佳上海公司完成了承运人的交货义务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货物价值正确，太阳花公司提供的订单、装箱单、发票均系复印件，且内容自相矛盾，邮件发送主体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上述文件和邮件内容均未体现其与收货人对货物的数量、质量、价格达成合意，没有收货人的任何确认，均系单方意思表示。证据中同时出现了123200美元、163475美元、211155美元等多个数额，互相矛盾，不能确认任何一个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价值。在太阳花公司提供的报关单与其他文件中的数额不一致且无法证明货物真实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报关单确认货物价值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太阳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航运佳青岛分公司、航运佳上海公司返还提单号为140600770911项下的货物或赔偿太阳花公司货物损失1111630元（163475美元×6.8）；2.诉讼费用由航运佳青岛分公司、航运佳上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10日，发件人info邮箱地址为Ｉｎｆ×××＠ｄｅｎａｐｒｏｄｕｃｔｓ.ｃｏｍ邮件给韩国东林株式会社（ＤＯＮＧＬＩＭＣＯ，ＬＴＤ）的权珍英，邮件附件为详细订单。该订单号为：Ｄ2016-04，订单抬头为ＤＥＮＡＰＲＯＤＵＣＴＳ，订单卖方为ＱＩＮＧＤＡＯＤＯＮＧＬＩＭＰＬＵＳＨＣＯＬＴＤ，该订单下商品数量总计33120件，总价款为211155美元。2016年5月31日，发信人ｉｎｆｏ发送电子邮件给权珍英，请其确认附件中5月23日的意见。2016ＤＥＮＡ（ＫＡＩＴＥＲＹ）ＯＲＤＥＲＲＥＣＡＰ显示了订单号为Ｄ2016-04、Ｄ2016-05中的部分商品的意见。201年6月1日，太阳花公司与韩国东林株式会社（ＤＯＮＧＬＩＭＣＯ，ＬＴＤ）签订了合同，约定：客户ＫＡＩＴＥＲＹ，太阳花公司对于订单Ｄ2016-04和Ｄ2016-05下的货物进行加工，货物数量共37830件，加工费总价11349美元。发货人太阳花公司，收货人ＳＡＲＡＨＡＮＤＲＡＤＥＤＥＮＡＰＲＯＤＵＣＴＳ／ＫＡＩＴＥＲＹＦＵＲＳ，装运日期2016年8月15日之前，装运条件ＦＯＢ，付款方式电汇，包装标准出口纸箱包装，目的地是美国。2012016年6月，青岛捷飞迅贸易有限公司受太阳花公司委托办理了来料加工手册，成品内容为长毛绒围巾27000条。青岛捷飞迅贸易有限公司称上述货物加工完毕后，已经在2017年3月海关给核销了此本手册。2016年8月1日，太阳花公司通过其职员JUDY（朱迎迎）的电子邮箱，给航运佳青岛分公司的职员CINDY.LIU（刘沛）发送了一封主题为“KAITERY订舱托书”的邮件，内容为海运订舱，货物为长毛绒围巾，共计2500箱，毛重9850千克。发货人为太阳花公司，收货人为KAITERY，起运港为青岛，卸货港为纽约，运费到付。提单项选择为电放。2016年8月12日采用EVERGREENLINE格式的订舱确认书，载明：订舱号码为140600770911，船名/航次为XINMEIZHOU111E，承运人是EVERGREENLINE，订舱客户和发货人是青岛晨曦物流有限公司，装货港是青岛港，卸货港是纽约港，箱数箱型为一个45英尺的高柜集装箱和一个40英尺的高柜集装箱，货物品名为服装。集装箱的空箱领取处和重箱返还处都是青岛长荣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船舶靠泊码头为青岛前湾联合集装箱码头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8月18日太阳花公司的职员朱迎迎与航运佳青岛分公司的职员刘沛通过电子邮件，根据提供的B/L140600770911号，确认提单副本的内容：PCES3601148提单副本，使用航运佳上海公司的提单格式，发货人是太阳花公司，凭SARAHANDRADEDENAPRODUCTS/KAITERYFURS的指示收货。船名是XINMEIZHOU/111E，装货地是青岛，卸货地是纽约。2个45尺集装箱，2500箱，FAUXFURSCARF,9600千克，141.76立方米。箱号为FSCU7082592铅封号EMCAWL9865的集装箱，1250箱，4800千克，70.88立方米，箱号为EMCU8050582铅封号EMCAXM7675的集装箱，1250箱，4800千克，70.88立方米，2016年8月18日装船，托运人装箱并铅封。运费在纽约到付，2016年8月18日青岛签署，签署栏中记载作为承运人。2016年8月19日太阳花公司出具一份商业发票显示，卖方为青岛太阳花公司，收货人是DENAPRODUCTS/KAITERYFURS，起运港为青岛港，目的港为纽约港，总数量为26500件，总价值为163475美元。同日，太阳花公司出具了一份装箱单显示，卖方为太阳花公司，收货人为DENAPRODUCTS/KAITERYFURS，船舶航次为XINMEIZHOU111E，起运港为青岛，目的港为纽约，货物为人造毛皮围巾，共26500件。上述商业发票和装箱单于2016年10月28日由东林株式会社职员权珍英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info。海关编号422720160000484225《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显示，收发货人为青岛捷飞迅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生产销售单位青岛海珍服装有限公司，申报单位为山东泛亚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申报时间为2016年8月20日，出口口岸为青保税港，运输工具为XINMEIZHOU111E，提运单号为140600770911，指运港为纽约港，集装箱号FSCU7082592、EMCU8050582，商品名称为长毛绒围巾，商品数量为2500箱27000条，单价FOB4.9美元，总价为132300美元。2016年8月31日航运佳青岛分公司给太阳花公司开具了《青岛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金额为人民币6190元。同日，航运佳青岛分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明细，具体包括：代理出口美国海关反恐舱单费、代理船公司提单费、代理（出口）集装箱封志费、代理（出口）文件费、代理场站费、代理港杂费、代理（出口）港口操作费、代理提单电放费、代理VGM发送费，共计人民币6190元。在长荣海运股份有限公司的网站查询B/L号为140600770911的货物跟踪，显示该提单下的船舶航次为XINMEIZHOU111E（新美洲），装货地为青岛，卸货地为纽约，集装箱数量为2个。箱号为FSCU7082592铅封号EMCAWL9865的集装箱，于2016年10月4日空箱返回。箱号为EMCU8050582铅封号EMCAXM7675的集装箱，于2016年9月28日空箱返回。从国际船务代理有限公司网站查询到，号码为140600770911的提单，船名/航次为XINMEIZHOU/111E,目的地为纽约，货物已经完成了电放。航运佳青岛分公司不是法人单位，是航运佳上海公司的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太阳花公司为东林株式会社来料加工，加工完成以后，作为发货人按照当事双方约定的方式发货，可以认定太阳花公司为涉案货物的发货人。涉案货物的价值，由于相关发票和报关单所显示的价值不一致，因二者都是太阳花公司出具的，且报关单有相关国家机关管理和监督的职能，一审法院FOB青岛货物总价为132300美元。航运佳青岛分公司给太阳花公司出具的发票显示，其收费的项目都是货运代理费用，且接受了太阳花公司的订舱委托，说明二者之间可能存在货运代理关系，但其采用了航运佳上海公司的提单格式，与太阳花公司商定了提单内容，也没有证据显示太阳花公司与除航运佳青岛分公司、航运佳上海公司以外的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关系，此行为超出了货运代理人的职责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运输中，航运佳上海公司是承运人，应该履行承运人的职能和责任，太阳花公司是托运人。航运佳青岛分公司、航运佳上海公司抗辩其仅是货运代理人的主张，不予支持。承运人应该按照与托运人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运输约定体现在订舱托书和双方确定的格式提单副本中的内容，约定以电放的形式在目的港交给记名的收货人，货物确实交给了该收货人，但双方对电放的含义有不同意见。根据现行的法律法规和航运惯例，没有证据证明在约定电放的情况下，承运人放货还需要托运人的另外指令。一审法院认为，电放条件下，除非另有约定，承运人按照承托双方约定的提单副本所确定的地点和收货人及其他内容将货物交付，已经完成了承运人的交货义务。综上，航运佳上海公司作为承运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对太阳花公司方没有收到货款没有责任。太阳花公司主张航运佳上海公司、航运佳青岛分公司未按其指令交货给其造成收不回货款要求返还货物或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太阳花公司对航运佳青岛公司、航运佳上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5元，由太阳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运输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航运佳上海公司是否应向太阳花公司赔偿损失；二、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所涉货物价值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本案所涉货物运输中，航运佳上海公司是承运人，太阳花公司是托运人，双方约定了收货人，同时约定了货物电放。太阳花公司称，理论界和实务界将电放归纳为，在托运人向承运人提出电放申请并提供电放保函后，由承运人以电报、电传通知目的港的代理，该票货物无需凭正本提单放货。太阳花公司认为，根据交易习惯以及关于当事人附随义务的法律规定，在其没有提出电放申请，也没有出具电放保函的情况下，航运佳上海公司不应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本院认为，电放一般是指承运人以快捷通讯方式通知其目的港的代理人，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而无需凭正本提单交货。本案中，太阳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在运输合同双方已经约定电放的情况下，承运人需待托运人通知承运人放货，或出具电放保函后，才能向收货人交付货物”这一交易习惯。“托运人向承运人提出电放申请”，既包括托运人在运输合同成立后向承运人申请电放，也包括在订立合同时申请将电放作为运输合同的内容。太阳花公司向航运佳上海公司发送的订舱委托书中，提单项选择为电放，即是提出了电放申请。至于电放保函，通常是承运人为了避免其因放货承担责任而要求相关方出具的保函，若航运佳上海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则太阳花公司是否出具电放保函，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太阳花公司主张，航运佳上海公司负有附随义务，不应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是运输合同；合同目的是将货物从起运港运输到目的港；如前所述，太阳花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存在须经托运人指示或出具保函后承运人才可向收货人交付货物这一交易习惯，因此，太阳花公司关于航运佳上海公司因负有法定的附随义务而不应向收货人交付货物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太阳花公司还主张，双方约定电放，航运佳上海公司在太阳花公司没有作出交货指示的情况下，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侵犯了太阳花公司的货权。本院认为，太阳花公司在订舱时选择了电放，而未选择由航运佳上海公司签发正本提单，航运佳上海公司向运输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交付货物，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过错。太阳花公司关于航运佳上海公司侵犯其的货权的主张并不成立。综上，航运佳上海公司将货物交付给运输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未违反合同约定，亦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如果航运佳上海公司应当赔偿损失，赔偿数额将取决于本案所涉货物的价值。因航运佳上海公司不应向太阳花公司赔偿损失，对于一审判决以报关单记载的数额确定货物价值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不再评述。综上，上诉人太阳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5元，由上诉人青岛太阳花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兵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