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奋明，男，195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元，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东，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才，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奋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文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元、被上诉人李文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奋明上诉请求： 撤销（2019）闽0824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理由： 一、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未支付应当予以认定。 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被上诉人尚有1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及其利息未支付的主张，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只是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情势发生了重大变化，根本无法履行该合同转让价款的约定和支付为由进行抗辩。因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未支付应当予以认定。 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 从《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第二款内容可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日期到达后，如果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日期付款，需支付自逾期之日起的利息。实际上即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允许，只是以利息作为条件。应视为对股权转让价款的付款期限未约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而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义务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如果债权人未曾主张权利就不能开始计算时效。但债权人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则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之日起计算20年。一审中，被上诉人不仅并未主张上诉人在2014年6月30日之后向其主张过权利，且至提起本案诉讼超过2年诉讼时效，相反，被上诉人在其答辩状中确认“原告自2014年6月30日付款期满，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共同基建投资（含土地收储）仍然没有达成收购，该《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就此搁浅，没有再过问。”因此，上诉人在2018年6月28日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土地、房屋被武平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购，被上诉人已经具备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能力的情形下，于2019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及其相应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李文东答辩称： 一、上诉人上诉称《股权转让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于2019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仍在诉讼有效期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上诉人上诉所称的“由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余款100万元未支付，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上诉人至今仍持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30%的股权，双方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的说法是错误的。理由如下： 虽然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具体约定合同生效条款，但是，根据《合同法》第44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股权转让合同》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可认定合同成立，自成立时生效。至于股权转让中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法》及相关股权变更登记的规定，并没有规定股权转让合同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生效。因此，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是《合同法》第44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需要办理登记才生效的合同。上诉人认为其至今仍持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30%的股权不正确，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签订生效后，上诉人持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 2、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后相关武平县政府收购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基建投资（含土地收储）产生情势重大变化，造成被上诉人一直不能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是，不等于上诉人可以免除被上诉人的支付。该抗辩只是被上诉人内部，并没有向上诉人单独主张过免除债务，至于上诉人是否主张股权转让债权，并没有冲突和矛盾，也不是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依据。也就是即使产生情势重大变化，也没有商量免除债务的事实和情形，没有时效中断的情况。 3、被上诉人不认同上诉人上诉所称“2018年土地和建筑物被收储后，上诉人获悉情况后，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支付股权余款及逾期利息，遭到拒绝。”的情况。被上诉人在接到应诉通知书之前，并没有与上诉人联系。上诉人不但在2018年间没有与被上诉人联系，就是连多年来也没有来往和联系。因此，多次要求支付股权余款的事实是不存在的。 4、合同继续履行的诉求，依法应当按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否则可不依法保护。上诉人称“双方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但是，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主张，否则，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诉求支付余下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余款10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对此，上诉人应当知道归还期限，该股权转让债权约定了归还期限，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按《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适用诉讼时效为二年。因此，上诉人于2019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称仍在诉讼有效期内，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5、上诉人不能以“双方仍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来抗辩其股权转让债权的请求保护权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有其合同约定的办理时限，但是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具体约定办理的期限。对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法律上没有具体界定是否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但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本身就是履行合同的一项义务，该请求权有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与股权转让债权的请求权，在诉讼时效期间的保护权，有不同的约定和规定，不能混同。由此，上诉人不能以“双方仍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来抗辩其股权转让债权的请求保护权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在2014年6月30日付款期满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剩下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再于2019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称《股权转让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仍在诉讼有效期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逾期付款约定支付利息的情形不属于付款期限未约定，上诉人认为视为对逾期付款的允许，是错误的理解。《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甲方按期支付转让款给乙方，逾期按照月息2%计算”，该条款显然是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时间，仅确定逾期付款的违约后果，不涉及逾期付款的顺延问题。违约责任条款的执行，不改变原定条款的效力，也不影响原定条款的执行。因此，上诉人认为逾期付款约定支付利息视为对逾期付款的允许，从而认为是未约定付款期限，是错误的理解。另外，利息不是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债务。利息是主债权孳生的从债权，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以主债权的请求权来确定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显然，上诉人在本次起诉之前，并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同样，上诉人在上诉中称：2018年土地和建筑物被收储后，被上诉人已经具备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能力的情形下，提起诉讼要求付款，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依据。 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二审仍然没有新的证据或者事实可以证实存在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或者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形。 吴奋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文东支付吴奋明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并支付其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17日，吴奋明、李文东共同出资设立了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吴奋明占有30%股权，李文东占有70%股权。2013年3月12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吴奋明在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额转让给李文东，转让价款为150万元；2013年3月31日前支付吴奋明转让价款5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吴奋明；合同订立后，公司财产、债权债务等由李文东负责，吴奋明无条件配合李文东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李文东按期支付转让价款给吴奋明，逾期按照月息20‰计算等。事后，李文东依约支付了第一期转让价款50万元，余款100万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吴奋明、李文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关系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李文东主张该合同无效，同时又主张因情势变更该合同无法履行，该两项主张属于对法律的误解，均不能成立。此外，李文东还主张吴奋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本案中，双方约定“余款100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即2014年7月1日起吴奋明应当知道其权利已被侵害。因吴奋明在本案诉讼中未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证据，其诉讼时效期间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从2016年7月1日起，吴奋明要求李文东支付余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权与转让价款本金的请求权是不可分割的请求权，吴奋明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与转让价款本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相同。因此，李文东关于吴奋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吴奋明关于合同中已约定“逾期按照月息2%计算”、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吴奋明要求李文东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奋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760元，减半收取计11880元，由吴奋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出资情况表等内档资料、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迄今为止，上诉人仍是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其持有的股份未转移给被上诉人。2014年6月30日上诉人的权益并未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并未引发。证据二武平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征地款拨款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条件成就。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已经明确说明，并不是必须要办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合同才生效。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收购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收购合同不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讨论的情形。收购价格扣除税收是480万左右，跟预期要收购的价格1500万相差甚远。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应当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截至今日，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均未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交易背景：2013年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处于停顿状态，恰好该公司地址处于拆迁规划内，双方于2014年达成口头协议，待征地款下发后再履行支付剩余尾款100万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150万元的价款购买上诉人在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但上诉人所享有的30%股权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且从武平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武平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看，武平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收购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该补偿款已实际由被上诉人收取，因此，上诉人在龙岩市盛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所享有的股权权益于2018年6月28日已实际受到损害。合同虽约定案涉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在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但2014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8日，上诉人的股权权益并未受到损害，且双方亦约定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8年6月28日起计算，而上诉人于2019年3月5诉至法院，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奋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文东应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吴奋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7月1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0元，由被上诉人李文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760元，由被上诉人李文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张雯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