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仁毅，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惠，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均，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稼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军乐镇军屯村4组36号。 法定代表人：尹晓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谅，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卿尚友，男，195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晓东，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仁毅因与被上诉人彭州市稼禾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稼禾公司）、卿尚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仁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惠、被上诉人稼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谅、被上诉人卿尚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仁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仁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仁毅是稼禾公司的片区销售经理，《协议》第3条载明，稼禾公司应退还杨仁毅款项包含了部分工资，则稼禾公司与杨仁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协议》并非完全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一审法院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适用，实属不当。本案应当适用劳动者与单位之间就竞业限制的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因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经济补偿金，且用人单位超过三个月未支付的，劳动者可以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2.杨仁毅、卿尚友之间系合伙关系，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结算杨仁毅应分配本金和利润，该笔款项未支付给杨仁毅，而是作为稼禾公司的入股出资，但是杨仁毅与卿尚友并未达成入股协议，双方之后达成退还款项的协议。在此期间，杨仁毅的款项由稼禾公司掌握控制，《协议》双方为杨仁毅、稼禾公司，但双方并没有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要求杨仁毅承担竞业限制义务毫无根据。稼禾公司、卿尚友明显属于优势一方，《协议》就竞业限制的约定显失公平，理应撤销。 稼禾公司辩称，1.在一审审理时，稼禾公司要求杨仁毅明确表示其是以劳动关系还是以平等主体之间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杨仁毅明确表示其以平等主体之间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但二审其又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申请撤销。且劳动合同纠纷应当以劳动仲裁为前提，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不予认定并无不当。2.《协议》名为稼禾公司与杨仁毅进行结算，实际是卿尚友与杨仁毅十年合伙经营账目结算和成立公司后的股权转让，上述内容在《协议》第二条能够体现。卿尚友向杨仁毅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包含了杨仁毅不得从事协议中限制从业的补偿费用。3.双方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的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约定了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支付尾款200000元的条件和期限，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本案中，杨仁毅并未举证证明其处于劣势状态或缺乏判断力的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危困状态。 卿尚友辩称，2006年至2017年5月，卿尚友与杨仁毅合伙经营肥料批发业务，2017年5月稼禾公司成立后，杨仁毅系稼禾公司的隐名股东。杨仁毅对其一审中自认的事实和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予认可，要求适用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仁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仁毅与稼禾公司、卿尚友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2.稼禾公司向杨仁毅支付余款200000元。3.卿尚友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杨仁毅（乙方）与稼禾公司（甲方）、卿尚友签订《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片区销售经理，甲方意向同意乙方出资934527元（注：乙方约十年前投资130000元，截止2017年5月31日，乙方和卿尚友在共同经营中投资收益加本金合计934527元），由甲方退还乙方；乙方从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收益沿用杨仁毅与卿尚友合伙期间的利润计算方式，乙方收益合计281705元；乙方应领2018年1月-6月工资14000元、绩效奖24064元，合计38464元；扣除乙方保险、借支、车残值、所领欠条金额，甲方应实际支付乙方989591元；协议签订后生效后，甲方支付乙方200000元，2018年8月20日支付乙方589591元，逾期未支付，甲方应该支付乙方本金和本金的24%年息。（协议5.3条，约定内容如下：甲方应支付乙方余款200000元，在支付余款时乙方应遵守以下约定，否则甲方在有证据证明乙方违反下述约定时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乙方自本协议生效后，两年内不得自营或与他人共同经营与化肥相关的批发业务，不得假借他人名义自营或与他人经营化肥批发；乙方应保守甲方商业秘密，乙方不得诋毁甲方商业信誉。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自动删除与甲方公司及产品相关信息；甲方支付乙方余款的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乙方遵守上述约定后甲方按此款的8%年息和本金一次性支付到乙方，若甲方到期未归还本金及利息，乙方有权申请甲方支付到乙方本金和利息以及此笔款项的24%的年利息违约金；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甲方除拒绝支付余款200000元外，乙方还应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等内容）。卿尚友在应付款担保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稼禾公司向杨仁毅支付了989597元，尚余2000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杨仁毅以稼禾公司、卿尚友签订的《协议》中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属于显失公平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是否属于显失公平。 本案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并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的劳动法律关系，故该《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 所谓显失公平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缺乏经验，在订立合同时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关于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从《协议》的全部内容来看，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未存在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且签订协议时杨仁毅与卿尚友曾系合伙关系，杨仁毅也系双方片区销售经理，对相关情况非常了解，稼禾公司、卿尚友也不存在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缺乏经验的情形，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条款承担相应的义务，以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故一审法院对杨仁毅请求撤销其与稼禾公司、卿尚友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中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协议》对支付余款200000元的约定，系附生效条件的约定，自条件成就生效。现由于该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两年的条件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对杨仁毅主张稼禾公司支付余款200000元及卿尚友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杨仁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杨仁毅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杨仁毅对一审认定的“乙方应领2018年1月-6月工资14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稼禾公司向原告支付了989591元”有异议，认为工资金额应当是14400元，稼禾公司向杨仁毅支付的金额为789591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杨仁毅的异议成立，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当撤销2018年7月12日《协议》中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内容；2.稼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仁毅200000元，卿尚友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是否应当撤销2018年7月12日《协议》中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内容的问题 杨仁毅认为，杨仁毅为稼禾公司片区销售经理，与稼禾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稼禾公司未向杨仁毅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杨仁毅可以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本院认为，首先，杨仁毅诉请撤销《协议》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与其主张其有权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相互矛盾。其次，根据《协议》内容可知，该《协议》系双方就杨仁毅、卿尚友共同经营肥料批发、稼禾公司与杨仁毅未达成入股协议，而进行的结算，虽然《协议》的内容包含杨仁毅领取工资的部分，但第5.3条竞业限制的约定以及相应的款项，系基于杨仁毅和卿尚友共同经营过程中的投资行为形成，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杨仁毅认为，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撤销《协议》中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杨仁毅认为，《协议》系在稼禾公司掌握和控制杨仁毅的资金的情况下签订，杨仁毅处于危困状态，《协议》第5.3条并非杨仁毅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应当撤销。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协议》系对杨仁毅、卿尚友共同经营肥料批发、稼禾公司与杨仁毅未达成入股协议，而进行的结算，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杨仁毅并未举证证明在签订《协议》时，其处于危困状态。其次，《协议》约定，在杨仁毅遵守约定的情况下，稼禾公司按照8%的年息和本金一次性支付给杨仁毅，若稼禾公司到期未归还本金及利息，杨仁毅有权主张24%的年利息违约金。从上述约定看，《协议》第5.3条约定，并未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杨仁毅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稼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仁毅200000元，卿尚友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杨仁毅认为应当撤销《协议》中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的主张不成立，故，《协议》第5.3条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稼禾公司向杨仁毅支付剩余款项200000元，需满足《协议》第5.3条约定的两年期限及其他条件。现《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两年期限未届满，稼禾公司向杨仁毅支付200000元的条件未成就。故，杨仁毅要求稼禾公司支付200000元及卿尚友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仁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仁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