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昱，男，1978年12月6日出生，现住日本。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兰芳，女，1979年9月5日出生，现住日本。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东才，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香仁，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许水清，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昱、林兰芳因与被上诉人何香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榕民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昱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东才、上诉人林兰芳的委托代理人黄东才，被上诉人何香仁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水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香仁原审诉请判令：1.陈昱、林兰芳偿还借款本金440万元，并分别按每笔每月3%的利率标准计付自借款日计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计至起诉日止为5184200元，已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25万元）；2.诉讼费用由陈昱、林兰芳承担。 原审查明：何香仁系林兰芳的舅舅，陈昱与林兰芳系夫妻关系。2010年11月至2011年5月期间，何香仁陆续通过本人账户及案外人叶桂清、张跃、周祥起等人银行账户向陈昱、林兰芳及案外人林兰云的银行账户汇款共计440万元。何香仁与陈昱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3%计息。2012年5月1日，何香仁向陈昱催讨还款，陈昱向何香仁出具两份收条，分别写明“本人陈昱收到何香仁投资武平第九期旧城改造项目炒店面投资款170万元。收款日期如下：1、2010年11月11日收到50万元；2、2010年11月25日收到55万元；3、2010年12月24日收到50万元；4、2011年1月7日收到15万元”、“本人陈昱收到何香仁投资武平第九期旧城改造项目投资款270万元。收款日期如下：1、2011年3月23日收到100万元；2、2011年4月22日收到20万元；3、2011年5月3日收到150万元”。同日，陈昱还向何香仁提供一份借条复印件，该复印件载明：“向陈昱借款4359600元，此借条是更换原借据。利息已截至2011年11月30日止。此款按月2.5%计算利息。借款人落款处由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区房地产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亚平签字借款日期2011年11月30日备注：以上是武平店面1211万元本金暂计一年的利息4359600元，先结到2011年11月30日止，多还少补。陈亚平”。在该借条复印件备注下方空白处，陈昱注明“其中本金1211万元中何香仁占170万元，利息4359600元中何香仁占612000元”。2012年至2014年间，陈昱向何香仁账户陆续汇款共计45万元。 另查明，陈昱收到何香仁上述440万元后，陆续将其中170万元转入老区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亚平账户，用于定购老区房地产公司在武平县开发的“宏祥华都”店面。其余270万元通过福建浩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英汇入浩博公司，后由浩博公司汇入老区房地产公司。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的（2014）榕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判令老区房地产公司向浩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12月5日，浩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俞某分别出具证明，均确认浩博公司对老区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份额中，陈昱占有910万元资金，其中含有何香仁的270万元。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2190号和2191号民事判决，分别判令老区房地产公司向陈昱偿还借款本金618万元及相应利息和借款本金821万元及相应利息。该两份判决生效后陈昱向武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至本案第二次庭审结束，尚未执行到款项。在上述两案审理中陈昱与老区房地产公司共同确认双方之间“宏祥华都”店面投资关系实为借贷关系。陈昱在上述两案的民事诉状中陈述其对老区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中含有何香仁委托其定购老区房地产公司“宏祥华都”店面的款项，本案中陈昱进一步明确上述两案其对老区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份额中何香仁占有170万元资金。 原审法院认为，陈昱对其收到何香仁440万元汇款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陈昱于2012年5月1日向何香仁出具的两份《收条》记载收到何香仁武平第九期旧城改造项目投资款440万元，但从陈昱提交的（2015）武民初字第2190号和2191号民事判决书、（2014）榕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相关诉讼材料、证人俞某、浩博公司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述440万元的款项用途是陈昱通过本人出借及委托浩博公司出借给老区房地产公司用于武平第九期旧城改造项目，上述《收条》记载的投资款440万元实为借款。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上述440万元是何香仁出借给陈昱还是何香仁委托陈昱出借给老区房地产公司，即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借贷关系。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陈昱主张其与何香仁系委托代理关系，陈昱应负举证责任。原审从陈昱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陈昱出具的两张《收条》以及相关转账凭证仅能证明陈昱收到何香仁440万元并汇至老区房地产公司。该两张《收条》系陈昱在收款一年多后在何香仁催讨下向何香仁出具的，何香仁主张其收到收条当场就陈昱书写的投资款内容提出异议，证人蒋某证言亦可证明何香仁的主张，故《收条》仅是陈昱单方意思表示；《借条》是老区房地产公司向陈昱出具的，仅能证明老区房地产公司与陈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陈昱在该《借条》复印件下方的备注何香仁出借款用途和利息金额，并无明确受委托内容，且系其单方意思表示。上述《收条》《借条》均不足以证明何香仁有委托陈昱借款给老区房地产公司收取利息的意思表示；至于陈昱与老区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陈昱与浩博公司之间的委托借贷关系，仅能证明陈昱与上述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陈昱对收到何香仁款项的用途，不能证明陈昱上述行为系其作为何香仁的委托代理人替何香仁所为。故在无委托代理合同及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委托借贷内容进行协商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何香仁与陈昱之间存在委托借贷关系。陈昱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抗辩与何香仁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何香仁提交的证据1其中的转账凭证、证据3-4等以及证人蒋某、何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陈昱以投资武平旧城改造项目的名义向何香仁借款440万元，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予以确认。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现何香仁起诉要求陈昱偿还本金440万元及利息，依法陈昱应予偿还。关于利息，双方均确定口头约定月利率3%，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限度，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从每笔借款实际支付之日即《收条》确认的收款日期起计算利息，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何香仁自认其已收到陈昱支付的利息45万元，应予扣减。林兰芳与陈昱系夫妻关系，陈昱上述债务发生在其与林兰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兰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判决：一、陈昱、林兰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香仁借款440万元及利息（以年利率24%计付利息，其中本金50万元从2010年11月11日起算，本金55万元从2010年11月25日起算，本金50万元从2010年12月24日起算，本金15万元从2011年1月7日起算，本金100万元从2011年3月23日起算，本金20万元从2011年4月22日起算，本金150万元从2011年5月3日起算，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陈昱已支付的利息45万元予以扣减）；二、驳回何香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89元，由何香仁负担18889元，陈昱、林兰芳负担60000元。 一审宣判后，陈昱、林兰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何香仁在原审中以2张《收条》和8张转账凭证的资金流转及其他事实，证明不了上诉人陈昱与其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除2张《收条》和8张转账凭证外，并没有直接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转款凭证附加信息栏及用途中亦均无借贷内容的说明，《收条》内容并没有涉及借款期限、利息的约定，而是明确上述转账款项系何香仁投资武平旧城改造的投资款。其次，借款早在2010年就开始，假如借款成立应当从2010年就开始计付利息，而本案款项在2010-2011期间陈昱没有付过款项给被上诉人何香仁，据此，借款及利息根本就无从谈起。第三，何香仁把上诉人出具给他的《收条》和老区房地产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以及其上的备注内容提交法院，一方面可以说明上诉人收取其转账的理由和依据，另一方面也可说明上诉人已经将老区房地产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及备注内容披露给了被上诉人何香仁，被上诉人可以行使委托人介入权。被上诉人如主张是借贷法律关系，则其应承担举证责任。2.原审采信证人证言错误。本案发回重审后的第一次庭审，何香仁并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而是此后在合议庭成员并没有全部参加的庭审活动中由证人作证，并对证言质证。从证人身份看，其与何香仁更为亲近些，关键的是证人蒋某讲到上诉人欠其250万元，还了40万元，没有借条，而且，蒋某本身也存在需要证明其与上诉人成立借贷关系、不存在投资关系的情形。被上诉人何香仁之所以投资借款给老区房地产公司，完全是证人蒋某前期投资获利后，通知被上诉人何香仁有钱大家亲戚一起赚。而证人何某也是投资关系，因其父母双残经济确有困难，当时亲戚做工作，先行筹措资金给他，这亲戚之间做工作，也可以说明当时确为投资。被上诉人何香仁及证人之间为了他们共同利益，串通证言、扭曲事实，原审据此定案错误。3.何香仁把上诉人出具给他的《收条》和老区房地产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以及备注内容作为证据提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借条》内容的认可，即便被上诉人有异议，其也未在异议期限内提出。4.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委托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举证详细列举了被上诉人所转款项的资金流向的相关凭证，对此，被上诉人未能进行反驳。原审对上诉人把资金转入到武平县旧城改造项目的老区房地产公司也给予了认可。据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被上诉人仍认为是借贷关系，其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5.本案判令林兰芳共同归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兰芳并没有实际收取案涉款项，起诉林兰芳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香仁答辩称：1.原审并不是单纯的以《收条》、转账凭证认定借贷关系，还有证人证言、陈昱偿还利息等证据综合加以认定。2.本案2个出庭的证人所作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原审采信并无不当。3.《借条》是陈昱单方拟定出具的，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接受不应视为认可《借条》上的内容。之所以需要陈昱出具的《借条》，是因为借款是通过被上诉人的3个朋友账户转给不同的收款人，所以需要《借条》。法律并没有规定所谓的2年异议期。4.本案原一、二审及发回后的一审，上诉人均没有提出有实质意义的证据来证明委托投资关系。上诉人提出的店面投资，没有电子备案手续，是虚构的项目，而且对此陈述前后不一致，有时说是委托投资，有时说是委托出借款项。5.上诉人林兰芳本案二审前从未否认过夫妻共同债务，而且钱款大部分是转给她，她再把钱款转给陈昱，说明林兰芳也是明知陈昱向何香仁借款，因此，陈昱、林兰芳要共同负担案涉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8年4月8日其与蒋某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其与蒋某之间是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由此，蒋某之前的证言是假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录音真实性有异议，而且证人没有出庭；即使录音是真实的，蒋某与陈昱是什么关系亦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相关证人未能出庭接受质询，被上诉人对此真实性亦有异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如下异议：1.2012年5月1日，是被上诉人主动过来拿收条，并不是查明所表述的向上诉人催讨还款，如果是借款怎么会是收条，而且当初如果被上诉人对收条有争执的话，就不会等到2年以后才起诉；2.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170万元和270万元两笔资金的去向有异议，钱是种类物，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是440万元款项，上诉人再汇给谁，与被上诉人无关。各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陈昱、林兰芳侨居日本，故本案为涉侨民商事纠纷，应参照适用涉外案件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双方一致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院依法予以照准。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就案涉款项项下，双方之间是借款法律关系还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案涉款项数额巨大，如果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陈昱有义务将载明投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投资回报等体现投资关系重要内容的投资协议交何香仁收执，但陈昱未能就此进行有效举证。其次，在案的《收条》《借条》系由陈昱出具或老区房地产公司出具给陈昱后再由陈昱交给何香仁，《借条》上的备注内容亦为陈昱所添加，虽然备注内容指向了相关房产店面投资，但这是事后陈昱补签与添加；关于《收条》，被上诉人亦辩称，是由于其出借给陈昱的款项为他人所汇款，所以需要《收条》，但接收《收条》《借条》不能视为对其上载明内容的接受。本院认为，结合当时老区房地产公司已经债务危机的背景，以及本案原审的证人所作证言分析，被上诉人的辩驳理由有其合理性，具有高度概然性，也较为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据此可以认定本案《收条》《借条》系陈昱的单方意思表示，陈昱在《收条》《借条》上所载明内容虽指向相关的房产店面投资，但不足以构成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委托投资关系的充分证据。第三，就案涉款项，陈昱进行了部分的归还，但陈昱主张并不是归还本案款项，而是另行出借给何香仁的款项。本院认为，在双方尚有款项未结清的情况下，陈昱主张其出借款项给何香仁，显然有悖常理。综上分析，原审认定双方成立借款法律关系，符合客观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林兰芳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陈昱在庭审中确认其与林兰芳的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大部分款项亦是通过林兰芳账户收取，因此，常理上林兰芳对陈昱向何香仁的借款应是明知的。原审判决林兰芳对案涉债务的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上诉人陈昱、林兰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