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2523民初185号 原告：杨霄，男，1981年10月6日出生，藏族，住青海省贵德县。 被告：青海行家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 法定代表人：龚业么才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银，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敬冬，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宁市海湖新区。 原告杨霄与被告青海行家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家公司）、李敬冬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9月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霄、被告行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银、被告李敬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行家公司、李敬冬共同支付其工资10万元、垫付工程款（材料费、运输费）1777971元、利息32225元（以1777971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至12月计算五个月，按年利率4.35%计算,其余利息不再主张）。事实和理由：其与李敬冬系朋友关系，行家公司承揽了贵德县扶贫攻坚水利基础设施渠系配套项目（黄河北岸）II标段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李敬冬系行家公司在该工程委托的全权代表人。因无力支付该工程材料费、运输费等费用，李敬冬于2018年3月与其协商，由其负责支出费用，工程完工后归还垫付费用，另支付不低于10万元的劳务费。因行家公司账户被冻结，导致工程资金短缺，其无力继续垫付工程款，工程停工。2018年7月底，其与李敬冬终止合作关系。2019年1月11日，李敬冬出具结算单，确认其垫资共计2381100元，已付595100元，尚欠1786000元。上述垫资金额由其估算得出，虽未当场对账，但在场的行家公司经理刘红卫认为该金额应与实际欠款相差不大，故各方予以确认。其认为，行家公司违法转包工程，与李敬冬签订的转包协议不能证明转包事实。李敬冬持有行家公司的全权委托书，受行家公司的委托向其提出要求垫付资金，其基于对委托书的信任为行家公司垫资，行家公司应向其返还已垫付款项。其与李敬冬并无合作关系，仅约定由其垫资，行家公司通过李敬冬向其支付款项，其若对外借款，则由行家公司支付利息。因其一直是与李敬冬联系工程相关事项，并未与行家公司联系过，故李敬冬也应承担返还垫资的责任。现经核算，其实际已垫付材料费、运输费共计2373071元，李敬冬已经向其支付140万元，其中595100元系用于支付其垫付的材料费、运输费，剩余系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行家公司、李敬冬尚欠其材料费、运输费1777971元。 被告行家公司辩称：其于2017年8月23日与贵德县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德县国资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揽涉案工程，同年9月1日将该工程转包给李敬冬并签订协议，李敬冬并非其代理人，其与杨霄并无合同关系，杨霄与李敬冬的约定其并不知情，李敬冬签订的结算单系个人行为，与其公司无关，故杨霄不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向其主张权利。且其支付给李敬冬的工程款已超过了其收到贵德县国资公司的款项。综上，请求驳回杨霄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敬冬辩称：其与杨霄系朋友关系，其并非行家公司职工。涉案工程是以行家公司名义中标的，行家公司向其出具了委托书。其与行家公司签订转包协议时是想承包工程，但后来因为缺乏资金就把工程介绍给了杨霄，约定由杨霄垫资，工程款由行家公司通过其再支付给杨霄，其只负责协调关系。其并不清楚杨霄垫实际垫付资金金额，2019年1月11日的结算单是为了安抚农民工无奈之下被迫签订，当时经过了行家公司的刘经理同意，但其对所载金额不认可。综上，其仅是行家公司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杨霄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告杨霄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中标通知书复印件、委托书照片打印件、养老金缴纳人员花名册复印件、证明、转账凭证、取款凭证、收据、资金拨付申请表、结算单、缴费通知书。被告行家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建设施工合同复印件、承包协议书复印件、转账回单。李敬冬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结算表（无签章）。本院组织了双方进行举证质证，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行家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中标涉案工程，次日与贵德县国资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价款7246649.46元，不允许分包转包。同年9月1日，行家公司与李敬冬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书》，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敬冬，约定工程造价7246649.46元，管理费2%，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后贵德县国资公司向行家公司支付工程款2140778.60元。2019年1月11日，杨霄与李敬冬签署结算单，载明：2018年涉案工程杨霄垫付材料运输费等总计2381100元，已付595100元，下欠1786000元。 诉讼中，杨霄为证明李敬冬系行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8年8月26日的委托书照片打印件，落款处投标人行家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敬冬，内容：本人龚业么才让系行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李敬冬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涉案工程处理发放农民工工资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从处理协调之日算起60天。 2.2016年度养老金缴纳人员花名册（缴费年限2016年1月－12月）复印件,该表载有李敬冬。 3.2019年1月18日行家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公司承建的李敬冬为负责人的涉案工程的施工班组负责人王学忠、蔡邦东、崔文云三个班组，并由此项目负责人李敬冬及现场负责人杨霄签字认可的工程款：王学忠779141.50元、蔡邦东541977.94元、崔文云86万元；其中：王学忠由行家公司垫付40万元，蔡邦东由行家公司垫付18万元，崔文云由行家公司垫付35万元；以上三人的剩余款项由行家公司根据甲方按工程进度拨付和竣工验收后拨付款后由行家公司再行拨付给三人班组。” 经质证，行家公司表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系因农民工工资问题出具，李敬冬实际是承包人，杨霄是从李敬冬处转承包了工程，三人班组系杨霄雇佣，该证据载明其仅是垫付农民工工资，而非付款义务人。 经杨霄申请，本院向贵德县国资公司、贵德县水利工程建设局调查核实证据1、2原件，未果。 杨霄为证明其垫付资金2373071元（其中2337300元由以下证据证明，其他部分无法提供证据），提供了以下证据： 1.银行业务回执7张，显示杨霄向下列人员汇款：2018年3月27日向*敬冬转账40000元；2018年6月11日向*翔转账220000元；2018年6月11日向*汉云转账120000元；2018年6月12日支向*马旦争转账150000元；2018年6月12日向*学忠转账200000元；2018年6月14日向*学忠转账50000元；2018年6月24日存入账号为6217004400014420816账户45000元。 2.提款机客户通知书2张，显示杨霄取现：2018年4月8日支取现金32000元；2018年6月11日支取现金220000元；2018年6月12日支取现金70300元。 3.收据6张，显示案外人向杨霄出具收据：2018年4月26日万马丹争收到砂料款及运输费282000元；2018年5月28日万马丹争收到砂料款及运输费140000元；2018年7月15日万马单争收到砂料款及运输费430000元（其中包括2018年6月12日转账150000元）；2018年4月27日井汉云收到水泥款和装载费218000元；2018年5月24日井汉云收到水泥款和装载费100000元；2018年7月10日井汉云收到水泥款和装载费290000元（其中包括2018年6月11日银行转账120000元）。 经质证，行家公司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系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转账与取现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系支付本案工程款。李敬冬对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转账与取现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对杨霄支付款项情况不清楚。 行家公司为证明其向李敬冬或根据李敬冬的要求向案外人支付工程款3755000元，提供了转账凭证12张，显示其转账情况：2018年2月2日向李敬冬转账300000元；2018年2月2日向李敬冬转账150000元；2018年2月8日向青海茂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弥公司）转账100000元；2018年6月8日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海黄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转账1000000元；2018年6月11日向青海舒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惠公司）转账535000元；2018年6月14日向中石油转账440000元；2018年6月21日向李敬冬转账100000元；2018年6月21日向茂弥公司转账100000元；2018年7月9日向茂弥公司转账100000元；2019年1月24日向青海发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强公司）转账300000元；2019年1月30日向发强公司转账30000元；2019年1月30日向发强公司转账600000万元。 经质证，杨霄表示对上述证据所涉付款情况不清楚。李敬冬称2018年6月14日向中石油支付440000元后其向行家公司返还了2816000元，支付给发强公司的三笔（930000元）与其无关，当时其已经不负责工程，对收到其他款项无异议。 行家公司对收到李敬冬转回的2816000元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敬冬是否代理行家公司与杨霄达成垫资协议，或李敬冬构成对行家公司的表见代理；二、李敬冬是否应对杨霄承担返还垫资的责任；三、杨霄垫付的金额乳液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霄应对李敬冬代理行家公司与其签订协议或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负举证责任。杨霄为此提供的证据1、2系复印件，经本院调查也无法调取原件，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即使上述证据真实，证据1的委托事项也仅限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委托期限也有明确界定，故该证据与杨霄主张的协商垫资并无关联性。证据2涉及的年度为2016年，且并非有权机关出具，无法证明李敬冬与行家公司有劳动关系。行家公司对杨霄提供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内容是向实际施工的班组支付工程款，虽载明李敬冬系项目负责人，但项目负责人一般只有对工程进行管理的职权，并不必然享有代理建设工程承揽主体与他人订立合同的权利，其实施代理行为需由承揽主体另行授权或确认，且杨霄称其系于2018年3月与李敬冬协商垫资，其与李敬冬签订的结算单系于2019年1月11日，而该证据则未明确对李敬冬的上述协商行为与签订结算单的行为予以追认，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敬冬代理行家公司与杨霄达成垫资协议或构成表见代理。同时，李敬冬与行家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书，转承包了涉案工程，其主张自己仅为代理人的陈述和理由均无证据支持，也不符常理，因此其与行家公司构成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而非代理关系。该协议虽因违法转包及李敬冬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无效并不代表转包的事实不存在，因此杨霄认为该协议不能证明转包事实的观点不成立。综上，杨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主张的代理事实本院无法认定，对其依据该事实要求行家公司承担返还垫付资金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敬冬称其于2019年1月11日出具结算单系出于无奈，但未举证证明存在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故该结算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形，应属于李敬冬与杨霄订立的有效结算协议。因李敬冬系以自己的名义出具结算单，应当承担相应的结算义务，故虽然杨霄认为李敬冬系代理人，但不影响其要求李敬冬返还垫资的诉讼请求成立。且即使李敬冬系以代理人身份与杨霄订立垫资协议，其行为未被行家公司追认的，杨霄也有权请求李敬冬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进行赔偿。据此，本院认为李敬冬应承担向杨霄支付垫资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李敬冬与杨霄于2019年1月11日共同出具的结算单系有效的结算协议，虽然所载垫付总金额2381100元系估算得出，但李敬冬已确认该金额，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其应按该金额向杨霄结算垫资。杨霄在诉讼中提供了总金额为2337300元的汇款、取款凭证及收据，该些证据虽未经案外人到庭确认，但足以补强结算单的证明力。李敬冬否认结算单确认的金额，应当提供反驳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杨霄对其主张实际垫付材料费及运输费2373071元的事实，已提供大部分金额的相应证据，且有结算单与之印证，该事实已达到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李敬冬确认已付费595100元，故其还应返还剩余的1777971元。对于杨霄主张的逾期利息，因李敬冬系于2019年1月11日出具结算单确认欠款，之前并未约定返还期限，故李敬冬应当自出具结算单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杨霄主张2019年1月11日前五个月的逾期利息虽有误，但截止目前李敬冬确已逾期支付欠款超过五个月，故杨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主张五个月的逾期利率32225元的诉讼请求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敬冬对杨霄主张的工资10万元予以否认，杨霄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 由于本案中杨霄未主张其是实际施工人，也未提起代位权诉讼，鉴于当事人各方就李敬冬是否系代理人的问题存在争议，该争议需由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解决，故对杨霄是否有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或以代位权为事实理由向行家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在本案中不宜处理，对行家公司是否与李敬冬结清工程款亦在本案中不予审查认定，杨霄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敬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杨霄返还材料费及运输费177797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2225元。 二、驳回原告杨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092元，由被告李敬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伟审判员杨桂英人民陪审员马元祥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海       宁 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