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初787号 原告：厦门市同安区银汀水电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汀溪水库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吴树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华，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添，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朝阳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 法定代表人：柯定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华，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协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青衣青敬路33号盈翠半岛10座23楼C室。 代表人：柯一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定方，公司董事。 原告厦门市同安区银汀水电综合开发公司（下称银汀水电公司）与被告厦门朝阳电力有限公司（下称朝阳电力公司）、第三人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银汀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华、汪家添，被告朝阳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柯定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华，第三人协华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定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汀水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散朝阳电力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朝阳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朝阳电力公司系于1994年9月16日经原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银汀水电公司与第三人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均为朝阳电力公司的股东，现分别持有朝阳电力公司公司45%、55%的股权。朝阳电力公司成立后，仅经营、管理汀溪电站（装机容量1760千瓦）、吴厝电站（装机容量1050千瓦）两个电站，经营项目单一、收入有限，以致亏损连连。特别是2017年7月底，汀溪电站被关停之后，仅有吴厝电站能够发电，对朝阳电力公司的经营更是雪上加霜，如朝阳电力公司继续经营势必扩大损失，致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此外，依照厦府办[2018]1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方案的通知》（下称《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方案通知》），银汀水电公司属于该方案的清理范围。为此，银汀水电公司与协华贸易有限公司、朝阳电力公司多次就朝阳电力公司的运营事宜进行协商，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特别是协华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银汀水电公司无法接受，公司已陷入僵局。为此，银汀水电公司特依法提出如上诉讼请求，请予判如所请。 朝阳电力公司辩称，一、朝阳电力公司成立至今一直运营正常且年年盈利，公司并不存在经营严重困难、股东僵局的情况，银汀水电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截止本案开庭之日，朝阳电力公司一直正常运营，其中吴厝电站每年发电销售额几十万元（汀溪电站因放水大坝安全隐患原因被厦门市水利局关停），公司没有巨额对外负债，也不存在经营严重困难或股东僵局，银汀水电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银汀水电公司所称的项目单一、连年亏损纯属无中生有。实际上，朝阳电力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股东常年盈利，至今盈利早已超过投资，其中银汀水电公司在2009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承包了朝阳电力公司经营权，截至2017年7月，银汀水电公司每年都会向朝阳电力公司另一股东协华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近50万元承包金。朝阳电力公司现有员工近20人，即使出现经营亏损的情况，也可以通过裁员的方式扭亏为盈，根本不需要解散公司。朝阳电力公司并没有因公司经营发生股东冲突、形成僵局。朝阳电力公司主要从事小水电生产，公司主营收入全部依靠发电销售，运营成本主要是工人工资及设备维修，经营模式稳定，公司并没有开展其他业务或对外投资的情况，自1994年起，朝阳电力公司股东银汀水电公司并未与本案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就主营业务产生过冲突。银汀水电公司所主张解散公司的事由与朝阳电力公司主营业务没有关系，其认为吴厝电站会发生亏损，只是其单方主观臆测，其以朝阳电力公司可能出现亏损为由要求解散公司，明显违背了其作为股东应维护朝阳电力公司利益的基本责任，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朝阳电力公司经营正常，并未出现亏损的情况。同时，银汀水电公司主张公司解散的另一个理由是基于政府要求机关事业单位清理所办企业，上述文件仅是地方政府的行政命令，不能作为评价是否应解散朝阳电力公司的法律依据。二、朝阳电力公司继续存续并不会导致银汀水电公司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朝阳电力公司的现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解散的基本条件。朝阳电力公司是由厦门市同安区银汀水电综合开发公司、协华贸易有限公司（香港）共同投资设立，其中，银汀水电公司作为中方股东，以汀溪地区土地使用权及旧厂房作价270万元出资，朝阳电力公司目前并未出现严重负债的情况，公司吴厝电站仍在正常运营，且每年均有几十万元收入，足以维持公司的正常开支及其他费用，朝阳电力公司并没有因经营困难而需要追加投资或变卖土地、厂房的情况，银汀水电公司并不会因朝阳电力公司的存续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三、银汀水电公司提起本案属于恶意诉讼。银汀水电公司之所以与朝阳电力公司及本案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发生冲突，主要在于2017年7月朝阳电力公司汀溪电站被关闭及公司解散的补偿问题，因厦门市同安区汀溪水库大坝存在安全隐患，厦门市汀溪管理处于2017年7月30日发函关停朝阳电力公司汀溪电站，银汀水电公司作为厦门市汀溪管理处的全资子公司，就本案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应得补偿发生争议，银汀水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目的在于降低本案协华贸易有限公司所应获得的补偿金额或不予补偿。银汀水电公司在本案中依据《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方案通知》要求解散朝阳电力公司，但根据上述文件，机关事业单位清理所办企业的方案并非一定要解散公司，对于符合厦门市产业发展方向、经营状况良好、有发展前景的企业，完全可以实行划转整合或改组改制，只有对于长期亏损停产扭亏无望、没有市场竞争力的企业才予以清算注销。根据上述文件，下属机关单位对于所办企业的清理方案应报政府部门审批通过才予以执行。本案中，朝阳电力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并没有出现亏损，银汀水电公司完全可以将股权转让给相关的国有企业，银汀水电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政府部门同意朝阳电力公司清算注销的批准文件，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明显具有恶意。综上所述，朝阳电力公司经营管理正常，并不符合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解散的规定，银汀水电公司的主张与客观事实完全相悖，其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公司解散属于公司的生死存亡问题，关涉公司股东、债权人及员工等多方利益主体，关涉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和安宁。只有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严重损害股东利益，且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才能判决解散公司。银汀水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具有恶意，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协华贸易有限公司述称，其同意朝阳电力公司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朝阳电力公司于2018年12月提交的证据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吴厝电站人员工资表及社保缴交表、电费结构表、朝阳电力公司资产表，用以证明朝阳电力公司的营业收入情况、工人工资支出情况、公司资产情况，因该证据所证明的对象已体现于朝阳电力公司于2019年补充提交的更加客观的证据2018年《审计报告》，本院采信2018年《审计报告》所体现的公司资产、营业收入、费用支出等数据。朝阳电力公司还举证了一份朝阳电力公司员工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请愿书》，证明朝阳电力公司未拖欠员工工资，员工亦希望不要关闭朝阳电力公司及吴厝电站。银汀水电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银汀水电公司承包经营朝阳电力公司8年之久，其承包经营合同直到2017年10月31日才终止，其对朝阳电力公司员工有一定的熟悉程度，有条件通过申请笔迹鉴定或提供相反的证据来否定《请愿书》的真实性，但银汀水电公司并未申请笔迹鉴定或提供相反的证据来推翻《请愿书》的真实性，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请愿书》所载内容非请愿人的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本院对《请愿书》予以采信，对《请愿书》所证明的对象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银汀水电公司系1994年由同安县汀溪水库管理处组建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为全资投入朝阳电力公司。朝阳电力公司系1994年经批准设立的中港合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小水电生产，经营期限自1994年9月16日至2044年9月15日，注册资本金600万元。其中中方投资者银汀水电公司以厂房场地等实物出资270万元，占注册资本45%；协华贸易有限公司经批准于1997年受让原港方投资者香港同源投资有限公司全额出资330万元，占注册资本55%。朝阳电力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合营期限为50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公司设董事会；双方如一致认为终止经营符合各方最大利益时，可提前终止合营。中止合营需董事会召开全体会议作出决定，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任何一方有权依法终止合营：1.合营企业连年发生亏损，以致无法继续经营时；2.因不可抗力导致合营企业无法继续经营时。朝阳电力公司实行内部承包经营制，自1998年12月1日起至2009年2月1日由港方代表柯定方以其个人名义签署管理责任制合同；自2009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由银汀水电公司承包经营。银汀水电公司承包经营期间，港方提供技术管理支持，承包方每年承担港方工资及其他费用495000元。 2017年7月30日，厦门市汀溪水库管理处发函给朝阳电力公司，决定于2017年7月31日关闭汀溪电站。 2017年10月31日,银汀水电公司与朝阳电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终止协议》,提前终止承包经营。银汀水电公司终止承包经营后，朝阳电力公司不再实行内部承包机制，协华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主要控股股东，实际经营管理朝阳电力公司。 2018年1月2日，厦门市人民政府发布《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方案通知》，通知规定：清理范围为执行行政事业单位财务会计制度的各类行政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投资兴办、管理、挂靠（含托管）的各类企业（不含已纳入国资监管部门统一监管体系的企业）；清理方式包括，1.划转整合。对符合我市产业发展方向、经营状况良好、有发展前景和继续运营价值的，在自愿、平等的前提下，成建制划转到主业相关的国企集团并由该国企集团履行出资人责任，充分发挥国企的吸纳整合作用，提高国有资本运营效率；2.改组改制。结合企业的行业特点、产品或服务情况，条件成熟的可探索改造成股份制企业，实现所有权和经营权相对分离，强化企业经营管理职能，鼓励内部职工认股改制；3.清算注销。对长期亏损停产扭亏无望、没有市场竞争力、没有发展空间的企业实施关停注销，亏损严重、资不抵债的，按《破产法》有关规定实施破产。 2018年8月27日，朝阳电力公司召开董事会，就朝阳电力公司经营有关问题进行讨论。中方董事建议解散，理由是：1.根据《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方案通知》的精神，汀溪水库管理处所办企业银汀水电公司必须进行清理注销，因此，其全资投入的朝阳电力公司必须先解散；2.汀溪电站已于2017年7月关停，仅剩吴厝电站能够发电，如公司继续运营亏损，将不断扩大。港方董事提出，提前解散清算要顾及港方利益，对港方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因双方对于港方的赔偿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董事会未形成最终的一致意见。 朝阳电力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审计报告显示，公司资产2015年年初余额为4543394.9元，2015年期末余额为3739898.75元,2016年期末余额为3916861.08元,2017年年末余额为2722543.73元，2018年年末余额为2703886.84元。2015年营业收入为1951328.27元，营业成本1597485.76元，管理费用1060944.63元，其中工资支出571785元，利润亏损726414.02元；2016年营业收入2401566.16元，营业成本1158528.97元，管理费用1008222.37元，其中工资支出为757217元，利润盈利201077.39元；2017年营业收入1409106.93元，营业成本724262.51元，管理费用1391590.45元，其中工资支出为837525.46元，利润亏损738104.93元；2018年营业收入557351.61元，营业成本491319.37元，管理费用561008.72元，其中工资369400元，利润亏损524549.66元。 2019年2月2日朝阳电力公司10名员工出具《请愿书》，确认朝阳电力公司未拖欠员工工资，希望不要关闭朝阳电力公司及吴厝电站。 庭审中协华贸易有限公司确认愿意继续经营朝阳电力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第三人协华贸易有限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的法人，银汀水电公司请求解散其与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合资成立的朝阳电力公司,本案系涉港公司解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之规定，案涉解散争议的目标公司朝阳电力公司注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各方亦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第一，朝阳电力公司是否已达到连年亏损，无法继续经营。首先从双方举证的2015年到2018年《审计报告》来看，朝阳电力公司在2015年利润亏损726414.02元，2016年利润盈利201077.39元，2017年利润亏损738104.93元，2018年利润亏损524549.66元。朝阳电力公司未达到连续三年亏损，虽然2017年、2018年均有亏损，但2018年的亏损额度有明显的下降。其次，在2009年到2017年10月31日期间，朝阳电力公司是由银汀水电公司承包经营，2017年11月1日起，朝阳电力公司由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在经营管理方变化之后，2018年亏损情况较2017年有明显的改善,且协华贸易有限公司明确表示愿意继续经营朝阳电力公司。因此，银汀水电公司主张朝阳电力公司连年亏损继续经营会给股东带来损失证据不足。再次，双方均确认,朝阳电力公司的主要成本支出为工资支出，但目前朝阳电力公司并没有拖欠员工工资，且员工亦不希望解散朝阳电力公司。2017年汀溪电站被关闭后,朝阳电力公司所需要的人员也相应减少，朝阳电力公司主张可以通过适当裁员的方式降低人工成本，具有可行性。同时，汀溪电站关闭以前的财务审计报告，对于汀溪电站关闭以后参考意义较小，因此不能以汀溪电站关闭以前的亏损情况来认定朝阳电力公司已达到连年亏损，继续经营将给股东带来损失。 第二，朝阳电力公司是否属于《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方案通知》的清理范围。该方案是对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的清理方式，并不适用于朝阳电力公司，银汀水电公司以该工作方案为由请求解散朝阳电力公司，缺乏法律依据。此外,该工作方案提供了三种清理方式，清算注销只是其中一种,且适用于对长期亏损停产扭亏无望、没有市场竞争力，没有发展空间的企业。 第三，朝阳电力公司是否已陷入僵局。因银汀水电公司仅就此举证董事会记录，该董事会记录仅表明双方对于是否解散朝阳电力公司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与公司法中所指的议事、决策机构无法正常运转的公司僵局存在实质差异。因此，银汀水电公司主张朝阳电力公司已陷入僵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银汀水电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朝阳电力公司连年发生亏损，以致无法继续经营，或者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其请求解散朝阳电力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厦门市同安区银汀水电综合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厦门市同安区银汀水电综合开发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厦门市同安区银汀水电综合开发公司、厦门朝阳电力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华贸易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胡 欣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清姬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