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503民初682号 原告：岳某，自由职业，住甘肃省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昱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水利鑫石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甲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何某，天水利鑫石化有限公司监事，住甘肃省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岳某与被告天水利鑫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鑫石化）、第三人何某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被告利鑫石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第三人何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魏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岳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何某名下的利鑫石化50%股权的所有权人为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5年设立利鑫石化时，因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验资程序和有限责任公司由二名以上五十名以下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的要求，经与从事沥青业务的何某口头协商，由原告向何某借款51万元，于2005年9月23日将该款直接打入利鑫石化账户用于验资。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利鑫石化以原告与何某的名义共同设立；何某为原告代持50%的股份；利鑫石化成立后，何某担任法定代表人，但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不承担公司权利义务；利鑫石化的实际经营和相关权利义务均由原告实际控制和承担。利鑫石化成立后，因资质要件的需要，原告以利鑫石化的名义与何某控制的兰州金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后原告多次提出让何某将登记在其名下代原告持有的利鑫石化5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但何某以终止利鑫石化与金通公司的合作关系为由拒绝原告的要求。因何某不参与实际经营，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利鑫石化的经营过程中造成诸多不便，原告遂于2007年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利鑫石化的50%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又于2011年对何某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了变更登记。后利鑫石化与金通公司终止合作，原告又多次要求何某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代原告持有的利鑫石化50%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均遭到何某拒绝。2018年7月，何某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利鑫石化诉至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8）甘05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何某于2005年9月23日支付给利鑫石化的51万元为借款。虽然原告与何某没有书面的代持股协议，但在何某明确提出其支付给利鑫石化的51万元系借款而非投资款时，其名下登记的利鑫石化的股权显然为代原告持有。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利鑫石化辩称：第一，原告主张的将登记在何某名下的50%的股权确认为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利鑫石化予以认可。在利鑫石化经营期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原告岳某，何某虽登记为公司股东，但其自公司成立至今从未履行股东职责，更未参与过公司经营活动，只是代持股，并非公司实际股东。第二，利鑫石化设立时的工商登记显示，岳某与何某各出资51万元，利鑫石化针对何某的出资出具了收到投资款51万元的收据，但2018年7月，何某以利鑫石化为被告，将包含该51万元投资款在内的共计156万元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2019）甘05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利鑫石化向何某偿还借款156万元，并已实际履行。据此可知，何某自认该51万元为借款而非投资款，何某并未实际给利鑫石化出资。综上，原告岳某为利鑫石化的实际出资人，其诉讼请求成立。 第三人何某辩称：第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何某在利鑫石化设立时已经全额履行出资义务，基于出资行为取得利鑫石化的股东资格，原告并无证据证明何某所持有的5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其本人。本案涉及的51万元系原告向何某借款，后因原告负责公司经营而将个人借款转化为公司借款，该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对何某出资的认定。第二，何某与岳某之间没有任何书面代持股协议，何某也无将其名下持有的利鑫石化的股权交由原告持有的意思表示，二者之间并非股权代持关系。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备案资料均显示何某为利鑫石化的显名股东，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裁判原则，原告应当对其主张的与何某之间的代持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何某为金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利鑫石化与金通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期间何某不仅以个人名义，还以金通公司名义陆续向利鑫石化进行投资、垫付货款、运费等，以上行为皆是何某参与利鑫石化经营的体现，也是保障利鑫石化股东权益最大化的途径，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并未将股东参与公司经营作为认定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第四，即使认定本案投资款即为何某主张借贷关系的借款，何某通过主张借贷关系取回投资款的行为也应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不影响何某股东资格的认定。 原告岳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银行进账单2份、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复印件1份、2007年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复印件1份、2011年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复印件1份、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复印件1份、（2017）甘0503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收款收据2份、（2018）甘05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交纳案件执行款银行电子回单1份、案件执行款领条复印件1份。 经质证，被告利鑫石化对上述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无异议，予以认可。第三人何某对收款收据、交纳案件执行款银行电子回单、案件执行款领条无异议，予以认可；对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进账单显示，投资款以何某名义转入验资账户，应认定为何某的出资，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公司发起人名录中记载何某即为利鑫石化的法定代表人，且公司章程中也记载何某的股东身份及出资情况；对2007年及2011年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申请材料上“何某”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署，何某对变更事宜并不知情；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询问笔录中始终未提及何某将身份证件借给原告用以办理公司登记事宜，相反，笔录记载原告向利鑫石化的51万元出资中，有50万元为其向何某的借款，其余为其自有，另外的51万元出资由何某交纳，且在何某与原告协商时也提出退出股东的要求，也说明何某具有利鑫石化的股东身份；对（2017）甘0503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判决书认定的案件事实中并未显示何某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且原告承担刑事责任是因其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而非基于其股东身份；对（2018）甘05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利鑫石化投建工程均由何某负责，且该案中诉争的51万元借款与本案投资款无关，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告利鑫石化未提交证据材料。 第三人何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内资企业基本信息1份，拟证明何某至今仍是利鑫石化登记的股东。 经质证，原告岳某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仅能证明何某在工商登记中为公司股东，并不能证明其实际出资；被告利鑫石化亦提出异议，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能仅以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确认实际出资人，该证据不能证明何某对利鑫石化实际出资。 对上述证据材料中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收款收据、交纳案件执行款银行电子回单及案件执行款领条，予以确认并在卷证实。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核后认为：原告岳某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其来源合法，被告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能够证明2005年9月23日，岳某、何某名下账户分别向利鑫石化的验资账户转款51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利鑫石化发起人、出资及任职情况，予以采信；2007年及2011年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何某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故对何某的异议不予采纳，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询问笔录，其系利鑫石化“6.12”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依据法定程序向何某询问的记录，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2017）甘0503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及（2018）甘05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第三人何某提交的内资企业基本信息，其来源合法，能够证明利鑫石化工商登记记载情况，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9月23日，原告岳某与第三人何某共同以发起人名义向被告利鑫石化的账户转入投资款共计102万元，用以筹建利鑫石化。当日，利鑫石化给何某出具收款收据一张（票号：0773264），载明：收款时间为2005年9月23日，交款单位为何某，金额为51万元，收款事由为投资款。2005年9月28日利鑫石化成立，由何某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兼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岳某任监事。2007年4月27日，原告岳某将其持有的利鑫石化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案外人贾某、魏某，并以利鑫石化名义申请变更登记，登记股东由何某、岳某变更为何某、贾某、魏某。2010年11月9日，利鑫石化重新向何某出具收款收据一张（票号：5052721），载明：收款时间为2005年9月23日，交款单位为何某，收款金额为51万元，收款事项为：“补开收据，原收据号码077326”。2011年1月7日，被告利鑫石化再次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何某变更为贾某。2018年7月10，何某以利鑫石化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甘0503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何某于2005年9月23日向利鑫石化公司转款51万元”，“何某向利鑫石化支付的共计156万元款项的行为，系何某与利鑫石化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以被告出具的收据为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判决由利鑫石化偿还何某的借款共计156万元，其中包含该51万元。2019年1月31日，利鑫石化全额交纳该案件执行款，何某于2019年2月1日领取了该执行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岳某是否为何某在利鑫石化5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 关于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原告岳某以利鑫石化、何某为被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以利鑫石化为被告，以何某为第三人进行审理。故依法将何某变更为本案第三人。 关于岳某是否为何某在利鑫石化5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岳某主张何某持有的利鑫石化的5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其本人，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其提交的投资款进账单显示，2005年9月23日，岳某、何某分别以各自名义向利鑫石化的验资账户转账51万元，工商登记记载利鑫石化的注册资本为102万元，被告利鑫石化亦认可以二人名义投资的事实，并分别向岳某、何某出具了金额为51万元名为“投资款”的收据。何某提出在利鑫石化筹建过程中，岳某向其借款51万元用于对公司的出资，公司成立后转为公司借款，并更换了收款收据。2018年7月10日，何某以利鑫石化向其更换后的2005年9月23日的收据为凭证，以利鑫石化为被告提起诉讼，主张该收款收据载明的51万元的性质为借款。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认定何某提出的该51万元系借款的主张成立，判令利鑫石化向何某偿还该借款。据此，何某名下由“投资款”转为借款的51万元的性质为借款，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除该笔借款之外，其在2005年9月23日向利鑫石化支付了另一笔金额为51万元的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于本案中何某提出的2005年9月23日进账单显示的51万元与同日利鑫石化出具的收据显示的51万元系不同的两笔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应认定2005年9月23日以何某名义转入利鑫石化验资账户的51万元投资款，系岳某向何某借款后再以何某名义出资，并已向何某偿还该借款，即102万元投资款中何某并未实际出资，故对原告提出的依法确认登记在第三人何某名下的天水利鑫石化有限公司50%股权的所有权人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何某提出的利鑫石化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均记载何某为公司股东，故应认定其具有利鑫石化股东资格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岳某主张其为利鑫石化的实际出资人，其与何某之间的公司股东权属纠纷属于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并不涉及公司外部善意第三人利益，应遵循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的原则，以实际出资为权利归属的判断标准，而不能仅仅以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外部形式要件内容否定实际出资人的权益。确认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股东资格依据的实质特征主要有：1.在目标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表明受目标公司章程的约束；2.依据章程向目标公司投入资本，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并在目标公司成立后取得目标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或股权证明书；3.在目标公司中享有股东权利。本案中，何某在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中虽被登记为利鑫石化的股东，但其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利鑫石化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其自认并未参与利鑫石化具体事务的经营管理及重大事项的决策，利鑫石化也未向其分红。据此，何某未完成对利鑫石化的出资义务，亦未享有利鑫石化的股东权利，不满足确认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股东资格依据的实质条件，故对其主张其为利鑫石化股东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何某提出的即使其通过诉讼以借款名义取回该51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行为，且并不影响对其股东身份的认定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抽逃出资的前提是已经对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本案中，何某名下51万元“投资款”已经何某自认为借款，故对其提出的以借款名义取回该51万元的行为系抽逃出资行为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天水利鑫石化有限公司登记在何某名下的50%股权由岳某享有。 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何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怡 审 判 员  王红玲 人民陪审员  黄雅娟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颉 娜 书 记 员  武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