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申6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兴陶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陶村乡西孙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郝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原市超远工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孙家寨村村西300米-3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神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兴陶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奥兴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太原市超远工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6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美奥兴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超远公司与华美奥兴陶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并未生效，原审关于合同已生效的认定错误。关于涉案合同的生效条件，双方有着明确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也就是说，合同生效不仅需要双方代理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字，而且需要加盖双方单位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而该案中，全部合同均未加盖华美奥兴陶公司公章，超远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具有其他事由或者巳经履行主要义务，所以合同并未生效，超远公司无权据此要求华美奥兴陶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巳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由此可见，超远公司应当对其实际交付标的物或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超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交付标的物或履行合同义务，一、二审判决却仅凭合同及合同签订过程中公司内部同意签订合同的审批单等间接证据，在缺乏直接证据证明的前提下认定合同生效及超远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系基本事实认识错误。2.超远公司未履行合同交付及维修义务，原审关于超远公司已向华美奥兴陶公司提供工矿产品及维修机械设备等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合同及合同审批单不能证实超远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判决仅以合同经过华美奥兴陶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经过内部合同审批流程确认，就认定超远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这与客观事实是严重不符的，即便合同审批单为真实，也仅能证实签字的审批人员同意签订合同，并不能证实超远公司已履行和货物的交付及维修义务，更不能证实已经验收合格，更何况合同审批单上显示流程并未完成，显然，华美奥兴陶公司是不同意签订涉案合同的，而且超远公司出示的涉案合同中也有部分合同是未加盖超远公司印章的。其次，按照交易习惯，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合同业务的经办人会共同签字确认业务的发生，形成诸如送货单、维修单、验收单等书面材料，因为这些材料不仅仅是超远公司后期要求与华美奥兴陶公司补签合同时需要提供的附件，更是发生纠纷时，能够证明其自身巳经履行合同义务的必要证据。如果超远公司的确履行了合同义务，其不可能不掌握这些书面单据。最后，超远公司未向华美奥兴陶公司开具发票更证实涉案交易并不存在。在原审中，超远公司也承认了自己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为华美奥兴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从这一点看，超远公司是否真正履行了合同义务也是存疑的，因此，超远公司在一审中连最基本的举证责任都未完成，而二审判决则完全未论及超远公司何以证明其巳履行了交付及维修义务以及何时履行了义务。在超远公司无法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此草率，实难平等地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超远公司的主张包含了两个不同的案由，原审对其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在本案中，超远公司的诉讼请求包含了两项请求，一项是要求华美奥兴陶公司支付买卖合同价款，另一项是要求华美奥兴陶公司支付维修合同价款。一审判决认为：“在同一个诉讼程序中，同一原告向同一被告提出多个诉讼标的可以合并审理。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工矿企业维修合同，虽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依法可以合并审理。”同时，一审法院在传票中对涉案合同的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我国民事案由里并没有“合同纠纷”这样的案由，而合同类纠纷则在案由规定中分属多个案由。“工业品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工矿企业维修合同”则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两者并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超远公司应当分别起诉分别审理。合并审理属于法定的范畴，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且经当事人同意合并审理及反诉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可以合并审理，而基于不同事实发生的纠纷是不可以合并审理的，华美奥兴陶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已明确提出不同意本案合并审理，原审法院却仍然将上述两个基于不同请求权基础的案由合并审理无疑是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的。给付之诉仅为诉的三大种类之一，其项下包含了多个案由，如法院要对买卖合同与维修合同两个不同的诉进行合并审理，则须向当事人释明，并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方可合并审理，而二审法院以买卖合同与维修合同均是基于合同价款提出的给付之诉而自行决定合并审理无疑是剥夺了华美奥兴陶公司的处分权，严重违反了诉讼程序。2.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依法应予以排除而釆纳，适用法律错误。超远公司提供的纸质合同审批单及OA合同审批单均无法说明来源，该材料显示为华美奥兴陶公司的内部办公资料，如该证据为真实，则证明超远公司已具有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及盗窃的嫌疑，具有犯罪的嫌疑，由于其来源不合法，依法应对非法证据予以排除，而一审判决却作为定案的依据，无疑是与证据规则相违背，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华美奥兴陶公司向超远公司支付利息502314.56元系法律适用错误。在本案中，超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故不应认定华美奥兴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下，认定华美奥兴陶公司违约，向超远公司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4.超远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增加给付无合同依据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也并未给予华美奥兴陶公司适当的答辩期违反法定程序。根据《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据此可以推论，当法院同意超远公司一方增加诉讼请求时，也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并给予华美奥兴陶公司一方适当的答辩期。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向超远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明确本案的举证期限为收到通知书后30日内，即本案的举证期已于2018年10月17日届满。而超远公司是在举证期限届满的开庭当天2018年10月19日提出要求增加支付无合同依据的利息请求，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反法定程序。超远公司增加要求支付利息诉讼请求，且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起始时间为2016年9月2日是没有合同依据的。涉案合同没有关于利息约定条款，且涉案合同没有完成交付及维修义务，也没有经验收合格。更值得注意的是，涉案合同除了其中的四份合同有约定在验收合格且满足一定期间后支付款项外，大部分合同都未约定款项支付的时间。因此，对约定了付款时间的合同而言，要明确利息起算的时间必须先明确标的物验收合格的时间，而一审判决却没有对该问题予以审查就以签字的时间作为利息起算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而对于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的合同而言，退一万步讲，即便超远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且验收合格，那么利息起算点也应从其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华美奥兴陶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华美奥兴陶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华美奥兴陶公司认为一、二审法院将买卖合同与维修合同合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华美奥兴陶公司与超远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维修合同，均是基于合同价款提出的给付之诉，一、二审法院以合同纠纷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华美奥兴陶公司此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华美奥兴陶公司认为合同未成立且并未履行的再审理由。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与维修合同虽然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本案涉及的合同时间持续一年多，且华美奥兴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每份合同上均签字，如签订的合同未生效履行，不可能后续一年多陆续签订十数分合同。而且，华美奥兴陶公司对每份合同均进行了内部网上合同审批流程，且有的合同审批流程中明确注明是补批手续。且2016年华美奥兴陶公司对本案涉及到的合同进行了集中的纸质合同审批流程，合同审批单公司分管领导意见栏，注明OA系统程序已批，后补手续。可认定买卖合同与维修合同均已实际履行，超远公司履行了自己的交货及维修义务，华美奥兴陶公司认为合同未成立且并未履行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三）华美奥兴陶公司认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合法。华美奥兴陶公司在一、二审时，对超远公司提交的OA合同审批件及合同审批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案件事实有关，且华美奥兴陶公司无证据证明超远公司取得该证据的方法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故此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华美奥兴陶公司认为支付利息错误的再审理由。双方签订的合同有的约定了支付价款时间，有的未约定。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时间的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合同未约定的自交付之日就应支付价款。华美奥兴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亦未自交付之日起支付价款，构成违约，超远公司要求自华美奥兴陶公司总经理在纸质合同审批单签字之日即2016年9月2日支付利息，一、二审法院对此支持并无不当，华美奥兴陶公司认为支付利息错误的再审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朔州平鲁区华美奥兴陶煤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许文杰   审判员 闫成先   审判员 刘慧慧     二○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