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5707号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何绍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学贤，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魏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下简称移动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冯学贤，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徐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561573元。事实和理由：1997年9月2日，被告与案外人广州市华新昌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简称：华新昌公司）签订《东华西路59号至77号商住楼宇认购合同》，向华新昌公司购买广州市东华西59号-77号商住楼。后由华新昌公司作为发包方，原告作为总承包方施工建设该涉案商住楼，建筑内容为一栋9层商住楼，由承包方包工包料，按实际工程量按进度支付工程款。1999年由于被告需求需要向有关主管部门申请加层至12层等问题暂时停工，于2000年底通过审批后复工，后于2006年涉案商住楼整体竣工并交付给被告使用。在涉案商住楼建设施工过程中，由于发包方华新昌公司欠缺支付能力，一直拖欠原告的工程款。为保证工程进度，后于2003年9月被告与华新昌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完成本项目工程建设复工所需要的工程款，在甲方（即被告）审核同意后按进度代乙方（即华新昌）逐步直接支付给有关施工单位，后被告共计支付了600.5万元工程款给原告。但直到2005年底，仍然拖欠原告大额工程款，为保证涉案商住楼顺利竣工验收，华新昌公司与原告协商后达成一致，在被告的购楼余款暂不支付给华新昌公司，待华新昌与原告结算审核完毕剩余工程款后，由被告从购房款中优先支付所欠的工程款给原告。并将上述共识由华新昌公司以其名义书面递交《关于支付东华西移动大厦工程款保证书》给被告，被告盖章同意。因此，出于对被告的支付能力以及其盖章确认优先支付工程款给施工单位的高度信赖，在发包方欠付大额工程款的情况，原告全力配合华新昌公司及被告顺利完成竣工验收。然而，在原告配合完成涉案商住楼的竣工验收后，被告并没有依上述保证书的约定优先支付所欠工程款给原告，反而撇开原告私下与华新昌公司达成仲裁协议，通过仲裁案件确定工程款金额后，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华新昌公司。该仲裁过程，原告完全被被告及华新昌公司隐瞒，后在原告多次向被告及华新昌追偿工程款过程中才无意间得知。因此，原告于2012年向天河区人民法院对华新昌公司及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所欠工程款，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原告认为，当事人对相对方的信赖利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在发包方欠缺支付能力并拖欠原告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告是出于对被告盖章确认在剩余购房款中优先支付所欠工程款的信任，才即使需要垫资也尽全力完成涉案商住楼，但被告并没有依其承诺优先支付工程款给原告，导致原告至今未能获得剩余工程款，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原告起诉华新昌公司及被告的案件二审判决书中也对此予以确认，原告遂提起本诉。原告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支付赔偿金8538579.94元。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1、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关于信赖利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的信赖利益并未损失，法院已判决由案外人华新昌公司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该款已与被告无关；4、被告未违反与原告的承诺：（1）三方会议仅约定被告需向华新昌公司支付款项，被告也实际支付了款项；（2）被告虽保证优先支付原告款项，但具有前提条件，而该条件至今未满足；5、被告与案外人华新昌公司约定仲裁，是因为双方对工程款结算有矛盾，与原告无关。仲裁裁决书作出后，被告也未主动向案外人交付任何款项。6、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22109号民事判决书关于信赖利益的表述系超越诉讼请求的，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行为，法院不应对此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1、2005年11月8日，华新昌公司与被告签订《关于支付东华西移动大厦工程款保证书》（下简称《保证书》），主要内容为：“请求贵公司（即被告）竣工验收及施工单位交楼退场后，除了办理项目验收、办证少量必须的费用外，购楼余款暂不支付，待我公司（即华新昌公司）对施工单位（即原告）工程结算审核完毕后。如我公司尚欠施工单位的工程款时，我公司请求贵公司从购房款中优先支付完所欠的工程款给施工单位……”。文件落款处，被告盖章，并在盖章处批示“同意请求”。案外人华新昌公司对该文件也盖章签字确认2、2006年1月14日，原被告及华新昌公司共同签订《会议纪要》，内容主要为：“在资金控制方面，明确从现在起，移动公司除已明确给华新昌公司的20万元和部分造价审计费及本纪要第4条规定之外，不再支付任何款项给华新昌公司和长城集团双方，待工程结算完成后10天内再支付。本条约定由移动公司、长城集团公司、华新昌公司三方共同形成协议确认。”原被告及案外人华新昌公司均在会议纪要后签字。3、2011年7月27日，被告及案外人华新昌公司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本案工程款问题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同年8月24日，该委受理仲裁。审理过程中：（1）被告及华新昌公司均未提及原告的存在，且未向该委提交上述《保证书》及《会议纪要》。（2）另外，被告及华新昌公司在仲裁中提交了如下双方均签字盖章（或一方提交，另一方庭上对证据真实性不提出异议）的证据：《地价与契税》项目决算书、《房价款与地下室一层差价款》项目决算书、《护壁桩工程款》项目决算书、《基础工程桩》项目结算书、《土建增加部分工程款》项目结算书、《咨询成果对数记录表》、《关于东华西路59号移动大厦商品房交楼的通知》、《移动大厦有关文件（原件）移交清单》、《关于广州移动大厦结算相关问题的函》（广州市仲裁委对该证据的注释是：“证明被告建议申请仲裁机构主持确定决算造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土地估价技术报告》、《移动大厦项目结算问题汇总》、《关于缴付东华西商务公寓楼地价的建议》、《咨询成果对数记录表》等。（3）被告在对华新昌公司提出的证据10《咨询成果对数记录表》的质证意见为：“2009年5月13日华新昌公司向被告提交了《东华西路移动大厦项目结算书》后，由于该结算书存在诸多问题……于是，经过被告和华新昌公司反复商讨、开会讨论，最后提出希望华新昌公司修改该结算书……”等等内容，主要描述了被告与华新昌公司之间反复对项目结算书进行修改，讨论的过程，前后持续约2年，内容很长，双方反复拉锯，出具、修改了多份文件，最后也未达成一致。此处不再赘述具体内容。（4）华新昌公司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质证意见为：“……该造价结论属被告单方委托……”（5）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1）穗仲案字第18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被告向华新昌公司支付项目剩余款项18599834.1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略）；2、华新昌公司向被告开具已支付的11002413.76元的购房款发票；3、鉴定费40万元由华新昌公司承担106025元，由被告承担293975元，华新昌公司应承担部分迳付被告；4、本案请求仲裁费421162元，由华新昌公司及被告各承担210581元，被告应承担部分迳付华新昌公司，反请求仲裁费89132元，由华新昌公司承担，由华新昌公司迳付被告。4、2012年，案外人惠州市新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华新昌公司。同年12月11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惠中法执恢字第4-2号之五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主要为：因（2011）穗仲案字第1808号仲裁裁决书确定了被执行人华新昌公司对被告享有债权，因此扣划被告的银行存款25513048.14元。5、同年，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被告及案外人华新昌公司连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7756793.79元，本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2）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5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广州市东华西路59号移动大厦工程由原告建设完成，但认为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责任无理，判决由华新昌公司单独向原告支付6568579.94元。原告不服该判决，于同年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粤01民终2210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工程款数额为8538579.94元，但维持了本院一审判决中对被告无须承担连带责任，及广州市东华西路59号移动大厦工程系由原告完成施工的认定。但是，在二审判决书的认定理由部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如下认定：“移动公司与华新昌公司在《和解协议书》中有完成本项目建设复工所需要的工程款，在移动公司审核同意后按进度代华新昌公司逐步直接支付给有关施工单位的约定；华新昌公司在其向移动公司出具的《关于支付东华西移动大厦工程款保证书》中又提出：‘现经与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友好协商，……购楼余款暂不支付，待我公司对施工单位工程结算审核完毕后，如我公司尚欠施工单位的工程时，我公司请求贵公司从购房款中优先支付完所欠的工程款给施工单位，剩余的购房款再支付给我公司。’由此可见，华新昌公司请求移动公司从购房款中优先支付完所欠的工程款是与长城公司协商的结果，且在该保证书上由移动公司加盖公章确认，故可认定长城公司是基于华新昌公司提出的协商完成施工，对移动公司盖章确认优先支付完所欠工程款已产生高度信赖，该信赖利益应予保护。据此，有关移动公司未依上述约定向长城公司履行垫付部分工程款义务而给长城公司造成的损失，移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责任可由长城公司另寻合法途迳解决”。6、原告根据（2017）粤01民终2210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经执行后，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了（2018）粤0106执23510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华新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本院分别论述：1、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被告及案外人华新昌公司在2011年约定仲裁，原告于2012年就提起诉讼。虽然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于2018年认定原告的请求属于信赖利益，认为原告诉请的法益错误，但是即使原告对法益的类型认定错误，其起诉的行为也依法构成对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告2011年知道被告与华新昌公司的仲裁情况，2012年提起诉讼，2018年判决，2019年起诉，均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被告的辩解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是否需要对原告产生的损失负责的问题。本院分两点予以论述：（1）关于被告是否具有过错。根据原告批示“同意请求”并盖章的《保证书》的约定，在原告及华新昌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审核完毕以前，被告不应支付购楼款。该内容在2006年三方签字的《会议纪要》中以其他形式再次确认，足以证明被告是明知原告对于本案工程款是享有（至少是部分）的权益的。另外，根据被告及案外人进行仲裁的情况，可以得知，被告和华新昌公司自行约定仲裁，在签订《仲裁协议》的过程中，既未邀请原告参与签字，又对原告权益的保护内容只字未提。而且，在2011年发生的仲裁庭审过程中，被告从未告知过广州市仲裁委关于原告权益的存在（根据上一点论述，被告早在2006年，也就是仲裁前5年就知道原告权益的存在），也未提出任何与原告有关的抗辩。综上，被告在明知原告对于本案工程款享有（至少是部分的）权益的前提下，故意抛开原告签订《仲裁协议》，在仲裁中，又对仲裁机构隐瞒原告的存在，诱导仲裁机构在缺失关键证据和当事人的情况下作出裁定，存在明显的过错。（2）关于原告是否产生了实际的损害结果。本院认为，根据《保证书》，华新昌公司已经对原告产生债务，故华新昌公司请求被告对工程款予以保全，暂不发放，被告也批示同意，属于华新昌公司为保护原告合法权益，对自己权益的合法处分。原告也因被告的行为，间接实现了自力救济式的代位保全。被告既然对该请求批示同意，视为认同该保全的效力。该保全的效力，经《会议纪要》进一步强化，足以让原告对被告的承诺产生信赖，并将工程实际施工完毕，该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但是，被告和华新昌公司此后私下签订《仲裁协议》，该仲裁协议的结果是明显可以预测的：由于被告在仲裁中只是主张工程款过多，费用过高，并未主张工程款不存在，因此仲裁裁决书必然导致被告对华新昌公司产生直接的债务，保全将在执行过程中归于消灭，而原告因保全所能期待的利益同样消灭。换言之，被告与华新昌公司签订仲裁协议的同时，就等于拱手将本案的工程款直接交给被告，被告主张其并没有实际交付工程款的辩解无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完全同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粤01民终22109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信赖利益的论述，虽然既判力是否适用于判决书中的论理部分，学界仍有争议，但退一步说，就算既判力不适用于论理部分，或者如被告主张的一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是超越诉讼请求作出的认定，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也会作出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样的结论。被告的相关抗辩无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信赖利益的侵权行为成立，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关于原告实际损失的问题。原告依据（2017）粤01民终2210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金额主张损失为8538579.94元。对此，本院认为，从（2007）惠中法执恢字第4-2号之五号执行裁定书可以看出，华新昌公司对外欠款极多，不止欠原告一家。原被告与华新昌公司的约定，具有合同的相对性，原告虽然以自力救济的形式对工程款予以保全，但该保全只能约束三方，对外没有约束力，原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原告对该笔工程款实际享有法定的，足以排他的优先权。因此，本院认为，应当结合其他债权人的债权金额认定本案中原告的实际损失。从本院目前查明的事实来看，（2007）惠中法执恢字第4-2号之五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华新昌公司欠案外人的债务为25513048.14元，而华新昌公司欠原告的债务为8538579.94元，经计算，原告的债权仅占总债权的8538579.94÷（25513048.14+8538579.94）×100%=25.08%（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下同），故，本院认定原告因被告的侵权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为8538579.94×25.08%=2141475.85元。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诉请，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2141475.85元。二、驳回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570元，由原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640元，由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负担239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暨 鹏人民陪审员 杨 国 峰人民陪审员 刘 小 兰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 记 员 欧阳肖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