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3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东路南段南风商厦7楼A1、B单元。 负责人：王家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道律，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青法，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碧超，女，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列二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秋，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猛，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青法、陈碧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23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闽Ｃ×××××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造成的直接损失为157590元错误，客观事实是闽Ｃ×××××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造成的直接损失是261910元。（一）原审法院认为“以事故的处理机构即南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委托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对闽Ｃ×××××号小型轿车的鉴定意见可信度较高”而认为该小车的直接损失是157590元错误，其混淆了评估鉴定损失价值和直接损失的关系。ｌ.不管是公估公司或鉴定机构，只要是按照法定程序和规定对车辆损失的事实进行公估或评估，结论均具有可信性，而不能因为委托鉴定的主体不同而对鉴定结论的可信性区别对待认定。2.南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委托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不具有合法性及利害关系。因为其并未在《事故认定书》中对该份鉴定报告作出相应的陈述来证明其作为委托人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具有合法性及必要性，委托鉴定并非是交警部门的工作需要，其对鉴定车辆亦不享有利害关系。3.原审法院认为：“公估报告仅作为保险合同理赔的依据，不能证明是本案交通事故合理必要的直接损失”的分析是对的。不管是公估报告或鉴定结论均只是个认定损失的依据而己，不能证明直接损失。但一审法院却认为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结论可以证明直接损失，这自相矛盾的分析阐述，实难让人信服，明显存在不公正、不公平。4.闽Ｃ×××××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黄永吉实际支付给泉州福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清朦分公司261910元，这才是直接损失的认定依据。鉴定结论或公估报告是对其维修的合理性、必要性进行分析，车辆的维修具有其特殊性，在4Ｓ店维修跟一般汽修厂维修产生的费用是不同的，所更换的零件是原装或相类似的配件，产生的费用又是不同的，原审在黄永吉实际支付261910元维修费的情况下，却以一份预评估的鉴定报告来认定涉案车辆的直接损失明显错误。（二）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保险公司，有能力及专业水准对涉案车辆的实际损失进行评定，不能惜赔也不能多赔，与闽Ｃ×××××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黄永吉达成调解协议是在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进行的，并出具《民事调解书》得以确认。 陈青法、陈碧超答辩称，1.虽然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与案外人黄永吉就闽Ｃ×××××号车损失在南安市人民法院支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但是该调解协议从形式上而言属于民事合同，陈青法、陈碧超并非该民事合同的相对人，该调解协议书所调解的损失赔偿金额无法约束陈青法、陈碧超。2.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作为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具有合法性，且该鉴定机构是由南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委托鉴定的，并非答辩人或者案外人黄永吉单方面委托的，其所做的鉴定结论具有明显的公信力。案外人黄永吉对上述鉴定是知情的，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也没有提出任何的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书存在错误或者不合法。因此本案车辆的受损应当按照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作出处理。3.海丝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委托人是黄和源，并非所有权人黄永吉，黄和源与闽Ｃ×××××号车没有任何关系，该公估行为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同时公估人员黄文铸提供的资格证实显示，该资格证书不作为执业证件使用，说明公估人员黄文铸并没有获得公估的执业许可，不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该评估报告显然不具有合法性。该公估报告是在事故发生之后三个月多月才进行的，无法证实该公估的项目与本次事故的损坏存在关联性。相对于海丝公估报告，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具有明显的公信力，其鉴定结论更加客观。4.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认为黄永吉支付261910元维修费的发票可以作为直接损失的认定依据，缺乏依据。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虽然提供泉州福宝公司的维修费发票和维修清单，但本案维修费发票开具的时间是2016年5月4日，而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提供的维修清单出具时间为2016年5月5日。发票和维修清单虽证实该车辆经过维修且花费263210元，但是该发票修清单存在矛盾。从维修清单的记载体现，该车辆是要求不拆估价，也就是说该车辆并没有实际维修，仅是进行一定的维修估价。但是该估价的项目明显缺乏客观性。从该维修清单记载更换挡风玻璃居然有42块，左前车门后视镜有3块等，该维修清单的项目明显存在不符合客观事实，纯粹是为了抵凑发票的数额而出具。同时维修清单还记载保修后驱动桥，这个既然是保修，那么就不属于因事故导致的损失，由此可以进一步证实该维修清单记载的数额明显缺乏客观性。该维修费发票也不能证实该车辆维修费用为263210元，因此该车辆按照维修清单记载并未实际维修，该发票不排除存在虚开的事实。5.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一再申明自己是一家专业的保险公司，对于其是否属于专业，这个答辩人无法确认，但是从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对于维修清单的审核就可以发现其是不是属于专业的保险公司。综上，请求驳回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青法、陈碧超连带偿还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已垫付的保险理赔款26321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青法、陈碧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陈青法饮醉酒后驾驶闽Ｃ×××××号小型轿车自南安大酒店沿新华街往中国邮政宿舍方向行驶，至肇事路段与黄永吉驾驶的闽Ｃ×××××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南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青法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永吉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为施救车辆花费了吊车费1300元。2016年1月24日，南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委托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对闽Ｃ×××××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遭受的损失进行鉴定，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闽Ｃ×××××号小型轿车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车辆直接经济损失为157590元（其中配件材料费137790元，工时费19800元）。2016年4月29日，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闽Ｃ×××××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受损修复费用进行公估，并出具公估报告书，公估意见为：闽Ｃ×××××号小型轿车受损修复的配件材料费为224603元，更换配件残值400元，维修工时费37707元，车辆修复总费用为261910元。后黄永吉对闽Ｃ×××××号小型轿车进行维修，花费了261910元。因闽Ｃ×××××号小型轿车在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方投保车辆损失险，故黄永吉于2016年5月10日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诉讼中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与被保险人黄永吉达成调解协议，支付黄永吉车辆损失费261910元及吊车费1300元，共计263210元保险理赔款。另查，闽Ｃ×××××号车辆所有人为陈碧超。 一审法院认为：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与黄永吉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依法订立，合法有效。黄永吉驾驶的闽Ｃ×××××号小型轿车遭受损失，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根据车辆损失险向黄永吉支付理赔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陈青法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是事故的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请求陈青法赔偿其支付的理赔款，于法有据，可以支持。本案中，虽然闽Ｃ×××××号小型轿车的修复费用经公估机构评定为261910元，但该公估报告是车辆所有人自行委托公估，仅作为保险合同理赔的依据，不能证明是本案交通事故合理必要的直接损失。关于闽Ｃ×××××号小型轿车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应以事故的处理机构即南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委托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对闽Ｃ×××××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遭受的损失所作的鉴定为准，上述鉴定机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可信度较高。因此，闽Ｃ×××××号小型轿车在本案事故中遭受的直接损失为15759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另黄永吉为施救车辆而支出的吊车费1300元，亦应计入事故损失。故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请求陈清法赔偿的数额应以上述损失为限，即158890元（157590元＋1300元＝158890元）。陈碧超虽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在管理车辆上没有过失，对事故不承担责任。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请求其赔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6）闽0583民初6939号民事判决：一、陈青法应在判决生效后赔偿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158890元；二、驳回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青法、陈碧超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保险公司有权在赔偿被保险人后取得对实际侵权人的求偿权。本案事故发生后，闽Ｃ×××××号轿车的所有权人黄和源自行委托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修理费用进行公估，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闽海公估【2016】估字第04055号公估报告。该公估报告是第三人黄和源自行委托，未与陈青法协商确认，亦未经陈青法认可，该公估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涉案车辆损失的依据。而南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城区中队作为事故的处理机构，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就涉案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具有明确的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涉案车辆的损失为157590元。而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与黄永吉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能约束本案陈青法，即：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要求陈青法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应以涉案车辆的实际损失为限。综上所述，华安财险泉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作出（2017）闽05民终41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车牌号为闽Ｃ×××××号车辆《维修结算单》、2.《银联ＰＯＳ购单》，证明：涉案车辆于2016年7月在泉州福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第三人黄永吉于2016年7月19日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方式支付262839元，该款项包含了涉案车辆维修款261910元。 陈青法、陈碧超质证认为：（一）上述证据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对其客观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维修结算单》与本案其他证据存在诸多矛盾和不合理之处，《维修结算单》是为了制造涉案车辆存在维修的假象而进行的拼凑，与涉案交通事故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二）《维修结算单》显示出单日期为2016.7.26，与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一审提交的《维修清单》显示出单日期2016.5.5存在矛盾。且该《维修结算单》第一页仍记载“客户要求：左后叶及后悬挂受损，要求不拆估价”“请钣金不拆解先估价”，故该车辆并未实际进行维修。2.《维修结算单》第二页显示的后桥架梁依据2016.5.5《维修清单》属于后驱动桥的保修项目；245/50R18倍100YRSC有4个，但从现场及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可知涉案车辆仅受损左后轮胎1个。《维修结算单》第四页显示“轿车车门、车窗玻璃、风挡玻璃”，但从现场及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可知轿车车门和车窗玻璃并未受损，不需更换。3.《维修结算单》所记载的金额累计为124005.35元+118968.86元=242974.21元，与《维修结算单》最后记载的总金额不符。4.《维修结算单》第五页即《维修工单》显示为保养项目和贴膜、镀膜，明显不属于车辆附加的保养项目，不属于涉案事故需要产生的费用，与涉案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三）《银联POS购单》上“黄永吉”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显示时间为2016.7.19，金额为262839元，但涉案车辆维修公司早在2016.5.4就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且金额为261910元，两者存在明显矛盾。（四）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提供的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报告书》、维修公司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维修清单》、《维修结算单》和《POS购单》所体现的维修时间、维修金额和款项支付金额等均不一致，无法证明涉案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有存在维修、维修了多少钱，更无法证明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关于涉案车辆实际支付维修费261910元的主张。 本院审查认为，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提交的《维修结算单》和《银联POS购单》系根据本院调查令依法向泉州福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调取，且有泉州福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盖章确认，故对《维修结算单》和《银联POS购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1.《维修结算单》第一页记载“客户要求：左后叶及后悬挂受损，要求不拆估价”、“请钣金不拆解先估价”。2.《维修结算单》第五页“维修工单”记载项目为“内厢防老化保养、铂金前档贴膜、发动机舱翻新镀膜”，总金额为5260元。3.《维修结算单》记载“245/50R18倍100YRSC”数量4个，每个单价3200元。4.《公估报告书》和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均载明涉案车辆受损轮胎仅为“左后轮胎”。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再审提交的《维修结算单》中存在维修项目范围与涉案车辆因本案事故受损范围不一致的情形，如涉案车辆仅受损一个轮胎，维修更换的数量为4个；又如将与案涉事故无关的内厢防老化保养等项目纳入维修结算范围，且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再审提交的《POS购单》金额与《增值税普通发票》、《维修清单》、《维修结算单》、《公估报告书》金额均不一致，在陈青法、陈碧超对上述证据提出质疑且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提交的《维修结算单》、《增值税普通发票》和《POS购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实际维修的范围与涉案车辆因本案事故受损范围相符。因此，原审采信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依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并据此认定涉案车辆损失为157590元，并无不当。 陈碧超虽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在管理车辆上并无过失，原审认定其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安财保泉州支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4158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庭岗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六月××日 法官助理赵士旭 书记员叶舒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