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91行初85号 原告景某某，男，1936年12月24日生，××族，住海安市。 委托代理人景某（系原告之子），男，1957年5月1日生，住海安市。 委托代理人董来春，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安市迎宾大道199号。 法定代表人任永峰，职务镇长。 应诉负责人王晓辉，职务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吕广来，海安市城东镇立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海安市城东镇立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海安市迎宾大道102号。 负责人李卫军，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广来，海安市城东镇立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景某某诉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东镇政府）、第三人海安市城东镇立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立发街道办，）其他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并于1月21日向被告及第三人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被告城东镇政府、第三人立发街道办于2019年1月30日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景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景某及董来春，被告城东镇政府分管负责人王晓晖，第三人立发街道办主任李卫军，被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广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景某某诉称，原告名下位于海安市××街道的房屋共两排八间，建筑面积为191.6平米。2018年，该房屋被列入城东镇通扬运河驳坡整治工程拆迁范围，但未见土地征收批准和房屋征收决定文件。被告城东镇政府组建的指挥部，在逼签过程中，多次威胁原告不签协议就将房子先推掉。随后，在2018年11月6日原告前排房屋琉璃瓦被捧掀，卫生间被拆；2018年11月23日，前半面琉璃瓦全部被捧掀，屋脊被掀；2018年12月15日，铝合金大门和西边侧门被撬开，屋内水电设施被破坏；2019年1月8日，屋外电表箱和屋内电表被拆除，屋内相关物品被洗劫一空；2019年1月10日，屋内铝合金房门、移门、门窗被拆。2018年11月6日，原告首次报警，但未能控制住事态。至开庭审理时，前排房屋已经被完全毁损。按照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毁损原告房屋的行为不论是村干部还是拆迁公司，都应该推定为被告委托实施的行为，责任由其承担。因此，请求法院确认被告毁损原告八间房屋的行为违法，恢复房屋原状，返还煤气灶、电饭煲、两张木质易行床及两顶橱柜。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草契和契税发票，证明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2.2018年11月6日的报警单，证明房屋的琉璃瓦被村干部徐勇安排的人员拆除，被告有非法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3.房屋现状图片，证明原告的房屋已经被被告毁损后只剩下三间，剩下的三间也是支离破碎。 被告城东镇政府辩称，一是原告所诉求的请求不符合事实。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是海安市2018年城乡建设重点项目工程，2018年8月份海安市人民政府下发海政办交字（2018）第37号交办单，已做了公开宣传。被告根据上级交办部署，成立通扬运河整治工程拆迁指挥部，落实分工责任人和分工成员。原告户由责任人李卫军、潘智勇、吕军、张征军及成员徐勇、徐梅、王富杰等负责联系和拆迁补偿相关工作。2018年8月16日，南通市金达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户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已经交由原告委托的金仁海进行了核对。被告工作人员多次通知与景某某委托的金仁海进行沟通，因原告补偿要求太高，双方未能达成协议。原告所述的房屋毁损，不是被告工作组人员所为，也不是工作组人员委托的他人所为。原告所述的房屋毁损行为多次报警，公安机关已经在立案侦查中。二是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是环保重点工程，为民造福。原告景某某的房屋长期一直没有人居住且年久失修，应配合支持国家建设。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申请了徐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徐勇表示其是立发桥村副主任，是拆迁组工作人员，案涉整治项目主要由城东镇政府组织实施，因原告没有拆迁影响了工程施工，其安排了几个村民将原告房屋瓦掀掉了两排吓唬一下原告。 第三人立发街道办述称，其由被告设立但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原告原来将其列为共同被告错误，其他的陈述意见同被告城东镇政府的答辩意见。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是海安市2018年城乡建设重点工程。2018年8月，海安市人民政府下发海政办交字（2018）第37号交办单，要求2018年9月30日前完成工程建设规划红线范围内各类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保证工程建设永久及临时用地需要。原告景某某于1994年购得的7间191.6平米的砖木瓦结构房屋在工程规划范围内。被告城东镇政府根据上级交办部署，负责进行拆迁清障，并成立了通扬运河整治工程拆迁指挥部，落实了分工责任人和分工成员，原告景某某户由责任人李卫军、潘智勇、吕军、张征军及成员徐勇、徐梅、王富杰等负责联系和拆迁补偿相关工作。在项目整治过程中，被告成立的工作组人员与原告方就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进行协商，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份左右，被告城东镇政府工作组人员徐勇安排人员掀掉了原告前排房屋的两排琉璃瓦。 2018年11月6日，原告方（金仁海）报警称房屋上的几行琉璃瓦以及卫生间被人毁坏，处警民警联系徐勇，其表示是其安排拆迁公司人员予以拆除。2018年11月23日，原告方（金仁海）报警称因拆迁问题发生纠纷，家中瓦不知何时被人拆下了，处警民警接警后查明该房屋在城东镇拆迁范围内，拆迁工作还在商议中，琉璃瓦被人拆开码在屋顶上，民警予以登记。2018年12月15日，原告方（金仁海）报警称，房屋大门和电线全部损坏，处警民警联系李卫军，李卫军联系政府工作人员，双方约定商量此处拆迁事宜。2019年1月10日，原告方（金仁海）报警称，放在房屋处的桌椅、门窗及铁炉（总价约500元）被盗，公安机关处警受理。 另查明，景某某户系该整治项目中所剩余的最后几户，案涉房屋已有六七年无人居住，案涉房屋的前排四间房屋已经完全不存在，所在位置地块已经进行了相应平整，剩余三间房屋的门窗等已经不存在。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证人证言及本院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等予以证实，且本院实地查看了案涉现场。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在于被告是否实施了毁损原告191.6平米房屋的行为，原告景某某的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的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毁损原告191.6平米房屋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应推定被告城东镇政府实施或者委托实施了毁损原告房屋的行为。 首先，被告城东镇政府是案涉区域整治项目的实施主体。从海安市人民政府交办的情况来看，被告城东镇政府必须在一定期限前与相应房屋所有权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确保工程顺利推进。原告景某某户房屋的拆除，直接的受益方为被告城东镇政府，不管是何种原因房屋毁损或拆除，都是有利于被告城东镇政府工作任务的完成，有利于城东镇政府确保工程顺利推进目标之实现，极大提高被告城东镇政府对上级政府交办任务的完成度。原告景某某提供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被告对案涉区域整治工作负有推进实施之义务，且被告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在双方未达成协议且案涉房屋已经被毁损的情况下，除非被告城东镇政府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因其他原因灭失，否则法院推定其实施了相应毁损行为，并承担相应责任。 其次，被告城东镇政府拆迁工作组人员承认实施了相关不当行为。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被告城东镇政府拆迁工作组人员徐勇承认其安排拆迁人员对原告前排房屋的两排琉璃瓦实施掀翻行为，那么对于后续的房屋毁损行为，完全有理由相信是被告城东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实施或者安排他人实施。被告所辩称的原告房屋经常有拾荒者光顾，被告不可能只撬一点点，但实际上案涉房屋处于通扬运河河边，与道路之间相隔有其他住户房屋，如若不被毁损也无法被人“光顾”，且至开庭审理前，原告契载的7间房屋实际上已经有4间不复存在。按照上文所析，结合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实施、原告景某某户为最后一两户未签订协议户等背景，案涉房屋毁损行为无法让人相信非被告城东镇政府所为。 再次，如若真是其他民事主体实施的毁损行为公安机关不可能不予处理。不论集体土地上还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强制搬迁、收回土地使用权等行为，均为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法定职权，也正是如此，在此过程中的强制活动首先应推定为政府部门的强制行为。本案中，针对原告方的报警行为，公安机关处警民警多次联系拆迁工作组人员，拆迁工作组人员也是回应称进行协商处理，由此不难看出，相应的毁损行为属于被告城东镇政府的强制行为。如若不是被告城东镇政府实施或者授意他人实施的强制行为，公安机关定然要予以立案处理，情节严重的，还要移送有关部门立案侦查，但实际并未如此。 《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等对征收土地做了明确规定，《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对征收过程中的责令交地有明确规定。本案中，被告方并未提供相应整治项目的征地批文和补偿公告等文件，案涉区域整治项目应是通过协商的方式对相应房屋进行搬迁，在没有征地批文、补偿方案等情形下，被告城东镇政府通过协议搬迁方式推进项目实施，亦未不可，但是在没有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且自愿交出房屋的情况下，径行毁损原告房屋，当属违法行为。 关于原告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的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城东镇政府毁损原告房屋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赔偿，但已经不具备恢复原状、返还财产之条件，原告可另行主张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返还财产的方式比较简单易行，但也需要在一定条件下适用：（1）原物存在。因返还的是原物，只有在原物存在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返还财产的方式，如果原物灭失的，则应适用给付赔偿金的方式。（2）原物完好。指原物没有损坏，原物的外形、功能等没有受到影响。只有在原物完好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否则只能适用恢复原状或给付赔偿金的方式。（3）返还方式适合。这是指适用返还原物的方式能够快速便捷地使受害人得到赔偿。例如，如果原物已经上交或处理，要找寻原物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则给付赔偿金的方式更能使受害人及时得到赔偿；又如，被违法征用的农地上已经盖了高楼，则给付农地所在的土地市场出让金更能使受害人得到赔偿。恢复原状，是指对原物进行修复，使之恢复到侵害发生之前的状态。从公正和充分地给予受害人救济以及发挥物的最大效用角度而言，恢复原状能够达到国家赔偿的目的，但恢复原状也是有一定的适用条件：（1）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是指受害人财产受到的损害可以通过修复等方式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只有存在恢复原状可能的，才能采用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如果被损坏的财产没有修复的可能，则不能也无法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2）有恢复原状的必要，是指财产经损坏后的剩余价值能够显著大于修复所需要的费用，只有在此条件下才有恢复原状的必要，否则应当适用给付赔偿金的方式。被损坏的财产有无修复的必要，应依次从该财产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所有人的需要等因素考虑。如果修复财产从经济效益上讲是不合算的，或者所有人已不再需要，则不能采用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3）需要恢复到原物所具有的功能、效用和外形。只有在受害人的财产的主要部分、主体部分没有受到损坏，财产才能经修复能够发挥原有的功能、效用与外形。 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毁损行为和事实本院认定存在，要求予以赔偿于法有据，但是原告所述的返还财产和恢复房屋原状，已经不具备返还财产和恢复原状的条件。原告所述的橱柜、煤气灶、电饭煲等已经不知所踪，案涉房屋位于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规划范围内，该工程建设涉及面比较广，涉及的群众比较多，有四间房屋已经完全被毁损殆尽，在整治项目规划范围内将已毁损房屋再行复建，不具有实际可能性。经本院与原告方沟通，其亦表明恢复原状和返还财产已经不现实，其将另行主张赔偿。因此，原告要求恢复原状和返还财产的赔偿请求，本院碍难支持，其在本院判决生效后可另行主张。涉房屋毁损乃是因为实施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所致，对于该整治项目范围内的房屋的搬迁，理应有相应的搬迁政策予以适用，为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诫，快速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结合通扬运河生态综合整治项目实施的这一背景，原告另行主张赔偿时，被告城东镇政府应当对原告被毁损房屋等依法按照相应搬迁政策作出赔偿，赔偿不应低于因搬迁所应得到的补偿。原告若对被告城东镇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可以依法通过诉讼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被告城东镇政府毁损原告191.6平米房屋的行为违法，因原告景某某表明将另行主张赔偿且恢复原状、返还财产条件不具备，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返还财产的赔偿请求本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毁损原告191.6平米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景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海安市城东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万流兵 人民陪审员  于 佳 人民陪审员  曹 钤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