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2民终3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亚昆，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镜桂、罗艳萍，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信云，女，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何亚昆因与被上诉人胡信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7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亚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何亚昆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胡信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本案实际借款人系被上诉人父亲胡于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胡信云于2014年10月11日向何亚昆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借据》签订时间双方一审已确认过。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及短信内容，可以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是何亚昆。二、一审裁定认定讼争借款已清偿，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首先，讼争借款并未清偿。何亚昆分别于2014年8月12日转账给胡于旺100万元，于2014年8月24日现金出借120万元给胡信云；于2014年10月11日应胡信云借款要求向胡于旺转账100万元；于2014年11月12日应胡于旺借款要求，何亚昆指示案外人陈兴海向胡于旺汇款150万元。至此，被上诉人一方共向何亚昆借款470万元。 被上诉人一方分别于2014年10月24日通过陈考娇向何亚昆转账100万元用于偿还2014年8月12日的100万元借款，于2015年2月14日转账还50万元，于2015年3月6日转账200万元，其中120万元用于偿还2014年8月24日的借款，另80万元是代胡于旺支付何世杰的居间费。被上诉人一方仅向何亚昆偿还270万元，尚欠200万元。其次，胡信云欠款属实。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通过其家属及朋友要求何亚昆撤诉和解，并于2019年3月11日通过其弟弟胡邦强向何亚昆转账5000元。若无欠款，为何在审理期间通过其弟弟还款。 第三，本案一审未查清事实并非何亚昆原因造成。其起诉时提交《借据》及转账凭证，第一次庭审时，胡信云提交2014年10月24日的转账凭证证明借款已还清，何亚昆才举证反驳，第二次庭审时，胡信云又提交向何亚昆转账的50万元、200万元，何亚昆才针对该证据进行反驳。故一审没有一次性查明事实并非何亚昆单方原因造成。 三、何亚昆不存在虚假诉讼，隐瞒事实的情形。讼争借款并未清偿。胡信云第二次庭审时突袭提交证据，为理清账目及胡信云多方要求庭外和解，其才申请撤诉，一审法院没有书面答复不予准许的情况下，何亚昆才未进一步提供完整证据，造成一审法院在没有完整证据的情况下裁决认定上诉人隐瞒事实、虚假诉讼的原因。至于何亚昆未到庭，是因与胡信云曾经情侣关系，何亚昆不愿意面对。 何亚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信云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胡信云向何亚昆支付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何亚昆与胡信云曾系情侣关系，与胡于旺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胡于旺系胡信云之父、胡子云之叔；胡子云系陈考娇女婿。2014年10月11日下午1时55分，胡子云向胡于旺发送短信：“叔叔您好，厦门农行江头支行营业部6228480070156522610户名胡子云。谢谢。”当日下午2时29分，胡于旺向何亚昆发送短信：“何总您好，厦门农行江头支行营业部6228480070156522610户名胡子云。谢谢。”何亚昆于下午4时11分短信回复：“……我已安排财务现在在转了”，胡于旺回复：“收到谢谢了”。同日，何亚昆向胡于旺名下尾号4629的农信社账户转账100万元。随后，该账户向胡子云上述尾号2610的账户转账3笔30万元和1笔96400元合计996400元。2014年10月20日下午2时54分，何亚昆向胡于旺发送短信：“6222081408000950916何亚昆工行惠安南岭桥支行”，胡于旺回复：“收到”。当日下午3时05分，胡于旺将该条短信原文转发给胡子云。2014年10月24日，陈考娇名下尾号8511的农行账户向何亚昆上述尾号0916账户转账100万元。 2019年1月29日，何亚昆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出律师费2万元。何亚昆提交的《借据》第一条内容为：“乙方于年月日向甲方借到款项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第四条第二款内容为：“由乙方指定甲方从6222081408000950916转汇6221840106069974629。”除横线上内容为手写外（且借款金额的阿拉伯数字笔迹与银行账号的笔迹存在明显差异），借据其余内容均系打印，且出借方、借款日期、借款期限、利息标准、立据时间等均空白未填。胡信云在首部与落款两处借款方后签名捺印。 2019年3月12日，胡于旺向本院提交《经过说明》对讼争借款的发生经过及清偿事实作出说明。次日，本院电话联系林丹律师要求其与何亚昆本人核实讼争借款是否已于2019年10月24日经陈考娇的转账而清偿完毕，并告知若借款已清偿本案将涉嫌虚假诉讼，林丹律师表示何亚昆与胡于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讼争借款并未清偿，其亦会与当事人再次核实。 2019年5月16日，本案第一次庭审，双方代理律师共同确认《借据》签订时间为2014年10月11日。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到庭，且代理律师不清楚细节，致使关键事实无法查明，法庭责令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应于下次庭审时出庭接受询问，并再次告知原告代理律师若查明本案系虚假诉讼将依法追究原告方的法律责任。被告代理人表示胡信云在做月子可能无法到庭，法庭予以准许但要求应提交相应证明。 2019年5月21日，本案第二次庭审，胡信云未到庭，其代理律师提交胡信云2019年3月19日于美国产子的出生证明（此后第三次庭审补充提交了胡信云与某月子庄园签订的《护理协议》及缴费记录，证明护理期间为2019年4月26日至5月23日）。何亚昆及其代理律师张景华未到庭，何亚昆另一代理律师林丹表示已将法庭责令必须到庭的通知转达当事人和张景华律师，但何亚昆已出省招商故未到庭；本案系张景华主办与负责，亦由张景华与当事人直接联系，故何亚昆与张景华是否到庭不由林丹控制。法庭对林丹律师接受代理，但未善尽代理义务的事实进行当庭训诫，再次责令双方当事人及张景华律师下次庭审时必须出庭接受询问。胡信云的代理人当庭提交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胡于旺2015年2月14日、3月6日分别向何亚昆转账50万元、200万元。何亚昆的代理人当庭提交2018年11月28日凌晨2时14分的电话录音一份作为证据，另提交胡信云于2014年8月14日向何亚昆借款12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何亚昆于2015年3月6日向案外人何世杰转账80万的电子银行回单复印件、案外人何世杰与他人共同出具的80万元收据复印件及寿宁县金宝山陵园有限公司的公示报告供法庭参考，随后当庭与何亚昆核实并提出将上述参考材料作为证据当庭提交。法庭针对其证据突袭的行为作出警告，并告知若查明事实与原告方主张相悖将进行处罚，何亚昆代理人又表示确定不作为证据提交仅供法庭参考。 2019年5月24日，何亚昆代理律师林丹电话申请撤诉，法庭未准许并明确告知双方代理人及当事人本人下次庭审必须到庭。 2019年5月27日上午，本案第三次庭审，何亚昆及其代理律师张景华仍未到庭，理由系已申请撤诉且何亚昆不想面对胡信云，张景华律师需提前赶往北京参加最高院次日上午9时的庭审，但未提供相应传票。为此，法庭责令张景华律师应亲自到庭具结检讨。林丹律师提交了何亚昆签署的《撤诉申请书》，理由系第一次开庭后，胡信云多次电话协商要求其撤诉并偿还了5000元；第二次开庭后胡信云又多次通过其父亲、朋友多次要求撤诉，故其在征求代理人意见后决定申请撤诉。胡信云当庭表示其既未联系何亚昆亦未偿还5000元；2018年11月28日凌晨2时14分的电话录音系真实的，但其并未在通话中确认尚欠何亚昆100万元及愿意偿还等事项，而是表示要与其父亲胡于旺核实，且因半夜接电话老公也在旁边，怕老公生气其与前男友还在联系，故支支吾吾地顺从、回复何亚昆；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其才与胡于旺核实这件事。 2019年5月29日，张景华律师到庭就其未经法庭许可擅自决定不到庭的行为到庭接受训诫并具结检讨。 一审法院认为，胡信云对讼争借款的事实经过陈述具有在案的诸多证据予以佐证，且相关细节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明讼争借款实际系胡于旺向何亚昆借款后转借给胡子云，再由胡子云通过陈考娇的银行账户直接向何亚昆清偿的经过。《借据》上存在的种种瑕疵、何亚昆无正当理由多次拒绝出庭接受询问、何亚昆代理律师当庭提交又撤回突袭证据的诉讼行为以及何亚昆于两次庭审后申请撤诉等事实，均进一步佐证何亚昆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胡信云且已全部清偿的事实。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第二条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二）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 综上所述，本案中，何亚昆隐瞒讼争借款已获清偿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且经多次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导致一审法院多次开庭审理，严重干扰正常司法活动，浪费司法资源，已经涉嫌触犯刑法规定的虚假诉讼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证明本案可能涉嫌妨害司法犯罪，参照涉嫌经济犯罪案件的处理规定，应将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何亚昆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起诉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何亚昆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何亚昆涉嫌虚假诉讼罪及妨害司法犯罪，应当判决驳回何亚昆的诉讼请求，后再行移送相关司法机关，一审裁定驳回何亚昆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撤销，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72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条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 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单位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对该单位进行罚款，并可以对其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