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450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伯泉。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重庆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沈雪芳。申诉人原伯泉因与被申诉人韩玉、一审被告沈雪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6）苏01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以苏检民(行)复查［2016］3200000036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苏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何丽、检察官助理于静出庭。申诉人原伯泉、被申诉人韩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及一审被告沈雪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南京中院（2016）苏01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刑初510号刑事判决确认沈雪芳诈骗吴长丽10万元，并判决沈雪芳予以退赔。吴长丽被诈骗的10万元即是本案中“借到韩玉拾万元整”的借款，系同一笔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有刑事判决书证明沈雪芳犯诈骗罪，在借款行为中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沈雪芳的行为构成欺诈，原伯泉在借条上的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其在借条上的签字行为无效。原审判决认为原伯泉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在10万元借条上签字确认，故原伯泉对该10万元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南京中院（2016）苏01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原伯泉申诉称，1.案涉14.5万元借款均系沈雪芳个人债务，原伯泉在其中10万元借条的签字，系受沈雪芳欺诈所签，原伯泉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属无效。而另外4.5万元借款原伯泉并不知情，因此案涉14.5万元借款不应由原伯泉承担。2.沈雪芳通过诈骗的手段骗取上述借款用于赌博活动，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10万元借款已列入刑事追赃退赔范围，原伯泉不应再就该10万元借款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韩玉的诉讼请求。韩玉提交意见称，案涉14.5万元借款分为两张借条，其中10万元原伯泉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原伯泉也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另外4.5万元也发生于原伯泉与沈雪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原伯泉和沈雪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刑初510号刑事判决书与本案原审判决并不冲突，韩玉并未实际取得刑事退赔款项。综上，原伯泉应当承担作为借款人的还款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2015年3月25日，韩玉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原伯泉、沈雪芳系夫妻，二人以沈雪芳的姐夫因受贿被拘留为由向其借款，其于2014年12月20日借给原伯泉、沈雪芳10万元，后借了4.5万元。原伯泉、沈雪芳承诺一个月内归还14.5万元。因原伯泉、沈雪芳至今未能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伯泉、沈雪芳偿还借款14.5万元，利息5千元，共计15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伯泉、沈雪芳承担。原伯泉一审辩称：韩玉所诉债务是沈雪芳的个人债务，应由沈雪芳个人承担，不应由原伯泉承担。1.韩玉所诉的10万元借条，是原伯泉和沈雪芳所借，但借款时原伯泉并不在场，是事后补签的名字；另外4.5万元的借款，借条上的借款时间和上述10万元的借款时间都是2014年12月20日，该借款原伯泉并不知情。2.韩玉所诉借款用于沈雪芳姐夫受贿犯罪还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属于沈雪芳的个人债务。3.因沈雪芳向多人借款，现公安机关已以诈骗罪对其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4.沈雪芳欺骗原伯泉为其借款，并用原伯泉的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原伯泉也是其诈骗的受害者，沈雪芳曾和原伯泉口头约定其所借的钱由其偿还，但因其出逃，债权人占住原伯泉的家，请法院考虑原伯泉的生活状况，酌情判决。一审法院查明，原伯泉与沈雪芳系夫妻，二人于2013年1月15日登记结婚。2014年12月20日，沈雪芳、原伯泉向韩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韩玉拾万元整”。同日，沈雪芳向韩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韩玉肆万伍仟元整”。其后，因原伯泉、沈雪芳未能向韩玉还款，且沈雪芳下落不明，故韩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对上述两张借条反映的借款情况，韩玉陈述沈雪芳自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21日以姐夫涉嫌受贿罪被拘留需要交保释金及要向他人还款为由，陆续向其借款共计10万元。其从本人及吴翠英的银行账户中取现后交付给沈雪芳，由沈雪芳在2014年11月21日出具了上述10万元的借条，但因为当时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4年12月20日，故沈雪芳将借条的落款时间写成2014年12月20日。原伯泉对该10万元借款是认可的，并于2014年11月底在借条上签字予以了确认。对于上述10万元的借款，双方约定利息共计5000元。2014年12月20日，沈雪芳又以要偿还他人借款为由向其借款，其从本人及吴翠英的银行账户中取现后交付给沈雪芳4.5万元，该笔4.5万元的借款原伯泉也是认可的。对于上述主张，韩玉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等为证。经一审质证，原伯泉对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及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该10万元借款的过程其并不清楚，是沈雪芳让其在借条上签字的；对约定利息5000元的情况及借款4.5万元的情况其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债权人应当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债务人提出抗辩的，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证明。韩玉提供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其于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21日出借10万元、于2014年12月20日出借4.5万元的情况。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原伯泉与沈雪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沈雪芳、原伯泉共同偿还。原伯泉抗辩该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沈雪芳的个人债务，因其已在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上签名，该行为应视为其对该笔借款的确认，而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金额为4.5万元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原伯泉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韩玉主张的借款利息，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沈雪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又不作举证抗辩，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伯泉、沈雪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韩玉借款145000元；二、驳回韩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130元，由韩玉负担100元，由原伯泉、沈雪芳负担5030元。原伯泉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原伯泉陈述其就沈雪芳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报案的事由是骗婚，骗取其130万元，报案内容未涉及案涉的14.5万元借款。二审法院认为，在债权人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债务人否认发生借款事实，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审查案件的其他事实和因素，对借款事实是否发生作出综合判断。韩玉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向原伯泉、沈雪芳实际支付了14.5万元，并提供了其从银行的取款记录，说明其具备支付款项的经济能力；同时结合讼争双方系邻居关系，案涉借款次数多，每笔款项金额不大，韩玉在本案主张其通过现金交付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沈雪芳先后出具借条确认其“借到”合计14.5万的款项，原伯泉在其中的10万元借条上签字。综合上述事实，二审法院对韩玉关于其已经实际支付14.5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沈雪芳就案涉借款先后出具两张借条，分别为10万元、4.5万元。原伯泉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在其中10万元借条上签字确认，故原伯泉对该10万元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5万元借条虽无原伯泉签字，但借款发生时原伯泉与沈雪芳系夫妻关系，韩玉主张该笔借款的用途为原伯泉、沈雪芳还债所需，原伯泉则主张该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在于原伯泉，原伯泉仅提供其收入方面的证明，用于说明其家庭生活无需对外借款，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亦不足以说明其未从该4.5万元分享利益，故对其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原伯泉就案涉借款与沈雪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予以维持。原伯泉称其认为沈雪芳涉嫌诈骗并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报案中的受害人是原伯泉本人，并未涉及案涉的14.5万元借款，故上述刑事案件并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本案无需中止审理。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伯泉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6年11月25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栖检诉刑诉[2016]502号起诉书指控沈雪芳犯诈骗罪。2016年12月8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13刑初510号刑事判决，认定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沈雪芳为了筹钱进行网络赌博的违法活动，虚构其母亲生病做手术需要钱、姐夫挪用公款被查需要退钱、女儿结婚需要钱购置嫁妆等理由，多次骗取他人财物，合计人民币715400元。其中2014年10月至12月，沈雪芳以上述理由骗取吴长丽人民币10万元，判决沈雪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责令沈雪芳退赔各被害人经济损失，其中责令沈雪芳退赔被害人吴长丽经济损失。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刑事判决中认定的沈雪芳骗取吴长丽的10万元，与本案所涉沈雪芳、原伯泉向韩玉出具10万元借条中所涉借款，系同一笔款项。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原伯泉在案涉10万元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无效；二、案涉4.5万元是否属于原伯泉、沈雪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再审认为，一、原伯泉在案涉10万元借条上签字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要件，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原伯泉在案涉10万元借条借款人处签字的行为不因沈雪芳是否有欺诈行为而无效。原伯泉主张其因沈雪芳欺诈才在借条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欺诈行为发生在法律关系相对方之间时，才有可能涉及到行为人行为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为韩玉，相对方当事人为沈雪芳、原伯泉，现并无证据证明韩玉对原伯泉实施了欺诈行为，而原伯泉所主张的是沈雪芳对其构成欺诈，因其与沈雪芳同为借款方，并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相对方当事人的情形，且原伯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沈雪芳与韩玉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此，沈雪芳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并不影响同为借款人的原伯泉签字行为的法律效力和法律责任，原伯泉作为共同还款人仍应向韩玉承担还款责任。原伯泉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基本社会常识的自然人，应当知晓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原伯泉在案涉借条借款人处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韩玉借款10万元。案涉该笔借款发生于原伯泉、沈雪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亦同时在借款人处签字，该笔10万元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原伯泉、沈雪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原伯泉主张其可因刑事退赔免除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原伯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已由刑事退赔程序予以退赔，且韩玉也不是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故韩玉仍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以寻求救济，其仍可要求作为共同借款人的原伯泉承担案涉10万元的还款责任，故一、二审判决原伯泉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虽然沈雪芳虚构事实借款存有欺诈，但韩玉并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案涉借款合同，因此，沈雪芳、原伯泉仍应承担相应借款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又因刑事判决已责令沈雪芳向吴长丽等人退赔损失，为避免其获得的双重救济，原伯泉、沈雪芳承担该10万元的民事还款责任后，吴长丽不应再享有接受刑事退赔的权利。反之亦然，若吴长丽获得退赔款项，沈雪芳、原伯泉也无需再承担还款责任，现刑事退赔并未到位，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沈雪芳、原伯泉应承担该笔10万元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案涉4.5万元借条虽系沈雪芳向韩玉出具，并无原伯泉签字，但案涉借款发生在原伯泉与沈雪芳夫妻关系期间，借款数额也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结合原伯泉对沈雪芳多次向亲友借款一直知晓且并未明确反对，原伯泉也曾在本案另一借条借款人处签名等事实，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4.5万元为沈雪芳、原伯泉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原伯泉的申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1794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115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公告费560元，由韩玉负担100元，由原伯泉、沈雪芳负担5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伯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祥审 判 员  潘四海审 判 员  鲍颖焱法官助理  石肖然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书 记 员  常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