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213民初633号 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法定代表人：田晓飞，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翱，系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永钢，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系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庆亮，系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海产）诉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纳生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谈建环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亿丰海产的委托代理人贾翱，被告（反诉原告）益纳生物的委托代理人张蓉、冯庆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亿丰海产诉称：2016年11月1日，原告和被告签订《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告和被告共同投资养殖海肠，原告和被告双方各投资36.5万元，投资周期为一年，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投资周期内每次交易海肠，双方按照收益比进行分配，同时如果收益没有达到一定收益，最终原告总收益若低于36.65万元，被告应该弥补差额部分补偿给原告。2018年4月，原告和被告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将合作期限由2017年11月30日延长至2018年5月30日，双方各追加投资54375元，追加投资后，原告总投资额达到420875元；被告的追加投资54375元由原告垫付，双方明确约定合作协议一周内，被告应转账等方式支付给原告，该笔款项至今尚未支付。2018年5月，在被告人员在场情况下对合作区域内的海肠进行捕捞，产量为227斤。根据双方约定，被告应补偿原告420875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420875元；2、被告支付原告垫付投资款5437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益纳生物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涉合同从原告讲述的事实以及原告提供的几份证据都可以证明是联营合同纠纷，不是买卖合同，案涉合同无论从名称、形式还是内容都是显示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受益，各投资50%，并没有买卖标的物存在，也没有买卖标的物价款，所以是联营合同纠纷。案涉联营合同第三条，规定了保证原告的收益不低于投资数额，否则被告应弥补差额，这就是法律明文规定的联营保底条款无效，法（经）发（1990）27条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按问题解答。原告没有证据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共同受益为零，原告提供证据显示有产量不是零收益，就不存在原告起诉中说要求全额补偿。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履行了合同规定的日常事务，合同第四条明文规定原告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包括人员管理、海肠养殖等。海肠是活的生物，需要进行喂养、看护、控温、控温在0-30度，定期换水，所以原告必须履行此共同投资的事务，才能最终得出海肠生长的结果。 反诉原告益纳生物诉称：反诉原告和反诉被告在2016年11月1日签订了《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2018年4月签订了《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案涉协议属于联营合同。案涉合同无论从名称、形式还是内容上都是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受益；各投资50%，依法应当给自享受50%的权利，承担50%的风险，但是案涉合同第三条却规定了，必须保证原告的收益不低于投资数额，否则被告应弥补差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对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作出了规定，显然该条款属于保底条款，因此，应当确认无效。现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确认《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最终甲方总收益若低于36.65万，乙方应弥补差额部分补偿给甲方”为无效保底条款；确认《共同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第5条为无效保底条款。 反诉被告亿丰海产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一，本案不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我国1986年《民法通则》中有“联营”概念，2017年《民法总则》已经没有“联营”概念。现行《合同法》、《公司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中也无“联营”概念。第二，双方的投资合作合同，并非联营合同，双方行为也并非联营行为。约定条款也不是所说的“保底条款”：（1）本案中不存在所谓“联营体”；（2）本案并非从“联营体”中收回出资和收取利润。第三，考察本案的具体案情，约定补偿条款是公平合理的。（1）反诉原告具有资金、技术、经验等方面优势，反诉原告大及其实际控制人王永钢是海肠养殖专家，中央电视台2频道《生财有道》对王永钢和大连益纳进行了报道。益纳生物和王永钢拥有全国最大的海肠养殖规模。如果反诉原告不承诺收益，反诉被告不可能与之进行合作；（2）反诉原告在本案的投资过程中获得巨大收益；（3）反诉原告以承诺收益的形式承担海肠苗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具有合理性。本案中并非单纯的投资合作协议，而是包含买卖协议的一个无名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投资海肠苗1400斤，计价51.87万元。这其中反诉原告仅出资36.65万元，反诉被告要向反诉原告另行支付15.15万元的现金购买。基于上述行为，双方约定补偿条款具有合理性，如果没有补偿条款，反诉被告不会和反诉原告及王永钢进行合作，反诉原告和王永钢也不会获利。第四，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明确投资人和投资人之间的业绩补偿协议是有效的。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日，原告（反诉被告）亿丰海产和被告（反诉原告）益纳生物签订《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亿丰海产和益纳生物共同投资养殖海肠事宜，双方各投资36.5万元，投资周期为一年，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投资周期内每次交易海肠，双方按照收益比进行分配，同时如果收益没有达到一定收益，最终亿丰海产总收益若低于36.65万元，益纳生物应该弥补差额部分补偿给亿丰海产。2018年4月，亿丰海产和益纳生物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将合作期限由2017年11月30日延长至2018年5月30日，双方各追加投资54375元，追加投资后，双方总投资额各达到420875元；益纳生物的追加投资54375元由亿丰海产垫付，双方明确约定合作协议一周内，益纳生物应转账等方式支付给亿丰海产，该笔款项益纳生物至今尚未支付。2018年5月18日，益纳生物的负责人刘振涛和亿丰海产负责人李春共同签订《大连亿丰养殖基地海肠捕捞情况说明》，证明在被告人员在场情况下对合作区域内的海肠进行捕捞，产量为227斤。 另查，亿丰海产同时在本院起诉了益纳生物的法定代表人王永钢，要求其补偿海肠养殖未达到预期收益的收益款，本院立案案号为（2019）辽0213民初633号。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书、共同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捕捞情况说明、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中央电视台生财有道的节目录像视频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这些材料已经过当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联营合同，通常是指两个以上的经济组织为了达到共同的经济目的，约定共同出资，联合从事一定生产经济活动的协议。分为法人型联营、合伙型联营和合同型联营，其中合同型联营或称为协作型联营，是指联营各方按照合同的约定相互协作，独立经营的一种散型的共同经营体。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在2016年11月1日签订《共同投资合作协议》，在2018年4月签订了《共同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各自投资420875元共同经营养殖海肠。原告（反诉被告）以海参圈、人工、现金等方式投资，被告（反诉原告）以提供海肠苗的方式投资。双方约定原告（反诉被告）总收益若低于投资额时，被告（反诉原告）应当弥补差额部分给原告。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协议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原被告企业系合同型联营，该协议中有关总收益若低于420875元投资额时应当弥补差额的条款系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原告（反诉被告）虽主张上述约定应当遵循《民法总则》等意思自治原则认定有效，且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有关规定，但作为商事行为，即便在意思自治下，也应当遵循商事活动风险共同承担的原则，即便原被告双方没有成立联营体，商事活动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合作主体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本案应当优先适用《民法总则》中的有关公平原则，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也对商事合伙中存在保底条款作出了的无效的规定，综上，双方约定的保底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视为无效。关于双方经营期间是否获利，原告（反诉被告）通过举证证明双方在经营期间获利极少；被告虽主张原告有所获利，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关于合同保底条款无效后，双方承担责任的问题。承担责任应根据双方签订合同及合作中的作用等综合因素来确定。被告（反诉原告）系海肠养殖专业人员，并负责海肠养殖的技术指导；原告（反诉被告）在合伙投资养殖海肠中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仅限于：人员管理、海肠养殖各项具体工作，结合海肠养殖这种水产类养殖的风险性，本院酌情认定对于该投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60％责任，原告承担40％责任。原被告双方对本次投资合作养殖海肠都进行了相应的投资，双方都认可各方投资420875元，即共同投资841750元，现无证据证明获利数额，可视为损失841750元，按被告（反诉原告）应承担损失60％责任计算，被告（反诉原告）应承担505050元损失，原告（反诉被告）应承担损失的40%计算为336700元。基于被告（反诉原告）已经投资了420875元，被告（反诉原告）应当补偿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505050元-420875元，即84175元。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追加的投资款54375元的诉讼请求，因补充协议约定要益纳生物的追加投资54375元由亿丰海产垫付，双方明确约定合作协议一周内，益纳生物应转账等方式支付给亿丰海产，该笔款项益纳生物至今尚未支付，因原告（反诉被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关于《共同投资合作补充协议》第5条为无效保底条款的反诉请求，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最终甲方总收益若低于36.65万，乙方应弥补差额部分补偿给甲方”为无效保底条款； 二、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补偿款84175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投资款54375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42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84元，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26元；反诉费10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大连亿丰海产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大连益纳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谈建环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白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