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冀执监30号 监督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请执行人：何少山，男，195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桃园区。 被执行人：张士宽，男，195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被执行人：张淑英，女，195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何少山申请执行张士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省检察院）以冀检民（行）监[2016]13000000269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进行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省检察院检察建议称，该院认为保定中院（2011）保执复字第46号民事裁定存在违法情形，建议本院监督保定中院依法纠正违法情形，并妥善处理好该案相关问题。主要理由：该裁定认定张士宽欠何少山的涉案债务，法院裁定由张士宽和张淑英共同偿还债务没有法律依据。该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程序中能否以张士宽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即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追加被执行人仅应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现行有关民事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而保定中院（2011）保执复字第46号民事裁定以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无禁止性规定为由，认为涿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涿州法院）可以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等实体裁判规则，追加被执行人张士宽的前妻张淑英为被执行人，共同偿还张士宽所欠何少山的涉案债务，没有法律依据。 经查，何少山诉张士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09年9月17日涿州法院作出（2009）涿民初字第215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士宽偿还何少山本金41万元，利息207460元。2009年10月26日何少山向涿州法院申请执行。涿州法院在执行中查明，张淑英与张士宽自1982年12月29日结婚后双方婚姻关系一直存续至2008年4月9日，张士宽向何少山借款均发生在张淑英与张士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士宽与张淑英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三套住房全部执行张淑英所有，致使张士宽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2009）涿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 张淑英不服，向涿州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即便追加也应在审理阶段，且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务应由张士宽偿还，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侵犯其合法权益。 涿州法院认为，张淑英与张士宽离婚时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张淑英所有，而夫妻共同债务由张士宽承担，其行为属于故意逃避债务规避执行。2011年6月7日涿州法院作出（2009）涿法执字第801-1号执行裁定，驳回张淑英的异议。 张淑英不服，向保定中院提起复议申请称，一、涿州法院在执行程序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程序错误，剥夺其诉讼权利，且未依法听证。二、涿州法院认定张士宽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士宽的借款行为是为易县天顺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筹措资金的职务行为，应由该公司偿还。三、国家立法趋向系未有夫妻双方签字的债务系个人债务。 保定中院另查明，张淑英与张士宽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4月9日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称由于双方性格不和导致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下去，经双方协商同意办理离婚手续，并达成以下协议：一、婚生女张国超随男方生活，女方不付任何费用。二、位于桃园办事处拐弯胡同15号一处独院大小共计13间平房、涿州市新府阳光小区7号楼7单元402号96平方米住房及9号地下室、涿州市健康路机械总队7号楼801号50平方米住房全部归女方所有，其他无争议。三、双方婚后没有债权，所有债务全部由男方偿还。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士宽自2006年9月21日起至2007年3月25日向何少山借款5次，本金共计410000元。到期后张士宽未还，何少山诉至涿州法院，2009年9月17日涿州法院作出（2009）涿民初字第2151号民事判决书，张士宽偿还何少山本金41万元，利息207460元。因张士宽未履行，何少山于2009年10月26日向涿州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涿州法院于2009年10月28日扣押张士宽牌照号为冀Ｆ×××××红色桑塔纳轿车一辆，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于2010年4月16日抵偿债务2万元。2010年10月13日涿州法院以（2009）涿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张淑英向涿州法院提出的执行异议，被（2009）涿法执字第801-1号执行裁定驳回。 保定中院认为，一、张士宽的借款行为发生在与张淑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后张士宽与张淑英协议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三套住房全部归张淑英所有，所有债务全部由张士宽偿还，造成事实上张士宽已无任何财产偿还债务，其行为属恶意逃避债务行为。二、张淑英未向该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士宽因向何少山借款所形成的债务系张士宽的个人债务，其关于张士宽向何少山借款系为易县天顺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筹措资金的职务行为，应由该公司偿还的复议理由也是该案审理过程中张士宽的抗辩理由，但该案的执行依据涿州法院（2009）涿民初字第2151号民事判决书对此未予采信，故不予支持。对张士宽所欠何少山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淑英虽然已经与张士宽离婚，但仍负有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义务。三、涿州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无禁止性规定，故该执行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公开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案情简单，事实清楚，没有必要听证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审查”的规定，涿州法院未举行公开听证并不违反相关规定。综上，涿州法院追加张淑英为该案被执行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定主文表述不当，应予纠正。2011年9月15日保定中院作出（2011）保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书，一、驳回复议申请。二、变更涿州法院（2009）涿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中“张淑英应在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何少山清偿债务本金410000元，利息207760元”的部分为：涿州法院（2009）涿民初字第215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张士宽所欠何少山的债务，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由张士宽和张淑英共同偿还。 本院查明，涿州法院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后，于2015年11月24日查封了张淑英名下坐落于涿州市住房一套，并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09）涿法执字第801-3号民事裁定书，拍卖张淑英所有的上述房产。经拍卖，何少山竞得该拍卖标的物，2016年1月24日涿州法院作出（2009）涿法执字第801-5号执行裁定书，一、张淑英名下位于涿州市住房（房产证号为01××68）壹套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何少山所有。二、买受人何少山可持该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执行程序中是否可以裁定追加夫妻一方为被执行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系通过执行程序裁定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以外的民事主体承担实体责任，是特定情形下对执行义务履行主体的扩张，直接影响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应当严格遵循事由法定的原则。执行法院在追加被执行人时，应依照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法定情形追加。借款发生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属于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更不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审查认定被执行人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为被执行人。本案中，涿州法院（2009）涿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认定张士宽向何少山的借款行为发生于张淑英与张士宽的婚姻存续期间，并适用《婚姻法》、《婚姻法解释》实体法规定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的，应予撤销。同理，涿州法院（2009）涿法执字第801-1号执行裁定认定张淑英与张士宽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属于规避执行行为，进而裁定应予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保定中院（2011）保执复字第46号执行裁定认为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无禁止性规定，追加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对涿州法院的异议裁定予以支持，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对于追加张淑英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异议、复议裁定被撤销后如何处理问题。本院认为该执行案件应恢复执行，同时对张淑英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处理。至于对已处分的张淑英名下房产如何审查，需待对张淑英的异议主张审查处理后，依法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冀04执复46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涿州市人民法院（2009）涿法执字第801-1号执行裁定书、（2009）涿法执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 审判长  郝守军 审判员  王会平 审判员  张凯雅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