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文，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绪红，广西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女，197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莹，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南缘，广西金中大（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秦文因与被上诉人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绪红，被上诉人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莹、彭南缘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文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秦文的诉讼请求，判令王平立即偿还所借的8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平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 一审法院仅以秦文微信中“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对你的歉意”这一句话，就片面的认定秦文放弃对王平的债权，完全脱离了事实的真相，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歪曲，一审法院认为产生了秦文放弃该债权的法律效力，是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 首先，终止恋爱关系并非秦文的单方行为，因与王平性格及价值观的不合，为避免对双方造成更大的伤害，在交往时间并不长的情况下，双方同意终止恋爱关系，对两个中年人来说，是一种理智的决定，根本不存在谁伤害谁，谁亏欠谁的问题。由于双方更多时间是通过微信交流，很多时候双方都是为避免矛盾，言语间都是很客气的，甚至对于终止恋爱关系，大家都知道并非感情不和，所以秦文这一句话更多是表达一种遗憾之情。其次，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秦文要放弃其债权的意思表达。在双方的所有微信聊天中，王平至始至终都没有向秦文发出过免除其债务的邀约或请求，秦文也没有就对王平的债务如何免除进行过合意，更没有达成过任何秦文放弃债权和免除王平债务的协议。甚至，秦文的这句话都没有提及过要放弃哪一笔借款，或要放弃债权的数额。换一句话说，双方根本就没有就免除债务进行过邀约、承诺、成立合同，并不能得出秦文要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更何况，一审判决竟然认定秦文放弃了对王平的两笔债权共计80000元，其认定没有依据。再次，双方在微信中的对话并非只有这一句。在双方终止恋爱关系后要处理包括本案的借款及其他经济事务时，秦文发现王平无偿还借款的任何表示，终于看清了王平对钱财的贪念的本质。在此后的一系列微信聊天中，秦文对其进行了揭露，使得王平恼羞成怒，进行各种人身攻击，双方矛盾激化。这一系列的事实均表明，秦文是不可能免除王平的债务的，且秦文还一直催促王平立即偿还所签债务，并随即诉诸法院。总之，秦文的这句话根本没有要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更没有产生任何免除王平全部债务的法律后果。 二、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本案时程序违法。王平在进行答辩、对秦文证据进行质证、以及王平所出示的证据中，均否认该两笔共计80000元的款项属于借款，甚至在回答提问时,一直陈述称该款项是秦文给其花销的费用，而非借款。在法庭审理进入辩论阶段，王平仍然坚持其观点，待秦文发表辩论意见，对其观点和陈述进行反驳时，一审法院宣布中止法庭辩论，重新进入事实调查。此时，一审法院要求王平的代理人重新确认该款项是否为借款，并指令代理人立即与王平本人进行电话联系，法庭还为此休庭。五分钟后，代理人回到法庭，回答法庭提问并认可该款项为借款。在这一过程中，一审法院明显违反了庭审程序。在王平己明确该款项不是借款的情形下，竟然在秦文发表完辩论意见指出王平的破绽后，明示王平代理人承认该款项为借款，甚至还指令其与王平本人通话。违反审判原则，破坏庭审程序。而且，即使是王平承认了该款项为借款，但对于王平当庭作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陈述，一审法院却选择采信王平最后才承认的陈述，该认定没有合法依据，其认定程序也不具备合法性。 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本案中，秦文通过微信揭露王平企图占有秦文财产，向王平追索债权，甚至诉诸法院请求获得救助，这些积极的行为方式，足以表明秦文寻求维护合法债权的决心，根本没有产生免除王平债务的意思表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可知，债权人做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全部债务导致的后果也只是合同权利义务部分或全部终止，并没有规定导致债务的部分或全部免除，故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该法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诚实信用原则是专门为负有义务的当事人而设定，即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王平系负有偿还借款义务的一方，秦文是享有权利即债权的一方，因此，按照该条规定王平应当遵守该诚实信用条款的规定全面履行其还款义务。事实上，王平并未按约定偿还欠款，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正是王平而不是秦文,但一审法院以此条款来评价债权人秦文的行为，显然属于适用错误。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当事人行使债权除规定了诉讼时效制度外，并未设定有限制性规定和强制性规定，即债权人享有对其债权的处分权，且不能被任意剥夺。案涉80000元金额，对于生活在柳州市这样环境的当事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额，都算得上是高收入人群一年的收入，对秦文来说更是如此。秦文之所以将该款项借给王平，不仅仅因为当时处于恋爱状态，更重要的是，王平在经营上遇到了资金周转的困难，其在向秦文借款时承诺了还款意愿，并且期限很短，不到一个月，秦文才基于恋人间的信赖关系出借该款项。双方终止恋爱关系是因为性格及价值观分歧很大，双方理性分开，并非秦文存在过错情形导致双方分手，也不是为了与前妻复婚才终止与王平的恋爱关系，更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对王平有愧疚感。因此，无论从普通人的认知或生活经验，以及本案的上述事实，秦文都不可能存在要免除王平部分或全部债务的任何理由和动机。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秦文的诉讼请求。 王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秦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平立即偿还所借秦文款项80000元；2.由王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文从2017年11月起通过珍爱网频频向王平发送交友请求，后双方于2018年3月确定恋爱关系。在恋爱期间，王平以生意需要支付货款为由，于2018年5月7日及2018年5月24日通过微信分别向秦文提出借款50000元及30000元，秦文亦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于同日分别向王平的银行卡账户转账50000元及30000元，两次转款共计80000元。 此后，秦文、王平双方处于恋爱快速发展期间，至2018年7月，因秦文自身原因欲与其前妻复婚，而选择与王平分手，并通过微信向王平发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的信息。后，秦文对该笔80000元借款进行催索，并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秦文在庭审中承认，“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的微信信息确实系其本人向王平发出。 一审法院认为，秦文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个人网银电子凭证等证据已证实秦文已向王平出借了相应的80000元，秦文、王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王平理应按约定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然，由于双方的借贷行为均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秦文的出借行为与双方系恋人身份关系密不可分，因此，在秦文因其自身原因选择与王平分手后，即通过微信向王平发送了“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的信息。一审法院认为，秦文此举，系因与王平分手心有愧疚而作出的免除王平债务的行为，意在通过免除债务而实现补偿王平在情感和心理上造成伤害的目的，此举是秦文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我国法律规定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基于该意思表示作出的免除债务行为亦应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因此，在秦文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后，秦文、王平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已全部终止，则王平无需再负担归还借款的义务。现秦文在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后又再度反悔，再次要求王平归还借款，与双方约定相悖，亦违背了我国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故秦文要求王平归还所借款项8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驳回秦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秦文已预交），由秦文负担。 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秦文提出异议认为：1.一审判决关于秦文与王平分手原因的查明与事实不符，双方分手的间接原因是在接触后发现价值观、金钱观、性格等各方面均不合，直接原因是秦文的小孩在中考前发现秦文离婚导致小孩情绪不稳，威胁要自杀，为了安抚小孩秦文经与王平协商双方终止恋爱关系。2.一审法院查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秦文发出的“借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的内容，与双方分手原因无关联，这句话是双方对彰泰红的房子处置问题的协商过程中进行的表述，与本案的80000元借款无任何关联；3.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系由于王平承诺2018年5月底偿还80000元借款，秦文才予以出借本案借款。王平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二审期间，秦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秦文与王平2018年5月7日14：55-2018年5月24日15:33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此部分聊天记录证实王平向秦文借款合计80000元，王平承诺在2018年5月底偿还。 证据2、秦文与王平2018年7月8日16:41-2018年9月10日21:34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此部分聊天记录证实：（1）双方在终止恋爱关系后，对秦文出资购买的彰泰红的商品房协商进行更名；（2）秦文在2018年7月12日15:29时，向对方发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此部分前后，都没有提及案涉80000元债务的处理问题，可证明秦文所讲的这句话没有任何要免除王平债务的意思表达，王平的回应也只是衷心祝愿对方幸福，其没有把上述的表述理解为对自己债务的免除；（3）时间为2018年7月29日19:07的聊天记录显示，秦文因为王平不及时还款明确表达不会免除其债务的意思，并要以诉讼的方式进行维权；（4）从王平2018年7月19日15:22发出的微信记录看出，双方在分手上这件事上很理智，并不存在谁亏欠谁的事实；（5）从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12:18及2019年7月19日13:29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王平还想继续向秦文借款100000元，此举让秦文彻底看清了王平的金钱观，甚至已经确认王平与秦文交往的不良动机。 证据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民终11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双方在终止恋爱关系后，除本案的80000元借款外，秦文还通过诉讼方式追索了王平企图想占有的彰泰红商品房的购房款271688.88元，以此说明秦文不可能有免除王平债务的可能。 王平在二审期间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其对秦文提交的证据1、2表示，微信聊天记录确属于秦文与王平之间发出予以认可，但由于该记录不完整，时间上存在矛盾，与王平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也有出入，不排除秦文有将证据删减、添加的可能，且秦文提供的该份证据是通过文件传输助手导入，并未出示原始载体手机，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该两组证据是在本案起诉之前已客观存在，秦文在一审时仅选取了其中两个截图作为证据提交，说明其放弃了其余部分的举证权利，故不符合二审中新证据的要求；对证据3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份证据恰恰证明秦文在与王平恋爱期间已与前妻同居，且在与王平分手后第10日与前妻复婚，秦文玩弄王平的感情，给其在情感及心理造成严重伤害，此外，该案为不当得利纠纷，秦文关于本案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事实认为，“借你的钱”是不当得利纠纷中购房款的处置问题的表述自相矛盾，若真如秦文所述，该案不应以不当得利纠纷进行诉讼，且秦文所称免除的债务即为购房首付款，那么（2019）桂02民终1150号案件则应为错案。 经组织双方质证，本院认为，关于秦文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2微信聊天记录，虽秦文自认系经原载体手机导出形成的节选，无法出示手机原载的全部内容，亦自认已将部分聊天内容删除，可知两组证据未能反映双方全部的聊天经过，但由于王平、秦文双方均认可相应头像对应文字内容系二人发出，故本院对文字内容的真实性以及每一条聊天内容对应的时间予以认定；同样，也正是基于前述原因，且证据2内容显示2018年7月22日20：57与2018年7月23日11:17的聊天记录中间，穿插了2018年9月10日21:33的聊天内容，故该组证据上下文义未能完整反映双方的意思，故本院对秦文的证明目的不完全采信，具体理由及论证经过，本院在下文详细阐述。由于证据3系生效民事判决，其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秦文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秦文本人在二审中自认小孩的心理接受程度系其考虑与王平分手并随后与前妻复婚的重要原因，再结合秦文本人在一审庭审及二审中的其余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确实是秦文先行与王平提出分手，至于双方是否存在其他考虑或分手因素，涉及两人内心情感活动的变化及具体交往经过，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或否定对方主张，本院无法作出认定，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查明因秦文自身原因考虑前妻复婚而选择与王平分手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秦文发出的“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的聊天内容，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详细阐述；3.由于本案款项均系王平与秦文二人在恋爱期间出借，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协议或出具书面凭证，而两笔借款出借相隔17天，在王平第一笔50000元未清偿的情况下秦文出借了第二笔30000元，且从（2019）桂02民终1150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秦文在2018年6月初即已交付了双方欲用于婚房的购房定金及首付款，故秦文是否确因考虑王平承诺于出借当月月底清偿才出借款项尚无充足的证据反映其内心活动，本院对其是否具有该内心意思无法确认，但一方面，王平发出的微信内容来看其确实承诺于2018年5月31日偿还前述80000元，故本院对王平曾作出承诺的事实予以认可，另一方面，从秦文的自认可知，其并非系基于双方将要建立婚姻关系才出借本案款项。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确认。 二审另查明，秦文与王平认可在双方交往期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仅有（2019）桂02民终1150号生效民事判决项下271688.88元购房款及本案合计80000元借款，且二人均确认，在本案中提交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二人回忆双方之间的聊天中，均未以“借款”来形容271688.88元购房款。 在秦文与王平提交的聊天记录中，昵称为“秦文”的头像发出内容系秦文本人发出，昵称主要标注为“加拿大克拉漆”的头像发出内容系王平本人发出。双方除2018年5月7日、5月24日等与50000元、30000元出借时间接近的聊天内容，涉及王平向秦文借款外，在所提交之后发生在2018年7-9月期间的聊天内容，只有秦文在2018年7月12日15:29:19，向王平发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在此，最后向你说声：对不起！”其余双方聊天内容大多涉及（2019）桂02民终1150号项下房屋的更名、处置问题，或个人情感的表达与宣泄，但均未含有“借”“借款”等借贷的文义内容。 王平与秦文在二审中均认可，双方分手后关于（2019）桂02民终1150号生效民事判决项下涉及房屋事宜的处理，秦文最初于2018年7月8日给出了三个方案：第一、由王平自行支付尾款，前期已支付的27万元秦文不再要回；第二、房子更名至秦文弟弟名下，王平不再负担剩余房款，更名相关费用由秦文弟弟负担；第三、若王平均不同意前述方案，秦文也认可由房开商主张的违约金，不再主张任何房款的退回。从聊天记录来看，秦文于2018年7月23日再次重声，已于2018年7月8日所提出的三个方案。 从双方提交的全部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在分手后，就房屋及已付购房款的事宜反复进行协商。王平于2018年7月10日21:00:33发出“就去彰泰红变更吧”，21:00：48发出“直接变更你弟的名字”，之后显示秦文于2018年7月12日就该购房款的处分作出意思表示，但其于2018年7月13日再次重提关于房屋以及已付购房款的处置事宜，双方曾达成一致意见采取将房屋更名至秦文弟弟名下，但因情感及其他诸多因素反悔或改变之前关于房屋及已付购房款的处置方案，最终酿成诉讼经（2019）桂02民终1150号案件审理作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 在秦文提交的聊天记录节选显示，前述2018年7月12日15:29:19的文字内容，上接前一条以及下接后一条分别为秦文于2018年7月12日15:29:02、2018年7月12日15:29:26发出向王平致以分手歉意的聊天内容，但从王平提交的聊天记录来看，在秦文于2018年7月12日15:29:02向王平发出致歉内容与2018年7月12日15:29:19发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在此，最后向你说声：对不起！”中间，秦文还发出如下“至于房子的事情就此放弃了，就作为我违约的罚金了……”以及后续致歉内容。 （2019）桂02民终115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秦文在二人恋爱期间支付的271688.88元房款并将房屋登记在王平名下的行为属于赠与，且欲购房产系二人婚房所用。该生效文书还认为，结合秦文与王平当时的特殊关系，在成立赠与时虽没有明示但该赠与行为实际附上了解除条件，如二人之后不能缔结婚姻或不能一起共同生活则赠与行为失效。现由于秦文与王平的恋爱关系终止，双方的赠与合同失效，故认为王平对此部分款项形成不当得利，判令王平向秦文返还该案购房款。 本院认为：秦文与王平关于在恋爱期间，秦文分别于2018年5月7日、5月24日向王平出借50000元、30000元，两人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均予以认可，但就秦文是否已免除王平的还款责任各持不同意见，故根据秦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结合王平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秦文要求王平继续返还借款合计80000元的观点，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关于秦文在2018年7月12日15:29:19发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内容的聊天记录所举证据相互对比，秦文提交的2018年7月12日15:29:09至2018年7月12日15:29:26的聊天记录不完整，确有删减，在前述涉及借款内容之前，秦文还发出一条“至于房子的事情就此放弃了，就作为我违约的罚金了……”及致以分手歉意的信息内容。因秦文与王平在二审中均自认，本案所提交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二人回忆之间的聊天中，均未以“借款”来形容271688.88元购房款，再结合2018年7月12日2018年7月12日15:29:09至2018年7月12日15:29:19期间，在以上信息发出之时，秦文在一并发出的两条信息内容中分别用“至于房子的事情就此放弃了，就作为我违约的罚金了……”以及“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予以区别表述并处以不同处理方式，可知以上两条内容并非指向于同一笔债权债务关系，且所谓“借给你的钱”亦非前一条中提及房子的款项。又因秦文与王平均认可，两人恋爱期间仅形成（2019）桂02民终1150号生效民事判决项下271688.88元购房款及本案合计80000元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采纳王平的主张，认为前述“借给你的钱”是指本案80000元借款的观点，符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其次，从秦文发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在此，最后向你说声：对不起！”的文义来看，秦文在该信息中向王平表达了歉意，而借款80000元即为同一句话中歉意的意思表示的指向所在。从前一句“至于房子的事情就此放弃了，就作为我违约的罚金了……”的内容来看，秦文在信息发出时就房屋涉及款项更是明确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结合两条内容一并发出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借给你的钱，就当是我的微薄心意和表示对你的歉意……”系秦文表示免除王平借款的意思表示，与其当时对外作出的文义表示相符。另一方面，从双方认可秦文于2018年7月8日关于已付购房款的提出的三个方案，以及在2018年7月23日再次重声已于2018年7月8日所提出的三个方案来看，在双方分手初期，秦文确有表述放弃房屋已付款的债权。那么秦文在此时就271688.88元购房款这较大金额的债权表示放弃的同时，就金额较小的80000元债权表示一并放弃，并不违背秦文与王平之间特殊的关系，更是符合秦文一方先行提出分手，在分手初期作出的歉意。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秦文在该信息中因歉意作出免除王平借款债务意思表示的认定，与本案具体案情相符。 再次，从秦文与王平之后提交至本案中的全部聊天记录，并结合逐一对应的发出时间来看，双方就房屋及已付购房款的事宜反复进行协商。在秦文于2018年7月12日就该购房款以处分作出意思表示后，于2018年7月13日再次重提关于房屋以及已付购房款的处置，双方亦曾达成一致意见采取将房屋更名至秦文弟弟名下的方案，但因情感及其他诸多因素反悔或改变之前关于房屋及已付购房款的处置方案，最终酿成诉讼经（2019）桂02民终1150号作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但本案涉及80000元借款自秦文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后，在双方聊天记录中，秦文亦未提及要求王平予以返还或王平自行作出继续向秦文清偿的意思表示，故尚无证据证实双方就此再反复协商重新达成协议。另一方面，（2019）桂02民终1150号民事判决系在认定该案购房款系秦文赠与的前提下，因实际所附赠与解除条件而判令王平向秦文返还该款，但本案各方均未提出款项的出借系基于双方将要建立婚姻所附解除条件，且第1笔50000元出借的时间距双方购买房屋时间相差近一个月，秦文自己表示出借之时系基于对方承诺于2018年5月31日予以返还才同意。因此，秦文与王平关于本案借款的处置意思，以及款项支付时的心理活动，与（2019）桂02民终1150号案件中涉及的购房已付款并不相同，一审法院未参照判决的观点并无不当。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全部债务的，合同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本案诚如前文分析，秦文在双方分手之初期已作出意思表示免除王平案涉借款8万元，则双方借贷关系依法终止，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秦文要求王平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观点正确。关于秦文就该条条文适用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正是基于债权人先行作出免除债务人债务意思表示，发生确实免除债务的法律后果后，双方法律关系因此终止，秦文认为其与王平之间借贷关系终止不必然导致债权债务免除的法律后果，系其对该条文的反向理解错误，本院其观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两级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并无不当，秦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上诉人秦文已预交），由上诉人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