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天沐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035738471451。 法定代表人：韦程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雯，江苏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马婕，女，1984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宗武，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曹辰，男，1974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建，扬州市广陵区新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吴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高邮市菱塘回族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84302198032U。 法定代表人：曹辰，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扬州市天沐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天沐公司）与被申请人马婕、曹辰、江苏东吴林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东吴林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六民二初字第10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扬州天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皖15民申3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7日再审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扬州天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程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雯，被申请人马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宗武，曹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建到庭参加诉讼，江苏东吴林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扬州天沐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调解认定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也系虚假。扬州天沐公司未真实参与原审诉讼，调解协议不是扬州天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同时，本案系虚假诉讼，马婕与曹辰恶意串通，为扬州天沐公司虚设法律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调解书，驳回对扬州天沐公司的诉讼请求。 马婕辩称：对于是否伪造印章，需要有正式的确定依据。即使印章系伪造，也不能影响原审调解书的效力。曹辰构成了表见代理，有其他的生效判决判令扬州天沐公司对曹辰所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扬州天沐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所以该公司对本案可能存在恶意诉讼。借款时曹辰是扬州天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婕有理由相信曹辰可以代表公司，曹辰签订的借款协议是有效的。对于扬州天沐公司所称原审证据系伪造，马婕是完全不知情的。同时，扬州天沐公司申请再审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六个月。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曹辰辩称：曹辰私刻公章是事实，因此受到刑事追究。曹辰与马婕并不存在恶意串通。达成调解协议时，马婕要求由公司进行担保，曹辰才私刻了公章。曹辰所借的款项确实用于扬州天沐公司，而且当时曹辰的身份是该公司股东，在此之前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马婕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曹辰偿还借款120万元及借款至2014年12月23日的利息458660元，后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本清息止；2.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查明：2013年1月23日、2月5日，曹辰因资金周转需要，分两次向马婕借款100万元、20万元，并出具借条。马婕于2013年1月23日、2月5日分别汇款100万元、20万元至曹辰账户。2015年1月2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本借款由担保人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提供担保，担保的范围为利息、本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担保的期间为2年；担保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 原审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如下：一、曹辰欠马婕本金120万元，计算至2014年1月30日利息48万元。2015年2月28日前支付利息10万元；2015年3月28日前支付利息10万元；2015年4月28日前支付利息10万元；2015年5月28日前支付利息10万元；2015年6月28日前支付利息8万元。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2月1日的利息28.8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本金120万元于2016年2月1日前偿还。二、若曹辰任何一期未按时还款，原告马婕有权对剩余未支付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如果曹辰未按本调解协议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被告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原、被告无其他纠纷；六、案件受理费19728元，减半收取9864元，由曹辰、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承担。 再审中，扬州天沐公司提供的证如下： 1.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刑初4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原审中，扬州天沐公司的印章系虚假，曹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 2.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明根据曹辰的陈述，协议是在开庭当日形成，扬州天沐公司对原审诉讼以及调解均不知情，马婕与曹辰存在恶意串通。 3.公司变更通知书，证明2014年8月15日扬州天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曹辰变更为韦程波，已进行工商登记。 马婕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该份判决已经生效。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只是叙述了调解过程，关于马婕、马婕代理人与曹辰恶意串通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3，无异议。 曹辰质证认为：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只能证明曹辰私刻公章，不能证明曹辰与马婕有恶意串通。 马婕提供的证据如下： 1.扬州天沐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在借款发生时，曹辰是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婕有理由相信曹辰能够代表公司。 2.执行通知书，证明本案的调解时间和执行时间都已经很久，证明扬州天沐公司申请再审超过了期限。 扬州天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曹辰构成违法犯罪，表见代理是民事行为。证据2，2018年2月，扬州天沐公司因法定代表人被限制高消费，才知道此案，之后于2018年3月立即向法院申请再审。 曹辰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曹辰与马婕等人之间有长期的业务关系。至于后来曹辰不再是扬州天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因为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马婕等人对此是不知情的。 再审对证据的认证如下：对扬州天沐公司、马婕提供的各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情况做进一步分析认定。 再审查明：马婕于2013年1月24日、2013年2月5日，分别向曹辰转款100万元、20万元；曹辰就该两笔款项出具相应借条，均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2015年1月2日还款协议约定担保人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为曹辰向马婕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2年。2015年3月6日在诉讼中形成的调解协议约定，曹辰承担还款责任，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同时查明，根据公安机关问话笔录，马婕陈述还款协议和调解协议上的扬州天沐公司印章与江苏东吴林业公司印章，都是由曹辰带来加盖，同时马婕称其对于两家公司对承担担保是否知情并不清楚。曹辰陈述扬州天沐公司的印章与江苏东吴林业公司的印章都是其私刻的，在还款协议与调解协议上的印章就是用该两个私刻印章加盖的，同时称还款协议与调解协议签订于同一天，先签的还款协议，后签的调解协议。根据再审复查卷宗，2018年5月31日扬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调解协议上加盖的扬州天沐公司印章，与作为样本的该公司印章非同一枚印章。 另查明，马婕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另，原审卷宗中还款协议系复印件，再审庭审中法庭要求马婕于2019年3月20日之前提交原件，马婕逾期一直未提供。2019年5月9日，法庭要求马婕本人必须到庭说明情况，马婕才将还款协议原件带到法庭，并称其一直持有该份协议。基于马婕在法庭指定期限内拒不提供证据原件，以及涉案还款协议作为马婕主张担保责任的依据迟于诉状形成时间，法庭要求马婕对江苏东吴林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马婕未提出申请。 本院认为：马婕向曹辰转款，曹辰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对于还款协议上担保人的印章，曹辰与马婕均称是由曹辰带来扬州天沐公司与江苏东吴林业公司的印章加盖。首先，调解协议上的扬州天沐公司印章经鉴定为虚假，也即曹辰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持有的是虚假印章。同时曹辰在公安机关陈述，调解协议与还款协议都是用其私刻的两公司印章在同一天签订的。马婕所称协议由其律师出面处理与曹辰所称由马婕的律师带其签订协议，能够相互对应。对于曹辰所陈述协议的签订过程，在庭审中经法庭向马婕进行明确询问，马婕仅称具体细节不重要，未予正面回应。其次，扬州天沐公司与江苏东吴林业公司的印章均由曹辰加盖，公司其他人员没有到场。该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曹辰个人是借款人；2015年签订担保合同，距离借款发生已有两年。对于曹辰同时持有两个公司印章处理合同事宜，并且是为曹辰自己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马婕作为所签订担保合同的权利方应当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马婕所称其本人对于公司就担保是否知情并不清楚，自身存在疏忽与不当。再次，还款协议即担保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日，马婕的诉状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因此，此时马婕在诉状上对于扬州天沐公司、江苏东吴林业公司的担保责任诉请，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合同需要双方协商一致才能达成，对于合同相对方的诉请，必须要具备合同存在的事实。先有对单方的诉请后有双方之间的合同，明显违背合同的正常形成规律以及诉讼的正常发生规律，因此马婕的诉请本身存在重大缺陷。同时，马婕不按法庭要求提供证据原件，一是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证据规则，尤其与其作为原告应当积极举证以证明诉请成立不相符；二是干扰、阻碍正常审理秩序，存在重大诉讼过错。基于马婕的上述诉讼缺陷，以及其作为原告应当承担的证明责任，法庭向其释明并要求马婕对江苏东吴林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马婕未申请鉴定。 综上，曹辰存在私刻印章行为，涉案的担保合同由曹辰携带公司印章加盖，曹辰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应当受到质疑。涉案担保协议的形成时间迟于诉状时间，马婕提出诉请时并没有担保合同的证据依据，该项诉请存在重大缺陷。同时，马婕在诉讼中存在持有还款协议原件却不按要求提供，对该协议上的江苏东吴林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也未申请鉴定。因此，马婕诉请的担保责任不能成立。对于曹辰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经审理核实，按照年利率20%计算，100万元的利息期间至2014年12月23日，共计23个月，利息为100万元*23个月*0.2/12=383333元。20万元的利息期间至2014年12月23日，共计22个月18天，利息为20万元*22个月*0.2/12+20万元*18天*0.2/360=73333+2000=75333元。两笔款项截止2014年12月23日共计利息为458666元，马婕诉请该段利息为458660元，应予以支持。同时，对于逾期利率，诉请按照合同期限内利率计算，也应予以支持。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六民二初字第00107号民事调解书； 二、曹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婕借款本金120万元及截止2014年12月23日的利息共计458660元； 三、曹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婕自2014年12月24日起的利息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计息基数以借款本金120万元计，利率按年利率20%计； 四、驳回马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728元，由曹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魏云松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涂娅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