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润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长松路中段庄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魏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辉，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小璇，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乐庆联后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高崖库区魏家沟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朱庆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燕，山东海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润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昌乐庆联后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联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2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工作人员孙传勇书写的明细不应作为欠付货款的证据。1、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欠款的具体数额，前后矛盾。本案经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被上诉人提供了销售单及入库单，欲证明上诉人欠款数额为453208元，显然并不认可孙传勇出具的供货明细。之后被上诉人却基于孙传勇出具的明细，变更欠款数额，将孙传勇出具的明细作为欠款数额的证据，前后矛盾。2、孙传勇出具的明细仅是对被上诉人手中的入库单进行了罗列汇总，并按照双方认可的价格给予统计，汇总后因上诉人还持有被上诉人的收到条，双方未进行对账，所以明细中对应的入库单上诉人并未收回。此明细非财务对账单，既无上诉人的公章，也无财务章，显然不属于欠款证据，一审判决凭此明细认定为欠款证据，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持有的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收到条非涉案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5年1月16日至2016年5月19日，被上诉人多次供货给上诉人。上诉人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76474元，因被上诉人支款时未携带上诉人的入库单，上诉人无法收回，只能让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收到条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主张上诉人已付货款376474元与涉诉货款无关，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主张，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因此其主张不成立。2、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存在长期、多笔交易，远不止涉案金额，且收款时间均在孙传勇出具欠付款明细单时间之前，应与涉案诉讼金额无关”的认定，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16年5月25日，既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到条，又有上诉人工作人员孙传勇罗列的供货明细，显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收款时间均在孙传勇出具欠付款明细单时间之前。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结算方式有两种，一是被上诉人持上诉人的入库单到上诉人财务支款，上诉人付款后收回入库单，二是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支款时未携带入库单，上诉人付款后让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条，以备日后对账。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还款非涉诉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与江永艳的通话录音可以作为欠款数额的证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录音中的江永艳与上诉人在法律关系上无关联性，既非公司的股东，也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务负责人，不能代表上诉人，其对上诉人欠款数额并不清楚，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5日到上诉人处，让上诉人工作人员孙传勇罗列了被上诉人手中入库单的明细，以此为由告诉江永艳欠款数额40余万元，是一种误导和诱导行为，在江永艳对财务实际账目并不知悉，亦没有进行核实且被误导诱导的情况下，其录音并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欠款具体数额的证据。2、被上诉人取得该录音证据的时间是2016年5月25日，但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并未提交，在原二审时予以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此录音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新证据提交予以采纳。3、录音中，女问男：你这样怎么割单子（对账），价格在哪里？男回答说：价格我没拿。从交易习惯看，结算方式并非都是被上诉人所说的一种：“被上诉人携入库单到上诉人财务部门结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将入库单作为财务记账凭证收回”，而是被上诉人不定期到上诉人处支取款项，有时被上诉人并不携带入库单前来索要货款，此时，上诉人付款只能让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条，以便进行结算。根据被上诉人所述，若凭入库单对账，此录音中，被上诉人显然没有携带入库单，由此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存在两种形式，一是对方持入库单，到上诉人财务核对好价格，上诉人根据自己的财务情况支付货款，支付货款后，将相应的入库单收回；二是对方的催款人员前来催要货款，并不携带任何入库单，只是来上诉人处催收货款，上诉人根据大体的情况给其预支一部分货款，因被上诉人未携带入库单，上诉人付款后让收款人员出具收到条，以便日后对账结算使用。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条就属于此种情形，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的入库单因未收回，即是上诉人欠款的数额。一审判决基于录音中与上诉人无法律关系的人员在不了解真实财务状态下，作出未经双方有效对账的口头交谈，认定上诉人欠款数额为40余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庆联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工作人员孙传勇出具的明细单和上诉人的入库单及被上诉人的销售单这三份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事实。孙传勇出具的明细单与上诉人的入库单和被上诉人的销售单这三份证据里销售的轮胎型号和数量一致，差别仅是在价格上，被上诉人的销售单记载了销售的时间、轮胎的型号、数量和轮胎单价；上诉人的入库单记载了轮胎的入库时间、型号和数量；明细单载明了收到轮胎的型号、数量和单价。这三组证据都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的轮胎，且轮胎的数量和型号一致，欠付货款金额的不同是由双方计算轮胎单价不一致造成的，被上诉人记账显示尚欠453208元是按照被上诉人的销售单记载的单价计算的，而上诉人在明细单上载明的轮胎单价是按照现有的低单价结算的。这就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尚欠货款453208元，而上诉人出具的明细单载明尚欠被上诉人货款409000元的原因。被上诉人原起诉数额453208元，因上诉人认可欠货款409000元，故后来变更为409000元，即被上诉人同意按照低单价计算货款。二、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工作人员朱庆后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魏传波其妻江永艳的谈话录音材料，交谈中江永艳承认所欠货款为四十多万，并与朱庆后协商用一辆宝马车抵顶30万元欠款，剩余欠款给付现金。江永艳负责上诉人的财务工作，被上诉人每次找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时，都是由江永艳决定付款的数额和时间。上诉人称江永艳对账务实际账目并不知悉，欠款数额40余万元是误导和诱导，与事实不符。录音中，江永艳先是讲被上诉人的货质量不好，接着说还有部分货款没有收回，打算用车抵顶部分货款，如不要车，欠款打算在3-5年内付清。此过程说明江永艳对公司的账务状况非常清楚。江永艳最后说我给你安排3万元，充分说明江永艳对上诉人财务有决定权。在录音20分18秒时，江永艳问朱庆后价格在哪里？朱庆后回答说，价格我没拿，只是说明没有拿着自己公司的销售单，因为只有被上诉人公司的销售单上才有价格，但这个价格也就是轮胎的单价是由江永艳在结算时按照现有低单价结算的，只要拿着上诉人的入库单，根据入库单上的轮胎型号和数量就可结算。结算时，江永艳从入库单中随机挑选几张，总额度是她想付款的数额，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给写下这次付款的收到条再将上诉人的入库单收回，上诉人会在以后的几天转款，即上诉人是凭自己的入库单进行结算，并不存在不拿入库单就可以找上诉人结算的情况，这也是一般公司结算的惯例。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的货款376474元是其他货款与涉案货款无关，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于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76474元，支付时间均在欠付货款明细单和录音之前，不应从409000元中扣减。 庆联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达公司支付货款409000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润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庆联后公司所提供证据：1、2016年5月25日由润达公司工作人员孙传勇亲笔书写的欠付货款明细单一份，拟证明润达公司截止2016年5月25日尚欠庆联后公司货款409000元。润达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系对庆联后公司未交回的入库单内容的一个汇总，并非对账单，也非欠款凭证，不能证明庆联后公司的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涉案事实，为本案的有效证据。2、庆联后公司出具的销售单25份、润达公司出具的入库单26份，拟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入库单及销售单，与润达公司出具的欠付货款明细载明的轮胎的型号、数量是一致的。润达公司质证称，对庆联后公司出具的销售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润达公司未见过上述销售单，也未在销售单签字盖章，且销售单上所载明的货物价格高于双方协商后确定的价格，应当根据润达公司支付货款的价格计算；对自身出具的入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入库单系庆联后公司在支取货款时并未提供的入库单，润达公司已经将对应上述入库单的货款支付给了庆联后公司，庆联后公司也向润达公司出具了这部分货款的收到条，因此润达公司实际欠款金额应为入库单所涉货款减去相应收到条载明已支付的货款。庆联后公司解释称，销售单系庆联后公司随货物向润达公司提供的凭证，其上载明货物的单价、数量、型号以及销售时间，润达公司工作人员在对货物进行检验并在与庆联后公司出具的销售单一致的情况下，向庆联后公司出具入库单，在部分销售单上也出现了润达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或者签字的痕迹。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涉案事实，为本案的有效证据。3、庆联后公司工作人员朱庆后与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传波妻子江永艳的交谈录音资料一份，交谈时间为2016年5月25日，交谈中江永艳承认所欠货款为四十多万，并对以一辆宝马汽车抵顶300000元欠款，剩余欠款给付现金的还款方式进行了协商。庆联后公司意在证明，其多次向润达公司催款，并进行协商的过程。润达公司质证称，该录音资料其形成的地点不明确，且江永艳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润达公司无任何关系，上述证据系偷录，应视为无效证据。庆联后公司解释称，江永艳系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传波之妻，且江永艳负责润达公司的财务工作，庆联后公司支取货款的事项均由其负责。一审法院认为，庆联后公司的解释符合常理，且上述证据的取得并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润达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上述证据为有效证据。 二、关于润达公司所提供证据：庆联后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出具的收到条8份，所涉总金额为376474元，拟证明收到条所涉款项即是庆联后公司所提供的入库单所涉货款的一部分，该货款应当从庆联后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减。庆联后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收到条所涉货款系双方间交易其他货物的货款，与本案所涉货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存在长期、多笔交易，远不止涉案金额，且收款时间均在润达公司工作人员孙传勇出具欠付货款明细单时间之前，与涉案诉讼金额无关。对此，庆联后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润达公司的证明目的及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至2016年5月19日间，庆联后公司向润达公司多次供应轮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实际交易方式为双方协商好价格后，庆联后公司携销售单前往润达公司处送货，润达公司工作人员对货物进行检验并在与销售单一致的情况下，向庆联后公司出具入库单，庆联后公司再携入库单到润达公司财务部门结算，润达公司向庆联后公司支付货款，并将入库单作为财务记账凭证收回。持续交易期间，庆联后公司多次供货，润达公司也多次向庆联后公司支付货款，包括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向庆联后公司支付的376474元。2016年5月25日，润达公司工作人员孙传勇向庆联后公司出具汇总的收货明细单一份，载明了收到货物的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共计货物金额为409000元。同日，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传波之妻兼润达公司财务人员江永艳，与庆联后公司工作人员朱庆后进行了交谈，交谈中江永艳承认所欠货款为四十多万，并对以一辆宝马汽车抵顶300000元欠款，剩余欠款给付现金的还款方式进行了协商。后润达公司未支付所欠货款，双方形成纠纷，庆联后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庆联后公司与润达公司间买卖关系成立。庆联后公司向润达公司供货后，有权向其主张货款，双方未约定润达公司支付货款时间，庆联后公司随时可主张权利，在润达公司无理拖欠的情况下，庆联后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润达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买受人理应向庆联后公司给付货款，其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是形成纠纷的原因，应负纠纷的全部责任；其所谓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支付给庆联后公司的货款376474元，应冲抵庆联后公司涉案请求金额的答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庆联后公司要求润达公司支付货款409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潍坊润达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昌乐庆联后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09000元，并支付以409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7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435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共计10255元，由潍坊润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润达公司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2016年5月26日其通过江永艳的银行卡给被上诉人庆联后公司的经理朱庆后转款28100元，说明被上诉人的起诉错误，且掩盖了事实真相，该证据应与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8张收到条一起作为上诉人偿还货款的证据，相应数额应从被上诉人的起诉数额中扣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28100元系支付2016年5月25日收到条中的款项，不应从所诉欠款额中扣减。上诉人提供其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银行流水明细一份，证明2013年9月25日至2016年5月26日间分26次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598300元（称还有一部分承兑无法查找），被上诉人认可双方间共有上百万的货款往来，并主张上诉人已付的货款376474元（收到条）与涉诉货款无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上诉人提供支付货款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提供银行流水明细一份，以证明上诉人通过银行分25次付款1503600元（比上诉人提供的流水少一笔：2015年2月13日94700元）；被上诉人亦提供其单方制作双方交易的流水账目，证明2012年4月2日至2016年5月19日间双方交易额共计3490796.4元，上诉人支付承兑878812元、通过银行付款1901400元（包括无银行流水对应的三笔：2013.5.17、14600元；2013.7.6、89900元；2014.3.19、293300元），上诉人扣点257376.4元，计付款3037588.4元，上诉人尚欠货款453208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部分付款证据只是上诉人所付货款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双方交易的全部付款信息。被上诉人提供的双方交易账目，详细记录了双方自2012年至2016年间的发货记录、付款记录，货物交易额近350万元，上诉人支付承兑、现金还有扣点等约计303万元，账面显示上诉人欠款数额是453028元，上诉人工作人员孙传勇出具的货物明细单、上诉人出具的入库单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其妻江永艳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都可以印证这一欠款数额。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补充证据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除相差一笔外，其余均吻合，能够证明上诉人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6年5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付款计15983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流水账目，没有原始凭证，并有大量的涂改，且字体颜色无法统一，有红、黑、蓝三种颜色，也有明显的勾划，显然存在不断调整的情形，流水账目属于单方记载、单方陈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无其他凭证或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 另查明，被上诉人出具8张收到条的时间、数额与上诉人付款时间、数额对应关系为：2015.3.2349700元，2015.3.2547000元；2015.5.1552700元，2015.5.1850500元；2015.9.2352300元，2015.9.2450000元；2015.10.1082000元，2015.10.1273800元；2015.11.632500元2015.11.1430800元；2015.12.2840400元，2015.12.2938300元；2016.2.137500元，2016.2.433800元；2016.5.2529374元，2016.5.2628100元。上诉人于2016年5月26日支付的28100元货款，系被上诉人2016年5月25日出具收到条中的付款。被上诉人持有的上诉人出具的入库单均为第三联“结算联”。 还查明，对于双方的结算方式，上诉人主张有两种，一为收回入库单付款，二为不收回入库单、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条，随机付款。被上诉人主张为持入库单要款，依据付款数额由其出具收到条，上诉人并将入库单收回。 再查明，本案由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上诉人支付货款453208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6）鲁070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补充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鲁07民终560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409000元及利息，被上诉人在原一审提供证据的基础上又提供了其工作人员朱庆后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妻江永艳的谈话录音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润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庆联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该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润达公司作为买受人应积极履行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欠款数额的认定。其一，一审重审中被上诉人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起诉所依据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在重审中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系一审法院按照一审程序进行重审的案件，被上诉人于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被上诉人针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在重审中提供对应证据，虽与原一审所主张事实和举证有所不同，但并不被法律所禁止。故，上诉人就被上诉人于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及起诉依据证据提出的一审采信异议，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二，上诉人工作人员孙传勇出具的收货明细应否作为认定上诉人欠付款事实的有效依据。上诉人对收货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明细是被上诉人持有的其出具入库单的汇总，据此能够认定上诉人认可收到了被上诉人对应价值的货物。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被上诉人履行供货义务，与之对应的应为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供货义务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货款的基础事实，故一审确认该证据有效并作为上诉人是否欠付货款的认定依据，并无不当。其三，上诉人已付的376474元应否从被上诉人所诉欠款额中扣减。对于上诉人已付货款数额，上诉人所提供的付款证据证实的只是双方交易中的部分付款事实，而其也自认部分承兑付款不能提供对应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流水账目，虽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但内容不但包括上诉人主张的付款，还载明了承兑付款的数额，亦有双方交易数额的记载，说明双方的交易持续多年，存在大量的案外交易。对于双方交易数额的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具有优势，结合上诉人已付款项所对应收到条出具时间均在涉案收货明细载明时间的当日或之前的事实，上诉人应对其已付的376474元货款是否系支付涉案货款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现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对上诉人应从被上诉人所诉欠款额中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适当。上诉人主张双方间存在不收回入库单而由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条的随机结算方式，对于该种付款方式付款多少的依据，上诉人解释为根据被上诉人口头所述、依上诉人当时的财务情况适当支付，此解释理由与上诉人出具的入库单至少为三联单的事实矛盾，也与通常的交易习惯不符。上诉人还主张2016年5月26日的28100元付款应扣减，从现有查明事实看，该款项系支付2016年5月25日收到条中的付款，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涉案录音资料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问题，该录音证据并无法律禁止采纳的排除性事由，且在二审中，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已分配由上诉人针对已付货款是否系支付涉案货款承担举证责任，该证据的采纳已不足以影响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与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润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5元，由上诉人潍坊润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