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4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帅军，男，196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泽顺，湖南融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衡阳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雁峰区湘江南路83号。法定代表人：王成云。诉讼代表人：朱贵发，该公司破产管理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清林，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明，湖南金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沈帅军因与被申请人衡阳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德公司）、王清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湘04民终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湘民申12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沈帅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泽顺，被申请人王清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莱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沈帅军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167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反诉请求；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原一、二审及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二审认定王清林以通过案外人衡阳华尔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公司）向莱德公司转账1050万元的方式履行了《股权转让书》约定的出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华尔公司与莱德公司存在经常性业务往来，王清林提交的转账凭证系复印件、不完整且无沈帅军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是出资款；股权确认书签订于2012年5月4日，700万元的支付记录发生在2012年4月30日之前，认定为出资额不合常理，其中300万元支付记录已标明为货款，更不能认定为出资款；只有一笔240万元款项是转入莱德公司北雁厂1770账户，但也注明是货款；王清林为华尔公司控股股东，华尔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应采信；王清林涉嫌重复利用上述两笔5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通过其控制的华尔公司向莱德公司主张5000万元债权搞虚假诉讼。2.二审认定王清林可分得6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000万元是沈帅军退出莱德公司的补偿款，不是利润，王清林是补偿款的付款义务人，且莱德公司北雁厂收回后由王清林经营。3.原一、二审认定衡南县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现湖南玖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玖一公司）385万元和广东新大禹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禹公司）84万元工程款系账外债务错误，莱德公司北雁厂有关于该两笔工程项目的完整财务账目，不存在账外债务。被申请人王清林答辩称：1.《股权转让书》约定王清林的出资用于莱德公司北雁厂生产经营，不以沈帅军是否收到该款为依据，王清林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沈帅军应支付王清林20%股权利润600万元。2.玖一公司和大禹公司工程款理应属于账外债务，一审认定为账外债务判决予以抵扣后，沈帅军并未上诉，二审维持了这一判项。被申请人莱德公司在审查阶段提交意见称：一审认定玖一公司和大禹公司工程款系账外债务后，沈帅军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这一判项，再审就此提出申诉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沈帅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莱德公司和王清林连带支付沈帅军1800万元退伙补偿费用，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2倍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莱德公司和王清林负担。王清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沈帅军应向王清林支付账外债务779.08万元，并支付股权利润600万元。核减后，王清林不需要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8日，沈帅军与莱德公司为合作建立1.2万吨草甘膦项目，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合同》，合同约定：1.双方利用甲方莱德公司所属北雁厂共同建设年产1.2万吨草甘膦项目；2.甲方以下属北雁厂现有的全部土地、厂房、设备及配套设施和证照等无形资产投入项目，乙方沈帅军提供建设年产1.2万吨草甘膦项目的全部资金（乙方必须确保用于项目固定资产的投资不低于人民币5000万元）；3.北雁厂草甘膦项目建成投产后，由乙方沈帅军实行承包经营，乙方每年支付甲方承包金300万元，承包经营期限为8年，生产经营所需的全部费用开支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4.项目投产后，乙方承包经营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外以甲方的名义进行生产销售。合同签订后，沈帅军依照合同约定购买了相应生产设备，使北雁厂草甘膦项目建成投产。在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因多方原因致使该项目的经营出现困难，2012年4月30日，沈帅军与莱德公司就北雁厂2008年7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的财务及资产状况进行了审计，累积亏损4203万余元，审计报告中的应付账款5082.14912万元，没有包括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应付玖一公司及大禹公司的工程款。2012年5月4日，莱德公司与沈帅军再次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作为《合作经营合同》的补充，并将双方的合作形式由原有的沈帅军承包经营变更为共同参与合作经营，利润分配也由原有的支付承包金变更为年终利润分配。具体内容为：1.双方共同对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前草甘膦项目（北雁厂）所有的财务账目进行全面清理，对乙方（沈帅军）原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遗留问题等有关事项列表登记，并对乙方承包期间投入形成的资产进行评估后由双方签字确认，所有的债权债务及处理遗留问题由乙方沈帅军承担，并做出分期还款书面承诺。乙方沈帅军有义务如实提供没有在账面上反映的所有对外经济事项，如因乙方没有如实反映情况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2.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莱德公司介入草甘膦项目生产经营管理；乙方沈帅军负责补充协议规定权限内的相关事项。所有资金往来必须通过规定的财务账户。资金支付由乙方签字认可后，再由甲方负责人签批付款。北雁厂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原合作协议中的乙方每年应交给甲方的租赁费改为年终利润分配。分配比例为甲方莱德公司20%；乙方沈帅军80%。为准确核算盈亏，双方同意每一财务年度届满后，由双方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草甘膦项目（北雁厂）财务账目进行审计，确定盈亏情况。双方按审计结论确认年利润分配及亏损弥补方案。2012年12月28日，沈帅军就退出北雁厂草甘膦项目合作经营一事，与莱德公司及王清林三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1.从2013年1月1日起，北雁厂生产经营全部由甲方（莱德公司）、乙方（王清林）负责；2.丙方（沈帅军）原有外欠账面债务由甲、乙两方负责归还，归还期限不超过三年；如有账外债务由丙方承担。丙方有义务在2013年1月15日前配合甲方清理原有债务并确认；3.甲、乙两方承诺每季度支付给丙方200万元，总共3000万元，支付期至2016年6月底止；4.支付日：每季度末25日前。原则上以货币形式支付，特殊情况经三方同意后可以产品抵付，价格略优于市场价。《协议》签订后，三方未按协议约定重新清理债务，莱德公司及王清林截止2014年12月共支付了1200万元给沈帅军，但此后莱德公司及王清林未再按照约定支付沈帅军后续款项，以致酿发本案纷争。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0月18日，即在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王清林以莱德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玖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自2007年10月25日至2008年2月25日止由玖一公司在金化厂内进行草甘膦、二甲脂、三氯化膦车间的施工。2012年7月31日经双方结算，莱德公司尚欠玖一公司工程款为385万元，并承诺从2012年8月起至2013年12月止分期付款。沈帅军于2012年8月2日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玖一公司在法庭中当庭陈述已付工程款305.3万元，剩余79.7万元未付，并向莱德公司破产管理人另行申报欠付工程款利息债权142.5万元。经该院审核：已付玖一公司的305.3万元工程款，其中在沈帅军与莱德公司合作经营期间共同支付了135.3万元，沈帅军退出后，莱德公司支付了170万元，尚欠79.7万元工程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分别从2013年9月、10月、11月、12月起至2016年6月止分段计算为25.251万元。2008年4月18日，即在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以莱德公司名义与大禹公司签订《环境保护工程承包合同》，由大禹公司为莱德公司的草甘膦废水处理安装工程设备部分、对废水处理后出水水质技术指标等项目进行施工。因莱德公司尚欠工程款，大禹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向衡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5月26日经衡阳仲裁委员会裁决莱德公司尚欠大禹公司84万元工程款，并承担仲裁费24060元。2012年5月4日，沈帅军与王清林签订一份《股权确认书》，内容为：“根据转让方（沈帅军）与莱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尽快恢复北雁厂生产，经转让方与受让方（王清林）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受让方出资1000-1600万元作为北雁厂生产流动资金。转让方转让北雁厂20%股权给受让方，即受让方享有北雁厂20%利润分配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沈帅军、莱德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以及与王清林三方签订的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及协议均合法有效。本案系因莱德公司、王清林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沈帅军3000万元补偿款而引发的纠纷，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一)2012年4月30日的审计报告是否系区分账内之债与账外之债的依据？沈帅军自2007年9月承包莱德公司北雁厂草甘膦项目以来，由于发生巨额亏损，莱德公司在与沈帅军签订2012年5月4日补充协议前，双方对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的所有财务账目进行了全面清理，并形成了双方均签字认可的审计报告及其附表。2012年12月28日，沈帅军与莱德公司、王清林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约定：丙方（沈帅军）原有外欠账面债务由甲方（莱德公司）、乙方（王清林）两方负责归还，归还期限不超过三年；如有账外债务由丙方负担；丙方有义务在2013年11月15日前配合甲方清理原有债务并确认。而事实上，双方并未重新清理相关账目，因此在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审计报告应作为区分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账内之债和账外之债的依据。(二)莱德公司抗辩及王清林反诉的账外债务779.08万元应如何认定？莱德公司与王清林所主张的沈帅军账外债务779.08万元，涉及玖一公司和大禹公司工程款以及吴忠元、唐鸣宇借款。上述债务除吴忠元、唐鸣宇的150万元借款系沈帅军个人债务不予认定外，玖一公司和大禹公司的工程施工及结算均发生在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且未包括在审计报告应付账款之列，因此上述两笔工程款应作为沈帅军账外债务。玖一公司385万元工程款中，在沈帅军与莱德公司共同经营期间支付的135.3万元应视为在莱德公司同意下沈帅军已经支付，不再列入沈帅军的账外债务；沈帅军退出经营后，由莱德公司支付的170万元工程款及至今尚欠的79.7万元工程款及其利息25.251万元应作为沈帅军应支付的账外债务。大禹公司的84万元工程款及仲裁费2.406万元，亦应作为沈帅军应支付的账外债务。因上述工程均是以莱德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并且玖一公司和大禹公司亦是向莱德公司主张债权，因此沈帅军应支付的账外债务共计361.357万元，该款应从莱德公司及王清林支付的沈帅军3000万元补偿款项中抵扣，对莱德公司就该部分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对王清林就该部分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三)王清林是否享有沈帅军退伙所得3000万元中的20%（600万元）的分配权。该院认为，王清林仅提供双方签订的股权确认书，沈帅军亦承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但说明王清林并未注入资金，王清林应就已支付的股金进行举证。王清林虽提供了华尔公司部分转入莱德公司的转账凭证，但莱德公司亦有其他分公司在经营，对于需要入股1000余万元资金，王清林未提供沈帅军收到股金的收据，亦未提供相关转款凭证，王清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在王清林与沈帅军、莱德公司签订退出协议中，亦未对王清林是否应享有600余万元资金只字未提不合情理。故对王清林反诉请求沈帅军支付600万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沈帅军要求莱德公司和王清林连带支付1800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王清林要求将沈帅军应支付的账外债务中的361.357万元部分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沈帅军存在账外债务的事实，故对沈帅军主张逾期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对王清林的其他反诉请求，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莱德公司、被告（反诉原告）王清林应连带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沈帅军补偿款1800万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沈帅军应向被告（反诉原告）王清林、被告莱德公司支付承包期间的账外债务361.357万元；三、上述（一）项减（二）项，被告莱德公司、被告（反诉原告）王清林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沈帅军补偿款1438.643万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沈帅军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清林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52272元，合计187072元，由莱德公司、王清林共同负担113272元，由王清林负担34800元，由沈帅军负担3900元。王清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认定王清林履行了1050万元的出资义务，并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沈帅军、莱德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以及与王清林三方签订的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及协议均合法有效。关于本案账外债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莱德公司与沈帅军均签字认可的审计报告所确定的账外债数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王清林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账外债务过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沈帅军与王清林签订的《股权确认书》，约定由王清林出资1000-1600万元作为北雁厂生产流动资金，王清林即享有北雁厂20%利润分配权。王清林受让沈帅军名下在北雁厂20%的出资额，但并未作为独立的、名义上的出资人与莱德公司签订经营及利润分配协议，由此可见，王清林只是作为沈帅军名下的实际出资人，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后沈帅军退出时与莱德公司、王清林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王清林出资额在沈帅军全部退出时补偿款的分配事项，王清林与沈帅军之间关于补偿款分配的事项应受该《股权确认书》的约束。沈帅军辩称王清林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沈帅军与莱德公司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沈帅军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五日内投入流动资金1000万元用于北雁厂恢复生产，并约定所有资金往来必须通过规定的财务账户。同日沈帅军与王清林签订《股权确认书》约定，王清林以1000-1600万元受让沈帅军20%的股权，该款作为北雁厂生产流动资金。在《补充协议》《股权确定书》签订后，沈帅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投入了相应资金，而王清林委托案外人华尔公司向莱德公司转账1050万，此时莱德公司尚欠华尔公司2万余元货款，王清林通过他人支付相应资金到指定账户符合情理及两个合同的约定。沈帅军辩称未收到股权转让款及华尔公司支付的1050万元系莱德公司与华尔公司的其他交易往来，无事实与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纳。证人金某的证言、华某与财务凭证已形成证据链证实王清林已经履行了1050万元的出资义务。案涉3000万元是对沈帅军所有投资的补偿，根据股权确认书的约定，其中20%的份额归属于王清林，故王清林诉称沈帅军应支付其600万（即3000万元的20%）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王清林因签订《协议》而应对未支付给沈帅军的补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但沈帅军得到的补偿款中应支付王清林600万元。故王清林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部分为838.643万元（即1438.643万元-600万元＝838.643万元）。因莱德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其在10日内给付沈帅军1438.643万元不当，应依法确认沈帅军在莱德公司破产债权为1438.643万元。综上所述，王清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变更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帅军应向王清林、莱德公司支付承包期间的账外债务361.357万元，还应支付王清林补偿款600万元；四、变更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沈帅军与王清林、莱德公司互负债务抵销后，确认沈帅军因本案诉争的合同纠纷对莱德公司享有的债权为1438.643万元；王清林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对其中的838.64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王清林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沈帅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52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2元，合计239344元，由王清林和莱德公司共同负担62805元，由王清林负担45363元，由沈帅军负担131176元。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王清林提交两组新证据：1.王清林涉嫌诈骗罪被永州市公安局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材料，用以证明王清林迟延提交证据的原因，且一审法院存在违法缺席审理及判决情形，程序严重违法；2.莱德公司与王清林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设备确认表，用以证明沈帅军退出北雁厂后，莱德公司与王清林一起合作经营，莱德公司确认2007年9月以后王清林和沈帅军投入资金所形成的资产所有权人是王清林。沈帅军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第2组证据中的《合作协议书》真实性不清楚，关联性有异议，且进一步说明沈帅军退出后由王清林经营的事实；设备确认表是不真实的，莱德公司所有文件都有老总金敏生签字，该表上无金敏生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第1组证据虽能证明王清林被采取强制措施，但王清林在一审委托了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肖冬梅参加诉讼，一审程序并不违法；第2组证据系沈帅军退出北雁厂之后的经营情况，与沈帅军无关。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莱德公司北雁厂（草甘磷）2008年7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所载，北雁厂于2007年底开展筹建，累计投入资金7450.73万元，构成固定资产原值6637.42万元（含在建工程），2008年7月1日建成投产，至2012年1月31日，账面资产总额6726.89万元（其中流动资产917.69万元，固定资产原值6637.42万元），负债总额3479.17万元，账面净资产3247.73万元，累计亏损4203万元。《审计报告》列明的附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北雁对外应收款汇总表，北雁对外负债汇总表，实收资本明细表，至2011年末北雁应补缴地方税明细表等，其中的北雁对外负债汇总表中应付账款5082.15万元，没有包括沈帅军承包经营期间应付玖一公司及大禹公司的工程款。另查明，莱德公司有多家分厂，北雁厂为分厂之一，北雁厂虽进行了工商登记，但并未以自己名义在银行独立开设账户，而是使用莱德公司尾号为1770的中国建设银行（以下简称建行）账号，该账号专属于北雁厂。王清林举证证明其履行了1050万元出资义务的款项由6笔组成：1.2012年4月25日自华尔公司建行尾号为2219银行账户转入莱德公司建行尾号为1491账户300万元，附加信息注明是货款；2.2012年4月25日自华尔公司华融湘江银行尾号1177账户转入莱德公司1491账户200万元，未注明款项性质。3.2012年4月26日承兑汇票，出票人华尔公司华融湘江银行尾号1177账户，收款人莱德公司建行尾号1491账户，金额200万元，未标注附加信息；4.建行凭证号000504497785交易流水号4306443367HIABNJLHK的电子回单，于2012年5月18日自华尔公司尾号为2219银行账户转入莱德公司尾号为1491账户100万元，附加信息注明是货款；5.建行凭证号（不清晰）交易流水号430083538D050024105的电子回单，于2012年5月22日自华尔公司尾号为1177银行账户(开户行无)转入莱德公司建行尾号为1770账户240万元，附加信息注明是货款；6.2012年5月10日自华尔公司尾号1177账户汇入莱德公司尾号1491账户10万元，未附加信息。王清林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华尔公司出具的《说明》，说明上述6笔款项系华尔公司接受王清林委托代王清林支付恢复北雁厂生产和经营的流动资金。王清林还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在2012年5月4日《股权确认书》上作为见证人签字的金敏生出庭作证，证明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5月23日期间账面反映共投入北雁厂生产流动资金1050万元。对上述证据，沈帅军认为均不应采信，6笔银行款项中，只有一笔付入建行尾号1770账号金额为240万元的款项是与北雁厂有关的，而该笔款项附加信息已标明是货款，与投资无关；其他5笔款项应是华尔公司与莱德公司及其他分厂的业务往来，且其中有三笔共计700万元的款项系在双方签订《股权确认书》之前，不合情理；王清林为华尔公司控股股东，华尔公司出具的《说明》不应采信；金敏生系莱德公司总经理，与王清林有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还查明，2012年5月4日，莱德公司与沈帅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各投入流动资金1000万元共同经营北雁厂后，双方并未实际投入资金进行经营。2012年12月28日，沈帅军与莱德公司、王清林三方签订《协议》，沈帅军退出北雁厂经营，由王清林实际接手北雁厂的经营。除以上事实外，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王清林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享有20%的利润分配权；二是玖一公司和大禹公司两笔工程款是否为沈帅军账外债务。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方面，从现有证据来看，认定王清林已履行1050万元出资义务的依据不足。首先，莱德公司有多家分厂，莱德公司及其分厂确与华尔公司有业务往来，因此，从华尔公司汇入莱德公司的款项，并不必然与北雁厂相关。庭审中沈帅军与王清林均认可莱德公司专属北雁厂的银行账号为尾号1770的建行账号，而王清林举证的6笔款项中，仅有一笔金额为240万元的款项是转入北雁厂专属账号，沈帅军亦只认可这一笔款项与北雁厂有关，而这唯一的一笔款项，其附加信息也已注明是货款，而不是股权出资款。另5笔款项中，有400万元亦注明是货款，将其认定为王清林向北雁厂的出资，依据不足。其次，华尔公司与王清林存在利益关系，其出具的说明不具客观性。金敏生虽陈述北雁厂有1050万元账面进账，但既有账面进账，则必然应有记载账面进账的书证存在，但王清林并未提交北雁厂有进账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金敏生的证言亦不予采信。再次，股权确认书关于投资款金额的约定是一个不确定数，即1000-1600万元，王清林实际注入1050万元巨额投资款，却不要求受让人沈帅军书面签字确认，不合常理；沈帅军在2012年12月28日就已获得了3000万元补偿款，王清林当时知情却一直未向沈帅军主张分配利润亦不合常理；且沈帅军首次提起本案诉讼时，王清林仍未主张权利，直至发回重审时才提起反诉主张利润分配权，也不合常理。另一方面，王清林与沈帅军双方均认可《股权确认书》中约定的沈帅军应支付给王清林的20%利润，是来源于沈帅军与莱德公司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沈帅军与莱德公司共同经营北雁厂而应得80%利润中的20%。本案中，沈帅军退出莱德公司获得的补偿款，是对沈帅军在此之前投资筹建北雁厂的补偿，并非沈帅军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与莱德公司共同经营后所获得的利润，故王清林主张分配该补偿款的20%，不符合双方《股权确认书》中的约定。并且，沈帅军已于同年12月即退出北雁厂的经营，沈帅军退出后，由王清林实际接手了北雁厂的经营，因此，即使王清林实际履行了向北雁厂出资1050万元的义务，由于沈帅军并未收取王清林的出资款项，也未继续经营北雁厂，未从北雁厂获取80%的利润，亦不应承担支付王清林20%利润的义务。二审法院判令沈帅军支付补偿款中的20%给王清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经查，《审计报告》应付账款中确无玖一公司及大禹公司的工程款，沈帅军与莱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亦未重新审计，故一审依据莱德公司与沈帅军均签字认可的《审计报告》来区分账内之债与账外之债并进而认定该两笔工程款为账外债务并无不当。并且，一审判决该两笔债务为沈帅军账外债务后，沈帅军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沈帅军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二审判决并未就该项诉请加重沈帅军应承担的义务，故对沈帅军的这一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沈帅军的部分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167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衡阳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王清林连带支付沈帅军补偿款1800万元；三、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沈帅军向王清林、衡阳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支付承包期间的账外债务361.357万元；四、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驳回王清林的其他反诉请求。五、变更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沈帅军与王清林、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互负债务抵销后，确认沈帅军因本案诉争的合同纠纷对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享有债权1438.643万元；王清林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对该1438.64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变更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沈帅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52272元，由衡阳莱德生物药业有限公司、王清林共同负担113272元，由王清林负担34800元，由沈帅军负担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2元，由王清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斐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陈莹书记员吴宇容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有特殊情况或者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的除外。符合缺席判决条件的，可以缺席判决。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