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10刑初3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琴，女，197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荆州市人，住荆州市，大学文化程度，经商。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2月5日被羁押，同年12月6日被拘留，12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荆州市荆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林、周然林，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荆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鄂荆检刑诉（2019）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琴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琴及辩护人马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5日20时许，被告人杨琴与熊某因家庭事务发生争吵，杨琴持刀将熊某刺伤，熊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熊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部致升主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留在现场的杨琴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列举了物证照片、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琴的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琴对起诉书指控的案件基本事实无异议，但辩称不是故意要杀死熊某。 其辩护人辩护称：1、本案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主要理由是，杨琴与熊某平时夫妻关系很好，而案件是因为熊某父母财产分割一事引发的，该事实不会让杨琴产生杀害熊某的主观意图；杨琴的作案工具是水果刀，其并没有使用杀伤力更强的菜刀、斧头之类的工具，且是短时间内盲目的连刺三次，杨琴只可能对造成熊某受伤的结果具有预见性，并对熊某受伤的结果持放任的态度，因此杨琴不具有杀人的故意；杨琴在伤害熊某后积极施救，可见杨琴也不希望熊某死亡。2、本案是典型的激情犯罪，熊某有一定过错，因此杨琴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较小。3、杨琴在现场没有逃跑并静待警察的到来，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认罪、悔罪，其行为系自首。4、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案件，且案发后杨琴亲属对死者家属进行了一定的赔偿。综上，请求对杨琴以故意伤害罪定罪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8年12月初，被告人杨琴与其丈夫（本案被害人）熊某为家族财产分割一事发生矛盾。12月5日晚6时许，杨琴、熊某与其朋友吴某等人一起饮酒吃晚饭，饭后杨琴、熊某回到荆州热电厂宿舍家中。当晚8时许，杨琴、熊某又为财产分割一事发生争执，杨琴来到厨房拿起水果刀走到熊某面前，用刀三次刺击熊某前胸，致熊受伤倒地。杨琴跑到楼下麻将室喊吴某、李某、杨某1等人帮忙抢救熊某，杨某1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吴某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后熊某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一直留在案发现场的杨琴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熊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部致升主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明：2018年12月5日，公安机关接到关于本案的报警，后于12月6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民警闵某、姚某桢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民警在接到报警后赶到案发现场，杨琴一直没有离开现场，熊某抢救无效死亡后，民警将杨琴带到派出所进行讯问。 3、杨琴的户籍资料证明了其自然人的有关情况。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我的朋友熊某被人捅伤，是他妻子捅的。2018年12月5日18时许，我和妻子、熊某、熊某妻子、李某等人一起吃晚饭，熊某喝了约二两白酒，吃完饭熊某二口子就回家了。我之后就到开发区三湾路附近和杨某2、李某打牌，我们刚准备打牌时，熊某老婆冲下来说：“你们快来，我用刀把老公捅伤了。”她就带着我们去她家，等我进门时，看见熊某平躺在餐厅与客厅过道上，医生正在抢救，医生说熊某不行了，我就打了110报警，不久民警就来了。 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当时杨琴冲进来说她把熊某捅了，在现场是我告诉杨某2（即杨某1）拨打120电话，后来吴某来了，是他打的110电话，没多久医生、警察都来了。我当时看见餐桌上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当天晚上吃饭时，熊某喝了白酒，杨琴喝了红酒。吃饭时我听熊某说为了老家的房子和鱼塘与杨琴发生了一些争执。 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杨琴在我们准备打麻将时冲进来说把熊某捅了，我在现场餐桌上看见一把水果刀，刀尖有血，我打的120，吴某打的110电话。 5、被告人杨琴的供述证明：2018年11月30日我回老家纪南镇，一直待到12月2日，期间我听说我丈夫熊某的弟弟的媳妇正在办理房屋产权证，要把熊某父母的房子过户到熊某弟弟（熊小成）名下。我问熊某怎么回事，他说他不清楚。之后回到沙市，我和熊某就为了其父母财产分割问题一直在沟通，熊某一直很为难，我还拿离婚威胁熊某，要求把问题说清楚，为此我还向不动产中心申请了停办房屋产权证的申请。12月5日晚上，我和熊某、杨某2、李某、李姐和其老公一起吃晚饭，我喝了红酒，熊某喝了白酒。回家后，为了财产分割问题又发生争执，我到厨房拿起碗架上的水果刀，走到他面前向其前胸刺了一刀，熊某和我情绪很激动，我又朝其前胸刺了二刀。捅了他以后，我顺手将刀放在餐桌上，抱着熊哭泣，这时他腿没力气了，我抱不动他，便把他放在了地上。后我跑到麻将室喊人帮忙，李某、杨某2来到楼上，有人打了120，医生到了现场，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不久警察也来了，他们把我带到了派出所。当时刺第二刀、第三刀时，他和我情绪都很激动，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想过会不会把他刺死。 杨琴当庭供述，当时知道有人报案，具体是谁不清楚。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12月5日12时40分，有个女的到我的复印店里加我微信，传了份不动产证停办申请，我将申请打印了一份。这个女的微信号×××,微信名银杏树。 证人豆锐的证言证明：我被聘到纪某旅区国土分局对下属辖区房屋进行测量登记。2018年12月5日，我同事接待一位自称熊小成大嫂的女子，她出示了一份不动产证停办申请，要求对一户户主为熊小成的房屋不予登记，说是有争议，我便指示对熊小成这户停止登记。 相关不动产证停办申请、微信截图在卷佐证。 7、提取笔录证明：民警在案发现场餐桌上提取一把带血水果刀；民警对杨琴呢子外套、右脚白色袜子、左手掌血迹、左腿裤袜、作案凶器上的血迹和杨琴血样、本案死者血样、杨琴女儿熊渺渺血样予以提取。 8、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地点位于荆州开发区北京东路热电厂宿舍4栋1单元2楼201室。由大门进入该室，该室客厅与餐厅过道地面见一男尸，尸体左侧及对应地面见一血泊，右侧有大量滴状血迹，尸体上胸部见横排三个刀口，右胸上部2个，左胸上部1个，创面较小，尸体周边见少量杂乱血脚印。餐桌上等处血迹予以提取。 勘验图、照片在卷佐证。 9、鉴定委托书、荆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荆）公（司）鉴（DNA）字（2018）1229号鉴定书证明：死者是男性，其与杨琴分系熊渺渺生物学父母；凶器上及杨琴衣物等处提取的血迹是死者血迹。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尸表检验见多处损伤，左上胸第二肋间处有1CM长内上外下的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深达肌层；右上胸第二肋间距正中线2CM处有一1.5CM长的外上内下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创道上钝下锐，创道方向为右前上向左后下，深达右侧胸腔；右上胸部第二肋间距正中线5CM处有一1CM长的外上内下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上钝下锐，深达肌层。解剖见升主动脉破裂、右侧胸腔及心包内有大量残留积雪和凝血块等征象，分析为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从损伤部位、特征、程度、作用力方向等推断系他杀。左右胸部损伤均符合窄而长的单刃锐器刺击所致。鉴定意见为，死者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击右侧胸部致升主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尸检相关照片在卷佐证。 11、相关发票、收据证明：案发后杨琴亲属支付了安葬熊某的费用2万余元。熊某的母亲谭洪秀当庭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琴与熊某为财产分割一事发生争执，杨琴为泄愤用刀多次刺击熊某要害部位前胸至熊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被告人提出没有故意杀害熊某意图的问题。经查，辩护人该辩护意见及被告人的辩解不能成立，理由是：熊某与杨琴平时夫妻关系较好，没有证据证明熊某父母财产分割问题能引发杨琴杀害熊某的意图；杨琴三次捅刺熊某的行为中，只有一次属于致命的行为，整体捅刺行为明显带有赌气的性质，因此就上述查明的事实而言，不能认定杨琴主观上具有积极追求熊某死亡的心态，即不能认定杨琴主观上有杀害熊某的直接故意。但是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杨琴也应当知道持刀捅刺人体胸部完全有可能造成他人受伤或者死亡，多次捅刺他人胸部造成死亡的可能性更大，但杨琴为了赌气、泄愤，持水果刀三次捅刺熊某的胸部，致其升主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就上述查明的事实而言，应当认定杨琴在实施捅刺行为时，主观上具有放任熊某死亡的心态，即杨琴主观上有杀人的间接故意，而杨琴的行为客观上也造成了熊某的死亡，其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而不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辩护人根据案发原因、杨琴作案使用的工具、事发后杨琴有施救行为等事实发表的辩护意见，只能说明杨琴主观上没有杀人的直接故意，并不能证明杨琴主观上无杀人的间接故意，故上述辩护意见及被告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是典型的激情犯罪，熊某具有一定过错，因此杨琴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较小的问题。经查，本案发生时，现场只有杨琴和熊某，由于熊某已经死亡，因此杨琴究竟是在何种情形之下持刀捅刺熊某的，熊某在案发时是否对杨琴有言语、行为上的刺激等行为，目前只有杨琴一人的供述予以证明，因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因此不能按照杨琴的供述予以认定，故辩护人提出本案属于激情犯罪，熊某在案件中有过错的依据不足，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杨琴在现场没有逃跑并静待警察的到来，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认罪、悔罪，其行为系自首的问题。经查，证人吴某是在案发现场拨打的110报警电话，而杨琴一直就在现场，直至警察到来也未离开，且无拒捕行为。杨琴当庭也供述了自己当时知道有人报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杨琴到案后对持刀捅刺熊某及其他涉案事实供认不讳，因此杨琴在本案中确有自首情节。辩护人上述辩护观点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案件，且案发后杨琴亲属对死者家属进行了一定的赔偿，请求对杨琴从轻处罚的问题。经查，上述辩护意见属实，结合前述杨琴具有自首行为，本院依法对杨琴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公安机关没有对作案刀具进行指纹鉴定，不排除有其他人进入现场的问题。经查，杨琴明确供述捅刺了熊某三刀，该供述与尸体检验结果一致，且熊某死亡原因就是其中一处刀伤所致，因此完全可以排除还有其他人使用刀具捅刺熊某或者采取其他方式伤害熊某，是否对作案刀具进行指纹鉴定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故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宋治国 审判员  李爱民 审判员  李荆州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