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异658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深圳市兴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鹤洲恒丰工业城C4栋5层、6层东面、7层、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71890688。 法定代表人陈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光、徐天，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罗哲夫，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揭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储子瑞，广东嘉得信（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九龙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香林路富春东方大厦1901、1902、1903、19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65955434。 法定代表人刘文平。 被执行人刘文平，男，1982年12月29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嘉鱼县。 关于罗哲夫申请执行深圳九龙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福公司”）、刘文平两案，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8）粤03执1975、19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划拨案外人深圳市兴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飞公司”）财产，以人民币6494489.55元为限。兴飞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已受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兴飞公司异议请求：一、撤销（2018）粤03执1975、1976号执行裁定书；二、退还已扣划的人民币1467489.04元；三、解除对兴飞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在本案强制执行之前，兴飞公司、九龙福公司与深圳嘉晟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晟公司”）已就本案被执行的出口退税款达成债权转让。2016年9月12日，九龙福公司与嘉晟公司签订《供应链服务协议（进口）》，九龙福公司与其境外供应商确定采购订单，嘉晟公司根据九龙福公司的指令向其境外供应商代理购买、进口手机配件等货物。嘉晟公司将所进口货物向中国海关办理报关和清关，并垫付进口增值税，并将进口的货物在中国境内交付给九龙福公司。九龙福公司按月向嘉晟公司支付被垫付的进口增值税、代理服务费及其他杂费。上述费用结清后，嘉晟公司向九龙福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九龙福公司收到上述进口货物后，再销售给兴飞公司。按照国家税收法律规定，九龙福公司必须在取得嘉晟公司开具的进项增值税发票的基础上，才能以其自己公司的名义向兴飞公司开具销项增值税发票。兴飞公司将所进口货物加工成手机成品后再出口，其可根据九龙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向中国税务机关申请出口退税，获得退税款。但是，在供应链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九龙福公司未能如期向嘉晟公司支付被垫付的费用，嘉晟公司遂暂缓向九龙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故九龙福公司将进口货物出售给兴飞公司后，无法向兴飞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导致兴飞公司在将成品手机出口后，也无法申请退税。2018年3月15日，嘉晟公司、九龙福公司、兴飞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函》。三方约定，因兴飞公司已经和九龙福公司约定，在获得九龙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需将出口退税款支付给九龙福公司，而九龙福公司需要向嘉晟公司支付被垫付的费用，所以三方一致同意由九龙福公司将其对兴飞公司的退税款产生的债权转让给嘉晟公司，兴飞公司收到九龙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将款项支付给嘉晟公司。基于上述约定,嘉晟公司同意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九龙福公司,九龙福公司据此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兴飞公司嘉晟公司收到兴飞公司支付的出口退税款，视同九龙福公司支付。 二、依据《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函》的约定，兴飞公司已无需再向九龙福公司支付出口退税款，九龙福公司不再对该款项向兴飞公司享有债权，因此本案罗哲夫无权就该笔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嘉晟公司、九龙福公司与兴飞公司在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函》，其中第3条明确约定，九龙福公司同意将其应收取的出口退税款转让给嘉晟公司，约定兴飞公司收到税务机关对应的出口退税款后，直接支付至嘉晟公司银行账户，用于偿还兴飞公司应向九龙福公司支付的出口退税款。第4条约定，嘉晟公司收到兴飞公司前述款项后，视为九龙福公司支付拖欠嘉晟公司的款项。另外，该确认函落款处还特别备注兴飞公司确认收到以上债权转让通知并同意接受债权转让，承诺向嘉晟公司履行债务。依据上述确认函的内容可知，九龙福公司作为应收出口退税款的原债权人，已将该债权转让给嘉晟公司，用于履行其向嘉晟公司的债务。该债权转让是三方一致确认的，该协议合法有效。由此充分证明，九龙福公司在2018年3月15日签订上述确认函后，已经明确知悉其公司已不再就兴飞公司的出口退税款享有债权，该笔债权已转让给嘉晟公司。罗哲夫于2018年9月10日就（2018）深仲裁字第1459号、1458号裁决对九龙福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九龙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向执行法院及罗哲夫告知对兴飞公司仍享有所谓应收出口退税款债权，是为逃避强制执行责任而故意隐瞒真相，严重损害了兴飞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 三、兴飞公司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署的《确认书》，该《确认书》不能作为执行法院强制执行兴飞公司财产的唯一依据。2019年1月28日，兴飞公司工作人员李娟接到电话，通知其次日到执行法院对一份文件盖章。当晚，李娟被拉入一个聊天群，群中有一名崔卫群律师（事后才知道该律师系罗哲夫的代理律师），李娟-直以为该律师系兴飞公司律师，也误以为次日要盖章的文件是经过兴飞公司和关领导审核过的。2019年1月29日上午，崔律师在法院门口将李娟领入执行法官办公室。鉴于盖章行为是在法院办公室内进行的，常理上应是兴飞公司律师在现场指导、协助公司工作人员办理用印盖章事宜。因此，当时的场景让李娟更加确定崔律师就是己方律师。直至李娟在盖章前，崔律师都未向李娟表明其身份，导致李娟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在《确认书》上加盖了兴飞公司的公章。直至崔律师将兴飞公司加盖公章的《确认书》收走，并提交执行法官后，告知李娟其本人实际是罗哲夫的代理律师，李娟立刻联系兴飞公司相关领导，并紧急致电崔律师，明确告知其被蒙蔽，不了解崔律师是罗哲夫的代理律师这一情况，导致对盖章的材料没有审核，要求此次盖章用印无效。随后，兴飞公司又联系执行法官助理，说明上述情况，要求拿回盖章用印文件的原件。但助理告知异议人执行法官不同意返还《确认书》原件，也不同意盖章用印无效。当日，兴飞公司与执行法官再次沟通，说明情况并再次主张盖章签署的文件无效。执行法官电话告知，盖章是否有效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随后兴飞公司又紧急致电崔律师，崔律师答应此次盖章用印无效，并让兴飞公司安排相关负责人与其联系，双方重新修改确认新的方案。然而，崔律师并未履行承诺，直至兴飞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查封、划拨，才得知法院依据该《确认书》，已经裁定兴飞公司向罗哲夫履行付款义务。而在此期间，兴飞公司也多次提交书面材料，对该执行行为表示明确异议，但法院却始终置之不理，也没有对兴飞公司做任何书面释明。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重大误解使当事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撤销。在本案中，兴飞公司已多次向法院说明事实真相、提出异议，要求撤销《确认书》，执行法官应当本着谨慎负责、查明真实情况的工作职责，全面查清该《确认书》的真实签署情况，从而依法认定兴飞公司是否应当对罗哲夫履行债务。但执行法官在明知《确认书》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仍将该《确认书》作为冻结、查封、划拨兴财产的唯一依椐，给兴飞公司造成了重大的财产损害。 四、兴飞公司应向嘉晟公司支付的退税款被贵院强制执行，致使嘉晟公司已提起诉讼，兴飞公司面临重复履行同一债务的重大法律后果。因兴飞公司的出口退税款已被法院查封、冻结、划拨，无法按照《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函》的约定，向嘉晟公司履行债务。2019年3月，嘉晟公司已内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19）粤0304民初14034号】，要求兴飞公司支付嘉晟公司已合法受让的退税款，并同时将九龙福公司列为该案件第三人。在该案件中，嘉晟公司已向福田法院详细说明三方就出口退税款的债权转让的前因后果及三方《确认函》的签署原因，并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嘉晟公司的证材料及相关事实陈述，都充分证明了（2018）粤03执1975、1976号案件中所认九龙福公司对兴飞公司享有的出口退税款债权，实际在贵院受理该执行案件之前，就已不再是九龙福公司的合法债权。法院已强制执行的兴飞公司财产，实际是兴飞公司向嘉晟公司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与九龙福公司无关。然而，正是由于法院对错误标的的执行行为，导致兴飞公司无法履行与九龙福公司、嘉晟公司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由此导致兴飞公司不仅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被迫代九龙福公司向罗哲夫偿还债务，还将面临继续向嘉晟公司履行债务的法律后果，这必将导致兴飞公司就同一笔债务同时向两个不同的“债权人”重复清偿的错误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已经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最高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三条已经明确规定，在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中，应当依法保护次债务人的利益，对于次债务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除到期债权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外，人民法院对提出的异议不予审查，即应停止对次债务人的执行，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对于其他利害关系人提出的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相应程序予以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在本案中，法院对兴飞公司财产进行冻结、查封、划拨的依据，只是一份由兴飞公司盖章的《确认书》并不是经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定的属于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综上，异议人提出上述执行异议，请求法院支持异议人的全部异议请求。 异议人兴飞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一、《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函》，二、李娟《证人证言》，三、微信沟通截图，四、（2019）粤0304民初14034号案件材料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异议主张。 申请执行人罗哲夫答辩称：一、兴飞公司员工李娟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在签署《确认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确认书》内容系兴飞公司与罗哲夫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深圳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到兴飞公司对其所欠九龙福公司出口退税款进行调查，兴飞公司在调查笔录中确认其尚欠九龙福公司人民币6494489.55元，且在执行法院对兴飞公司采取冻结、扣划措施时，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64条规定“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书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第三人提出自己无履行能力或其与申请执行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不属于本规定所指的异议，第三人对债务部分承认、部分有异议的，可以对其采取部分强制执行”，本案兴飞公司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而与罗哲夫签署《确认书》并确认九龙福公司对其的到期债权及同意对应收账款进行扣划等，人民法院据此作出执行裁定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合法有效。三、嘉晟公司与九龙福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真实、合法及嘉晟公司对九龙福公司是否享有债权等没有形成生效法律文书，不能阻却对本案执行标的的执行。兴飞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确认函》，其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执行标的的关联性均未经过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法证明九龙福公司与嘉晟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转让关系。另，兴飞公司提交的证据（2019）粤0304民初14034号案件材料说明该案正在进行审理中，未产生生效法律文书。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条对兴飞公司采取执行措施，执行行为依法有效。综上，兴飞公司作为第三人对被执行人九龙福公司存在到期债务，在其不持异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据此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依法有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兴飞公司的全部异议请求。 本院查明，2018年3月15日，嘉晟公司、九龙福公司、兴飞公司三方签订《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函》，约定：一、兴飞公司应支付出口退税款给九龙福公司；二、九龙福公司开与兴飞公司增值税发票及相关票据的当天，嘉晟公司应开具对应等税额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关票据给九龙福公司；三、九龙福公司在其开增值税发票给兴飞公司，且兴飞公司收到出口退税款的前提下，将兴飞公司应支付九龙福公司的出口退税款转让给嘉晟公司，直接付至嘉晟公司账户，相应发票仍由九龙福公司向兴飞公司开具；四、嘉晟公司收到兴飞公司支付的款项视同九龙福公司支付，并就支付的金额作好冲抵与销账。 另查，关于罗哲夫与刘文平、九龙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深圳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2018）深仲裁字第1458号裁决书、（2018）深仲裁字第1459号裁决书。其中（2018）深仲裁字第1458号裁决书裁决：刘文平、九龙福公司应于该裁决送达之日起3日内向罗哲夫偿还所欠的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19日为4160000元，之后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并向罗哲夫补偿律师费600000元以及其为主张债权所产生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5480元、本案仲裁费87407元；如刘文平、九龙福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则应向罗哲夫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8）深仲裁字第1459号裁决书裁决：刘文平、九龙福公司应于该裁决送达之日起3日内向罗哲夫偿还所欠的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19日为3896666.67元，之后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并向罗哲夫补偿律师费270000元以及其为主张债权所产生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7224元、本案仲裁费49891元；如刘文平、九龙福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则应向罗哲夫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述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由于被执行人刘文平、九龙福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之义务，申请执行人罗哲夫分别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8）粤03执1975号、（2018）粤03执1976号。 在上述两案的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向兴飞公司调查兴飞公司应支付九龙福公司的出口退税款情况，经兴飞公司确认，应支付九龙福公司出口退税款人民币6494489.55元。本院于当日冻结上述款项，并要求兴飞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上述款项付至本院。 2019年1月29日，申请执行人罗哲夫与兴飞公司在本院签署《确认书》，载明如下内容：一、双方确认兴飞公司欠九龙福公司出口退税款人民币6494489.55元，并同意由本院直接从兴飞公司处扣划该笔款项由本院直接从兴飞公司扣划该笔款项以清偿九龙福公司在本院（2018）粤03执1975、1976号两个执行案件中欠罗哲夫债务；二、本院扣划上述款项并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罗哲夫后，解除对兴飞公司银行账户及出口退税款的冻结。 2019年1月30日，本院作出（2018）粤03执1975、19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划拨兴飞公司财产。2019年2月11日，本院扣划兴飞公司出口退税款人民币1467489.04元，并冻结兴飞公司相关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4条规定，对被执行人负有债务的第三人对债务部分承认、部分有异议的，可以对其承认的部分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兴飞公司确认其应付九龙福公司出口退税款人民币6494489.55元。后兴飞公司代理人李娟与申请执行人罗哲夫在本院签订书面《确认书》，同意由本院直接扣划其应付九龙福公司之出口退税款以清偿债务。本院据此作出（2018）粤03执1975、1976号执行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兴飞公司主张其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署《确认书》，但因签署《确认书》系在本院办公场所签署，代理人李娟有授权委托手续，兴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重大误解，对此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本院作出（2018）粤03执1975、1976号执行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兴飞公司的异议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深圳市兴飞科技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于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复议申请书，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