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汇金冷拉型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花桥镇横塘路58号5号房。 法定代表人杨中应，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小李，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昆山市前进中路305号。 法定代表人朱天舒，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小轩，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斌，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昆山市前进中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周旭东，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颖，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钟声，男，1958年8月5日生，汉族，住洪泽县。 原审第三人钟翔宇，男，1979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洪泽县。 原审第三人钟征宇，男，1984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洪泽县。 委托代理人孙碧剑，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市汇金冷拉型钢有限公司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行初3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日，钟声、钟翔宇、钟征宇向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昆山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薛向梅身份证、死亡证明、就医记录、证明、户口簿、《人民调解协议书》等。上述证据显示钟声系薛向梅丈夫，钟翔宇、钟征宇与薛向梅、钟声系父母子女关系。上述证据中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为：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死者薛向梅系昆山市汇金冷拉型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雇佣的工人，主要从事厨房帮厨工作，2017年12月16日上午8时许（上班期间），薛向梅突感身体不适至门卫处休息，后其丈夫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报120，120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现申请人要求赔偿，双方因具体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产生纠纷；经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由汇金公司暂支人民币46150元用于死者的后事事宜；2、申请人明确表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将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后续事宜；3、如若判决金额超过暂支金额，被申请人按照判决金额补足，如若判决金额小于暂支金额，则被申请人表示多余款项为人道主义补助，不需要申请人退回。 2018年7月12日昆山人社局受理并向汇金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2018年7月26日，汇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1、薛向梅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不可能与其存在劳动关系；2、与薛向梅是劳务关系；3、即使与薛向梅存在劳动关系，但薛向梅在我公司只是周一至周五每天烧中餐和晚餐，2017年12月16日是周六，不是薛向梅上班时间，故不能认定工伤”。 2017年8月7日，昆山人社局对汇金公司财务杨家丽作调查。杨家丽陈述：我来这个公司时薛向梅已经在这个公司了，听老板说薛向梅是在2014年底来公司的，她和钟声平时是住在公司门卫室的，他们的孙女也住在公司门卫处，平时薛向梅还会接送孙女上下学，薛向梅平时主要是帮着钟声一起做员工午餐和晚餐，平时也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每周只需做周一至周五的午饭和晚饭，周六周日公司是不上班的，上下班也没考勤记录；2017年12月16日当天是星期六不上班，我刚好在祟家医院看病，大概10点接到了杨总电话，说薛向梅在医院抢救，状态不太好，让我去医院看看她，我立即赶到花桥人民医院，当时薛向梅还在抢救，当时杨总告诉我说是在9点左右，钟声发现薛向梅在门卫室的床上状态不太好，杨总通知120送她来医院的，后来抢救无效死亡；工资是我通过现金直接给钟声的。 2017年8月7日，昆山人社局对汇金公司法人杨中应作调查。杨中应陈述：我是2017年9月底接手这个公司，现在是公司的法人，在我接手这个公司时，钟声（薛向梅的配偶）是这个公司的门卫和厨师，薛向梅平时和钟声一起住在公司的门卫上，他们还带着自己的孙女，薛向梅平时主要负责接其小孙女，空的时候帮钟声切切菜，打打下手，公司要求钟声每周一至周五做员工的中饭和晚饭；2017年12月16日当天是星期六，公司没有安排员工上班，我也在办公室休息（我平时也住在公司），在9点左右，钟声打电话给我说薛向梅感觉有点不对，我就马上到了门卫处，发现薛向梅躺在床上，脸色发青，我就立即打了120，在等120期间我问钟声怎么回事，钟声说薛向梅早上起来感觉不舒服，在吃了早餐后马上吐了，大概在8：30分之后薛向梅就躺在床上休息了，后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公司从未向薛向梅发过工资，只是每月给钟声发工资的；人民调解协议反映的内容是真实的。 2018年8月14日，昆山人社局对钟声调查。钟声陈述：薛向梅是我老婆，是2014年11月一起进该公司的，她主要负责烧午饭和晚饭，还有办公区域的卫生工作，她和我一起居住在公司门卫室里；公司没有规定薛向梅的具体上下班时间，上下班是不打考勤卡的，薛向梅一般是早上6点左右去菜场买菜，然后8点左右回到公司，然后去食堂准备烧饭，公司员工是11点30分开始吃饭的，员工吃完饭后薛向梅需要洗碗等，收拾好之后，大约13点左右她就可以休息一会，下午15点30分左右薛向梅开始准备晚饭，员工是17点30分开始吃晚饭的，吃完晚饭收拾好之后晚上18点左右就可以休息了，如果夏天起得早就是一大早搞办公室卫生，有时是买菜回来搞卫生，也有时是我给她代一代，公司里除了办公室人员，车间工人是每天上班的，星期六和星期天都是要上班的，除了春节和国庆节，其他没有休息日的；2017年12月16日当天是星期六，早上6点不到就起床了，把我们住的地方收拾一下，然后去食堂收拾一下，再去楼上办公室打扫一下，然后我和薛向梅一起去买菜，平时大多数也是我和她一起去买菜，我开电瓶车带她的，买菜回来，我们自己烧点早饭吃，吃完早饭大概8点多，薛向梅就去食堂（食堂在车间后面）洗菜准备做饭，过了一会，薛向梅回到门卫室，说有点不舒服，想躺一下，让我去替她烧一下饭，我到食堂的时候看见菜都已经洗好了，米饭已经在锅里煮着，我把肉下锅后，肉在锅里煮着，我就又跑回去看薛向梅身体怎么样了，当时薛向梅躺在床上，我喊她已经没有反应了，然后我给她做心肺复苏等措施，但还是没有反应，然后我就打120急救电话；（在问当时是否有其他人在场时回答）当时其他员工都已经开始上班了，门卫室就我和薛向梅，还有小孙女在写作业，我煮上肉回去看她，发现她不行后，先打了120急救电话，然后打了老板杨中应电话，杨总过来后他也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过来后医护人员说不行了，但还是送到了花桥人民医院；公司有十几个员工吃饭；我和薛向梅的工资是每人每月2000元，买菜的钱是老板另外出的，工资是现金发的，一般是我老婆薛向梅去3楼领取。 根据调查，昆山人社局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昆工伤认字[2018]054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薛向梅为工伤。 汇金公司不服，于2018年10月29日向昆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昆山市政府）提出复议。昆山市政府于同日受理，并向昆山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在10日内提供答复及证据。2018年10月29日，昆山人社局作出答复并提供证据。2018年12月1日，昆山市政府作出（2018）昆府行复第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昆山人社局昆工伤认字[2018]054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汇金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昆山人社局有对本区域内职工是否构成工伤予以认定的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昆山人社局认定薛向梅系汇金公司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昆山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汇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汇金公司负担。 上诉人汇金公司上诉称，1、本案被上诉人昆山人社局认定薛向梅为工伤法律依据不足，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援引的法律错误，薛向梅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被上诉人昆山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时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院答复的目的是保护超过退休年龄的农民工群体，而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城镇居民群体。本案中薛向梅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城镇居民，不属于该答复应保护的对象，故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不应认定为工伤。2、薛向梅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伤亡。首先，根据《工伤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杨家丽的陈述可知，2017年12月16日为周六，薛向梅于上午8时许突感身体不适，9点左右送医，此段时间并非薛向梅上班时间。其次，事后薛向梅老公钟声说早上起来薛向梅身体就不舒服，但仍坚持为他和小孙女准备了早饭，但吃完早点就吐了，钟声就让她去床上躺着休息。薛向梅主要负责午餐和晚餐，以及办公区域的卫生工作。薛向梅发病时在公司的门卫室休息，而门卫室并非薛向梅的工作岗位。故，薛向梅非工作岗位伤亡。再次，薛向梅去食堂洗碗的行为系处理个人生活事务，故其非因工作原因导致伤亡。3、薛向梅与汇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根据《工伤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杨中应答：“在我接受这个公司时，钟声是这个公司的门卫和厨师。”以及《工伤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杨家丽答：“工资我是通过现金直接给钟声的，薛向梅我没有发过她工资”，可知钟声为承包人，与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薛向梅受雇于钟声，而薛向梅与汇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综上，薛向梅不应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撤销昆工伤认字[2018]第054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撤销[2018]昆府行复字第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昆山人社局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昆山市政府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钟声、钟翔宇、钟征宇陈述，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证据确凿充分，与实际情况相符，适用法律正确。薛向梅本来系标准农民，但后来其所住村镇经行政规划，被划为城镇，其被动变成了所谓的城镇居民。据了解，江苏省早在2005年左右就取消了所谓的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划分，统一称为居民。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进一步认为，“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根据该规定精神，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仍为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已明确载明了事发当天薛向梅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原审第三人钟声亦陈述当天薛向梅需要上班，并且已经在着手准备午餐。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当天薛向梅无需上班。根据薛向梅的身份信息，其出生于1957年7月17日，户籍地为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镇东风路X号。根据昆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淮安市洪泽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处分别出具的《证明》，薛向梅在昆山市无社会保险缴费记录，亦未在户籍地领取基本养老金。可见，薛向梅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昆山人社局经调查后，认定薛向梅的死亡属于工伤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昆山市政府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亦无不当，程序合法。上诉人汇金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昆山市汇金冷拉型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一鸣 审 判 员 曹 军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芬 书 记 员 张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