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华彬，男，汉族，1962年8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剑锋，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政享，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苏金凤，女，汉族，1964年1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剑锋，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政享，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郑正章，男，汉族，1952年6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彩虹，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因与被申请人郑正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泉民终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6）闽民申26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华彬及其与苏金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剑锋，被申请人郑正章的委托代理人伍彩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华彬、苏金凤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借款合同因被申请人于2011年3月份单方修改账户密码的行为而提前解除，郑正章事实上早已收回借款所转换的股票及期货，并已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却认定申请人对截至2011年8月8日的股票、期货亏损承担一定的责任，属“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二）原审法院根据经过剪辑的录音复印件而认定申请人在密码修改后存在“指导、参与股票期货交易”的行为，并据此作为申请人承担30%责任的依据，属“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郑正章提供了与申请人之间的电话录音作为证据，拟证明申请人委托郑正章操作股票及期货交易的事实，然而，该录音证据系复印件，且经过了剪辑，且录音整理文字与录音内容并不一致，故该录音依法不能直接作为证据采信。（三）账户密码修改后股票、期货交易IP地址显示在德化的时间同样与郑正章身处德化的时间相吻合，原审法院却推定该交易系申请人所为，并认定申请人对该亏损承担责任，该项认定属“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四）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中国期货市场监控中心储存的期货账户客户操作记录），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多次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但法院均未调查收集，属“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可再审情形。（五）《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申请人借款用于炒股和炒期货，且郑正章提前收回借款所转换的股票及期货，申请人未取得收益，更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及二审判决苏金凤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再审庭审期间，其代理人提出，（一）股票账户和期货账户交易密码修改系郑正章所为，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正章有将修改后的密码以任何方式书面或口头告知黄华彬。首先，根据康某证言，其于2011年3月24日早上按郑正章打电话要求进行了一次密码修改，3月29日郑正章再次打电话说证券账户被锁定，其应郑正章要求进行解锁（没有修改密码），而该次解锁是因为黄华彬不知道修改后的密码而输入三次错误密码导致账户被锁定。郑正章虽主张康某证言不属实，但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一审调取的期货公司关于期货交易密码修改情况表明3月29日期货账户密码修改重置的申请人记载为陈淑云，郑正章于庭审中承认该陈淑云的签名是其书写，该书证与郑正章庭审中的自认，充分证明2011年3月29日期货账户的交易密码修改系郑正章所为。郑正章主张3月29日期货账户密码修改是黄华彬忘记交易密码，其应黄华彬要求而以陈淑云名义申请密码修改，该主张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3月29日的期货账户交易记录，当天上午8时59分黄华彬还曾经挂单卖出，而郑正章修改密码的时间是上午9时23分，黄华彬不可能在8时59分挂单，然后不到半小时即忘记密码委托郑正章去柜台修改密码，且郑正章更不可能在24分钟内从永春赶到莆田完成密码修改。故修改期货账户交易密码也是郑正章在未经黄华彬同意下擅自所为。（二）本案中郑正章未经黄华彬同意擅自修改了账户密码，且无证据证明其有告知黄华彬，故密码修改后发生的交易行为应认定为郑正章所为，所产生的亏损应由郑正章自行承担。首先，股票账户以2011年3月24日修改密码为界，之前是黄华彬电脑发出操作指令，之后是郑正章电脑发出操作指令，这点可从该账户在4月13日、5月26日、27日、30日、7月4日挂单，但未成交，2011年7月5日有卖出，7月6日郑正章从证券账户转款至银行，直至最后郑正章清仓转款，有“ＭＡＣ”地址显示为证，可证实修改密码后该股票账户的一切操作都是郑正章所为。其次，郑正章代理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清单，其中关于录音光盘及相应笔录的证明对象表明为“2011年3月28日之后，黄华彬委托郑正章代为操作买卖期货”，也就是郑正章自认了2011年3月28日之后期货账户的操作系郑正章所为，虽然郑正章主张该等操作系受托进行，但录音的内容所体现的也是郑正章在操作，而黄华彬仅提供咨询和指导，所谓的受托操作不属实。第三、交易期货的ＩＰ地址和郑正章的活动地点高度吻合。本案证据表明2011年4月12日之后交易的ＩＰ地址均为永春，而2011年4月12日之前，根据交通部门出具的通行信息查询结果可见郑正章的私家车进入德化后，交易ＩＰ地址也显示在德化，两者高度吻合，尤其是2011年4月8日，从车辆通行记录看，11时35分郑正章从永春进入高速公路，11时59分出高速进入德化，而期货账户的交易记录恰恰显示，11时35分之前的交易显示的ＩＰ地址都是在永春，11时59分后发生的交易显示的ＩＰ地址在德化。第四、根据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账户亏损超过10%时，郑正章可以提前解除合同，而在4月12日账户亏损已经达到50多万元（3月29日当天亏损就达到30多万），但是郑正章并未提出解除合同，也从没有依据合同的约定要求黄华彬补足亏损的资金，这印证了是3月29日后郑正章修改密码并将账户收回由自己操作，故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也无权要求黄华彬按合同约定补足因郑正章自身操作导致亏损的资金。最后，2011年6月28日郑正章发出解除函，目的是转嫁因自己操作不当造成的巨额亏损。解除函要求黄华彬限三天内全部清仓卖出期货和股票，否则将强制清仓，但交易清单证明在郑正章发函前期货账户已经清仓。郑正章代理人主张郑正章不知道账户具体情况，但3月29日以来郑正章一直自己在操作期货账户，郑正章不会不知道账户清仓情况，如果不知道账户情况，又是如何知道账户亏损已远超10%而发出解除函的。郑正章6月28日发出解除函后，于7月6日至8月4日又发生了108次的买入和卖出。这证明了郑正章于6月28日发出解除函的目的是为了将其自行操作不当造成的亏损转嫁给黄华彬。一审已经认定，录音内容证明是郑正章向黄华彬咨询如何操作，即操作是郑正章本人行为，而照片显示的只是Ｋ线图，无法证明是黄华彬进行交易买卖。由于人性的贪婪和对亏损的不甘心，即使发出解除函后，郑正章仍然进行了频繁的交易。（三）郑正章修改证券、期货账户密码，视为提前收回借款，一审判决黄华彬承担密码修改后的借款利息不当。（四）郑正章违反合同修改账户密码构成违约，应赔偿给黄华彬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包括支付的借款利息、股票和期货账户的亏损及预期收益等。（五）《借款合同》明确约定黄华彬借款系用于其个人炒股及炒期货，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活动，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苏金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 郑正章辩称，（一）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黄华彬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二）再审申请人违约，郑正章有权解除合同，截止2011年8月8日黄华彬指定的借款账户亏损金额136.4万元，亏损率达45.5%，故2011年6月28日郑正章以书面形式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将剩余借款转出指定账户，收回部分借款，该行为完全是行使合同解除权，再审申请人应依合同约定还本付息。（三）再审申请人称郑正章擅自修改控制密码，违约提前收回全部借款及接受股票、期货财产的说法不符合事实。1.陈淑云的资金账户、股票期货交易账户是黄华彬指定的，只要黄华彬所借款项仍在其指定的账户上，双方借款关系就没有解除，郑正章的借款就没有收回。2.黄华彬反诉要求郑正章赔偿其指定的陈淑云账户上的经济损失125万元，说明其认同陈淑云账户上的款项及股票、期货属其所有，郑正章的借款并未因密码变更而收回，郑正章的本诉请求应予支持。3.借款合同并没有约定密码的设置以及变更应以书面形式告知。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陈淑云开户后，股票、期货的交易密码也是以口头方式告知黄华彬和郑正章的，故在2011年3月28日密码重置后，陈淑云仍是以口头方式告知黄华彬，该做法完全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现黄华彬以口说无凭，拒绝承认其在2011年3月28日后仍然知道股票、期货交易密码，并据此主张双方借款合同因密码变更而提前解除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4.2011年6月28日，郑正章向黄华彬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黄华彬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这充分说明黄华彬也认为至2011年6月28日双方的借款合同尚未解除，黄华彬主张借款合同早在2011年3月28日就已经解除的说法不能成立。（四）黄华彬要求郑正章承担期货、股票的亏损责任不能成立，陈淑云期货、股票交易账户的全部亏损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1.黄华彬没有证据证明其反诉主张。黄华彬主张郑正章擅自修改密码，自行操作期货、股票买卖交易，导致黄华彬亏损，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郑正章有擅自变更密码、郑正章在陈淑云的账户上擅自实施股票、期货交易和陈淑云账户上的哪几笔交易是郑正章自行操作以及这几笔交易分别造成黄华彬的经济损失是多少等细节，故黄华彬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2.股票交易密码经过多次修改，期货交易密码自2011年3月17日开户到2011年3月28日经过12次的网上委托修改，这些都是黄华彬所为，经公安部门初步确认，2011年3月17日的两次修改以及3月28日11时40分网上修改密码的IP地址均是在德化，庭审中黄华彬也不得不承认2011年3月28日11时40分的网上修改密码系其所为，次日因黄华彬忘记密码后，又请求陈淑云到柜台办理用户密码清密同时设定新密码。3.黄华彬辩称陈淑云修改密码的行为代表郑正章不能成立。陈淑云是黄华彬在借款合同中指定的借款账户、期货、股票交易账户和期货、股票资金账户的开户人，在合同履行中，该部分账户均是按照黄华彬的指定全部以陈淑云的名义开户，黄华彬在借款合同中指定陈淑云为该部分账户开户人，就视为黄华彬对陈淑云行为的概括承认，陈淑云对上述账户实施的所有行为包括密码变更均是代表黄华彬所为。退一步说，即使陈淑云修改密码的行为代表郑正章，在密码修改后黄华彬自始至终未提出任何异议，也应认定黄华彬对该行为的默认。4.黄华彬主张郑正章擅自实施股票、期货交易缺乏证据。其一，黄华彬没有证据证明是郑正章修改密码。其二、即使郑正章修改密码，也不能以此认定郑正章参与操作交易。其三，法院调取的IP地址归属地部分情况，代理人对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退一步说，即使部分IP地址在永春，也不能以此证明郑正章存在擅自实施期货交易行为。郑正章与黄华彬系朋友关系，黄华彬经常到郑正章的公司使用郑正章的电脑进行股票、期货交易，且黄华彬还曾经通过电话委托郑正章代其实施期货交易，这一事实有郑正章提供的照片及录音证据为证，因此即使IP地址归属地部分在永春，也不能推断就是郑正章所为，相反的，IP地址归属地在德化的就一定是黄华彬所为，因为郑正章在德化没有公司和住宅，不可能在德化操作电脑实施交易。5.在变更密码之后，黄华彬仍然在继续实施期货、股票交易。这一事实可以从郑正章提供的录音资料、照片以及法院调取的交易记录和电脑的IP地址予以证实，故黄华彬应对其指定账户上的亏损额承担责任。6.资金账户以及股票、期货交易账户密码的变更，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变更或解除。黄华彬与郑正章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双方权利义务，后双方并没有对该约定进行修改或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和七十八条规定，合同签订之后要变更合同条款的，必须双方协调一致，如果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的，推定为未变更；又根据第九十四条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郑正章没有与黄华彬协商一致变更合同，黄华彬也没有曾经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那么黄华彬就应当按原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退一步讲，即使黄华彬主张陈淑云修改密码导致其无法实施股票、期货交易的说法属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黄华彬也应及时向郑正章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本案黄华彬不仅自始至终没有向郑正章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而且继续进行期货、股票交易，显然证实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没有因密码的变更而解除，黄华彬应按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还本付息责任。（五）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约定的由双方可控制的账户不仅指资金账户，也包括股票、期货交易账户，黄华彬主张双方可控制的账户仅指资金账户，不包括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说法不符合借款合同的原意。本案只有期货、股票的交易账户双方可控，郑正章才可能实现合同约定的监督权和解除权。（六）黄华彬辩称根据合同约定，郑正章只可冻结账户，不可清仓的说法不能成立。黄华彬借款用途是从事期货、股票投资，当黄华彬投资亏损超过10%时，郑正章冻结账户的唯一途径就只有清仓，才能提前结束借款合同，如果郑正章不能清仓，则黄华彬买入的期货、股票还会继续随行情上下波动，黄华彬还将继续占有借款，郑正章就无法冻结账户提前结束借款合同。因此不论从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是从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实际操作，郑正章均有权冻结账户和强制清仓。（七）苏金凤是黄华彬之妻，对黄华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是用于风险投资，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支出，不应以黄华彬是否将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来认定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2011年8月郑正章起诉后，苏金凤不仅没有提出该借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且与黄华彬作为共同反诉人要求郑正章赔偿其经济损失，显然苏金凤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郑正章辩称，黄华彬违约在先，郑正章有权提前解除合同，黄华彬、苏金凤应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责任；黄华彬、苏金凤主张“本案借款合同因被申请人于2011年3月单方修改账户密码的行为而提前解除”的说法不能成立，请求判决支持郑正章的诉讼请求，驳回黄华彬、苏金凤的反诉请求。 郑正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华彬、苏金凤共同偿还郑正章借款136.4万元，并按月息1.8%计算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截止至2011年8月8日利息262800元；2011年8月9日起至法院判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36.4万元为基数计算)；判令黄华彬、苏金凤承担本案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一切费用。 黄华彬、苏金凤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郑正章承担交易账户内的亏损即赔偿其损失125万元及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2日作出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1）永民初字第284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2）泉民终字第291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认定事实：陈淑云为郑正章之妻，苏金凤为黄华彬之妻。郑正章与黄华彬于2011年3月11日在永春县正中汽贸公司办公室签订一份编号为永德借字第ＹＤＪ20110311号的《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借款人（甲方，下同）黄华彬，贷款人（乙方，下同）郑正章；甲方需向乙方借款作为周转金，借款金额叁佰万元整；该借款由乙方分批在5个工作日内（星期六、日除外）全部存入到甲方指定的建设银行陈淑云名下，账号62×××07，然后转入到建设银行账号62×××56的双方可控制的账户内，由甲方在上述账户内作股票、期货等交易活动；借款期限约350天，即从2011年3月10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止，到期全额偿还借款本息；利息按月息1.8%计算，每日1800元，月计54000元，从2011年3月10日起计息；甲方应打入账户10万元作为提前交付2个月利息的保证金，在乙方收到该款时开具收款凭据作为甲方凭证；借款期内甲方所作交易行为纯属自负盈亏，应付给乙方的本金及利息不受交易资金损益而变动；如亏损超出甲方自身的负担能力，当资金出现亏损10%的情况下，甲方须停止交易运作，并于次日补足相应的亏损资金，保持该账户资金只增不减状态；否则，乙方有权冻结账户，提前结束借款合同，（甲方）并承担赔偿给乙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等。合同签订之日，黄华彬于2011年3月14日付给郑正章10万元作为提前两个月利息保证金，并由郑正章出具收款凭据给黄华彬收执。后郑正章于2011年3月14日存入10万元在陈淑云名下的建行账户，并于当日转存入陈淑云的理财账户卡，即“一户通”的“通知存款”（比活期存款有较高利息），账号与前述双方可控账户为同一账号。2011年3月17日郑正章再转账存入290万元在陈淑云名下建行账户内，当日转账存入259.9万元到陈淑云的“一户通”理财财户卡。2011年3月18日黄华彬开始进行股票、期货交易，至2011年8月8日，期货、股票交易账面亏损额为136.4万元，亏损率≈45.5%，没有资金冲入补足亏损。原告郑正章于2011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请求对二被告所有的址在龙浔镇丁溪村深圳采取冻结交易的保全措施，又请求冻结二被告的银行账户存款，原告请求保全财产价值金额为1643900元。法院依法对二被告上述财产采取了相应的财产保全措施，原告为此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2011年3月28日，客户陈淑云股票账户持仓市值为785350元、2011年3月18日、3月23日买入的原初市值为807380元，亏损2.7286%；3月28日客户陈淑云期货资金价值为1913592.95元，期初权益888411.89元，期间入金120万元，盯市（交易结算单）持仓盈亏174000元，亏损8.427%，2011年3月28日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亏损10%的情形。2011年6月28日，郑正章以特快专递邮件发函给黄华彬称，黄华彬在期货、股票交易亏损额已远超过10%，且无依约补足，已构成违约，限三天内全部清仓卖出期货、股票，否则将行使合同解除权，提前解除合同，强制清仓，收回账户上的剩余借款，并继续追究民事责任等。后郑正章于2011年7月4日至2011年8月5日分次将全部期货、股票强制清仓卖出，股票账户于2011年7月4日、7月5日（三次）、8月5日共5次卖出股票；期货账户2011年7月6日至8月4日共有108次买入、卖出，并从期货、股票资金账户取回余款163.6万元。2011年8月8日，账户余额1185.79元。现银行卡、存折由郑正章持有。另查2011年4月12日收盘时陈淑云股票账户持仓市值为751740元、期货账户期末权益为1720246.48元，陈淑云建设银行62×××56账户的余额为0。从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4月12日，陈淑云股票、期货账户共亏损528013.52元。2011年8月8日，陈淑云建设银行前述账户的余额为1185.79元。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陈淑云股票、期货账户共亏损834800.69元（1364000元-528013.52元-1185.79元）。 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永春分公司发出调查取证函，后者出具了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的ＩＰ地址归属县市情况表。一审法院综合认定以下争议事实：（一）郑正章提交的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的部分即证据1-5，结合银行客户交易查询清单及理财卡明细对账单记载内容，证实郑正章已将300万元的出借款项按约定转账支付，并已由黄华彬投入期货、股票交易账户使用，之后至2011年8月8日郑正章强制清仓、收回账户资金余额163.6万元时，黄华彬借款投资的期货、股票交易账面亏损额为136.4万元，亏损率≈45.5%，且从未有资金充入补足亏损。（二）对于郑正章提交的录音及其所附笔录证据，黄华彬、苏金凤只是对其内容意思的真实完整性提出异议，但郑正章提供的2011年4月底与黄华彬谈话录音：平仓，买入，挂32410，挂20手的记录，从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调取的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陈淑云所有的期货交易记录中没有郑正章所说的平仓、买入、挂32410、挂20手的9月天胶记录，不能证明黄华彬有委托郑正章操作买卖期货，因此应认定郑正章有参与黄华彬操作过本案的期货、股票交易行为，包括交易密码的修改、解锁等行为的事实；结合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永春分公司提供的ＩＰ地址归属情况，即2011年4月12日之前的股票交易的ＩＰ地址显示为德化，4月13日及之后显示为永春；2011年4月12日之前包括2011年3月29日期货账户密码修改之后，期货交易的ＩＰ地址绝大部分显示为德化，2011年4月13日及之后期货交易的ＩＰ地址就没有德化的地址；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陈淑云账户股票、期货的交易的ＩＰ地址显示为永春的地址，能够推定郑正章交易的情况占多数（郑正章行使合同解除权之后2011年7月4日至8月5日的交易行为推定为郑正章的交易行为，交易时的ＩＰ地址推定为郑正章操作时的ＩＰ地址）。（三）对于黄华彬提供的证据，因为证人康某作为职业经理，与原被告双方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陈淑云与郑正章一起开户时就知悉其二者是夫妻关系，郑正章即是开户人陈淑云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且其作证陈述与原被告陈述自认和电脑系统修改记录能够互相印证，证人康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依法应予采信；而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吴某的询问笔录，因证人吴某无正当理由没有出庭作证，则不能作为被告举证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四）从齐鲁证券股票账户资金密码修改记录和康某出庭作证陈述，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答辩自认内容，可以印证原被告都有进行过股票账户密码修改的事实，其中2011年3月24日9时的股票账户密码修改是郑正章所为，3月29日14时的股票账户密码解锁也是郑正章通过电话要求操作的。（五）从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的密码重置申请记载的内容，结合庭审郑正章确认客户签字是郑正章本人所签的事实，可以认定2011年3月29日的期货账户密码修改是郑正章、陈淑云所为，修改原因是遗忘，但郑正章不能举证证明是黄华彬因遗忘而要求其修改的事实，且没有证据证明黄华彬有修改过期货账户密码的事实。（六）从陈淑云出庭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淑云是黄华彬和郑正章共同认可的银行资金账户（包括期货账户和股票账户三者必须一致）的“客户名”，陈淑云只是履行了原被告指定的开户人行为，并没有实际参与借款和期货、股票交易操作行为；其中与郑正章到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申请期货账户密码修改同样是履行作为开户人的受指定行为；陈淑云出庭关于“因黄华彬说期货账户密码忘记，要求其本人和正章到公司修改一次密码”的陈述，因陈淑云与郑正章存在特定夫妻共益关系，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而不能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郑正章与被告黄华彬签订的民间借贷属于对借款用途有特殊约定的民间借贷关系。郑正章将款项汇入指定的建设银行账户内，由黄华彬专用于股票、期货买卖。因此，黄华彬对该借款的使用、处分权在借款期限内体现在利用该借款实现股票、期货的买进与卖出的自主性，并非一般意义上对使用权、处分权的理解。郑正章与黄华彬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二）黄华彬股票、期货交易的账面亏损总额为136.4万元，总亏损率≈45.5%，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10%以上，经郑正章书面通知催告后仍然未予补足亏损资金，郑正章因此提前解除借款合同，强制清仓，收回黄华彬期货、股票交易账户的资金余额163.6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予以支持。郑正章同时请求（注：应是部分请求）被告偿还尚欠借款778453.72元及按月息1.8%计算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因有双方合同约定为据，被告仍有继续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的义务；计息时间应从原告实际付款之日起计算，即原告将款转账至“共管账户”陈淑云名下，而被告提前支付郑正章的两个月利息保证金10万元可以计算抵扣其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借款本息。（三）根据郑正章与黄华彬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条第1项约定，双方的可控制账户，亦即为“共管账户”只是由黄华彬指定的陈淑云名下建设银行账号即62×××56及其密码，而不涉及黄华彬因股票、期货交易需要所设立的股票、期货资金账户密码；郑正章按约定有权知悉被告设置的股票、期货资金账户密码，以达到监控黄华彬交易盈亏，保全债权实现之目的，但却无权操作修改黄华彬的股票、期货资金账户密码。（四）鉴于郑正章与陈淑云存在特定身份关系和共同财产利益关系，对于陈淑云修改重置期货交易资金账户密码的行为，在郑正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华彬有委托陈淑云的事实情况下，应认定是郑正章的操作行为意思表示；又郑正章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华彬有委托其本人从事股票、期货交易操作，包括修改与重置、锁定与解锁股票、期货交易资金账户密码行为的情况下，利用其与陈淑云的特定身份关系，知悉掌控股票、期货交易账户密码，从而参与了本应由黄华彬自行操作的股票、证券交易行为，也应当认定为郑正章个人的操作交易行为意思表示，且其行为必然影响到黄华彬的证券、期货交易损益结果。2011年4月12日之前股票、期货的亏损由黄华彬承担；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股票、期货的亏损应由郑正章承担主要责任，黄华彬承担次要责任，即郑正章承担70%的责任，黄华彬承担30%的责任。（五）陈淑云作为经双方认定的“账户共管人”，虽有在原、被告订立的借款合同上签名，但并不是双方合同条款内容约定的“乙方”，即贷款人，其行为系为原、被告双方提供可控账户及其相应的操作管理，在本案中属于代管人的行为，其与原、被告履行本案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行为后果应按照其行为意思表示的归属及合同约定，分别由原、被告各自承担；若黄华彬认为陈淑云的行为违反代管人义务而独立构成违约侵权责任，则与本案分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依法可以另案处理。故陈淑云不必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对黄华彬的申请不予采纳。（六）被告苏金凤虽不是签订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当按共同债务处理的情形。黄华彬、苏金凤反诉郑正章赔偿125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予以驳回。黄华彬付给原告郑正章的利息保证金10万元在借款总额300万元内应予以抵扣。郑正章与黄华彬约定了借款期内的月利率，没有约定逾期利率，郑正章要求按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黄华彬、苏金凤（反诉原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尚欠原告郑正章（反诉被告）的借款本金778453.72元及总借款金额2900000元的相应借款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900000元的计息时间应从2011年3月17日起计算至2011年8月8日止；另尚欠借款本金778453.72元的利息应从2011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计算，利率均按月息1.8%计算。二、驳回被告黄华彬、苏金凤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原告郑正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黄华彬、苏金凤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郑正章。本案本诉受理费19441元，由被告黄华彬、苏金凤负担19041元，原告郑正章负担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25元，由反诉原告黄华彬、苏金凤负担。 郑正章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黄华彬、苏金凤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郑正章的诉讼请求，并支持黄华彬、苏金凤请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三方面，一是黄华彬、苏金凤应偿还郑正章的借款本息是多少？二是郑正章应否赔偿黄华彬损失125万元？三是应否追加陈淑云为本案当事人？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可予认定。二审审理过程中黄华彬、苏金凤提供蓝闽Ｃ×××××号轿车登记详细信息及机动车辆通行信息查询结果的证据，仅能证明蓝闽Ｃ×××××号轿车的登记车主为陈淑云及该车出入永春、德化高速的情况，无法证明郑正章在此期间驾车到德化并实施本案的期货交易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黄华彬向郑正章实际借款300万元用于股票、期货交易活动，有借款合同、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借款期内，甲方所作交易行为，纯属自负盈亏。该应付给乙方的本金及利息，不受其交易资金的损益而变动。如亏损超出甲方自身的负担能力下，当资金出现亏损10%的情况下，为规避乙方风险、降低损失，甲方须停止交易运作。在次日补足相应的亏损资金，保持该账户资金只增不减状态。”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黄华彬股票、期货交易的账面亏损总额为（3000000元-1636000元-1185.79元）÷3000000元≈45%，超过了合同约定的10%，经郑正章书面催告后仍未补足相应的亏损资金，郑正章有权解除借款合同，强制清仓，收回借款。根据齐鲁证券有限公司泉州田安营业部股票账户密码的修改记录和康某的证言可以证实：股票账户有且仅有三次修改时间为2011年3月23日、2011年3月24日、2011年3月28日。其中2011年3月28日的最后一次修改密码的ＩＰ地址显示在永春，且郑正章在2011年3月29日对股票账户密码解锁，并在此后仍然使用该密码进行强制清仓回收借款，足以认定2011年3月28日对股票账户密码进行修改是郑正章所为。根据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的密码重置申请记载的内容，结合郑正章认可“客户签名”是其本人所签的事实，足以认定2011年3月29日的期货账户密码重置是郑正章、陈淑云所为。但郑正章在一审提供的录音显示，在郑正章修改股票、期货密码后直至强制清仓时，黄华彬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在多次的电话通话过程中指导、参与期票、期货的交易，其对股票、期货的亏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自开设股票、期货账户始，历经股票、期货账户密码修改，直至2011年4月12日，股票交易的ＩＰ显示为德化，期货交易的ＩＰ绝大部分显示为德化，此后ＩＰ地址才显示为永春，故认定黄华彬应当承担自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4月12日期间的股票、期货亏损528013.52元的全部责任及自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亏损834800.69元（300万元-回收款项163.6万元-账户余额1185.79元-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4月12日期间的股票、期货亏损528013.52元）的30%的责任，郑正章则应自行承担自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亏损834800.69元的70%的责任。黄华彬据此应当偿还郑正章尚欠借款本金778453.72元（528013.52元＋834800.69元×30%）,并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8%支付2011年3月17日至2011年4月12日借款300万元的利息、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止的2415639.52元（300万元-834800.69元×70%）的利息、2011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尚欠借款本金778453.72元的利息。黄华彬于2011年3月11日支付给郑正章10万元作为利息保证金，应在上述利息中予以抵扣。郑正章上诉主张黄华彬应偿还其借款本金136.4万元及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理由不能成立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黄华彬、苏金凤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股票、期货密码修改后亏损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黄华彬、苏金凤上诉主张应追加陈淑云作为案件当事人及要求郑正章赔偿125万元，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同一审判决，不再赘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黄华彬、苏金凤应偿还的借款金额及利息有误，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黄华彬、苏金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尚欠上诉人郑正章的借款本金778453.72元及相应的利息（应从2011年3月17日起至2011年4月12日止按本金3000000元计算利息；从2011年4月13日起至2011年8月8日止按本金2415639.52元计算利息；从2011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本金778453.72元计算利息，利率均按每月1.8%计算，上诉人黄华彬支付的10万元利息保证金予以抵扣利息）；三、驳回上诉人黄华彬、苏金凤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郑正章的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9441元，由上诉人黄华彬、苏金凤负担17041元，上诉人郑正章负担2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诉人黄华彬、苏金凤负担；二审受理费27466元，由上诉人黄华彬、苏金凤负担25066元，由上诉人郑正章负担2400元。 本院再审查明，郑正章与黄华彬、苏金凤在原一审庭审期间，对双方于2011年3月11日签订借款合同及其内容，郑正章按约定支付了借款本金300万元，郑正章于2011年8月8日已经从资金账户取回借款163.6万元，陈淑云为郑正章的妻子，苏金凤为黄华彬的妻子，2011年3月23日前黄华彬自行进行了股票交易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原二审庭审期间，郑正章对一审判决认定且系由黄华彬举证主张“合同签订之日，黄华彬于2011年3月11日付给郑正章10万元作为提前两个月利息保证金，并由郑正章出具收款凭据给黄华彬收执”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并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节事实亦予以认定。 再审中,双方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三方面：（一）黄华彬是否应该偿还郑正章300万元的利息和亏损的136.4万元以及利息如何承担问题。（二）郑正章在股票期货交易期间是否有操作，是否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苏金凤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股票、期货交易账户密码修改和陈淑云的身份地位问题。 1.对于证人康某在原审庭审期间出庭作证是否予以采信问题。由于证人康某作为职业经理，与原被告双方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陈淑云与郑正章一起开户时就知悉其二人是夫妻关系，郑正章即是开户人陈淑云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且其作证陈述与郑正章及黄华彬陈述自认以及电脑系统的修改记录能够互相印证，依法应予采信。对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吴某询问笔录，因证人吴某无正当理由没有出庭作证而不能作为黄华彬举证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 2.从齐鲁证券股票账户资金密码修改记录和康某出庭作证陈述，结合郑正章、黄华彬庭审陈述答辩自认内容，可以印证双方都有进行过股票账户密码修改的事实，其中2011年3月24日9时的股票账户密码修改是郑正章所为，3月29日14时的股票账户密码解锁也是郑正章通过电话要求操作的。 3.从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的密码重置申请记载的内容，结合原一审庭审郑正章确认客户签字是郑正章本人所签的事实，可以认定2011年3月29日的期货账户密码修改是郑正章、陈淑云所为，修改原因是遗忘，但郑正章不能举证证明是黄华彬因遗忘而要求其修改的事实；且没有证据证明黄华彬有修改过期货账户密码的事实。 4.从陈淑云出庭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淑云是黄华彬和郑正章共同认可的银行资金账户（包括期货账户和股票账户，三者一致）的“客户名”，陈淑云只是履行了原被告指定的开户人行为，并没有实际参与借款和期货、股票交易操作行为，其中与郑正章到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申请期货账户密码修改同样是履行作为开户人的受指定行为。而陈淑云出庭陈述关于“因黄华彬说期货账户密码忘记，要求其本人和正章到公司修改一次密码”的证言，因陈淑云与郑正章存在特定夫妻共益关系，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而不能采信。 综上，应认定黄华彬及郑正章双方都有进行过股票账户密码修改的事实，其中2011年3月24日9时的股票账户密码修改是郑正章所为，3月29日14时的股票账户密码解锁也是郑正章通过电话要求操作的；2011年3月29日郑正章还到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对期货交易账户进行重置密码的操作；陈淑云是双方借款合同及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代管人。同时，由于康某的证言明确讲到在3月29日14时郑正章说其账户被锁定，要求解锁，其就为郑正章予以解锁，之后至法院向其调查时该账户未再发生密码修改记录，可以确认该股票交易账户自郑正章参与修改及2011年3月29日进行解锁操作后，黄华彬没有再参与对该股票交易账户密码进行重置或修改的活动的事实。从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提供的关于陈淑云期货交易账户认证开户及密码修改情况的清单记载内容，即该账户于2011年3月29日9时23分50秒进行用户密码清密操作，9时27分21秒进行用户密码修改操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关于密码操作的记录的记载内容看，应认定在2011年3月29日郑正章对期货交易账户进行密码修改操作之后，黄华彬没有再参与对该期货交易账户密码进行重置或修改的活动的事实。 至于郑正章主张其在修改股票、期货交易账户密码后，按照交易习惯口头告知黄华彬的说法，黄华彬予以否认，而陈淑云虽然在原一审庭审期间提供证言称在其修改期货交易密码之后的第二天郑正章就将密码报给黄华彬，但其与郑正章存在特定夫妻共益关系，其提供的该证言可信度较低，现郑正章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郑正章提出的修改之后将密码口头告知黄华彬的主张依法不予认定。 （二）关于2011年3月29日之后黄华彬、郑正章是否参与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交易活动的问题。 1.在原一审庭审期间，郑正章提供了录音文件三份及一份录音内容笔录，黄华彬对该份录音笔录进行了补正，双方均确认该三份录音文件的真实存在，只是对其间内容及证明对象各持不同看法。郑正章同时还提供了其在2011年6月28日发出的通知函件及快递清单，拟证实其通知黄华彬要在三天内将账户上的期货、股票全部卖出清仓，否则郑正章将强制清仓，收回账户上的剩余借款等事实。郑正章在原一审、二审庭审期间也多次承认在此之后的清仓操作系其所为的事实。故根据本案的客观情况，并结合交易密码已由郑正章掌握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共管的股票、期货交易账户在2011年6月28日之后发生的操作均系郑正章所为的事实。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提供的期货交易记录清单表明，自2011年6月24日出现交易记录后，该期货交易账户下一个交易记录是2011年7月6日，之后到2011年8月4日间共有108条交易记录，且有近五十条的开仓即建仓交易记录。该交易记录证实郑正章在强制清仓期间实施了多次建仓活动，而不是简单地强制平仓的事实。 2.从郑正章提供的录音文件一笔录所涉“2011年4月底录音，黄：你现在打开喽，打开了吗？郑：好，我现在打开了。黄：打开就买入，平仓，打二十手就对了。郑：挂多少钱，多少手。黄：挂32410，挂20手。郑：你什么时候说按我再按。黄：那时开是32605，我估计会…”；录音文件二笔录所涉“郑：…我这里每天在亏钱”；录音文件二笔录所涉“郑：…这些操作都是你指挥要这样做，上次如果没开给你，就不会…”等内容，可以明确地认定郑正章在2001年4月底之后有参与期货交易账户操作交易的事实。而录音文件二笔录所涉“郑：我上次如果没开给你，相信你，莆田那次过来，请你吃饭，在公司里开给你，那些如果不进去，就没有今天的…”的对话内容，黄华彬并没有否认其真实性，在其提供的补正笔录中亦未对该节内容予以修改原意，结合双方的陈述情况及期货经纪公司在莆田市有营业部的事实，应认定黄华彬在3月29日之后尚有参与过操作期货账户交易活动的事实。故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原生效判决认定其在3月29日之后尚有参与操作交易的事实认定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再审申请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登记车主为陈淑云的轿车的通行记录体现该车曾经在3月29日至4月12日间多次到达德化县，应认定在3月29日之后是郑正章到德化县去交易的意见。由于该部分车辆行驶记录只能证实该车出入情况，却无法证实郑正章确实乘坐了该车出入的事实。故再审申请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应认定2011年3月29日至4月12日间的交易记录均是郑正章到德化县去交易，黄华彬没有进行交易的意见不予采纳。 4.在案证据已经能够证实黄华彬在2011年3月29日之后仍有参与期货账户交易操作的事实，而原一审、二审庭审期间经双方质证的中辉期货经纪有限公司莆田营业部提供的期货交易记录清单，证实了涉案期货账户的交易操作的IP地址归属地情况，其中2011年4月12日之前的操作站点大部分在德化县、小部分在永春县，4月13日当日及之后才全部是在永春县的客观情况，印证了黄华彬在4月12日之前仍参与该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操作交易的事实。因此，黄华彬在3月29日之后参与股票和期货交易的时间点应当界定在2011年4月12日当日及之前。也就是说，在郑正章修改密码之后，郑正章在2011年4月12日之前仍然提供了相应的便利让黄华彬能够实施操作交易，并没有完全阻碍和限制黄华彬的交易活动。而黄华彬亦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郑正章参与2011年4月12日之前的操作及其参与程度或者对黄华彬交易活动的限制程度。因此，原一审、二审生效判决认定2011年4月12日之前的亏损额应由黄华彬全部承担的事实并无不当。 5．根据该期货交易记录清单体现的涉案期货账户在2011年4月13日当日及之后的交易操作IP地址归属地均在永春县的客观情况，结合郑正章提供的录音文件证实的郑正章在2011年4月底之后有对涉案期货账户进行操作的事实，本案依法应当认定郑正章自2011年4月13日之后即参与了对黄华彬所属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操作交易活动的事实。 6.经原一审、二审庭审查证属实的该股票、期货交易账户于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4月12日间，共亏损528013.52元;2011年4月13日至2011年8月8日间，该交易账户共亏损834800.69元;2011年8月8日郑正章从该交易账户收回余款136.4万元，该共管账户余额1185.79元且银行卡、存折均由郑正章持有的事实，有相关书证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应予确认。 综上，本案依法认定黄华彬自2011年3月17日按照合同约定收到钱款300万元后，于2011年3月18日至4月12日间实施了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全部操作，而2011年4月13日至8月8日间，郑正章在2011年3月29日全面掌握控制了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交易密码的基础上，参与了对黄华彬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交易操作，其中2011年7月6日至8月8日间的交易操作均系郑正章所实施，此后郑正章即收回了剩余借款163.4万元并掌握控制了银行账户及余额款项。本案认定该部分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而对于郑正章是否在4月12日之前参与黄华彬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交易操作、郑正章是否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及其限制程度等问题，黄华彬一方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郑正章的参与程度。同样的，对于黄华彬在4月13日当日及之后是否还有参与该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交易操作问题，郑正章所举证据亦同样不足以证实黄华彬的参与程度。因此，双方各自要求对方应分别对相应时段的股票、期货交易账户发生的亏损额承担责任的主张，均因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所主张的事实，而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黄华彬的股票、期货交易账户于2011年4月13日当日及之后的操作，根据郑正章实际控制了交易密码且相关的操作交易站点均在永春县的事实，则应直接认定为郑正章本人所为的事实。 （三）苏金凤是否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此节问题原一审、二审判决论证充分，苏金凤起初并没有否认该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又共同提起了反诉，且黄华彬所借款项数额虽然达到300万元，但该借款额并未超过夫妻共同进行生产或共同投资经营活动的正常范围，故对该笔借款依法仍应认定是黄华彬与苏金凤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苏金凤依法应与黄华彬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一)再审申请人黄华彬与被申请人郑正章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双方确立了对借款用途有特殊约定的民间借贷关系。郑正章将款项300万元汇入指定的建设银行账户内，由黄华彬专用于股票、期货买卖。因此，黄华彬对该借款的使用权、处分权在借款期限内体现在利用该借款实现股票、期货的买进与卖出的自主性，并非一般意义上对使用权、处分权的理解。郑正章与黄华彬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 （二）黄华彬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账面亏损总额为1362814.21元，总亏损率≈45.4%，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10%以上，经郑正章书面通知催告后仍然未予补足亏损资金，郑正章因此提前解除借款合同，强制清仓，收回黄华彬期货、股票交易账户的资金余额163.6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郑正章无须再继续履行借款合同及承担出借义务。 （三）对于郑正章同时请求黄华彬偿还尚欠借款136.4万元及按月息1.8%计算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的主张，由于黄华彬无法举证证实郑正章在黄华彬于2011年3月18日自行操作之后至2011年4月12日之前有参与该股票、期货交易账户的相关交易的操作及其参与程度，故黄华彬应自行承担该期间的亏损额528013.52元，黄华彬、苏金凤要求郑正章赔偿该期间的损失的反诉请求因举证不能而不予支持。依照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黄华彬同时应当对与2011年4月12日当日及之前的亏损额相等的借款即528013.52元承担返还给郑正章的合同义务，并以300万元为本金对2011年3月17日起至2011年4月12日间的利息承担支付义务。而在2011年4月13日当日及之后，由于郑正章已经完全限制并排除了黄华彬对交易账户的支配，应视为郑正章已经收回了全部的剩余借款2471986.48元，该共管账户之后所产生的亏损应由郑正章自行承担，而黄华彬则应自2011年4月13日当日起继续承担返还前述尚未返还的528013.52元本金及其利息的义务。综合前述几方面，对于郑正章请求黄华彬偿还尚欠借款136.4万元及按月息1.8%计算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的主张，依照合同约定仅可支持判令黄华彬返还528013.52元本金、按照300万元本金依月息1.8%计算的自2011年3月17日起至2011年4月12日止的利息以及尚未返还的528013.52元本金依月息1.8%计算自2011年4月13日起的利息。对郑正章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因其举证不能而依法不予支持。此外，由于黄华彬无法提供证据证实郑正章在2011年4月13日完全限制其交易的行为给黄华彬另行造成的额外损失，故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反诉要求判令郑正章赔偿在2011年4月13日当日及之后给其造成的损失的主张，亦因其无法完成举证而不予支持。 （四）由于再审申请人苏金凤应与黄华彬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依法应同时判令苏金凤对黄华彬应偿还的数额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郑正章诉请判讼苏金凤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依照黄华彬应承担的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责任额度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请判令苏金凤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生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致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泉民终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偿还尚欠被申请人郑正章的借款本金528013.52元，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还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支付尚欠被申请人郑正章的利息及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该部分利息由二部分组成，一是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3月17日起至2011年4月12日止的利息;二是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528013.52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前述计息利率均按每月1.8%计算，再审申请人黄华彬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保证金予以抵扣前述利息）。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的其他再审请求（包括其他反诉请求）。 四、驳回被申请人郑正章对再审申请人黄华彬、苏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9441元，由黄华彬、苏金凤负担9940元，郑正章负担95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25元，由黄华彬、苏金凤负担2515元，郑正章负担55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黄华彬、苏金凤负担；二审受理费27466元，由黄华彬、苏金凤负担12455元，由郑正章负担150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美芳 审判员  王志贤 审判员  陈大银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 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 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 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