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4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军，男，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钊，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束从云，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国，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敏，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琅琊山路69号301室。法定代表人：唐志春，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淮北矿业（集团）金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迎宾大道南侧155室。法定代表人：周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文军因与被上诉人束丛云、原审被告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城公司）、淮北矿业（集团）金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园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文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束丛云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束丛云的原告主体资格认定错误。首先，束丛云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束丛云需证明债务人的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即需证明其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其次，束丛云未提供任何关于其取得的裁判文书执行不能的证据，且《抹账协议》的标的物不是可供执行的唯一标的，春城公司还承建了淮北矿业宿州迎宾公园会所、影剧院工程。2.一审法院认定《抹账协议》对春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错误。陈飞挂靠春城公司施工，向黄文军借款系用于工程建设，因此，陈飞以春城公司名义欠付黄文军借款本息。且，春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志春已经对《抹账协议》予以追认。3.一审判决关于春城公司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抹账协议》签订前，陈飞拖欠黄文军借款本金11725086元、利息2191140元，共计13916226元。其中，陈飞向汇通公司借款，黄文军提供担保并实际代为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陈飞向方守琴借款40万元，黄文军提供担保并实际代为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陈飞分多笔又向黄文军额外借款。并且，黄文军为陈飞提供担保并出借款项时与陈飞约定月息3%，这也符合交易习惯。一审中均提供借款明细往来。束丛云辩称，1.关于束从云的原告主体资格及其债权是否受到损害问题。本案中，春城公司不欠黄文军钱这是基本事实，春城公司在不欠黄文军钱的情况下，将对金园公司享有的1000余万元的工程款债权无对价地转让给黄文军，导致春城公司对金园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减少了1000多万元，这是基本事实。束丛云的债权是经过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法院判决金园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金园公司在诉讼及执行中抗辩已不欠春城公司工程款的重要原因是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将金园公司的存款冻结后金园公司提出已不欠春城公司工程款异议后，执行工作停滞。束丛云的债权因《抹账协议》签订而被实质损害。束丛云依前述事实和合同法规定，在知晓该债权转让协议之事实后第一时间提出撤销权诉讼，完全实体法和程序法规定。2.关于《抹账协议》对春城公司是否发生效力问题。首先，陈飞伪造春城公司印章，以春城公司名义参与签订《抹账协议》，陈飞因此承担刑事责任；该协议在签订时当然是无效的。其次，春城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及之后，对《抹账协议》有效性反复追认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据陈飞刑事程序中所供述的“欠黄文军借款几百万元，只有部分用于案涉工程项目中”以及本案一审审理查明的春城公司不欠黄文军钱；黄文军所称相关借款系陈飞个人借款；陈飞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对春城公司享有的权益是工程承包结余及承包利润所得，在包括束丛云的工程款在内的工程成本没有支付的情况下，春城公司授权或同意或追认陈飞有权转让工程款债权用于清偿个人债务，有悖常理和法律，一审判决故而认定本案争讼的《抹账协议》在春城公司追认后仍属于明显低价转让债权行为且造成束丛云债权损害，束丛云仍有权撤销。束丛云认为，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及说理完全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公正合理，应予维持。金园公司陈述，1、金园公司与束丛云无关，只是在欠付春城公司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2、目前金园公司账面上仅欠春城公司工程款包含质保金470万元，但是自2015年6月开始春城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导致多个诉讼，金园公司已经接到多家法院的查封裁定，已经对出春城的工程款进行了反复的查封；3、2014年12月9日签订的《抹账协议》，我们认为当时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对于金园公司来说上面加盖的春城公司公章是不是虚假的，金园公司无从考证。春城公司未陈述意见。束丛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春城公司、黄文军、金园公司三方签订的《抹账协议》中春城公司将616718元工程款转让给黄文军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春城公司、黄文军、金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陈飞、贾贤标挂靠春城公司承建金园公司发包的淮北矿业宿州迎宾公园会所、影剧院工程及淮北矿业宿州千亩居住园金色家园（二期）部分工程，由贾贤标与春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春城公司设立宿州分公司，由陈飞、贾贤标负责经营管理。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陈飞私自刻制春城公司印章，并用于申请支付工程款。2014年12月19日，陈飞以春城公司名义（乙方）与金园公司（甲方）、黄文军（丙方）签订《抹账协议》一份，约定为解决三方的债权债务结算问题，达成以下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一、甲、乙、丙一致确认同意：甲方将欠乙方的债务11475981元，以B12#0105、0106、0107、0108、0109商铺所有权转让给丙方。……。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本协议约定的已转让债权11475981元。四、如本协议无效或被撤销，则甲乙丙仍继续按原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履行义务。陈飞加盖了其伪造的春城公司公章。2016年5月30日，陈飞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至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6年10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其在公安机关陈述其向黄文君借了几百万元，用于宿州千亩园工程和安徽省东邦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厂房建设，向王晓芳借几十万元，用于安徽省东邦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厂房建设，所以才签了《抹账协议》。2016年5月6日，春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志春重新在《抹账协议》签字并上加盖公章，并向黄文军出具了函告单位为金园公司的函，对陈飞签订的《抹账协议》认为有效。2012年6月6日，束丛云与春城公司金色家园（二期）项目部签订《木工分项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春城公司将金色家园二期14#、15#楼工程中的基础、主体结构及二次结构模板工程分包给束丛云施工，束丛云组织进行了施工。2013年11月8日,金色家园二期14#、15#楼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因春城公司欠束丛云工程款，束丛云于2016年4月28日向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起诉，埇桥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作出（2016）皖1302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判决春城公司支付束丛云工程价款553000元及自2014年2月9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产生的利息，金园公司在欠付春城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束丛云承担责任，诉讼费10077元由春城公司负担。该判决生效后，束丛云提起强制执行申请，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束丛云发现金园公司向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陈述金园公司账面欠春城公司工程款（含质保金）5969319.28元，扣除应优先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剩余的4719313.28元同意协助蚌埠中院执，同时发现2014年12月19日春城公司、黄文军、金园公司之间的《抹账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19日，陈飞以春城公司名义（乙方）与金园公司（甲方）、黄文军（丙方）签订《抹账协议》，因陈飞系使用伪造的春城公司公章，并无证据证实春城公司授权，故该协议对春城公司并不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5月6日，春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志春重新在《抹账协议》签字并加盖公章，同意将金园公司欠春城公司的债权11475981元转让给黄文军，双方争议焦点是束丛云对此有无权利申请撤销。首先春城公司并不欠黄文军款项，黄文军所称相关借款系陈飞个人债务，黄文军提供的贷款合同（自2013年7月涉及陈飞本人由其担保的5笔贷款为900万元,黄文军自认的蚌埠市沪升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代陈飞还款400多万元，结合陈飞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欠黄文军几百万元，且该款项也只是部分用于千亩园工程，故即使春城后期认可《抹账协议》的效力，也系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再者春城公司与陈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明确，根据行业惯例，该工程款本应支付给春城公司，春城公司在与承包人进行结算后，春城公司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才将承包人所得相应款项支付给承包人，现春城公司将金园公司对其的工程款债转让给黄文军，损害了束丛云的合法权益，束丛云作为春城公司债权人有权提起撤销权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的债权为限，对束丛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黄文军、淮北矿业（集团）金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抹账协议》中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616718元工程款转让给黄文军的行为。案件受理费9970元，减半收取4985元，由春城公司、黄文军负担。二审中，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对一审查明而为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飞以春城公司的名义签订《抹账协议》将春城公司对金园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黄文军，虽然陈飞在签订《抹账协议》时所加盖春城公司公章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陈飞私刻，但事后春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志春对《抹账协议》予以追认，故春城公司应为债权的转让人，黄文军为受让人。但春城公司与黄文军之间并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陈飞、贾贤标挂靠春城公司承接工程，在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春城公司系陈飞、贾贤标的债务人，陈飞与黄文军存在借贷关系，陈飞系黄文军的债务人，故春城公司系黄文军的次债务人。春城公司将11475981元的债权转让给黄文军经过陈飞认可，但春城公司该转让行为是否合理应依据春城公司与陈飞之间的债务数额进行界定。首先，现有证据未能反映春城公司与陈飞、贾贤标之间已经结算，其次，陈飞、贾贤标之间系合伙关系，即使春城公司存在欠付陈飞、贾贤标工程款的情况，陈飞也无权单独处分其二人对春城公司的债权，贾贤标在本案二审期间明确陈述其对于陈飞的处分行为不予认可。故，春城公司与陈飞之间并无确定的已界清偿期的债务关系，春城公司将11475981元的债权转让给陈飞的债务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束丛云作为生效判决确认的春城公司的债权人，金园公司亦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因春城公司的前述债权转让行为导致束丛云的债权无法从春城公司和金园公司得到清偿，客观上损害了束丛云的利益，束丛云提起撤销权之诉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黄文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70元，由黄文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怡审判员 董江宁审判员余海兰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丁   玉   洁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