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住甘肃省兰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住甘肃省酒泉市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阿克塞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4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陈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借贷协议并未依法成立并生效。1.上诉人未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诉称的借款100万元，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其实际转账100万元借款的凭证。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75万元为项目投资款，因项目中途暂停，投资款无法收回，双方应共担风险、共享收益。项目投资失败，被上诉人便以民间借贷诉至法院，与客观事实不符。2.本案不存在房屋买卖的欠款纠纷，更无从谈起25万元欠款转化为借款，既然被上诉人诉称25万元欠款，就应当出示25万元欠款的证据。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欠款事实的存在，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25万元认定为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25万元既不存在借条，也没有实际交付的凭证，一审法院在本案事实不清，法律关系不明的情况下，适用错误的法律审理本案，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在本案是否客观发生100万元借贷关系不明的情形下，以100万元借款为基数，先入为主按年24%计算利息。同时，在25万元欠款是否实际发生的情形下，将该笔款项定性为借款并计算利益，于法相悖。4.本案中，无论从举证责任、证据证明力、逻辑推理、法理情理、习惯常识分析判断，被上诉人的借条证据并不具有实际支付借款盖然性的证明力，故被上诉人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审理中，上诉人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并证明款项是项目投资款，该项目是阿克塞重点工程，因环保问题工程暂停至今无法启动，上诉人向工程投资没有收回成本，双方应共担风险。借款协议中约定每月利息3分，超过法律规定范围，对利息应当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将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错误。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上诉人至今未收到任何一审关于立案、开庭等书面材料。陈某辩称，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承诺书上明确的表述证明了借款的事实。我与上诉人认识多年，上诉人因承包工程向我借款75万元，前期还支付了9万元的利息，后上诉人提出减少利息，我对利息已经作出了让步。借款协议未约定任何投资事项，双方并未约定投资。本案债务系借款，我多次向上诉人索要，上诉人一直推诿不还，引发本案诉讼。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给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424542.5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7日，被告张某以供电工程项目需周转资金为由，向原告陈某借款1000000元（通过网银转账750000元，购买原告房产未付欠款250000元转为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17至2016年3月16日止，共六个月，按月息3分计息。被告以其相关财产作为担保。被告按约定偿付了前3个月90000元的利息，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一直未付。2017年6月21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750000元借款从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按月息3分计算，为90000元；从2016年4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按月息2分计算，为210000元；250000元的借款从2015年12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按月息1分计算，为45000元，利息共计345000元。被告出具承诺书，许诺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345000元，于同年8月1日、9月1日、10月1日分别偿付300000元，剩余部分于同年12月31日付清。如违约，将其名下的×××途锐车辆作为抵押赔偿。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被告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原告索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424542.5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2月21日），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对被告的有关财产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借原告款10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既不答辩，又不到庭陈述质证，亦未对原告的请求提出异议，该院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2017年6月21日，双方进行结算，被告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借款本息。因750000元借款利息（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期间）按月息3分计算，被告并未实际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30000元不计入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为1315000元。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告主张被告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偿还原告陈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张某偿还原告陈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利息315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1315000元的逾期还款利息109542.5元（计算至2019年2月21日，按年利率6%计算），合计424542.5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案受理费17621元，减半收取8810.5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750元，保全费5220元，合计15780.5元，由原告陈某负担220元，被告张某负担15560.5元。本院二审期间，张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某与一审法院书记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拟证实一审没有向其送达任何书面材料；2.阿克塞海源矿业有限公司收据一张，拟证实款项用于投资；3.专业分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实其为实施该工程被迫出具承诺书；4.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张，拟证实其于2014年付清房款后办理了产权证，现土地使用证原件在陈某手中；5.机动车销售发票一张，拟证实其购买的818000元的车在陈某手中且陈某未经同意使用。经本院组织质证，陈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清楚；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认可，且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称购车发票上的车辆在其手中押着。陈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向张某转账的银行业务凭证和账户明细清单各一张，拟证实其向张某合计转账75万元；2.双方2018年5月15日手机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张某所称没有借钱且款项属于投资款与事实不符。经本院组织质证，张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需要对两笔转款进行核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该录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除张某提交的证据5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外，其他证据均不具备法定证据要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陈某提交的证据1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双方虽对陈某提交的证据2无异议，但张某在录音中未明确认可款项性质及数额，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因2010年张某租赁陈某厂房，双方相识，厂房租赁至2014年，双方达成协议由陈某将厂房卖给张某。2015年9月17日，陈某与张某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陈某给张某提供周转资金借款100万元，用于张某招标的供电工程项目使用；借款期限六个月，即2015年9月17日至2016年3月16日，月息3分即每月30000元、按月支付。同时，双方对担保财产也进行了约定。2015年9月17日、22日，陈某向张某转款两笔，分别为60万元、15万元。2017年6月21日，张某向陈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欠陈某房产及借款及利息共计134.5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伍万元整，承诺分批付款，8月1日首付30万元、9月1日再付30万元、10月1日30万元，其余的在2017年12月31付清。若违约将本人名下×××车辆作为违约抵押赔偿。一审中，陈某申请对张某的有关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甘0924执保3号和4号民事裁定书两份，裁定对张某的相关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中，陈某称张某支付了100万元三个月的利息9万元，承诺书中利息34.5万元的计算方式为：75万元从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为9万元、从2016年4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为21万元，25万元从2015年12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为4.5万元，合计34.5万元。扣除承诺书中多算的利息3万元后，利息为31.5万元，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为109542.5元，利息共计424542.5元。二审中，陈某称张某支付了75万元四个月的利息9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某提交的借款协议、银行转款凭证、承诺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张某据以主张75万元系投资款的证据为借款协议中对借款用途的表述和阿克塞海源矿业有限公司的收据。经审查，从涉案借款协议的整体内容来看，该协议具备借款合同的法定要件，其中有关借款用途的表述系双方对借款用途的约定，而非对款项性质的约定，即张某将款项用途和性质相混淆，属认识错误；阿克塞海源矿业有限公司的收据无有效证据佐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张某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中，张某认可于2014年买受了陈某的厂房，而其在承诺书中对欠付房款的偿还又作出了承诺，可见本案存在张某欠付陈某房款的事实。张某虽主张出具承诺书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既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即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通过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具体到本案诉讼，根据承诺书所载内容及其由陈某持有的事实可知，承诺书系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承诺书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陈某于2015年9月22日全面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结合承诺书的出具时间及陈某的计息方式来看，应认定双方借贷关系自2015年9月22日形成。审理中，陈某称张某已支付75万元借款的四个月利息9万元，即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1月21日的利息已支付完毕；因张某未就偿还款项提供证据证实，故上述内容属陈某对己方不利的陈述，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经核查，陈某主张的75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4月21日）超过了年利率24%，超过部分4.5万元不应计入欠付利息，故截止2017年6月21日张某欠付借款利息应为30万元（75万元×2%×17个月＋25万元×1%×18个月=30万元）。承诺书中所载“8月1日首付30万元”应视为对上述30万元利息偿还的约定。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故陈某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要求张某按年利率6%支付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陈某要求张某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31.5万元逾期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张某应承担截止2019年2月21日的逾期利息79002.74元（①2017年9月2日至2019年2月21日30万元逾期利息26531.51元，②2017年10月2日至2019年2月21日30万元逾期利息25052.05元，③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1日40万元逾期利息27419.18元）。关于张某所提其未收到一审法院立案、开庭传票等书面材料，程序错误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在征得张某的同意后，通过微信向张某送达了相关材料，张某在一审中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张某在二审中对案涉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并充分发表了意见，本院亦对案涉事实向其进行了调查核实，已充分保障了其诉讼权利，故张某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对陈某未主张的保全保险费径行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4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二、上诉人张某偿还被上诉人陈某借款利息379002.74元（300000+79002.74=379002.74）；三、驳回上诉人张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付款义务，限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1元减半收取8810.5元，保全费5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1元，合计31651.5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30385.5元，被上诉人陈某负担12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丽审判员 王振生审判员 张秀荣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书记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