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藏02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住所地拉萨市。 法定代表人：张世伟，系该商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孜县第一中学，住所地西藏江孜县。 法定代表人：巴桑，系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杰，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美仁增，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万峰，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所地拉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冲（魏万峰儿子），住所地河南省复邑县。 上诉人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以下简称河南商会）因与被上诉人江孜县第一中学（以下简称江孜一中）、魏万峰公益事业捐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江孜县人民法院（2018）藏022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商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被上诉人江孜一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杰、其美仁增，被上诉人魏万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商会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8）藏0222民初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对本案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魏万峰到江孜一中以河南商会名义联合江孜一中举办了一次捐赠活动，媒体到场进行了采访和报道，按照举牌显示捐赠校史馆、路灯及衣物价值170万元。同时法院向江孜一中核实过该次捐赠活动之前、捐赠活动当时以及捐赠活动之后没有直接联系过河南商会，也从未签订过任何捐赠有关书面材料，而且没有看到过或出示过河南商会向魏万峰出具捐赠有关的书面授权委托材料，只是江孜一中一直以为魏万峰系河南商会的副会长且是有权代表上诉人作出捐赠承诺的。2.个人行为的后果能够由法人承担的原因，仅有这三种形式：法定代表人依法能够代表法人企业、有权代理和表见代理。魏万峰既不是河南商会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授权，显然不属于前两种情形。魏万峰的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表见代理三个必要条件，即行为人实施无权代理行为、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和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根据本案的公益捐赠法律关系和公益捐赠形式要件来看，江孜一中的认识并不满足表见代理三个必要要件中的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和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因为从始至终江孜一中并未直接联系过河南商会磋谈捐赠事宜，形成有关捐赠意向或后续有关履行捐赠事项。从活动的举办以及有关电视台、媒体的宣传报道是可以确定系江孜一中或魏万峰所安排或请的，非河南商会所安排的行为。网站、电视台媒体的报道并不必然表明上诉人是知情的，网站、电视台的报道顶多算是公告送达，一审判决直接以网站报道、江孜县地方电视台报道就苛责上诉人知晓后无意思表示，显然不符合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要件。上诉人认为江孜一中在捐赠活动过程中没有核实过捐赠是否系河南商会真实意思表示，捐赠活动后至起诉前未与河南商会直接沟通过履行捐赠事宜，而是一直与魏万峰联系、磋商解决。同时，按照《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益事业工程项目的捐赠是必须要订立书面捐赠协议，而且还要求工程项目竣工后，受赠单位应当将工程建设、建设资金的使用和工程质量验收情况向捐赠人通报。江孜一中的认识也不构成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的要件。因此上诉人认为魏万峰的行为不能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魏万峰的行为对河南商会来说系完全无权代理。3.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证据采纳存在严重不公允情形。对江孜一中提交的互联网新闻报道打印件4份，在没有提交向网站发布人或维护人核实该捐赠内容是基于上诉人的委托进行发布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了江孜一中的证明目的“两被告通过互联网等媒体公开报道捐赠的事实”；江孜一中提交的视听证据系被剪切且不完整的内容，存在客观、真实性、连贯性无法确定、内容可能被篡改的问题，且视频报道内容与现场都有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却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予以确认。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复印件、声明原件、说明原件各一份，证明目的“魏万峰的行为非上诉人授权，不能代表河南商会，且实际捐赠主体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得出的最终结论确是“对于两被告提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是实际捐赠人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而且法院没有综合全部证据分析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为何在校史馆装修工程上出现问题，上诉人认为通过上诉人所举的该组证据结合《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捐赠的公益事业工程项目组织施工的规定，能够最有力的揭示江孜一中在一审起诉状中的“校史馆的施工方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系两被告找的”虚假陈述。综合以上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根本没有自愿捐赠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非该案的捐赠主体。 被上诉人江孜一中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河南商会是捐赠主体，捐赠仪式上不仅仅有魏万峰，还有河南商会的其他人员，也未声明捐赠主体与河南商会无关系；河南商会提出证据存在瑕疵，虽然视听资料有可能是剪切的，但视听资料是真实的，仪式中确实有河南商会的执行会长李勇、副会长魏万峰等。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依据，请予以驳回，上诉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 被上诉人魏万峰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称与江孜一中的意见一致。 江孜一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两被告履行捐建（赠）义务，支付捐建校史馆工程款人民币280万；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7日，河南商会在江孜一中校内举行了盛大的爱心捐赠仪式，江孜县委、县政府的部分领导和江孜一中校长巴桑及李勇、魏万峰代表河南商会参加了此次爱心捐赠仪式，并承诺向江孜一中捐赠校史馆、路灯及衣物总价值170万元，捐赠仪式在日喀则电视台、江孜电视台、中国新闻网、豫商网等媒体进行了公开报道和宣传。河南商会陆续向江孜一中捐赠了30个太阳能路灯及价值10万元的学生衣物，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对校史馆进行了装修改造。目前校史馆的装修改造工程已完工，但河南商会一直未履行捐赠义务，故原告将两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继续履行捐赠义务。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江孜一中与河南商会之间是否构成法律上的赠与合同关系，捐赠主体是否为河南商会。2.捐赠的标的。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2016年12月7日在江孜一中的校区内举行了盛大的捐赠仪式，李勇、魏万峰等人代表河南商会出席了捐赠仪式，在仪式上魏万峰代表河南商会发言并接受了校方的锦旗，当天悬挂的横幅和锦旗上都属名了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电视台和新闻媒体也公开报道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捐赠的事实，对于两被告提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是实际捐赠人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虽然江孜一中与河南商会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捐赠合同，但河南商会通过捐赠仪式公开承诺了向校方捐赠的事实，江孜一中也表示接受捐赠，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捐赠合同的相对方为江孜一中和河南商会，故双方之间的构成了法律上的赠与合同关系。对于魏万峰的行为仅代表河南商会进行捐赠，而并非是魏万峰个人承诺捐赠的，故魏万峰不是捐赠主体与江孜一中之间不构成法律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时捐赠的标的为校史馆、路灯及衣物总价值共170万元，对于江孜一中提出的标的为280万元的主张，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本案的捐赠标的是衣物、路灯、校史馆资金共计170万元。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责举证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江孜一中提出捐赠标的为280万元的主张和两被告提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为捐赠主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另对河南商会主张已向原告捐赠路灯、衣物、地板等价值40万元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确认。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故江孜一中要求河南商会继续履行捐赠义务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河南商会陆续向原告捐赠了30个太阳能路灯及价值10万元的学生衣物，对于路灯本院参照市场价格（30个×0.185万元=5.55万元）共计5.55万元，已履行部分应当从170万元中扣除，故河南商会继续向原告履行捐赠义务，支付捐赠资金共计164.4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江孜县第一中学支付捐赠资金人民币1644500（壹佰陆拾肆万肆仟伍佰圆整）。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出席2016年12月7日捐赠仪式的李勇系河南商会的执行会长，该事实由河南商会自认；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承建校史馆装修工程由魏万峰指定，该事实由魏万峰自认。 另查明，本案捐建的江孜一中校史馆项目，系江孜一中原有校史馆的基础上，对校史馆内部的展厅、门等进行装修改造。 其他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二条“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自愿无偿向依法成立的公益性社会团体和公益性非营利的事业单位捐赠财产，用于公益事业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属向公益性非营利的事业单位捐赠财产引起的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关于确定案由首先应适用第四级案由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公益事业捐赠合同纠纷，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捐赠主体的确定，即魏万峰代表河南商会在捐赠仪式上向江孜一中捐建校史馆的行为，应由谁承担履行责任？本院认为，魏万峰在未经河南商会授权的情况下，以河南商会的名义在捐赠仪式上向江孜一中承诺捐赠路灯、衣物、校史馆资金170万元，出席捐赠仪式的还有河南商会执行会长李勇，魏万峰与李勇共同接受了江孜一中的锦旗，捐赠仪式通过网络、电视等平台进行了新闻报道，在一定范围、一定程度上给河南商会起到了宣传作用。作为捐赠合同的相对人江孜一中，因出席捐赠仪式的河南商会人员不只是魏万峰，还有执行会长李勇，以李勇的身份有理由相信魏万峰有代理权，且对此无过错。因本案校史馆捐赠项目只是对江孜一中原有的校史馆进行装修改造，与《中华人民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三条规定所指的兴建公益事业工程项目性质不同，本院认为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校史馆装修工程。故河南商会根据该条规定主张本案必须要订立书面捐赠协议，而且江孜一中还要将建设资金的使用和工程质量验收情况向捐赠人通报，江孜一中的认识不构成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魏万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河南商会承担。李勇作为河南商会的执行会长参加捐赠仪式，也可以推定河南商会知晓捐赠事宜。一审判决认定河南商会为捐赠主体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江孜一中在一审中提交的互联网新闻报道打印件4份与视听资料，系官网及地方政府电视台公开报道的新闻内容，且相互可以印证捐赠活动相关情况。本院认为，是否系两被告即河南商会与魏万峰报道，与本案捐赠主体的认定无直接关联。对于河南商会在一审中提交情况说明复印件、声明、说明三份证据，证明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为捐赠主体的情况。本院认为，与魏万峰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其指定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为校史馆装修工程施工单位，以及在整个捐赠活动过程中魏万峰对外始终以河南商会名义进行，而未提到相关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为捐赠人的事实，且三份证据均来源于魏万峰向河南商会提供的情况综合分析，河南商会关于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为捐赠人的主张，因与魏万峰的行为与供述相互矛盾，其证明效力不能对抗本案受赠人江孜一中，河南商会与魏万峰内部可以追偿。故，一审判决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判决认定捐赠标的170万元及河南商会陆续履行30个太阳能路灯（参照市场价格30个×0.185元=5.55万元）及价值10万元的学生衣物的前提下，只对路灯价值5.55万元从捐赠标的总额170万元中扣除，而未将学生衣物价值10万元进行扣除，系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应当为从捐赠标的170万元扣除河南商会已经履行的价值15.55万元的路灯及学生衣物后，河南商会应继续向江孜一中支付捐赠资金共计154.45万元。 综上，河南商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定性不准、计算出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藏自治区江孜县人民法院（2018）藏0222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孜县第一中学支付捐赠资金人民币1544500元（壹佰伍拾肆万肆仟伍佰圆整）。 二、撤销西藏自治区江孜县人民法院（2018）藏0222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江孜县第一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江孜县第一中学负担13090元，由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16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江孜县第一中学担1833元，西藏自治区河南商会负担18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旺  加 审 判 员 李  娟 审 判 员 达娃卓嘎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蒙 闱 俊 书 记 员 米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