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50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杭州路131号。法定代表人：李启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伟，山东炜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办事处连江路安子码头北侧。法定代表人：盛春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公海涛，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5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鲁民申48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诚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伟，被申请人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公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福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认定抵款协议系抵偿涉案租赁费而不是债权转让的租赁费是完全错误的。抵款的款项数额为1034512.4元，而涉案的租赁费是1124964元，不能说明中联公司履行完毕。其次，根据相关规定，在存在多笔债权债务时，当事人都不能举证证明支付的款项是哪笔债务时，债权人有权决定该笔支付属于支付哪一笔债权债务。诚福公司有权决定系抵偿本案租赁费。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该在于中联公司。本案仅依据证据规定进行判决也不当，应结合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判决。3.原审审判人员有枉法裁判行为。中联公司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签订《抵款协议》当日，由诚福公司向我公司开具了1034512.4元的租赁费收据，二审依法认定该笔款项是对诚福公司与我公司之间本案所诉租赁费的抵顶正确。2.根据诚福公司与我公司及案外人青岛城投宏福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公司）签订的《债权转移协议》，宏福公司将对我公司的债权1555124.73元转给诚福公司，付款条件为宏福公司向我公司开齐租赁费发票，我公司按照原有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费支付比例及形式向诚福公司支付。如未就债务转移协商一致则上述付款期限相应顺延。该《债权转移协议》明确了由宏福公司开齐发票后，我公司才付款给诚福公司。现诚福公司无证据证明宏福公司已经开齐全部发票，所以诚福公司所称的债权转移付款条件尚不具备。我公司无需向诚福公司支付债权转移协议中的款项。3.一审中，我们双方均同意本案的租赁费降费10%即1012467.6元，我公司已经代付购房款1034512.4元，该数额已经超过诚福公司与我公司商定的租赁费欠款数额。因此我公司对诚福公司之间的租赁费已经履行完毕。4.诚福公司并未主张债权转移协议所涉款项，且该款项未达到付款条件。诚福公司无权决定债权债务的履行顺序。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诚福公司作为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诚福公司对抵款协议的履行未举证证明所抵哪部分债权，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二审法院审判人员无枉法裁判行为。请求驳回诚福公司的再审请求。诚福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中联公司支付诚福公司租赁费180万元（其中：租赁费1124964元，剩余为债权转让费用），利息12万元，共192万元。诚福公司在庭审中放弃债权转让费用，只要求中联公司支付租赁费1124964元和利息12万元。一审查明，2015年3月18日，本案双方签订《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协议》，约定：中联公司租赁诚福公司位于青岛市××路××号的混凝土搅拌站进行商品混凝土生产，双方每月25日前对站点内当月的混凝土租赁费用结算，每月结算后一周内，诚福公司应将结算金额的合法、有效发票开具给中联公司，诚福公司向中联公司开齐发票后，中联公司每季度末10个工作日内支付诚福公司租赁费60%，余40%租赁费以债权转移等方式结清，如双方无法就上述40%债权转移等方式达成一致，则双方一致同意在协议约定的单方租赁价基础上降价10%，租赁期暂定1年，2015年3月8日至2016年3月7日止。2015年3月至7月，本案双方签订《混凝土工程结算表》，结算租赁费1124964元。2015年7月8日，本案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于2015年7月10日起解除上述租赁协议，并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及损失。2015年8月3日、4日，诚福公司共给中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49000元。庭审中，中联公司称其欠诚福公司租赁费1124964元，根据租赁协议约定租赁费40%以债权转移等方式结清，因双方未针对租赁费40%达成一致意见，所以，租赁费应下降10%。诚福公司对此无异议，同意租赁费下调10%即112496.4元，即中联公司欠诚福公司租赁费降为1012467.6元。中联公司称诚福公司尚欠部分增值税发票，为此，租赁费付款条件未成就。诚福公司仅认可欠中联公司部分增值税发票，对其他不认可。另查明，本案搅拌站系由案外人宏福公司于2015年3月8日转让给诚福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双方所签《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协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约履行。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中联公司是否应支付诚福公司租赁费，如应支付，支付租赁费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承租人应按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无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涉案租赁协议约定：本案双方每月25日前对站点内当月的混凝土租赁费用结算，每月结算后一周内，诚福公司应将结算金额的合法、有效发票开具给中联公司，诚福公司向中联公司开齐发票后，中联公司每季度末10个工作日内支付诚福公司租赁费60%，余40%租赁费以债权转移等方式结清，如双方无法就上述40%债权转移等方式达成一致，则双方一致同意在协议约定的单方租赁价基础上降价10%。本案中，本案双方未针对租赁费40%达成债权转移等方式结清的协议，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本案租赁费降10%，即中联公司欠诚福公司租赁费降为1012467.6元。上述协议中关于支付租赁费60%的约定是在租赁费40%以债权转移等方式结清的基础上，在租赁费已降10%情况下不再适用，为此，中联公司关于租赁费付款条件不成就的辩称，不予采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诚福公司向中联公司开具发票后，中联公司才负有支付租赁费的义务，因诚福公司仅给中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49000元，至今未提交剩余租赁费的相关发票，故诚福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中联公司现应支付诚福公司租赁费549000元。剩余租赁费，诚福公司可在给中联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后向中联公司主张。关于诚福公司要求中联公司支付租赁费1124964元、利息12万元的诉讼请求。1.关于租赁费。根据本案焦点，中联公司现应支付诚福公司租赁费549000元。2.关于利息。根据2015年7月8日协议书约定，本案双方自愿于2015年7月10日起解除上述租赁协议，并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及损失。诚福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其损失，为此，依据上述协议约定，诚福公司不应向中联公司主张，故中联公司关于利息不应支付的辩称，予以采信。综上所述，诚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03民初4554民事判决：一、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租赁费549000元；二、驳回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766元，由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14元。中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诚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联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抵款协议一份、收据一份、委托收款协议一份，证明曾支付给诚福公司1034512.4元，中联公司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诚福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其系对本案双方之前债权转移协议的履行，与本案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无关；诚福公司在一审曾起诉两笔债务，一笔是本案的租赁费，另一笔是转移债务；从诚福公司一审提交的混凝土结算表时间和债权转移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这是对债权转移协议的履行。涉案混凝土结算表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3月-7月，而此份抵账协议约定的时间是2015年6月9日，这份协议是对债权转移协议的履行。诚福公司本有债权转让款的诉求，由于有此份抵款协议，诚福公司不主张债权转让款，只在本案中主张本案双方之间租赁合同涉及的租赁费。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联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抵款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6月9日，约定中联公司以房款抵顶其所欠诚福公司租赁费。同日，诚福公司向中联公司开具加盖有诚福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份，记载的收款金额为1034512.40元，此金额与上述抵款协议约定的抵款金额完全一致。诚福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债权转移协议约定由宏福公司给中联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且约定此协议签订后视为中联公司已全额支付宏福公司2015年3月25日前的全部欠款。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因诚福公司对中联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抵款协议、收款收据和委托收款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称中联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上述证据系对本案双方之前债权转移协议的履行，故对中联公司曾以1034512.40元房款抵顶其所欠诚福公司债务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上述抵款协议约定的款项是对诚福公司在本案所诉租赁费的抵顶还是对本案双方之前所签债权转移协议项下转移债务的抵顶。二审对此分析如下：因诚福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债权转移协议明确约定由宏福公司给中联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且约定此协议签订后视为中联公司已全额支付宏福公司2015年3月25日前的全部欠款，而中联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收款收据系由诚福公司向中联公司开具的，此与上述债权转移协议所作约定明显不符。而在中联公司于二审中所提交收款收据与诚福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债权转移协议所作约定明显不符的情形下，诚福公司应就其关于中联公司于二审中所提交抵款协议约定的款项是对本案双方之前所签债权转移协议项下转移债务之抵顶的事实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因诚福公司仅以其单方陈述为凭，未对其上述事实主张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诚福公司应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中联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抵款协议、收款收据和委托收款协议予以采信，并认定中联公司已以债务抵顶的方式向诚福公司支付租赁费1034512.40元。因此，诚福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中联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7)鲁02民终536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5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14元，由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在再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联公司履行《抵款协议》所抵顶的债务系诚福公司在本案中所诉租赁费还是诚福公司自宏福公司处受让的债权。已经查明的事实，诚福公司对中联公司享有两笔债权，即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7月10日中联公司欠付其租赁费1124964元、2015年4月2日自宏福公司受让对中联公司的债权1555124.73元。中联公司于2015年6月9日以代诚福公司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冲抵中联公司所欠诚福公司等额的租赁费即1034512.40元。对于冲抵诚福公司自有债权还是受让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租赁协议开始时间为2015年3月8日，而签订《抵款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6月9日。根据双方签字盖章确定租赁费的《混凝土工程结算表》，截止5月30日中联公司欠付诚福公司的租赁费即使全额计算也不过541880元。而6月9日中联公司以代付房款的方式冲抵所欠诚福公司1034512.40元债务，该数额与中联公司基于租赁协议实际欠付租赁费的数额明显不符。在2015年6月9日之后租赁协议的履行及租赁费的数额均处于不确定的情况下，中联公司主张抵销该部分不确定亦未到期的债权有悖常理。在中联公司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诚福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且双方未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优先抵充数额明确且已到期的被转让给诚福公司的债权。虽然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应由宏福公司先行开具发票，中联公司再付款。但《抵款协议》的签订应视为中联公司与诚福公司协商变更了债权转移协议的履行方式和履行时间。至于宏福公司未向中联公司开具发票的问题，中联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对于诚对于诚福公司提出二审审判人员存在枉法裁判的再审事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审判人员审理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诚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审判人员因存在枉法裁判行为而被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确认，其该项再审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诚福公司的再审主张部分成立。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53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55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青岛诚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766元，由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14元，由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志芹审判员  李金明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