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宪，男，195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垣，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清，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沃根，男，195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瑞兰，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叙，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天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新天二路2号首层销售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52864805T。法定代表人：张建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垣，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清，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欣，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张建宪因与被上诉人冯沃根、原审被告中山市天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城公司）、张欣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3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建宪无需在其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天城公司欠冯沃根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天城公司章程约定张建宪认缴出资额为5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7年3月1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张建宪只需要在2047年3月13日前足额完成出资即可，一审判决要求张建宪即时履行未到期的出资义务，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针对股东未按期足额认缴出资的情形，本案不属于该情形，张建宪没有违反出资义务。二、公司一经成立即具有独立法律人格，即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根据公司法第三条，张建宪作为股东无需对公司的经营行为和债务承担个人责任。只有在公司处于吊销或宣告破产的状态下，才不受出资期限限制，但本案中天城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张建宪的出资期限应当受到章程的约束，作为债权人的冯沃根也应受到该章程的约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冯沃根辩称：1.天城公司的章程有关出资期限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等外部第三人。过长的出资期限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安排，不是债权人给股东的宽限。2.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中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现行法律没有规定仅指到期未出资的情形，这里的出资义务应当理解为到期的出资义务和未到期的出资义务更符合公平原则。首先，从利益衡量角度，债权人利益更应得到保护；一审判决张建宪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在公司承担责任以后的第二位责任，张建宪已经得到公司独立人格的隔离保护。即使出资义务未到期，在公司未清偿债务情况下，未出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可以避免公司遭到破产清算；认缴制是以不损害债权人利益为前提的，故出现支付不能的情况，有必要加速出资期限的到期。其次，本案中股东有滥用出资期限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嫌疑，天城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但在2017年增资至8000万以前只有180万的资本，其注册资本明显不足以维持公司运转。从一审证据来看，对方拟支付的退地款是通过张建宪的个人账户开具支票支付，且冯沃根支付购地款也是按照对方要求转账至张建宪的个人账户，故张建宪与天城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第三，2017年增资时，张建宪已经63岁，出资限期30年届满后其已93岁，远超平均寿命，若要求冯沃根等待至其93岁时才主张权利，则违背公平合理原则。故，一审判决根据公司法之兼顾股东和债权人利益的公平原则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结合本案张建宪利用认缴制约定过长的出资期限、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可能利用法人独立人格，进而判决张建宪和张欣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天城公司述称，与张建宪意见一致。张欣二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冯沃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城公司向冯沃根返还土地转让款50万元以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张建宪、张欣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城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25日，天城公司经广东省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张建宪、股东为张建宪和张欣。当年天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60万元，其后于2015年5月12日变更为180万元，2017年4月20日变更为8000万元。2018年9月28日，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天城公司2017年度报告，该报告显示天城公司股东为张建宪和张欣,张建宪和张欣分别认缴出资额为5200万元、28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7年3月13日,实缴出资额分别为117万元、63万元,出资时间为2003年7月25日。2017年7月14日，冯沃根与天城公司就双方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购地意向书签订退地协议，约定冯沃根将购地意向书约定的三沙三、四队344、345号住宅地（购地面积619.72平方米）退给天城公司，由天城公司另行进行买卖处置；天城公司向冯沃根退回购地款150万元及支付退地赔偿款288750元。上述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上述购地意向书及天城公司开具给冯沃根的收据凭证同时终止失效。协议书还就其他事宜进行约定。2017年12月14日，天城公司向冯沃根出具补充协议，载明，天城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将支付给冯沃根的4份电汇单（电汇单号码分别为13808947、13808950、13841328、13808949）更换4张支票（支票号码为38392369、38392370、38392371、38392372）。2018年7月31日中国银行中山横栏支行针对支票号为38392372的支票（票面金额为50万元、开票单位为张建宪、付款行为中国银行中山横栏支行）开具了退票理由书，显示该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而未能承兑。同年8月7日，天城公司向冯沃根出具更换支票说明，该说明显示，天城公司原开具给冯沃根三沙三四队344、345号地（购地面积619.72平方米）土地退地款的一张中国银行支票（支票号为38392372、开票金额为50万元、开票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开票单位为张建宪）原件收回并作废。当日，冯沃根收到天城公司重新开具该土地退地款的一张中国银行支票（支票号为38451873、开票日期为2018年9月15日、票面金额为50万元、开票单位为张建宪、付款行为中国银行中山横栏支行）。同年9月20日，中国银行中山横栏支行针对支票号为38451873的支票出具退票理由书，显示因账户余额不足而未能承兑。一审庭审中，天城公司确认尚欠冯沃根50万元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冯沃根主张天城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50万元，提供退地协议、补充协议、更换支票说明、支票及退票理由书为证，天城公司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现天城公司未按约定返还土地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冯沃根主张天城公司返还50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利息，双方已在退地协议上约定了支付方式及时间，天城公司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现冯沃根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张建宪、张欣责任承担问题。张建宪、张欣作为天城公司的股东认缴的出资分别为5200万元、2800万元，而实缴出资分别为117万元、63万元。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冯沃根主张张建宪、张欣未全面履行出资，提供了天城公司在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中的2017年度报告为证，天城公司抗辩其名下有大量房地产投资业务，资金来源于股东张建宪、张欣，但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张建宪、张欣已足额出资，故一审法院对天城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纳。现冯沃根主张张建宪、张欣在其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城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建宪、张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天城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冯沃根返还土地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张建宪、张欣在其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天城公司、张建宪、张欣负担（该款天城公司、张建宪、张欣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冯沃根）。本院二审期间，冯沃根向本院提交证据购地意向书一份（复印件）及相应支付凭证，拟证明冯沃根在2014年与天城公司签订意向书并支付购地款，并开具收据，转账凭证显示该款是转账至张建宪的个人账户。张建宪、天城公司经质证共同发表意见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期间未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采信。购地意向书没有原件，转账凭证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张建宪收取款项是职务行为，天城公司向冯沃根开具收据，说明是天城公司收到款项。不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本院又查，冯沃根是于2018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张建宪、天城公司、张欣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股东张建宪是否应当就天城公司对冯沃根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天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8000万并采取资本认缴制的时间早于涉案退地协议的签订时间，故可以排除天城公司及其股东利用出资期限损害债权人冯沃根利益的情形。其次，张建宪认缴天城公司的注册资本5200万元的最迟出资时间为2047年3月13日，故张建宪的出资期限尚未到期，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要求张建宪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依据不足。最后，冯沃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天城公司处于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对该事实的认定应通过执行来解决，而不宜在诉讼过程中直接判定。另，冯沃根以涉案购地款和退地款皆由张建宪个人账户收支之事实，主张张建宪和天城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本院认为，冯沃根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建宪和天城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本院对其相关意见不予支持。因此，根据本案的查明情况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建宪、张欣在未出资额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但因对于该判处结果，张欣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已接受一审法院判处其承担补充赔偿的处理，故本院对于张欣在未出资额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予变更。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上诉人张建宪的上诉理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3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3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欣在其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冯沃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冯沃根已预交），由中山市天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张欣负担（中山市天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张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冯沃根）。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张建宪已预交），由冯沃根负担(冯沃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张建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泳东审判员  赖晓筠审判员  陈爱玲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廖博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