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226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双荣，男，196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苗，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剑波，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何双荣因与被申诉人王建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171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8）3300000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浙民抗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陈旭昶、检察官助理杨斌出庭。申诉人何双荣，被申诉人王建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适用法律确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何双荣、王建苗之间存在买卖唐代青釉执壶的合同关系，自合同成立生效，案涉青釉执壶一直由何双荣单方保管。现双方对交付物（王建苗转让给何双荣的青釉执壶）与送检物（何双荣所持青釉执壶）是否具有同一性产生分歧，何双荣作为诉求撤销合同、返还货款的一方，对诉求所依据的同一性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何双荣主张其所持青釉执壶即是王建苗转让给其的青釉执壶。为证明这一事实，何双荣提供了双方交易时王建苗提供的青釉执壶照片和青釉执壶实物，客观上穷尽了合同订立和标的物交付时的关联证据，达到了高度概然性。王建苗予以反驳，提出交付物与送检物不具有同一性。涉案青釉执壶为特殊商品，本身并非种类物，具有特定性，原审中王建苗未能指出交付物与送检物存在任何差异之处，也不能就本案存在交付和送检的两只青釉执壶提供任何证据。所谓交付物与送检物不具有同一性，仅仅是王建苗的口头质疑，难以对抗何双荣的举证，更难以据此作出“交付物与送检物同一”真伪不明的认定。故原审仅凭王建苗的质疑，即对何双荣主张的同一性事实不予认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予再审。 何双荣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陈述称，其与王建苗于2015年10月23日共同到公安机关协调处理其保管的涉案青釉执壶是否系唐代物品的争议，在公安民警的协调下，双方确认了案涉青釉执壶与交付物的同一性并订立一份《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足以认定何双荣保管的案涉青釉执壶与王建苗交付的青釉执壶系同一物品，否则双方根本无法达成协议，即使达成协议，也应就标的物的非同一性作出说明。但王建苗订立《协议》后，拒不配合检测，为此何双荣才单方送检，经检测送检物并非唐代物品。一审在同意对案涉青釉执壶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未告知不能就同一性予以鉴定的事宜而直接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何双荣的诉讼请求，过于草率。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王建苗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双荣自行委托上海捍真夏君定古陶瓷年代测定研究室和上海宝瓷仪器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青釉执壶进行检测时，均未对送检物进行封样，也未经双方确认，系何双荣单方检测，检测时间与王建苗交付时间间隔较长，交付物与送检物的同一性无法确定。何双荣专门从事古玩生意，交易时系王建苗先将交付的青釉执壶拿去验货确认无误后再付款，从拿货到付款有10天间隔。王建苗给予了充分的验货和考虑时间，有理由相信何双荣依据丰富的经验，通过专业检测手法后确定了交付物的属性与真伪。何双荣支付30万元货款，即表明其已充分验货确认交易，双方之间不存在重大误解。案涉青釉执壶虽经柯桥区人民法院封存，但王建苗一审中已对封存提出异议，相当于对封存的青釉执壶和交付物是否同一存在异议。请求驳回何双荣的申诉。 何双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其与王建苗于2015年9月22日订立的“唐代青釉执壶”买卖合同；2、判令王建苗立即返还货款30万元，并支付该货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3、判令王建苗立即支付检测费7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建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王建苗将“唐代青釉执壶”一把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何双荣，何双荣已收到青釉执壶，且于2015年9月22日向王建苗支付其中的30万元。因何双荣认为其收到的青釉执壶并非唐代物品，双方产生争议。为解决纠纷，双方于2015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同意于2015年11月10日前将青釉执壶共同委托上海复旦大学古董检测中心进行年份测定，检测费用王建苗垫付，送检前执壶由何双荣保管；如经检测认为送检青釉执壶为唐代物品，何双荣在收到检测报告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余款5万元并承担所有检测费用；如经检测认为送检青釉执壶非唐代物品，王建苗应在收到检测报告之日起七日内将30万元退还给何双荣并承担所有检测费用；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的，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对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协议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未按协议约定机构委托鉴定。何双荣认为王建苗交付的青釉执壶并非唐代物品，遂起诉来院，王建苗则否认何双荣所持物品即其转让给何双荣的青釉执壶。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双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55元，合计7960元，由何双荣负担。 何双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何双荣与王建苗之间存在古玩买卖关系，且王建苗已将标的物交付给何双荣，双方曾于2015年10月23日签订过协议，同意将涉案青釉执壶去权威机构进行检测，但当时双方并没有就需送检的青釉执壶进行封样保管或者进行确认，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现双方对交付物与送检物是否具有同一性分歧较大，一审期间在已启动鉴定程序的情形下，因无法通过鉴定确认其同一性，致对涉案青釉执壶是否系唐代物品的鉴定缺乏鉴定基础而无法完成鉴定。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谁主张谁举证，本案中何双荣主张交付物与送检物系同一物，王建苗予以否认，应由何双荣负举证责任。现何双荣起诉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由何双荣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何双荣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5元，由何双荣负担。 再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何双荣一审中主张基于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双方2015年9月22日订立的“唐代青釉执壶”买卖合同。但案涉标的物为古玩，属于特殊商品，不同于一般商品交易，有特殊的民间交易规则，在王建苗先行交付青釉执壶、何双荣确认后予以付款的情况下，其以案涉交易构成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双方买卖合同，与事实不符，难以支持。再审中，何双荣又以王建苗的行为构成欺诈为由主张撤销2015年9月22日订立的“唐代青釉执壶”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何双荣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建苗出售案涉“唐代青釉执壶”的行为构成欺诈达到了“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故其再审提出的该项主张，亦缺乏证据证明，难以支持。何双荣要求撤销双方2015年9月22日订立的“唐代青釉执壶”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相应地，在双方“唐代青釉执壶”买卖合同未予撤销的情况下，何双荣要求王建苗返还货款30万元及利息、支付检测费7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于法无据，难以支持。 何双荣原一、二审及再审还陈述，根据上海宝瓷仪器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11月30日出具的《测试报告》，案涉“唐代青釉执壶”非唐代物品，因此基于双方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要求王建苗支付货款30万元及利息、检测费7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何双荣作为买受人以王建苗交付的青釉执壶经鉴定非约定的唐代物品为由，要求返还货款，应举证证明送检物与2015年9月王建苗交付的青釉执壶具有同一性并经约定鉴定机构鉴定并非唐代物品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鉴于案涉标的物属于特殊商品古玩而非一般商品，交易存在特殊性，因此何双荣作为古玩交易的买受人，提供的王建苗交易时发送的青釉执壶照片、青釉执壶实物及2015年10月23日《协议》等证据不足以证明送检的青釉执壶与王建苗2015年9月交付的青釉执壶具有同一性存在高度可能性；何双荣也未举证证明2015年11月30日出具《测试报告》的上海宝瓷仪器科技有限公司与双方2015年10月23日《协议》约定的上海复旦大学古董检测中心系同一家鉴定机构。何双荣基于该《协议》要求王建苗支付货款及利息并承担检测费用的相应主张亦缺乏依据，难以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以及何双荣的申诉理由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17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伟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