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经营场所福建省福鼎市盈丰佳园196-199号。 经营者：杨昌界。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领航，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东街59号三山大厦（现龙盛大厦）北楼11层06室。 法定代表人：顾新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雄，男，系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鼎市水木年华娱乐会所（以下简称水木年华娱乐会所）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立视讯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木年华娱乐会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起诉。事实与理由： 一、君立视讯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1.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非营利性组织，其设立方式、权利义务、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收取和分配，以及对其监督和管理等由国务院另行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君立视讯公司并非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2.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上诉人通过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对涉案歌曲查询，发现制作者是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张阳，而并非本案的授权方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时代公司）。3.君立视讯公司的授权存在问题。在通力时代公司与福州君立视讯授权书的附加证明中有显示已经履行支付权利金的义务，必然有相应的转账凭证、转账记录，但其均未予以提交，因此无法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若该合同未实际履行，福州君立视讯也无法作为本案适格原告。4.部分音乐电视作品在权利光盘中无法找到权利来源。 二、君立视讯公司通过时间戳的方式进行视频的取证不合法，无法证明水木年华娱乐会所实施了侵权行为。1.可信时间戳是由权威可信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一个能证明数据电文（电子文件）在一个时间点是已经存在的、完整的、可验证的，具备法律效力的电子凭证，可信时间戳主要用于电子文件防篡改和时候抵赖，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由其概念可以看出，时间戳仅是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而并非确定该文件内容的真实性。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法定的认证服务机构。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规定，提供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具备相应法定条件，同时从事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向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经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依法审查后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颁发电子认证许可证书，且取得认证资格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的规定在互联网上公布其名称、许可证号等信息。3.时间戳仅能证明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附件光盘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站，但是其一系列的操作行为都是由其单方，且在其所控制的电子设备上进行，因此即便该认证中心有一定的效力，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时间，并非文件本身。由于文件的来源和操作过程均由其单方操控和操作，在这一过程中缺乏第三方有效监督，因此无法确保内容的客观性、公正性和合法性。就本案来说，其极有可能通过一台已录制好的视频，再用时间戳软件（权利卫士）对着该视频进行录制，没有外接设备进行验证，且操作简单，一般技术人员都可以进行操作，违法成本极低。 三、本案赔偿标准过高。赔偿应当考虑歌曲的流行程度和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宁德地区经济文化水平。被诉歌曲均为冷门歌曲，几乎无人点播。同时KTV行业不景气，包厢大部分闲置，且水木年华娱乐会所主观无恶意，其仅是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并不清楚播放歌曲也会侵权，因此主观并无恶意。宁德地区非经济发达地区，人均收入不高，每首歌的赔偿标准500元明显过高。 君立视讯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 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1.君立视讯公司只是小权利人，从未进行集体管理活动，并非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主张合法权益。2.关于ISRC权属登记问题。由于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的证据截图中未体现时间，因此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ISRC编码曾登记为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也是由于权属登记机关的错误登记，真正版权所有人为通力时代公司。现ISRC编码已经登记为通力时代公司。 二、关于权利光盘是否为合法出版物。1.水木年华娱乐会所截取图片中显示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所对应ISRC码号段为A23，而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出版物《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中歌曲对应的ISRC码也为A23，与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所拥有号段相一致。2.经君立视讯公司与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沟通，978-7-900744确系广电总局分配给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的ISBN号段，但由于号段已经使用完，所以广电总局又重新给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分配全新号段即978-7-7986，与上述出版物中ISBN码号段一致。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14)东民初字第01501号案件，经认定的证据中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所出版光盘ISBN码号段已经为978-7-7986，与本案出版物号段一致，足以证明涉案出版物为正规出版物。 三、关于部分作品的权属问题。1.关于105、107、21、13四首歌曲是否属于重复主张的问题。经比对，这四首歌曲实为歌曲的不同版本，其歌曲均由相对应得ISRC码。序号105歌曲《自由》对应得ISRC码为CN-A23-18-03418，序号107歌曲《自由》CN-A23-18-03325，序号为13歌曲《房间》对应得ISRC码为CN-A23-18-03364，序号为21歌曲《房间（新版）》对应得ISRC码为CN-A23-18-03360对应得ISRC码为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中均能查询到相关信息，所以该四部作品系不同作品，应以四部作品计算。2.关于9、10、11、12、15、29、36、44、47、86、92、102等12首歌曲未体现在权利光盘中的问题。通力时代公司确系这12首歌曲的著作权人，虽然这12首歌曲未成功出版，但著作权产生不以出版为必要条件。 君立视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怕什么孤单》等114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点歌清单）；2.水木年华娱乐会所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57238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38元）；3.水木年华娱乐会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君立视讯公司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怕什么孤单》等107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点歌清单）；2.水木年华娱乐会所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53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通力时代公司即权利人对《怕什么孤单》等107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点歌顺序清单）享有著作权（包括不限于放映权、复制权等）。2018年8月13日，通力时代公司与君立视讯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记载：通力时代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音像作品授权君立视讯公司在授权区域独占性行使；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依据该协议约定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刑事自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维权”）；授权期间为2018年10月9日始至2021年10月9日止。该授权证明书所附的授权作品及授权权利清单中包含涉案的《怕什么孤单》等107部音乐电视作品。2018年12月11日，君立视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达水木年华娱乐会所，操作包厢内点播设备点播案涉歌曲，同时使用手机对其进入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经营场所的情况及案涉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保全，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申请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19时53分，位置信息为：纬度27.31819580078125，经度120.21902370876737。君立视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消费开支合计人民币238元。以上事实有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2018）京中信内民证字第16861号《公证书》、《授权证明书》及授权作品及授权权利清单、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现场录像光碟等证据予以证实，可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它组织为作者。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怕什么孤单》等107首音乐电视作品收录在《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中，而该专辑署名的著作权人为通力时代公司，因此通力时代公司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君立视讯公司系经授权合法取得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因此，君立视讯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水木年华娱乐会所未经著作权人或其授权权利人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卡拉OK播放君立视讯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构成对君立视讯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君立视讯公司的损失数额和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的获利数额，君立视讯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故应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君立视讯公司取得授权时间及水木年华娱乐会所侵权情节等因素，综合认定赔偿数额。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的曲库曲目众多，而侵权作品仅占极少部分，其借此获利有限，因此君立视讯公司请求赔偿损失53738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合理的赔偿损失金额为16050元（包含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水木年华娱乐会所在其经营的卡拉OK擅自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侵犯了君立视讯公司的著作财产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水木年华娱乐会所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水木年华娱乐会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君立视讯公司《怕什么孤单》等107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水木年华娱乐会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君立视讯公司损失16050元；三、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水木年华娱乐会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3元，由君立视讯公司负担943元，水木年华娱乐会所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水木年华娱乐会所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网站上中国科学文化出版社出版资质查询结果，证明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出版资质及其出版号段与专辑封面的书号不符，两张专辑为非法出版物。证据2.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网站上关于涉案歌曲ISRC码的查询结果，证明涉案歌曲的制作者是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张阳。证据3.君立视讯专辑光盘播放首页截图，证明君立视讯提供的专辑光盘歌曲画面即作品上显示著作权人为中国科学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而非通力时代公司，君立视讯不具有主体资格。君立视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这些书证上没有体现时间，对证据1其已提交新证据证明其为合法著作权人；对证据2，经上诉人查询ISRC码，显示制作者是通力时代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经本院上网核实，证据1的查询结果属实，证据2的查询结果显示制作者为通力时代公司，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结合下文予以分析；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系对涉案权利光盘画面的截取，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君立视讯公司提供一份（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188号公证书，证明通力时代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水木年华娱乐会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并没有出版资质，出版公司出具的《出版证明》只能证明涉案光盘是由通力时代公司提供版权，但并不能因此而认定版权归属于通力时代公司。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系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单方出具，且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法律对书面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除原审法院认定通力时代公司享有案涉歌曲的著作权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君立视讯公司一审提供的权利光盘中，部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显示出品人或制作人是天理、老猫、娱乐基地、天禹兄弟、单啸天影像工作室、王富强、吴端平、广州中唱等，部分音乐电视作品左上方的LOGO非通力时代公司的LOGO。 在本院审理的（2019）闽民终1085号君立视讯公司与其他KTV经营者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案中，君立视讯公司在该案一审审理时提供的权利光盘与本案一审时提供的权利光盘相同。在该案二审审理中，君立视讯公司又重新提供两套权利光盘供本院比对，新权利光盘的封面、ISBN号与一审权利光盘一致，但光盘内容不一致。新权利光盘中，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人均为通力时代公司，歌曲左上方均标有通力时代公司的LOGO。 经本院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网站上查询，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享有的出版单位前缀为A23和978-7-900744，与案涉权利光盘的出版单位前缀不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以其出版物《通力时代经典合辑》、《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主张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然而，君立视讯公司在一审与另案二审中提供的上述专辑的封面和ISBN号虽一致，但案涉光盘中音乐电视作品的署名却不同，二者明显存在矛盾，君立视讯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歌曲具有合法的出版书号。在君立视讯公司无法就上述疑点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君立视讯公司依据通力时代公司的授权而提起的本案诉讼，亦失去权利基础，故本案君立视讯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3元，退还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福鼎市水木年华娱乐会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九年七月××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陈平 附本案适用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