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2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高刘镇高刘街道中街。法定代表人：鹿立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江苏同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新，江苏同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高刘镇连环社区。法定代表人：张世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承颖，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连环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友西公司全部反诉请求,驳回连环合作社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连环合作社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严格保护基本农田，控制非农业建设占用农用地；未经批准，不得改变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土地用途；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出具的《关于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流转土地范围内土地用途的答复》载明友西公司承租的土地中一般农地区和基本农田保护区土地面积超过1000亩，友西公司与连环合作社签订的《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连环合作社将其承包经营的约1000多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友西公司从事园林、园艺、农业产业化和生态旅游观光等项目经营”，其中“园林、园艺和生态旅游光等项目经营”显属非农建设，且建设中会有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建房、挖塘等行为，综上，《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连环合作社为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在《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在国家从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以该条合同约定认定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连环合作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土地发包方，在明确知晓流转土地中绝大部分属于农村农业用地和基本农田情况下，将土地流转给友西公司从事非农经营建设项目，应全部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连环合作社对合同无效负全部过错。肥西县高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刘镇政府）作为鉴证方在《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签章确认，友西公司在连环合作社不告知实情情况下无法知晓土地性质，也没有理由怀疑合同效力，友西公司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连环合作社自合同签订后至诉讼时一直未正常交付土地，导致友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连环合作社违约，友西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未依约支付租金。2013、2014年间，友西公司曾多次发函或申请给高刘镇政府，请求交付土地，高刘镇政府却以土地未完成整理验收为由阻止友西公司植树等活动，连环合作社也未予协调和配合，友西公司遭受极大经济损失。双方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流转土地实际面积和范围，《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流转标的准确面积要以实际丈量为准”，但直至一审开庭双方均未实际丈量，一审采纳连环合作社陈述的流转亩数，系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程序错误。双方对流转土地面积、范围存在争议，双方举证不足，一审却未组织现场勘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每年的承包费在10月31日前全部付清；每年付管理、协调等各项费用35元/亩，支付与承包费同期”，故连环合作社应分别在2016年10月31日前、2017年10月31日前主张2015年、2016年土地流转费和管理协调费，连环合作社于2018年1月23日才起诉，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未审查友西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连环合作社辩称，《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连环合作社有权流转土地，友西公司系从事农业产业化经营的专业公司，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出具的答复反映友西公司承租的土地含允许建设区、公路用地区及基本农田区，友西公司承租的土地并非全部是基本农田，流转合同还约定友西公司须在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友西公司应按约规范运营；连环合作社分别于2015年3月31日交付了1354.809亩，于2016年交付了80亩，于2017年交付了120亩土地，交付情况与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出具的答复、流转合同所附航拍图相一致，友西公司实际接受并使用了承租土地；友西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连环合作社一直以电话、律师函等方式主张租金，后于2018年1月起诉，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连环合作社的主张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连环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友西公司2012年11月19日签订的《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2、友西公司将位于新塘、新丰、新河村民组等范围约1554.809亩土地恢复原状，并向其返还前述土地（按600元/亩，按一年租金计算价值约932885.4元）；3、友西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土地流转费1812434.85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按约顺延计算至土地返还日止）；4、友西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管理、协调等各项费用140200.38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按约顺延计算至土地返还日止）；5、友西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482486.97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按约顺延计算至土地返还日止）；6.友西公司承担诉讼费。友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2、连环合作社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9日，连环合作社（甲方）、友西公司（乙方）签订《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一、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1000多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从事园林、园艺、农业产业化和生态旅游观光等项目经营，其准确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为12年，从2013年8月1日起至2025年9月25日止；……五、补偿标准、支付方式及时间：1、土地流转费前五年每年600元/亩，前五年（2013-2018），以后每年每亩按600斤普籼稻谷的国家保护价折算承包费（保底价600元/亩），由乙方承担；2、每年承包费由乙方在10月31日前全部付清；3、乙方每年给付甲方管理、协调等各项费用35元/亩，支付与承包期相同；……七、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义务：3、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不得使其荒芜；……九、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若单方违约，违约方应付给对方当年土地流转费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等。该合同由原肥西县高刘镇人民政府予以鉴证。合同签订后，友西公司向连环合作社指定账户汇入60万元启动资金。2013年8月1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原合同约定的友西公司每年付给连环合作社的管理、协调等费用由35元/亩调整为10元/亩。经友西公司申请，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于2018年4月26日出具一份《关于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流转土地范围内土地用途的答复》，答复载明：经查询，友西公司承租连环村（红星组、新塘组、新丰组、新河组等）土地总面积1567.376亩，规划用途为一般农地区229.538亩，允许建设区467.864亩，公路用地区36.053亩，基本农田保护区833.921亩。连环合作社一审陈述，经双方走界、查勘、测量，确认友西公司租赁的土地实际面积为1554.809亩。一审另查明：因流转土地中一部分系土地整理项目，需相关部门验收，故合同签订后友西公司仅使用了部分土地，剩余整改项目土地因需要验收直至2015年3月交付，连环合作社一审庭审认可直至2017年才将剩余200亩土地分两次交付给友西公司使用（一次80亩、一次120亩）。因友西公司未支付2015年、2016年租金，连环合作社于2017年1月22日向友西公司发送一份律师函，要求友西公司尽快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若接到律师函后15日内仍然没有履行付款义务的，连环合作社将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追究友西公司的违约责任。此后，双方未就付款问题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流转土地亩数：流转合同、往来函、国土规划所答复函等证据综合反映连环合作社陈述的流转亩数为1554.809亩符合实际，予以确认，对连环合作社陈述的2015年3月31日交付1354.809亩土地、2016年交付了80亩、2017年交付了120亩的事实，予以认可。二、关于流转合同的效力：连环合作社作为有权流转主体，友西公司作为农业产业化经营企业，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签订的流转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流转土地中虽有部分属于基本农田，但流转合同明确约定了友西公司须在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条款，故流转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三、关于合同履行：流转合同签订后，双方多次沟通、协商，连环合作社分别于2015年、2016年、2017年交付了土地，友西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年度流转租金，却未给付租金，显然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四、关于双方诉讼请求的处理：友西公司未支付土地流转租金，致使连环合作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友西公司经催告后仍未履行缴纳租金义务，该情形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故连环合作社诉请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友西公司应当将接收的流转土地恢复原状后，将土地返还给连环合作社，故连环合作社诉请友西公司将位于新塘、新丰、新河村民组等范围约1554.809亩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前述土地，予以支持，返还范围以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答复函的范围为准。友西公司拖欠截至2017年12月31日土地流转租金核算为1803434.85元（已抵扣友西公司交付的启动资金600000元），该流转费友西公司应予支付，此后流转费按约定标准计算至土地实际返还日止。因双方重新约定了管理、协调费，连环合作社诉请按原标准计算该笔费用，显然不当，经核算截至2017年12月31日管理、协调费为40057元，此后管理、协调费按每年10元/亩标准计算到合同解除日止。因2015年土地流转费已由启动资金抵付，连环合作社诉请友西公司给付2015年度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此后违约金截至2017年12月31日核算为358754元，友西公司应予支付，且违约金顺延计算至合同解除日止。友西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12年11月19日签订的《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二、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租赁的土地1554.809亩并恢复原状（具体返还的范围以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出具的答复函确定的范围为准）；三、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土地流转费计人民币1803434.85元（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此后的流转费按约定标准计算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四、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管理、协调等费用计人民币40057元（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此后的管理、协调费用按约定标准计算至流转合同解除之日止）；五、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违约金计人民币358754元（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此后的违约金按约定标准计算至流转合同解除之日止）；六、驳回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744元，由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28000元，肥西县高刘镇连环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57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744元，由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高刘镇政府于2014年3月19日向友西公司发函称“因你公司流转土地系土地整理待验收项目区，请你公司暂停植树活动，待土地整理验收工作完成后，再按土地流转合同履行”；友西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向高刘镇政府提交书面答复，称“为响应省委、省政府千万亩森林增长工程，我们于2012年在贵镇流转了约1000亩土地，按合同应于2013年8月1日交于我司运作”；友西公司于2014年4月4日向连环合作社提交书面材料，称“从2012年11月在高刘镇连环村流转约2000亩土地，并且土地租赁款已付，但我公司至今未能经营，因此造成极大经济损失；我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正式动工，在3月19日政府又来函叫停”；高刘镇政府于2014年4月8日向友西公司出具《关于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来函的回复》，称“贵公司在流转土地没有栽植树苗的情况下，闲置土地的租金由高刘镇政府支付；已经栽植的苗木，维持现状，现仍由你公司负责管理等”；友西公司于2015年4月19日向高刘镇政府提交书面申请，称“我司于12年在贵镇流转了约1千多亩土地，现因生产生活急需搭建几间临时用房，请协调解决相关手续”。本院认为，连环合作社与友西公司就1000多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签订《连环社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约定“连环合作社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新塘、新丰、新河村民组等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友西公司从事园林、园艺、农业产业化和生态旅游观光等项目经营”以及“友西公司须在国家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即双方就1000多亩土地流转用途进行了罗列式综合约定，友西公司负有在法律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使用土地的义务，友西公司上诉以连环合作社向其流转的1000多亩土地中含基本农田，连环合作社将农用地交予其用于非农建设为由，主张前述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诉讼中，双方均未能提供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交接流转土地的书面证据，但友西公司提交的往来书函、申请书、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向友西公司出具的书面答复等可证明合同签订后，连环合作社即履行了交付土地义务，友西公司虽接收了土地，但直至2014年4月因高刘镇政府要求未能正式启用流转土地用于栽植树苗，且经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高刘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所测算，友西公司承租连环村土地亩数为1567.376㎡，故友西公司上诉称至诉讼时连环合作社未交付土地，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采纳连环合作社主张，认定连环合作社于2015年3月31日向友西公司交付1354.809亩土地，于2016年向友西公司交付了80亩土地，于2017年向友西公司交付了120亩土地，据此计算友西公司应承担的2015年4月1日起算的土地流转费、管理协调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友西公司上诉以一审未现场勘验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友西公司上诉称连环合作社于2018年1月起诉主张2015年、2016年土地流转费、管理协调费，超出诉讼时效，经查连环合作社在起诉前曾向友西公司发函催要租金，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连环合作社本次起诉不违反三年诉讼时效法律规定，本院对友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友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44元，由安徽友西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长海审判员  沈 静审判员  马枫蔷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二辉书记员罗晶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