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贞情，男，1971年6月1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华琼，女，1975年2月2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告贺贞情之妻。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涛，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显文，男，1970年10月18日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乐，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贺贞情、黄华琼因与被上诉人查显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贞情、黄华琼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认定贺贞情、黄华琼与查显文的借款本金为192000元，并以每期超付的利息扣减本金，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7年11月1日；案件诉讼费用由查显文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查显文仅提供了192000元的转款凭证，贺贞情、黄华琼亦实际仅收到192000元，一审认定本金为392000元，以及贺贞情、黄华琼实际按月利率8%支付查显文利息多达594600元（不含微信支付的1.3万元和实物抵债的2.46万元），一审认定实际支付利息为26万元均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不应该支付利息，且即便有利息，查显文诉请亦是从2017年11月2日起计算，一审判决从2014年4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2017年11月1日，再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属超过诉请进行判决，程序违法；最后，贺贞情、黄华琼亦应该将超过法律保护24%的利息部分每月冲抵本金，并以扣减后的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下期利息，一审法院以实际产生的利息扣减支付的利息后计算由贺贞情、黄华琼计算支付72416元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依法改判。 查显文答辩称：双方借款实际交付了392000元，转款有192000元，其余部分为现金，利息情况以提供的凭据为准。一审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利息，并将超付部分进行扣减合理合法，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查显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贺贞情、黄华琼立即偿还查显文借款本金596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人以59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自2017年11月2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共计2145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查显文与曹国英系夫妻关系。贺贞情与黄华琼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20日，贺贞情、黄华琼因经营家具厂需要资金向查显文借款400000元，同日，查显文通过现金方式向贺贞情、黄华琼交付借款200000元；同时，查显文预先扣除了借款利息8000元后通过曹国英的银行账户向贺贞情转账交付借款192000元。借款后，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12月24日期间，贺贞情、黄华琼分15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查显文偿还借款224000元；2017年1月21日，贺贞情通过银行存款方式向曹国英的个人银行账户存款16000元；2017年3月30日，贺贞情、黄华琼分两次通过存款方式向曹国英的个人银行账户存款20000元。上述贺贞情、黄华琼向查显文偿还借款共计260000元。2017年11月1日，经过双方结算，贺贞情、黄华琼向查显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查显文现金伍拾玖万陆仟元整（596000.00）元，归还时间为2018年5月1日一次性还清，今借人：贺贞情、黄华琼（签名）。2017年11月1日”。出具借条后，2018年12月13日、29日贺贞情、黄华琼分别向查显文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偿还借款13000元，2019年3月，查显文从贺贞情经营的家具店里拿走价值24600元的实物（骨灰盒2副、衣柜2间）抵债。另，1.2019年3月19日上午9时04分，查显文与贺贞情通话时，贺贞情对查显文“借款本金400000元，其中200000元是现金交付，200000元是银行转账。”的陈述，并未提出异议。2.查显文于2019年4月10日向兴义市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经审查后，该院依法作出（2019）黔2301财保42号以及（2019）黔2301财保4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同意查显文对贺贞情、黄华琼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贺贞情、黄华琼向查显文借款，查显文已经按照约定将所借款项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贺贞情、黄华琼，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为多少的问题。首先，虽然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596000元，但本案已经查明该金额系以2014年4月20日借款的400000元的本金演变而来，而本案2014年4月20日双方合意的借款本金为400000元，但交付借款时，查显文预先扣除了8000元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最初的借款本金应为392000元；虽贺贞情、黄华琼提出本案“借款金额为应为192000元，2014年4月2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贺贞情、黄华琼已实际向查显文给付款项557000元，扣减192000元借款本金以及相应利息后，仍剩余有部分款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根据举证规则，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其辩解不符常理；其次，2017年11月1日出具的借条（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596000元）系将贺贞情、黄华琼未付的前期未支付借款利息1960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1.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贺贞情、黄华琼向查显文偿还借款260000元；2.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的利息以39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金额为332416元（392000元×2%×42.4个月）；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该按照下列顺序冲抵：（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贺贞情、黄华琼偿还的款项260000元，应认定为支付借款利息，扣减贺贞情、黄华琼已经支付的利息后，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未付的剩余借款利息金额为72416元。故2017年11月1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将前期未付利息196000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第四，因双方2017年11月1日结算并出具借条时，并未约定借款利率，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率的重新约定，贺贞情、黄华琼于2017年11月1日后支付的款项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虽贺贞情、黄华琼提出，2017年11月1日后，其向查显文给付的款项金额为43000元（不含实物给付的24600元），但根据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贺贞情、黄华琼给付的金额为13000元。综上，对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未支付的利息72416元，不予计入借款本金，但鉴于其已经结算，该部分金额计入借款利息予以支持；重新出具借条后，贺贞情、黄华琼已向查显文偿还借款37600元（含实物给付的24600元）。故对查显文要求贺贞情、黄华琼偿还借款本金354400元（392000元-37600元）及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未付的剩余利息7241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查显文主张的2017年11月2日起的利息问题。首先，虽第一次出具借条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但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中并未对借款利率进行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率的重新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鉴于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对于查显文诉请的借款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息。虽本案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8年5月1日，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即2018年5月1日后贺贞情、黄华琼陆续偿还借款本金共计37600元（含实物抵债），为了便于计算利息，酌定由贺贞情、黄华琼应承担按年利率6%从查显文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5月9日）起计付逾期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贺贞情、黄华琼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查显文借款本金354400元及利息（以354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5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限贺贞情、黄华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查显文利息72416元（借款本金392000元从2014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未付的剩余利息）；三、驳回查显文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1047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1904元，减半收取5952元，保全费4520元），由贺贞情、黄华琼共同负担7000元，由查显文负担3472元。 二审中，查显文提供一份2016年7月6日贺贞情、黄华琼出具的借条，拟证实本案借款本金40万元已经交付，在2017年11月1日曾经结算过，加上该40万元的利息得到本案596000元的借条。贺贞情对2016年7月6日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其确实向查显文借款40万元，查显文实际交付392000元，按照月利率4%支付利息。贺贞情、黄华琼提供一份利息支付清单，查显文认为，除2016年9月22日、10月21日及2017年2月2日对应的1.6万元、1.6万元及0.9万元未收到外，其他均已收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同时查明：至2019所3月，贺贞情、黄华琼已支付给查显文56.06万元，其中2017年11月1日（出具本案所涉59.6万元借条之日）之前为52.3万元，之后为3.76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借款后贺贞情、黄华琼支付给查显文款项是多少？2、超过法律保护的36%部分的利息应如何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一，结合贺贞情对查显文二审提供的借款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借款本金是40万元，实际交付39.2万元，因此，应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9.2万元。查显文对贺贞情、黄华琼提供的利息支付清单所记60.16万元，除2016年9月22日、10月21日及2017年2月2日对应的1.6万元、1.6万元及0.9万元未收到外，其他均已收到，因贺贞情、黄华琼针对查显文所提异议的几笔款项未提供印证材料，故应确认贺贞情、黄华琼支付金额为56.06万元，其中2017年11月1日之前为52.3万元，之后为3.76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见，对已支付利息部分可支持年利率36%，本案中，2014年4月20日起，按照借款本金392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2017年11月1日，一共产生利息为497448元（392000×3%×42.3个月），超出法律保护的部分为25552元，应折抵借款本金，即至2017年11月1日，尚欠本金为366448元（本金392000-超付25552＝尚欠366448元）。 2017年11月1日，经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对借款本金、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的重新约定，但对借款本金的约定因违反前述法律规定而无效，仍应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确认本金为3664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2017年11月1日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贺贞情、黄华琼于此后支付的3.76万元为偿还的本金，故贺贞情、黄华琼尚欠本金为328848元（366448-37600＝32884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虽然没有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但对于查显文诉请的借款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查显文2019年5月9日提起诉讼要求贺贞情、黄华琼返还借款应视为催告宽限日届满，应自此起计付逾期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贺贞情、黄华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 二、限贺贞情、黄华琼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查显文借款本金328848元及利息（以3288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5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查显文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1047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1904元，减半收取5952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4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计22376元，由贺贞情、黄华琼共同负担17614元，由查显文负担15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付 君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茂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