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902号 原告：张秋华，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茹，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革吉县盐湖乡。 法定代表人：赵睿智，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一街695号6栋1单元9楼901号。 法定代表人：徐圆明，公司负责人。 原告张秋华与被告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朋成矿业”）、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吴翔独任审判。于2019年3月4日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原告张秋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茹，被告朋成矿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被告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圆明到庭参加诉讼；于7月22日进行再次开庭，原告张秋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茹，被告朋成矿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秋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朋成矿业向张秋华支付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140万元，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向张秋华支付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8.75万元；2、朋成矿业向张秋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62232元（以西藏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708元的三倍计算，即6708*3*9*2=362232元）；3、朋成矿业向张秋华支付2014-2018年度车辆使用保管期间维修保养费3168元、油费10710元；4、朋成矿业向张秋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20833.33元。事实与理由：2009年6月，张秋华到朋成矿业处工作，担任常务副总经理一职，入职至今朋成矿业未与张秋华签订劳动合同。在工作期间，张秋华完成招标、矿区管理，对外协调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行。但朋成矿业自2014年1月开始拖欠张秋华工资，2018年1月，朋成矿业成立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张秋华也被调到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工作，实际工作地点为成都高新区。2018年3月1日，朋成矿业向张秋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张秋华多次要求公司为张秋华签订劳动合同、支付拖欠工资均未果，故张秋华于2018年6月，向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1月26日，高新区仲裁委员会出具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0604号仲裁裁决书，张秋华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 朋成矿业辩称，1、张秋华与朋成矿业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秋华系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基于《朋成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委派权，委派到朋成矿业担任常务副总经理，并非朋成矿业自主招聘的管理人员，张秋华的社保、工资待遇、工作考核等事宜也均是由汉龙集团决定；2、朋成矿业停产停业期间，张秋华不应再按照汉龙集团确定的年薪标准领取薪资；3、朋成矿业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化，汉龙集团不再享有股东委派权，因此朋成矿业有权不再留用张秋华。 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辩称，张秋华与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5月23日，汉龙集团经集团董事局研究决定，成立“四川王朗白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筹备组，负责组织实施公司注册等前期准备工作，组长为张秋华。 2006年11月8日，汉龙集团聘张秋华任四川王朗白马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同时决定张秋华年薪标准为15万元，按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月薪。 2008年9月，汉龙集团成为朋成矿业控股股东，占股份75%，朋成矿业经营资金的来源主要是股东汉龙集团。 2009年6月15日，汉龙集团作出川汉集司(2009)79号《关于赵睿智、张秋华的任职通知》，内容为：“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你公司工作需要，经集团研究决定，委派张秋华担任你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年薪标准待定，工资暂按0.8万元发放，年底结算。以上人员薪酬从本年度6月份起由你公司负责人发放，并请按国家有关规定完善相关手续。”，后张秋华到朋成矿业入职。 2010年1月19日，汉龙集团向朋成矿业出具川汉集司（2010）42号文件，载明：“朋成矿业：根据集团薪酬改革计划，经董事局批准：……3、你司常务副总经理张秋华年薪标准为25万元；4、建议以上干部的基薪按照年薪标准的70%进行发放，剩余30%在年底按照考核结果进行发放。以上干部的薪酬待遇从2010年1月起执行，并由你公司负责支付。” 2012年1月18日，汉龙集团发布《四川汉龙集团关于对成员企业2011年度目标考评结果及年度奖励的通知》，按照《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目标考核管理办法》的规定公示对朋成矿业2011年度的考评结果及成员业薪发放标准，其中，张秋华20万元。同时载明：“你司2011年可发放员工年度奖金总额为33.14万元，具体分配办法由你司指定实施，并于2012年2月15日前报集团备案。上述所发放的业薪和奖金在你司列支。 2013年3月，因汉龙集团未向朋成矿业投资资金，朋成矿业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陷入瘫痪，无法正常经营。 2016年3月28日，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因徐洪臻诉朋成矿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作出（2015）阿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有关内容为：被告（审注：朋成矿业）经营资金的来源主要是股东汉龙集团，由于大股东汉龙集团从2013年3月未向被告投资资金，被告已经近三年无法经营，由于被告朋成公司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处于瘫痪状态，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6月14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因（2015）成铁中执字第107号执行案件，冻结、拍卖、变卖属于汉龙集团的朋成矿业75%的股份。 2017年11月7日，徐国良竞拍取得朋成矿业75%的股权。 2018年1月19日，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成立。 2018年3月1日，朋成矿业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公司决定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1、与公司结算截止2018年3月31日的薪资及经济补偿金；2、请将2014年1月起即由你使用并保管的车辆（车牌号：藏Ｆ×××××）及相关证照、钥匙等交还给公司，并确保该车辆车况处于能正常使用的良好状态，且无任何未处理的违章信息。” 另查明以下事实： 1、张秋华社保缴纳单位为四川凯达实业有限公司，2010年12月22日，四川凯达实业有限公司向朋成矿业出具《社会保险费用结算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贵公司张秋华、马昌松的社会保险、公积金关系，所涉及的单位及个人应承担费用从2009年6月起每月已由我公司代为缴纳。现对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费用进行结算。” 2、诉讼过程中，依据朋成矿业的申请，本院向汉龙集团调取以下证据： （1）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人事档案，载明“姓名：张秋华，所属公司：王朗公司，职位，总经理。”； （2）汉龙集团行政部《高级职员登记表》，主要内容为：“姓名：张秋华，就职单位：四姑娘山开发公司，职务：常务副总，汉龙集团工作经历：2001年12月至现在，在四姑娘山开发公司工作。”； （3）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制度汇编（施行本）》，其中第二部分“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制度”第二条第2项规定“适用范围包括集团全资或控股成员企业经营班子成员，包括企业总经理、副总经理、总工程师、财务负责人。”第四条第3项规定：集团成员企业的管理模式为企业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 3、朋成矿业《章程》第七章“劳动人事、工资制度”第四十八条规定：“本公司管理人员、财务人员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派出或对外考核聘任、聘用。” 4、根据张秋华提交的多份汽车维修公司《结账单》及车用汽油加油发票显示，车牌号藏Ｆ×××××的汽车定期由张秋华负责维修、保养，时间集中于2014-2016年期间，地点均在四川。 5、2014年西藏自治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200元，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西藏自治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 6、2018年6月13日，张秋华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朋成矿业支付拖欠工资14875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2232元、支付张秋华2014-2018年度车辆使用保管期间维修保养费3168元、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20833.33元。2018年11月26日，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06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秋华的全部仲裁请求。张秋华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出诉讼。 以上事实，有《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任职通知》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张秋华与朋成矿业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秋华主张被委派到朋成矿业工作后即与朋成矿业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但朋成矿业抗辩称，张秋华到朋成矿业工作，并发放工资是朋成矿业受集团公司即汉龙集团的指示安排，且工资与社保资金均是来自汉龙集团划拨，张秋华是受汉龙集团聘任，与朋成矿业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秋华与朋成矿业、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张秋华支付拖欠工资；2、张秋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3、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围；4、张秋华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主张是否已经过仲裁时效。本院将本案焦点分述如下： 一、张秋华与朋成矿业、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张秋华支付拖欠工资。 （一）张秋华与朋成矿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朋成矿业2018年3月1日向张秋华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朋成矿业加盖公章，并载明：“因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公司决定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朋成矿业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已构成对存在劳动关系的自认，故对于张秋华与朋成矿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二）张秋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在朋成矿业工作的工资如何计算。 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之规定，首先，已生效的（2015）阿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由于大股东汉龙集团从2013年3月未向被告投资资金，被告（审注：朋成矿业）已经近三年无法经营，由于被告朋成公司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处于瘫痪状态，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以及2017年11月7日，徐国良竞拍取得朋成矿业75%的股权，可以证明2014年至2017年期间，朋成矿业未正常经营，处于停工、停产状态，且并非劳动者的原因所致；其次，张秋华称其工作地点在西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为朋成矿业实际提供了劳动，故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张秋华的工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计算。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供“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且劳动者未提供正常劳动”情形下在西藏地区如何计算劳动者工资的依据，本院认为，首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了“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所以劳动者未提供正常劳动，其劳动报酬自然应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次，参考《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以及《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非因员工本人过错，用人单位部分或者整体停产停业的……超过一个月，按照不低于最低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支付”，本院对于朋成矿业当庭认为即便应计发工资也应该按照西藏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2014年至2017年期间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故朋成矿业应当支付张秋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为51840元（1200×12×80%+1400×12×80%×3）。 （三）张秋华与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张秋华主张2018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到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工作，但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亦未签订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秋华工资标准、年度考核、绩效奖励均不是由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来确定；其次，张秋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为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提供劳动，亦无法证明在此期间受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人事管理。因此，张秋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朋成矿业分公司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无法认定张秋华与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张秋华要求朋成矿业成都分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张秋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具体到本案，因朋成矿业从2014年起未正常经营，公司发生重大变化，所以，朋成矿业2018年3月1日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朋成矿业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非违法解除，故，本院对张秋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围。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应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订立、解除劳动合同，劳动报酬计算与发放等与履行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事项而发生的争议，而本案之中，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的诉请都是基于张秋华作为公司高管的身份因公司经营和公司之间产生的利益纠纷，与公司按照劳动合同应发工资而未发工资所产生的劳动争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劳动争议之中一并处理，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四、张秋华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主张是否已经过仲裁时效。 本院认为，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行为的民事惩罚性赔偿的法律责任，与劳动报酬不属于同一概念。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秋华主张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当受一年仲裁时效的约束，时效的起算时间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张秋华于2009年6月到朋成矿业工作，期间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张秋华于2018年6月13日才申请仲裁，其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秋华支付工资51840元； 二、驳回原告张秋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秋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领取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翔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