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5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章烈洪，男，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毕君，男，住福建省鼓楼区。（由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街道西兴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谷苏平，男，196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原审被告：陈英，女，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再审申请人章烈洪因与被申请人谷苏平、原审被告陈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终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章烈洪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等，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应当再审。事实及理由：一、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谷苏平虽持有18张借条，借条表面载明借款金额为110万元，但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仅为848600元。2010年8月1日以后谷苏平以转账方式提供借款，除证据表明其少交付的31400元外，2010年12月1日拟转账的30000元也未实际转账，再扣除谷苏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出借的190000元借款，故应认定讼争借款金额仅为848600元，而非110万元。二、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生效判决认定的“其中有3张借条载明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利息，3张借条本金合计700000元和转账少付、未付的61400元，合计103万元均未注明利息”，但却判令章烈洪应计付巨额利息，显然错误。本案客观事实是：其中3笔借款系章烈洪本人自用所借计7万元，借条上被要求写上利息，其余15张借条所涉款项系章烈洪代谷苏平转手购买上市公司股票、具有投资性质的款项，后因公司未能上市，款项未能转回，谷苏平要求章烈洪偿还上述款项，故章烈洪虽出具该15张借条，但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因当时双方明确商定若有回转借款及增值，章烈洪将无条件如数将款项回转给谷苏平，又因是否增值、增值多少以及何时回转等具有不确定性，双方无法约定利息，亦符合常理。但谷苏平为自圆其说，在上述15张借条上涂改添加“利息壹分半”，即为伪造证据。生效判决明知上述证据系伪造的情况下仍判令章烈洪偿还利息，是错误的。15笔借款若约定利息，则应在借条上载明，而不可能在具备书面借条可约定的情形下，又另行口头约定利息。章烈洪一审中已说明其还款系根据自身经济能力、经济状况而定，谷苏平亦于一审中称2012年章烈洪未偿付利息，可说明2013年以后章烈洪的转账均系归还借款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章烈洪原审诉讼中已对“借款”“还款”作了诸多合理解释，但二审未予重视，对章烈洪于2013年5月、2013、2014、2017年春节偿还款项的事实只字未提，也是错误的。三、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该条规定的前提是有约定利息的情况。本案所涉15张借条并未约定利息，谷苏平亦承认借条上的“利息壹分半”系其事后添加的。故生效判决依上述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四、二审以询问为由未组织双方辩论，未让章烈洪辩驳，陈述观点，属于“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情形，也是错误的。 本院审查查明： 1、谷苏平一审中提供的《章烈洪向谷苏平借款明细表》，载明自2008年6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1日共发生借款18笔，除了第16笔、第17笔为部分转账部分现金交付外，其余的16笔均为现金交付，款项共计110万元，并提供了18张的借条。章烈洪质证称，对18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实际未收到110万元，其中2008年6月1日的7万元、2009年8月1日的6万元、2009年12月1日的6万元计19万元现金未收到，2010年8月24日的10万元转账仅8万元，现金未付20000元，2010年8月1日的400000元借款转账仅388600元，现金未付11400元，以上其仅收到借款848600元。二审法庭询问：“你们的交易习惯大部分是现金支付？”章烈洪答：“小额的借款是。” 2、一审庭审中，针对章烈洪答辩时涉及的“多张借条中利息1.5%不是章烈洪所写，谁写的不清楚。只有2009年2月14日的借条、2009年4月1日的两张借条(2万、4万)是章烈洪写的……”“章烈洪只写了3张借条上的利息1.5%，当时借款是因为章烈洪自己有事向谷苏平借款自己用，其他借条都是帮漳平龙振天成和林场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章烈洪只是代为谷苏平放款，代为出具借条……”等事实时，谷苏平陈述：“(15张)借条上原本没有写利息，但口头约定利息，其中15笔借条中的利息是事后原告应被告要求写上去的，因为被告说大家彼此熟悉，叫原告自己补上去就可以了”。二审法庭问：“为何出现多笔33000元？又为何多笔16500元的还款？”章烈洪答：“有时候不奇怪”“具体不清楚，账户没那么多款项”。 3、本案二审以询问方式进行审理，询问笔录中载明法官告知双方当事人“因本案以调查询问方式审理，不再组织各方当事人辩论。各方的上诉状、答辩状均已陈述了观点，现各方有无补充新的观点？”各方均回答“没有”。法官亦告知双方若有陈述不足，在三天内提交书面材料。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生效判决认定讼争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 谷苏平持有讼争18张借条起诉，主张其已向章烈洪交付借条所涉款项110万元，除了第16笔、第17笔为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方式交付外，其余的16笔款项均为现金交付。为此其提供了讼争18张借条及上述两笔款项的转账凭证拟予证实。章烈洪抗辩其仅实际收到借款金额848600元，但其却未能就未收到借款情况下出具借条及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收回借条进行合理解释，况且从双方出借款项的习惯来看，绝大部分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一审庭审中章烈洪亦确认小额借款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生效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对金额不大的借款采取现金支付或补足方式，符合当时的资金流通方式，亦符合常理，该认定并无不当。 从章烈洪的还款事实来看，自2011年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其共还款21笔，其中有13笔每次支付16500元或倍数33000元，另有6笔分别是2011年3月31日支付20000元、2011年4月1日支付13000元相加合计33000元；2012年1月18日支付10000元、2012年2月2日支付23000元相加合计33000元；2012年4月1日支付10000元、2012年4月19日支付6500元相加合计16500元，均为16500元或倍数33000元，且章烈洪对二审询问的其为何还款存在多笔16500元或33000元的事实时，其回答“有时候不奇怪”“具体不清楚，账户没那么多款项”等，并未能进一步作出合理的解释。对于章烈洪所主张讼争15张借条所涉款项，系其“代谷苏平转手的具有投资性质的款项”“款项未能转回，谷苏平要求章烈洪偿还上述款项，故章烈洪虽出具该15张借条，但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对于上述主张章烈洪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结合上述当事人举证以及陈述等事实，谷苏平关于借款按本金110万元、均按月利率1.5%付息，符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的主张成立，讼争借款本金为110万元，未约定利息的借款双方事后口头约定按月息1.5%计算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虽诉讼中谷苏平确认15张借条中的“利息壹分半”系其事后依章烈洪要求添加，如前分析，无论该内容系谷苏平擅自添加还是依章烈洪要求添加，并不影响本案关于利息的处理结果，该15张借条不属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之情形。章烈洪申请再审主张生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生效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如前分析，讼争借款的利息为月息1.5%，借款后章烈洪先后还款21笔共计4182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生效判决据此计算，章烈洪尚欠本金110万元及截止2013年1月的借款利息10750元，并无不当。章烈洪申请再审主张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不能成立。 三、关于生效判决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 经查，本案二审以询问方式进行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之规定，且二审《询问笔录》中载明法官告知双方当事人：“因本案以调查询问方式审理，不再组织各方当事人辩论。各方的上诉状、答辩状均已陈述了观点，现各方有无补充新的观点？”各方均回答“没有”。法官亦告知双方若有陈述不足，可在三天内提交书面材料。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已充分行使辩论等诉讼权利，章烈洪申请再审主张二审以询问为由，未让其辩论、陈述等剥夺了其辩论权利，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章烈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章烈洪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