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8民终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玉华，男，1963年9月28日生，户籍所在地福建省仙游县，现住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波，云南博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秀松，云南博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俊余，女，1983年6月29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娟，云南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梅，女，1959年10月18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泳洪，云南慧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林玉华因与被上诉陆俊余、朱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8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波、冯秀松、被上诉人陆俊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娟、朱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泳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玉华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澜沧拉枯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8民初370号民事判决；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3.依法判决陆俊余、朱梅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林玉华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的理解和适用不当或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林玉华认为，案涉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是一份买卖合同，合同标的是加油站是个人独资企业，而且上诉人林玉华与被上诉人陆俊余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该个人独资企业是被上诉人朱梅享有100％投资权利的企业，朱梅有权签订该《加油站转让合同》，该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而原审法院因为加油站使用的土地共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朱梅和陆俊余，就得出陆俊余是企业的共有权人这个结论，这样的认定是极其错误的。依据《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以个人财产出资或者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出资的，应当在设立申请书中予以明确”，代理人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查询获取的《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登记项目”栏显示，朱梅选择的出资方式选项为“以个人财产出资”，并未选择“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出资”。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即以公示的方式告知社会本案争议加油站属朱梅个人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也向社会公示朱梅对该加油站享有独立的权利，同时也要以自己的财产对外承担无限责任。如果允许陆俊余作为隐形股东而免于对外承担无限责任，对企业的客户、合作伙伴等（或称相对人）是极不公平的，这也是法律应当禁止的。故，林玉华认为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的法律共有以下四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于该条法律的适用，林玉华认为《物权法》的调整范围是因动产、不动产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物权关系。本案当中《加油站转让合同》的标的是企业，而不是动产或不动产，援用《物权法》的条文作为判决的依据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林玉华与被上诉人朱梅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存在理解法律错误。《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规定在五十二条，本案中的买卖合同不存在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朱梅转让加油站的行为是无权处分，也不能以反对解释的方法依据《合同法》五十一条规定认定《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原因是，反对解释的方法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准则，比如放在这里就“不准”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且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对“《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的‘当事人’是否为合同缔约方”问题的答复，陆俊余的身份符合其中“当事人”概念的要求。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八十九条(注：应当是《意见》2008版第八十六条)：林玉华认为依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出台，《意见》第八十六条自动失效。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且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对“《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的‘当事人’是否为合同缔约方”问题的答复，陆俊余的身份符合其中“当事人”概念的要求。原审法院援引了该规定，但遗憾的是，却没有依据该规定驳回被上诉人陆俊余认定合同无效的请求！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纠正一审判决在法律的理解和适用上的错误，支持林玉华的上诉请求。陆俊余答辩称：林玉华与朱梅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一、违反国家效力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根据《加油站转让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加油站转让的标的主要包含：第一,加油站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加油站相关证照；第二,土地证号为：澜国用（2013)第795号的国有土地；第三,加油站资产。从转让标的看，转让的主要内容为加油站经营许可证照等行政许可证照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这两项标的的转让违法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违反的是效力强制性规定，不是管理强制性规定，直接导致合同无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要求变更行政许可事项的，应当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标准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办理变更手续；第八十条规定：被许可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的。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故该《加油站转让合同》中的第一项转让标的违反效力强制性规定，直接导致转让无效。其次，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二）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属于成片开发土地的，形成工业用地或者其他建设用地条件。转让房地产时房屋已经建成的，还应当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本案中，转让的土地上建盖的房屋属于没有取得过房屋产权证的房屋，故该转让既不属于第一款（二）项中房屋建设工程的转让，也不属于第二款具有房屋所有权证的不动产转让，其实质就是单纯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其违反了该条国家效力强制性法律规定，直接导致转让合同无效。二、未经共有人陆俊余同意和授权，事后也未经陆俊余追认，该无权处分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林玉华对加油站属于陆俊余和朱梅共同共有是明知的，朱梅已经向林玉华披露该信息，在《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开篇就已经明确写明二人共有的事实。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有人同意，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否则合同无效。本案中，朱梅处分加油站和土地时没有经过共有人陆俊余的同意，合同订立后不但没有取得陆俊余的授权、追认，陆俊余还向林玉华、朱梅发出律师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加油站，故合同自成立之时起无效。三、上诉人林玉华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虽然澜沧县桥头加油站工商登记（公示）属于朱梅个人独资企业，但土地证显示土地属于陆俊余和朱梅共同共有的不动产，朱梅也全面的向林玉华披露了加油站属于其与女儿陆俊余共同投资共同所有的资产，林玉华对此明知。林玉华在自己拟定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中已经明确了此客观事实，足以证明朱梅已经全面披露共有人及共同投资人，林玉华确已明知加油站系朱梅和陆俊余共有，故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该无权处分的合同不适用善意取得，合同无效。朱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用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陆俊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林玉华、朱梅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林玉华、朱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陆俊余与被告朱梅系母女关系。2019年1月6日，林玉华、朱梅经过协商，在未征询原告陆俊余意见且未取得原告陆俊余授权的情况下，由被告朱梅以原告陆俊余的名义与被告林玉华共同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转让标的为位于澜沧县澜孟公路1KM桩处的桥头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该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包括加油站已有的全部资质及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所有加油站相关证照；澜沧县桥头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下的朱梅、陆俊余土地使用证号为（国用2013）第795号；加油站全部资产清单；合同约定加油站总转让费为15300000元。该转让费分两次付清，合同签定当日支付定金200000元，该定金计入总转让款中。第一次付款在被告林玉华接收入住加油站，同时变更土地使用证签字之日起到10个工作日内付款8000000元人民币。第二次付款时应在被告朱梅把土地使用证及相关所有一切经营手续变更至被告林玉华或其指定名下完成后即日起10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7100000元人民币；该合同还对资产交付、证照变更、双方权利与义务、承诺和保证、保密、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林玉华分4次通过银行向被告朱梅转账2000000元。原告陆俊余获知加油站转让信息后，于2019年1月15日委托律师向林玉华、朱梅发出律师函，表明原告陆俊余不予认可合同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玉华、朱梅签订合同是否得到原告陆俊余授权，且所签订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争议的加油站系建盖在澜国用（2013）第795号土地上，该土地系原告陆俊余与被告朱梅共同共有，被告朱梅在处分依附于土地的加油站时并没有经过共有人陆俊余同意，合同订立后也没有取得原告陆俊余的授权，被告朱梅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转让加油站，基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的结果相分离的原则，出卖人朱梅在订立《加油站转让合同》时，对出卖的标的物没有完全的所有权或处分权，并不能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买卖合同的效力，但出卖物是否能够因买卖合同发生所有权的转移的物权变动效果，则要依出卖人朱梅此后能否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或处分权等予以确定。《加油站转让合同》涉及土地系原告陆俊余与被告朱梅共同共有，被告朱梅因未取得该财产的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因而物权行为效力待定，由于作为权利人的原告陆俊余不予事后追认，因此不能发生强制过户的物权变动效力。加之被告林玉华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加油站及其土地是原告陆俊余与被告朱梅共同共有，还主动要求被告朱梅将原告陆俊余作为合同当事人代其在合同中签名，被告林玉华对该财产的取得不属于善意取得，其转让行为，侵犯了原告陆俊余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陆俊余要求确认林玉华、朱梅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涉案2000000元转让款应当由被告朱梅予以返还被告林玉华。被告林玉华抗辩称加油站为被告朱梅个人投资申请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土地使用权作为加油站名下的一项财产，涉及到原告陆俊余的权益是原告陆俊余与加油站之间的关系，不应当影响到被告朱梅对加油站这一个人独资企业实体的出让行为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朱梅与林玉华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朱梅与被告林玉华于2019年1月6日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朱梅、林玉华各自负担25元。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陆俊余是本案所涉的加油站土地的共有权人，同时该加油站虽然登记的是朱梅，但陆俊余也享有一半的权利，系加油站的共有权人。2019年1月6日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中也明确了甲方朱梅、陆俊余系澜沧桥头加油站投资人。然而在朱梅与林玉华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时二人并未征得陆俊余的同意，朱梅在未获得陆俊余同意和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代替陆俊余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陆俊余在获知加油站转让信息后，于2019年1月15日向朱梅、林玉华发出了律师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从上述事实可以清楚得知，陆俊余不属于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甲方当事人，林玉华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朱梅与林玉华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朱梅属于无权处分。上诉人林玉华关于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林玉华属于善意的第三人，陆俊余的身份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的“当事人”概念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另，根据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朱梅与林玉华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第一条第一项的内容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林玉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林玉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键审判员 张 劲 松审判员 邱 继 娇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欧阳成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