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1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春花，女，198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文，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庄街道办事处梧阔社区居委会，住所地湛江开发区体育南路东1号。负责人：梁永锋，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彬，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开发区梧阔广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开发区体育南路东1号。法定代表人：梁国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龙，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春花因与被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庄街道办事处梧阔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梧阔居委会”）、湛江开发区梧阔广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股份公司”）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春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文，被上诉人梧阔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彬，被上诉人广大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春花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891民初1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梧阔居委会、广大股份公司共同支付2008年12月18日以来至2018年11月14日克扣黎春花应享有的各项工资款、生活费、分红款等款共258020元给黎春花;2.判决梧阔居委会、广大股份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黎春花未取得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与事实不符，实属错误。（一）黎春花于2008年12月10日与梁华锋结婚后，于2008年12月18日落户梧阔村成为该村村民，依法加入取得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黎春花落户梧阔村是经过梧阔村同意的，正是由于梧阔村接纳黎春花迁户入籍，黎春花才在原籍陈铁村丧失一切村民待遇。黎春花在陈铁村自2008年起不再分田、也不再有其他福利，已丧失了一位农民基本的生活来源保障。当初梧阔村出具接受落户证明就是表明接纳黎春花落户成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且在一审开庭时和开庭后梧阔居委会都承认黎春花具有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却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为应由梧阔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由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实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法条没有明确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必须适用该条规定，即由梧阔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由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而且，梧阔村从来没有过村民加入集体经济组织要另行开会决定的做法，一贯都是村出具接受落户证明，即表示接纳村民落户成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判决任意扩大法条的适用，应予纠正。其次，黎春花落户成为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多年，梧阔村集体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无异议，并在日常管理上对黎春花按村民管理如计划生育等，梧阔村在确认宅基地来源时也承认黎春花的村民身份。因此，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规定上来说，黎春花都具有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所确认的《梧阔村分配方案》是违法的。一是该《梧阔村分配方案》未经合法程序制定，即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也无会议记录等证据可予证实，该方案的通过完全是广大股份公司的一面之词，梧阔居委会对此方案都不予认可。二是该《梧阔村分配方案》并未依法备案，依法也是无效的。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村规民约必须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才具有效力。本案的《梧阔村分配方案》并未依法备案，是一份连公章都没有的文稿，而且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梧阔村分配方案》合法有效是没有依据且违法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而部分采纳广大股份公司的抗辩意见”也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本案是侵权诉讼案件，而梧阔居委会与广大股份公司的侵权行为是一直持续的，依法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而且，黎春花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关系而产生的请求权，因此依法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一审判决在诉讼时效的认定上也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可黎春花的诉讼主体资格，对案件作出实体判决，实质即是认可黎春花具有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却作出了与前提行为相矛盾的判决，严重损害黎春花的合法权益，故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黎春花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梧阔居委会答辩称：梧阔居委会在2019年3月19日出具证明给黎春花，即证实黎春花是梧阔村村民，因此对黎春花是梧阔村村民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广大股份公司答辩称：黎春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黎春花未取得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正确的。1.黎春花的户口迁入梧阔村，并不代表可以享受村民待遇。2.黎春花是因为和梁华锋结婚才迁入梧阔居委会。3.黎春花在上诉状中称广大股份公司欺骗接纳其迁入户口，导致其在陈铁村丧失原来的村民待遇。事实上广大股份公司不存在欺骗黎春花的情况，也从未向黎春花作出任何承诺。4.广大股份公司对梧阔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首先，该份证明没有经过居委会代表开会讨论，也没有经过合法程序确定。其次，证明里提到接纳黎春花为梧阔居委会的村民，这个表述与实际不符，居委会接纳是成为居民，户口与村民待遇是两个概念。除了黎春花之外，在梧阔社区也有居民没有享受原来的村民待遇。因此，该份证明是不合法的。二、关于梧阔村分配方案是否违法的问题。分配方案经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且具体分配一直是按照这个方案来执行，黎春花还没有迁入户口时也是按照这个方案执行的。而且这个方案已经报泉庄街道办备案，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上述分配方案，黎春花不具备分配资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中如果确认黎春花享有梧阔村改制之后的广大股份公司股东资格的话，会损害到其他所有被确认了村民资格的村民的利益，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正确的。四、一审过程中，广大股份公司并没有收到黎春花提出的异议，包括黎春花在一审提交的报告中也没有其签名，故对于真实性持有异议。五、关于主体资格的问题。一审确认了黎春花的诉讼资格，但并不代表黎春花就具有村民资格。六、黎春花所主张的各项工资和分红等请求是有前提条件的，即要确认黎春花是广大股份公司的股东，但黎春花没有经确认具有股东资格，也没有追加其他股东作为第三人，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黎春花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黎春花起诉请求：1.判决梧阔居委会、广大股份公司共同支付自2008年12月18日至2018年11月14日克扣黎春花应享有的各项工资款、生活费、分红款等款共258020元给黎春花；2.判决梧阔居委会、广大股份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黎春花与梁华锋于2008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同年12月18日将户口从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陈铁村迁入梧阔村，并挂在林桂兰作为户主的户口簿上。梁日宏、林桂兰是梁华锋的父、母亲。林桂兰的户口在梧阔村，为农业家庭户口。梁华锋出生在梧阔村，2004年读书毕业后从事教育工作，并将户口迁出梧阔村，不再享受梧阔村村民待遇。2005年1月15日，梧阔村第二届村民代表大会通过了《梧阔村分配方案》。该方案第一条第1项规定：嫁给本村村民为妻的，其本人必须是农业户口，丈夫是享受村中一切分配的，同时必须向村委会提供合法婚姻登记证明并把户口迁来本村者，方可参加分配。第二条第12项规定：本村村民读书毕业后，分配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并享受正式在编干部、职工待遇的，不能再参加分配。2005年至2009年间，梧阔村每年均给村民分配实物或现金。林桂兰一户为一人，每年均享受分配。2008年4月3日，梧阔村经其村“两委”讨论通过了《梧阔村股份制配股方案》。该方案第四条规定：梧阔村所有资产（含预留地、出租物业等）属于股权持有者共同所有。集体资产以股份制形式折股量化到个人，以表明持股者在集体资产中占有的份额及其应享受的经济利益。第八条第3项规定：凡在2008年12月31日24：00前没有办理合法登记手续的配偶和子女，不予配给股份。第九条规定：股权的配置办法：集体资产折股设按股东人数设为人口股，即：100股/人。人口股的配股方法：目前享受正在实施的村规民约所规定的现领取分红的村民，每人配给100股。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独生子女或纯二女户的家庭每户奖励100股；没有超生的家庭的子女共奖励50股。2008年12月31日之前结婚未生育的每户另配50股。以上股份均放在户主名下。股权登记后至2008年12月31日24：00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孩子以及合法登记的媳妇，每人配给100股。……第十八条规定：属于本经济组织的准股民，按自愿的原则，在2008年前向公司交纳每股10元的入股基金，才被确认为本股份公司的股权持有人，否则，作自动弃权处理。2008年6月6日，湛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撤销梧阔村民委员会设立梧阔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湛府函[2008]159号），同意撤销梧阔村民委员会，设立梧阔社区居民委员会。2008年10月22日，广大股份公司依法登记成立。《广大股份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公司以发起方式设立，由全体村民选举股东代表作发起人认购公司应发行的全部股份。本公司的股份是（1）由梧阔村集体资产经评估后量化为村民持股组成，（2）梧阔村的集体资产为梧阔村的全部固定资产加流动资金加债权减债务的余额。其中公共设施、社会福利设施不列入。股东出资即是原村民在村的集体资产份额，公司的所有资产必须登记。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或者股东约定的其他方式分配。广大股份公司由35名代表作为发起人认购公司的股份。在《广大股份公司股民股份表》中，显示林桂兰一户一人，有100股；梁志龙一户五人，有500股。黎春花提供了梁志龙在湛江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龙潮分社的80010000460634676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从2008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14日以工资的形式存入该账户的款项共计154050元，以生活费的形式存入该账户的款项共计4922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广大股份公司是由梧阔村的村民共同出资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也是农村集体资产股份制改革的产物。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是黎春花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是黎春花是否取得梧阔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广大股份公司对黎春花主张的涉案工资、生活费及分红款等，提出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总则》施行后，《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已被《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取代。涉案工资、生活费及分红款是按月计付或按年计付的，属于继续性债权，其诉讼时效应按月或按年形成的每个个别债权分别单独适用诉讼时效。黎春花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黎春花的亲属在2009年及2012年就黎春花的待遇问题向相关领导进行投诉，并未能证明其向广大股份公司主张，黎春花于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涉案工资、生活费及分红款的保护范围为2016年1月7日至黎春花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故此，对广大股份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予以部分采纳。二、黎春花是否取得梧阔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梧阔村分配方案》第一条第1项规定：嫁给本村村民为妻的，其本人必须是农业户口，丈夫是享受村中一切分配的，同时必须向村委会提供合法婚姻登记证明并把户口迁来本村者，方可参加分配。第二条第12项规定：本村村民读书毕业后，分配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并享受正式在编干部、职工待遇的，不能再参加分配。上述方案属于梧阔村的村规民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确认其合法的效力。梁华锋是林桂兰的儿子，是黎春花的丈夫。黎春花与梁华锋缔结婚姻关系，并将其户口迁入梧阔村，但并不当然取得梧阔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黎春花与梁华锋结婚前，因梁华锋已将其户口迁移出梧阔村，不再享有梧阔村的分配，根据《梧阔村分配方案》第一条第1项、第二条第12项的规定，故黎春花不能因其与梁华锋结婚而享有梧阔村的分配资格。黎春花作为外来人口加入梧阔村，是否取得梧阔村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涉及梧阔村全体村民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由梧阔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者由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由于黎春花未能举证证明，故应确认黎春花未取得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由于黎春花未取得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根据《梧阔村股份制配股方案》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黎春花也未能通过《梧阔村股份制配股方案》的规定，在梧阔村集体资产股份制改革中所享有的股份资格。故此，对黎春花提出其享有广大股份公司200股的主张，不予采纳。由于黎春花未能基于《梧阔村股份制配股方案》享有股份资格，故黎春花也不能基于梧阔村的《梧阔村股份制配股方案》及《广大股份公司章程》否享有股东分配请求权。据此，对黎春花诉请广大股份公司支付自2008年12月18日至2018年11月14日黎春花应享有的各项工资款、生活费、分红款等款共258020元，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湛江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6月6日作出的《关于同意撤销梧阔村民委员会设立梧阔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湛府函[2008]159号），即同意撤销梧阔村民委员会，设立梧阔社区居民委员会，而且梧阔村的集体资产（除公共设施、社会福利设施外）已全部转移给广大股份公司所有，故对黎春花诉请梧阔居委会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及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黎春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170.30元，由黎春花负担。二审期间，黎春花与梧阔居委会、广大股份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黎春花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黎春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梧阔居委会、广大股份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黎春花应否享有广大股份公司的股东权益。虽然广大股份公司是由梧阔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而成，但其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故黎春花应否享有广大股份公司的股东权益，关键在于黎春花是不是广大股份公司的股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大股份公司的股东名册中并无黎春花，黎春花也未经其他合法途径被依法确认为广大股份公司的股东，故黎春花请求广大股份公司按该公司股东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款、生活费、分红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梧阔居委会应否向黎春花发放工资款、生活费、分红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规定，梧阔居委会只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并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的公司，故黎春花以梧阔居委会侵害了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主张梧阔居委会向其发放工资款、生活费、分红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春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30元，由上诉人黎春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红审判员  郑玉莲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莫晶莹书记员李欣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