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3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杨惠村四组金惠社区服务中心二楼。法定代表人：吴忠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颖，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后街彭家湾花果园项目F区第E7（国际金融街1号）栋（E7）1单元19层9号。法定代表人：夏荣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军，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娅，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商投资区东吴大道特1号。法定代表人：吴红涛，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X组团1-5栋写字楼和1-5栋商业第1、2、3、4、5幢3单元13层4号房。负责人：胡卫兵，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久，男，该公司员工。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税长浩，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中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振华路163号飞亚达大厦A座801。法定代表人：石正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源霖，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中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D组团购物中心（一）幢1单元19层1号。负责人：刘文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彩云，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王炬辉，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法定代表人：林弟英，女，197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王炬辉之妻。原审第三人：朱发桂，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贵阳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一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贵阳公司）、原审被告中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物业公司）、中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物业贵阳公司）、原审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5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两第三人一直以中建三局一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在涉案项目进行施工，上诉人不知道两第三人系劳务分包的劳务提供者。中建三局一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承担保修责任，中航物业贵阳公司通知其工作人员进行保修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违背客观事实，应该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进行错误指示且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是造成事故原因之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炬辉是中建三局一公司的负责人驻场，我方通知其履行保修义务是没有过错的，具体的施工方案和安全措施是施工方来组织和保障，不应该由发包方来承担施工中的安全责任；2.发包方与中建三局一公司是合法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施工方人员发生伤害事故应该由施工方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不顾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赔偿项目和金额提出的异议，直接将华泰公司与王炬辉之间达成的协议赔偿金额作为法定的赔偿金额，有悖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华泰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其没有向中建三局发维修通知单，而是私自安排王炬辉作业，且在作业的过程中，因上诉人指挥错误，且无提供安全保障，导致两第三人受伤；2.上诉人自认受伤地点不属于华泰的维修范围，上诉人作为实际受益人，上诉人自认第三人是其私自安排做工的，没有通知中建三局与华泰公司，足以证实上诉人存在过错，应该赔偿；3.赔偿项目金额是经过中航房开公司以及中建三局共同同意的，且在安监局的主持见证下签订，华泰公司支付赔偿款200多万均是由中航房开公司、中建三局垫付的工程款。中建三局一公司、中建三局贵阳公司共同答辩称，1.一审过程中，物业公司提供多份一组团维修通知单，只有王炬辉的签字，没有中建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盖章，中建公司对物业公司私自安排维修的情况不知情；2.施工资质问题。王炬辉是物业公司私自通知的，物业公司不具备安全施工维修的资质，故物业公司有过错；3.劳务分包不需要经过业主方同意。中航物业公司答辩称，1.我方在本案中没有责任，我方是为客户提高房屋品质，为物业服务企业；2.我方的意见与一审意见基本一致。我方不知道中建三局与华泰公司之间劳务分包的事情，在维修过程中，第三人以中建公司的名义进行维修，我方通知第三人均是向中建公司通知，并非是错误指示而未采取有效措施，我方不是建筑施工企业，无建工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华泰公司的追偿费用无依据，没有司法鉴定等，费用是华泰公司与第三人达成的协议，我方并未参与，与我方无关。中航物业贵阳公司答辩称，与中航物业公司意见一致。王炬辉答辩称，1.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因王炬辉重伤后，无生活来源，家里事务和孩子均需要林弟英回去照顾；2.协议签订是中航公司与中建公司领导现场同意的。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2,284,09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4日，被告中建三局贵阳公司与贵阳银磊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中建三局贵阳公司将其承建的贵阳中航城一期一标段项目的劳务分包给贵阳银磊劳务有限公司施工，施工范围为二组团13#、14#、15#楼及三组团其中的7栋楼。2016年4月1日，被告中建三局贵阳公司与原告华泰公司、贵阳银磊劳务有限公司达成《分供方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因贵阳银磊劳务有限公司资质变化，原告华泰公司取代贵阳银磊劳务有限公司成为原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方，由原告华泰公司继续进行贵阳中航城一期一标段项目二组团13#、14#、15#楼及三组团其中的7栋楼的劳务施工。原告华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具备贵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2016年7月5日，贵阳中航城一期一标段项目经理易虎向原告华泰劳务发出分供方现场工程指令，要求原告华泰公司在20天内完成24#楼业主提出的维修内容。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系原告华泰公司应被告中建三局指示，派至原告华泰公司所承建部分工程的工人。2016年5月至6月，被告中航物业贵阳公司向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连续发出多份工程问题整改维修通知单，要求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对其所承包的工程范围内的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维修，该通知单上第三人王炬辉均以施工单位施工负责人的名义进行了签字。2016年7月21日，被告中航物业贵阳公司的工作人员毛成进电话指示第三人王炬辉前往中航城项目一组团别墅1号楼进行墙面主体遗留的钢筋切割和修补，在切割修补过程中，第三人王炬辉和朱发桂因脚手架垮塌受伤，随后被送至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贵阳市金阳医院）住院治疗。此次修补并无书面的工程问题整改维修通知单。2016年11月2日，原告华泰公司向中建三局贵阳公司发出一份报告，载明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受伤过程，第三人朱发桂因伤共花费8万元医疗费、护理费和其他赔偿费用，现已出院；第三人王炬辉治疗四个月共花费42万元，王炬辉现已成植物人状态，如果走司法程序病人还需在医院治疗2-3月需花费20万元至30万元医疗费，第三人的家属经协商最后要求赔偿170万元，希望一个星期内考虑赔偿问题，把钱支付给家属。被告中建三局贵阳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易虎于2016年11月4日在该报告上签署“情况属实，请领导批示”。2016年11月19日，原告华泰公司（乙方）与第三人王炬辉之妻林弟英（甲方）签订了《一次性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载明双方均已清楚王炬辉伤情，林弟英带王炬辉回四川专业医院继续治疗，并达成协商内容：1、乙方已支付王炬辉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生活费、住宿费等640000元，乙方另支付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费用170万元；2、在协议签订二十日内，乙方在云岩区金惠社区、云岩区安监局的监督下通过银行转账150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协议签订三个月内支付剩余款项20万元；3、双方解除临时用工关系；4、乙方有权向本事件有责方追偿。2016年12月21日，原告华泰公司向林弟英支付了150万元，林弟英亦出具了收条。2016年11月20日，林弟英在一份名为“王炬辉、朱发桂受伤工人支出费用”上签字，该清单上载明连同赔偿费用170万元在内，含医疗费、住宿费、住院期间误工费等费用，王炬辉最终费用为2,208,597元；朱发桂受伤费用共计75,498元；易虎在该单据上签署“以上费用属实，请领导批示”。另查明，第三人王炬辉出院时，情况为睁眼昏迷，存在睡眠周期，诊断为特重开放性颅脑损伤、双肺挫伤等严重疾病，经询问，第三人王炬辉现处于昏迷状态，无意识，为一级肢体残疾。又查明，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受伤时所维修的中航城项目一组团别墅1号楼（贵阳中航城城市综合体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工程1#楼）已于2015年11月17日竣工验收，该工程的承建方系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现因原告华泰公司认为各被告在第三人受伤事件中均存在过错，遂向各被告进行追偿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受伤而导致的诉讼，区分各当事人的责任，则应先区分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首先，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与原告华泰公司系雇佣关系，两第三人系向原告华泰公司提供劳务，原告华泰公司系接受劳务一方；其次，原告华泰公司系案涉项目工程的劳务分包公司，与总承包方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形成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受伤时所作业部分系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承建范围内，不属于原告华泰公司劳务分包范围内（1#楼原告华泰公司分包的是粗装修部分，不含土建维修）；再次，被告中航房开公司系案涉项目工程的发包方，与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中航物业贵阳公司是受被告中航房开委托，对物业和物业维修维护进行管理。基于上述法律关系，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向原告华泰公司提供劳务，但受伤时所从事的维修劳务工作系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的工程保修范围，被告中航物业贵阳公司受被告中航房开公司委托，对原本属于原告华泰公司的雇工安排至非华泰公司劳务施工范围内的地方作业，进行了错误指示，且作业时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均是造成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受伤的原因。综合全案情况，两第三人受伤时虽非系向原告华泰公司提供劳务，但其未有效管理其雇工，也存在默认两第三人以中建三局一公司工作人员驻案涉工程维修的情况，对造成两第三人受伤存在过错，故其应承担对两第三人因伤导致损失的40%的赔偿责任；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完毕后，默认原告华泰公司的雇工为其承担部分工程的保修义务，亦为接受劳务一方，也理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中航房开公司的委托方被告中航物业贵阳公司错误性指示，在受伤事件中未采取有效通知维修义务方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采取电话方式随意指示第三人王炬辉，施工地点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但该责任应由被告中航房开公司承担，作为代理人的中航物业贵阳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至于双方的委托关系在赔偿后引致的其他民事纠纷，双方可协商或依法主张权利。综上，原告华泰公司不应全额承担第三人王炬辉、朱发桂因伤导致的经济损失，其赔偿后可在不属于其赔偿范围部分向其他责任人主张追偿权，其在全额赔偿后有权向其他责任方追偿，即两第三人受伤共计造成2,284,095元的损失，原告华泰公司就实际支出部分2,084,095元有权进行追偿，即被告中建三局一公司应承担625,228.5元，被告中航房开应承担625,228.5元；对于原告华泰公司未实际支出20万元的赔偿金部分，并未获得追偿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华泰公司在发生本案事故之后，积极协调、减少损失，勇于承担责任并主动化解与伤者的纠纷，值得肯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为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金625,228.5元；二、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为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金625,228.5元；三、驳回原告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72元，由原告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10,028元，由被告贵阳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7522元，由被告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52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发生事故的维修活动系华泰公司应中建三局达成口头协议的要求而应承担合同义务。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泰公司是否有权就对王炬辉支付的赔款向中航房开进行追偿。本案中，中建三局作为总承包人，就总承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工程负有施工与维修义务。因在王炬辉发生事故前，王炬辉多次作为中建三局的代理人去签收中航房开签发的维修通知单。基于业已形成的交易习惯，中航房开有理由相信王炬辉对于总承包合同项下的维修事务对中建三局具有代理权，故王炬辉虽然未持有中建三局的授权委托书，但其行为已经对中建三局形成表见代理，故王炬辉的行为应认定为代理中建三局履行维修义务。本案中中航房开向王炬辉发出维修通知，实际上是依约向中建三局行使维修请求权，且维修内容均属于总承包合同项下中建三局应该承担的义务，中建三局作为有资质的总承包人，安全组织建筑施工、维修施工是其应尽的合同义务，对于维修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应承担责任。中航房开对此不具有过错，对王炬辉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至于中建三局与华泰公司之间的责任分担，应依中建三局与华泰公司之间的约定及过错进行承担。本案中，中建三局将其总承包的工程分包部分工程给华泰公司，华泰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中建三局在分包中具有过错，且华泰公司具有相应资质，故其对其分包的部分工程亦负有维修义务，且分包合同中约定“发生工伤死亡、停工情况，均由分包方自行负责”，虽然事故中的维修任务不在其分包的工程范围内，但华泰公司提交的2016年11月2日出具的《报告》中载明：“自2015年中航城竣工验收后，应中建三局一公司本部维修部盛圳经理和项目经理曹经理要求，由我劳务班组以点工形式配合维修特派临时工人王炬辉、李贵中、小方、王大权等技工、普工，对中航城中建三局一公司本部公司所建工程内容进行维修义务”。该证据表明，中建三局要求其承担分包范围外的维修任务并按点工计算报酬，说明华泰公司与中建三局就华泰公司分包范围外的维修任务已经另行达成了口头协议，则华泰公司分包范围外的维修义务已经由中建三局转至华泰公司承担，王炬辉接到维修通知代表中建三局所为的维修施工，实际上是代表华泰公司履行该口头协议中华泰公司应承担的维修义务，华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组织维修施工的义务，应对其雇员王炬辉在提供劳务中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但一审判决判令中建三局分担总赔款的30%并向华泰公司支付该款项，中建三局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服判，本院从其自愿，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故其余70%的对王炬辉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华泰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航房开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5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5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72元，由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17550元，由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5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72元，由贵州华泰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