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2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开，男，汉族，1987年8月2日出生，住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凯，男，汉族，1995年6月27日出生，住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开因与被上诉人王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归还所欠上诉人借款本息人民币385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每月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为偿还借款本金138000元，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给付清之日止，其中以借款本金55200元以月利率2%计息，另外借款本金82800元以月利率1.5%计息)；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为同事、朋友关系，被上诉人因自己做生意资金不足、意外事故、爷爷病逝等缘由，而家里人又不肯提供支持，故向上诉人陆续借款57万元。这些借款自2016年1月－2017年5月陆续由上诉人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及部分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三张借条，承诺会尽快还款。但被上诉人在部分还款后就避而不见，至起诉之日仍欠上诉人借款本金355000元及利息30000元。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过多次借款，其中2016年12月5日有借条分别为借款六万元及九万元。六万元系由2016年12月4日支付宝转账1万元、2016年12月6日支付宝转账1万元及2016年12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取现4万元组成。九万元系由2016年12月5日支付宝转账78000元及现金组成。以上两笔款项均足额交付给被上诉人。两笔借款到期已久，被上诉人均未还款，且在诉讼过程中仍然避而不见，现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本金及利息。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23日写下30万元借条，该30万元系由上诉人2016年4月8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2016年6月9日支付宝转账2万元、2016年6月25日转账5000元及2016年6月25日上诉人从中国银行取现27万元的方式予以支付。该借条约定借到上诉人叁拾万元整分五年还清，但后因为被上诉人提前退伍，故双方变更约定该欠款应于被上诉人退伍前还清，并有相关的聊天记录、电子录音、证人证言予以佐证。现因被上诉人已经退伍，故该笔欠款应当一次性足额还清。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多次主动联系被上诉人，希望能够友好解决欠款问题，而被上诉人一方表示只愿意出25万元拿回所有借条，从此双方两清。由此更能明显看出被上诉人没有和解的诚意，也完全没有履行债务的任何意思表示，已经构成预期违约。据此，一审法院并未询问上诉人情况和查看相关证据，直接以债权未到期为由，驳回上诉人对30万债权的起诉，完全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并且适用法条错误。三、2016年1月-2017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借款，借款形式分为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除了上述有借条的外，被上诉人多次请求上诉人向其提供借款，因双方关系较好，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身处异地，不方便写下借条，故没有让被上诉人书写借条。而一审法院，强行割裂借款，仅对有借条及与之对应的2016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7日期间的支付凭证予以审查，剥夺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权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款通过转账等方式支付，双方借款关系明确。被上诉人有借贷的明确表示，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交付了借款，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 被上诉人王凯答辩称：邓开曾是王凯的领导，王凯因生活所需，先后三次向邓开借款共计45万元，并向邓开出具三张借据，分别是2016年12月5日借款6万元，月息2400元，半年内偿还（以下简称借据一）；2016年12月5日借款9万元，月息1350元，一年内偿还（以下简称借据二）；2016年6月23日借款30万元，五年内偿还，若到期未还清，月息4000元（以下简称借据三）。其中借据一约定月息2400元，已超过法定的2%借款利息，因此按照法律规定及借据，借据一、二共借款本金15万元，到还款期止，利息共计23400元。借据三未到还款期限，并且在邓开起诉前，王凯都在正常还款，后因邓开诉至法院并且提出了超出借据的要求，王凯便暂停向邓开还款。因王凯没有过多的收入来源，所以在借款后，稍有结余就偿还一点，直至在借据一到期前即2017年6月1日前共偿还149250元，在借据二到期前即2017年11月1日共偿还183350元，因此在借据一、二还款到期日前，王凯已全部偿还借款本息，在目前为止，王凯共向邓开还款共计262750元。借据三目前仍在还款中，若邓开同意对借款三进行调解，王凯同意偿还剩余借款。在一审期间，王凯曾努力与邓开进行调解，对三份借据作一次性结算，但邓开提出了超出借据的要求，故调解未果。在一审期间，因王凯在开庭后，向法院提交了重要证据，但一审法院未采信，故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借款事实。 邓开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王凯向邓开返还所欠借款本息合计385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每月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凯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王凯2016年6月23日所写借条，双方约定分五年还清。还款届满日为2021年6月23日，现还在合同履行期间内，邓开起诉王凯该30万元还款违反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至于2016年12月5日两张借条所写借款本金150000元，邓开提交的支付凭证，在该时间段（2016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7日期间）能与借条相对应的，支付宝转账付款共计十笔98000元，工行账户历史明细2016年12月7日取现40000元，总计138000元。也就是说，邓开实际借款本金只有138000元。至于利息，60000元借条双方约定半年内还清，利息月息2400元，即利率为4%，超出了2%的法律规定，现邓开诉请按月息2%计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一张90000元借条双方约定一年内还清，利息月息1350元，即利率为1.5%，现邓开诉请按月息2%计息，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应按双方约定执行。但是，双方实际借款本金为138000元，并非借条所写150000元。为公平合理计算利息，可以按百分比折算，即138000元的40%，55200元借款本金半年内还清，借期月息2%。138000元的60%，82800元借款本金一年内还清，借期月息1.5%。王凯未在双方约定的借期届满日之前偿还借款本息，导致纠纷，应承担本案主要诉讼费。邓开在借期未到之前即起诉王凯还款，违反双方约定，应承担本案部分诉讼费。鉴于王凯庭审后提交的答辩和证据，已过答辩期和举证期。况且，未经当庭宣读、出示、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根据。据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王凯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邓开偿还借款本金138000元并承担利息（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给付款清之日止，其中以借款本金55200元以月利率2%计息，另外借款本金82800元以月利率1.5%计息）。二、驳回邓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邓开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080元，减半收取，由邓开承担2500元，王凯承担1040元。 二审中，上诉人邓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还款记录单，证明其借给王凯57万元，通过现金、支付宝、微信还有银行转账。二、聊天记录，证明王凯确实收到了其借出的57万元，而且答应退伍之前还钱。三、个人信用信息查询报送授权书，证明其从银行通过个人信用贷款27万元是2016年6月25日借给王凯的，2016年4月8日支付宝转账王凯5000元、6月9日转账给王凯2万元、6月25日转账王凯5000元共计写下30万元欠条。6万元的欠条是2016年12月4日支付宝转账1万元、12月6日支付宝转账1万元、12月7日通过工行卡取现金给王凯4万元，写下6万元的欠条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9万元的欠条是2016年12月5日现金借给王凯1.2万元、12月5日支付宝转账7.8万元共写下9万元欠条并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其他没有欠条的在2016年1月6日通过微信转账2.2万元、2016年1月2日微信转账1500元、2016年3月25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王凯7800元、2016年12月29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王凯10600元、2017年1月1日支付宝转账7000元、2017年1月11日支付宝转账4200元总计21600元是借给他去哈尔滨游玩，约定回来还款。2017年4月17日由于王凯信用卡到期急需周转，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支付宝转账1万元共计给王凯1.5万元约定回来还款、2017年5月24日王凯由于爷爷去世急需5万元，邓开通过中国银行转账5000元、支付宝转账5000元、工商银行转账4万元共计5万元，约定他休假回来还款。 被上诉人王凯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性均不予认可，根据三张借条上诉人向王凯共借款45万元。对证据二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我方认可，同时也证明上诉人通过银行贷款后高息借给王凯。上诉人通过转贷挣取利息，邓开向王凯给付27万元后王凯向邓开出具30万元的借条，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第十四条之情形，应当认定为该民间借贷无效。 王凯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还款明细，证明王凯已经向上诉人还款共计262750元，与邓开提交的支付宝电子客户回单表信息一致。 邓开质证意见如下：27万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第十四条的情形，不属于高息借款给王凯，按照约定每月王凯还款给中国银行6000元，其中4500元是本金、1000元是给中国银行的利息、500元是给我的利息。这利率远远低于法定利息，所以不予认定为高息，是有效借款。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3日，王凯向邓开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邓开叁拾万圆整分五年还清，如未还清则按一个月四千利息偿还。2016年12月5日，王凯向邓开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邓开借款陆万元整，于半年之内还清，每月利息2400元，每月27日前还款，如逾期违约金2000元。同日，王凯再次向邓开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邓开借款玖万元整，于一年之内还清，每月利息1350元，每月27日前还款，如逾期违约金2000元。 自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24日，邓开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及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王凯转账16笔合计530300元，其中，通过支付宝转账到用户名为王晨宇的账户6笔合计40300元。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王凯向邓开转账42笔，合计金额262750元。开庭时，邓开当庭对王凯上述转账金额予以确认，王凯认可收到了2016年12月5日两份借条的15万元借款。 另查明，邓开曾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建县解放路支行申请分期贷款27万元，分期期数60期，费率20.5%。邓开当庭确认，案涉30万元借款中的27万元系上述贷款资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王凯尚欠邓开多少借款本金及利息；二、在30万元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邓开是否可以起诉要求王凯归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邓开与王凯之间已合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出借本金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5日的两份借条实际借款本金为13.8万元，经查，邓开主张其另通过现金支付了1.2万元给王凯，且王凯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认可该15万元借款本金已全部收到，故本院对上述两张借条载明的15万元借款本金予以确认。关于3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王凯认为其仅收到27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王凯是否收到其余3万元，应对邓开转入用户名为王晨宇的支付宝账号的款项的性质予以确定。经查，王凯向本院提交的部分支付宝转账记录中，未显示转出方姓名，但其所列的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与邓开向本院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中王晨宇向其转账的记录完全吻合，且本院当庭向王凯释明，要求其补充提交载明转出方姓名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但王凯至今仍未提交，故综合上述因素，本院对邓开转给王晨宇支付宝的金额认定为系邓开转给王凯的金额。因邓开于2016年4月8日、2016年6月9日、2016年5月25日，分三次合计转账3万元到用户名为王晨宇的支付宝账号，故本院认定30万元款项邓开已履行其出借义务。 关于借款利率，因2016年12月5日6万元的借条载明的利率为月利率4%，已超出法律规定，且邓开已按照2%月利率进行起诉，故本院酌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关于9万元借款利息利率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凯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逾期后按每月2000元支付利息，该利息利率已超过月利率2%，故依据法律规定，该9万元借款在借款期内按月利率1.5%、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12月5日起应按月利率2%计算后期利息。王凯认为案涉30万元借款系邓开用银行信贷资金收取高额利息出借，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借条，在借款期内并未约定利息，故虽然该30万元借款有27万元系邓开将银行信贷资金转贷，但并不属于高利转贷的情形，故本院对王凯该主张不予支持。因该30万元借款在借款期内未约定利息，故本院认定该30万元在借款期内没有利息，但王凯应自邓开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后期利息。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自2016年1月6日以来，双方发生多笔款项往来，故本院在案涉三张借条的基础上，另结合双方所举的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记录等证据，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认定。经查，自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5月24日，邓开共计向王凯支付570600元（含现金1.2万元），王凯共向邓开转账263600元（王凯主张其归还了262750元，但邓开自认王凯归还了263600元，故本院依法认定王凯归还的款项金额为263600）。因邓开与王凯之间仅有案涉三张借条，故对有借条的款项本院依据借条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对没有借条的转账本院则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综合双方银行流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经计算，邓开尚欠王凯借款本金342414.4元，其中55987.8元自2018年5月4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后期利息，286426.6元自邓开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后期利息（附借款本金、利息计算表）。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王凯2016年6月23日出具给邓开的借条明确约定30万元分五年还清，但王凯尚欠邓开的9万元借款到期未足额还清，6万元也是逾期后近6个月才还清，故邓开作为债权人有足够的理由怀疑王凯在该笔借款中也会出现违约的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邓开作为债权人，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王凯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邓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 二、王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开偿还借款本金342414.4元及其利息（利息的计算：其中55987.8元本金自2018年5月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24%计算后期利息；286426.6元本金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后期利息）； 三、驳回邓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减半收取3540元，由邓开负担432.5元，王凯负担3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由邓开承担865元，王凯承担6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万俊健 审 判 员 曾 琴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元辰 书 记 员 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