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91行初132号 原告海门某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四甲镇新街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周某，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华，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门市行政中心四楼。 法定代表人陆冬辉，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江宝新，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江旭东，该局工伤科科长。 第三人翟某，男，1964年1月26日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代理人顾卫平，海门市王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海门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某公司）诉被告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为海门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并于1月29日向被告海门人社局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被告海门人社局于2019年2月14日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依法追加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翟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明华，被告海门人社局副局长江宝新及委托代理人江旭东，第三人翟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顾卫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1月11日，海门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认[2018]3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称319号决定书），认定罗某2018年1月23日下午在某公司下班后的途中因遇本人承担同等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致亡之情形为工伤。 原告某公司诉称，2018年12月3日18时左右，罗某驾驶电动车沿新金西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联同村村部后侧地段时与毛某驾驶的电动在沿新金西路由北向南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罗某死亡。该交通事故经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一次认定罗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后又撤销第一次认定结果重新作出了罗某与毛某为同等责任的认定。该责任认定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罗某与原告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系劳务关系，整个海门地区纺织企业大都是像原告这样的用工，如若真正签订劳动合同，就不会有人来上班。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319号决定书。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319号决定书；2.罗某的报酬记录本；另原告申请了证人范某,4、姜某,4出庭作证。 被告海门人社局辩称，一是案涉319号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8月23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供了相应材料，申请认定工伤。被告核实罗某系原告职工，年逾50周岁，未在海门市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2018年1月23日，罗某与同事驾驶电动车回家途中，与他人车辆相撞，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承担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工伤并无不当。二是原告所述称的理由并不能成立。被告已经调取了死者同事在公安部门所做的笔录，并不是原告所述的未进行调查取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的答复》的规定，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故被告认定罗某所受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和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证据材料，包括原告工商注册信息、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户口注销登记证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手工记账单、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路线图、海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证人证言，证明第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所提交的材料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2.海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证明，证明罗某未参加养老保险；3.原告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材料，包括调查申请书、中止认定工伤程序申请书、机关投诉的信件、网络邮件的影印件，证明因原告提出的申请没有发生中止程序的法定情形，故被告仍需法定期限内完成工伤认定工作，并告知其通过合法途径申请调取案涉道路交通事故的证据；4、被告所做的调查笔录、情况说明、海门市交警大队事故中队询问笔录、海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证明，证明罗某下班回家途中经过的合理地点，案涉道路交通事故的时间为十八时左右，属罗某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案涉死亡情形应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5.第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补充材料，包括家庭关系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罗丹村民委员会证明、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证明罗某的家庭成员关系；6.地图截图，证明罗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其合理的途径中；7.情况说明、南通瑞泽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原告单位实际生产所在地；8.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复函及送达回证、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程序合法并依法送达； 相关法律法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最高人民关于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法释[2010]12号)。 第三人翟某述称，同意海门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关于罗某因交通事故产生纠纷的民事案件已经由海门法院处理，并作出了（2018）苏0684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对相关事实已经做出了分析评判，该裁判文书已经生效，被告作出的319号决定书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苏0684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民事判决对事故同等责任予以认可并藉此判决毛某承担赔偿责任；2.（2019）苏0684执25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民事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接处警工作表和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中的路线图和证人证言不认可，证据1中的记账本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对证据2-3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4中的调查笔录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从询问笔录看罗某对本起事故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证据5-7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8真实性认可；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三性不持异议，手工记录本可以证实罗某自2017年6月起自事故发生之日连续在原告公司工作的事实，原告按照按件的方式按照月支付工资，结合公安的询问笔录及两位同事的陈述，三人同时下班由此说明原告公司有上下班的时间和要求，因此罗某和原告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至于电动自行车是否上牌，公安机关并无强制要求，并不影响公安机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的事实已经过海门人民法院审理并判决。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证据2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质证认为，对员工工作量的记载也类似于对员工出勤的记载，且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几个月都有满勤的记载，工资都是用人单位直接发放，按月计算，符合劳动关系。对第三人提交证据，被告不持异议；原告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范某,4出庭作证表示，原告厂里有20几个工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都是统一按月计件发放，统一提供工作设备，统一午饭供应，没有考勤，工人到车间主任处领活干，干完计算工作量。证人姜某,4（车间主任）表示，公司有20几个员工，包括其在内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员工到其处领工作任务，有新产品时其要把关指导，工资现金按月发放，工资不是月月清而是付一押一，工资所有人都是在一起发放的。对证人证言，被告和第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结合记账本能证明罗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件有关情况，可以作为证据采用，证明力结合全案分析。 经审理查明，罗某系翟某之妻，罗某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23日发生交通事故前均连续在某公司工作，罗某与某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按月计件发放，其未在海门市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包括罗某在内的某公司的工作人员，均未与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各员工每日至车间主任姜某,4处领取工作任务后至车间进行劳作，由姜某,4每日核定每人工作量，某公司中午向员工提供统一餐食。2018年1月23日，罗某下班后与张淑明、李兴梅一同下班骑电动车回家，在行驶至新金西路联同村村部后侧地段时，罗某驾驶车辆由南向北与毛某驾驶的由北向南的车辆发生碰撞，罗某被撞后经抢救于当日不治身亡。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作出海公交认字[2018]第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翟某不服，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收悉后于2018年7月6日作出复核结论认为，原交通事故认定事实不清，责令重新调查认定。2018年7月25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海公交认字[2018]第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与毛某的违法及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基本相当，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作出后事故双方均未提出复核申请。2018年8月23日，翟某向海门人社局提交材料申请认定工伤。因翟某提供的材料不全，海门人社局遂向其送达补正通知书，要求补正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及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翟某补正材料后，海门人社局于2018年9月4日予以受理，并向某公司送达了限期举证告知书。期间，某公司向海门人社局递交中止认定工伤程序申请书，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事实不清，已经向事故处理部门的上级部门提出异议，要求重新认定，且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海门人社局收悉后认为，原告所述情形不是中止的法定情形。2018年11月1日，海门人社局作出案涉319号决定书，认定罗某于2018年1月23日下午在某公司设于南通瑞泽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内的生产车间下班后的途中因遇本人承担同等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致亡之情形为工伤。 第三人翟某就交通事故案件向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海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苏0684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复核后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综合考虑了事故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故依法判决毛某赔偿第三人方442121.5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案件遂进入执行程序。另外，在交通事故认定中经检验，罗某所驾驶车辆无法进行动态检验和灯光检验。某公司原在南通瑞泽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内进行生产经营。 本院认为，案件的争议为被告所做的319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主要涉及原告和罗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罗某对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原告和罗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该看是否具有完备的劳动关系构成要件。所谓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未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期满后未续签劳动合同，但事实上已成为企业或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的一种社会关系。事实劳动关系与合同劳动关系的本质内涵是相同的，即劳动者是企业或个体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劳动者的投入仅限于自身的劳动力，不需要劳动者提供或者自带劳动工具。两者之间不同的是外部形式，合同劳动关系以劳动合同为主要标志，而事实劳动关系却缺少这种法定的形式要件，仅以客观存在的劳动关系事实来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应着重从劳资双方是否具有支配从属关系，是否存在连续稳定劳务等角度分析、界定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支配从属关系是指，劳动者使用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进行特定的生产工作，将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归用人单位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劳动者从属于用人单位，两者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连续稳定的劳务，是指稳定地在一个单位，长时间连续从事工作或进行生产劳动，支付报酬的方式多以工资的方式定期支付(一般是按月支付)，具有规律性。本案中，罗某自2017年6月份开始至2018年1月23日，均在某公司工作，平均每月工作约21天左右，包括罗某在内的人员从车间主任处领取工作任务，使用某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和生产工具，按照要求制作成特定的产品，公司按月计件支付工资，新产品初次生产时车间主任还要把关指导，且工资实行付一押一的方式，由此看出，双方之间显然存在连续稳定的劳务，有支配从属关系，劳动关系支付报酬的方式也具有规律性，罗某和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罗某自行记载的记录本、海门人社局所做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某公司记载的罗某报酬记录本等能综合予以证实。原告某公司所述称的，在海门地区纺织企业都是这样的用工方式，如若正式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健全管理制度，会出现找不到工人的现象，此乃某公司对自身及工人不负责任的表现，合法规范用工是每一个用人单位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这种不合法规范用工产生的责任不应转嫁至劳动者本人。 关于罗某对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安机关经复核后作出的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据实可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在查明交通事故原因后，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对当事人的交通责任专门加以认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或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有异议的，可以自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者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本案中罗某与毛某在本次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原认定罗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后翟某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认为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事实不清，故责令重新调查认定，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遂作出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与毛某负事故同等责任。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经复核后作出，足见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经充分考虑了罗某、毛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违法和过错行为，以及各自的违法和过错行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作出的事故责任更据实可信，且在相应的民事判决书中亦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予以认可。原告某公司认为罗某应该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乃是基于事故初次认定罗某负主要责任、罗某车辆未上电动车牌、罗某车辆未进行鉴定等理由，罗某车辆是否上电动车牌等并不影响公安机关对事故违法及过错行为的认定，在初次事故责任已经依法予以撤销、案涉罗某的车辆已无法进行动态检验、民事判决已经对案涉事故责任予以认定、事故双方对民事判决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原告某公司未有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也未见证据表明公安机关交通警察部门在该起事故认定中存在违法行使职权之情形。因此，本案中被告海门人社局采信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之处。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罗某自某公司车间下班后即同他人一起驾驶电动车回家，在回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被告受理翟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规定期限内作出案涉319号决定书，认定罗某发生交通事故致亡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综上所述，被告海门人社局作出的319号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海门某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海门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万流兵 人民陪审员  顾春宇 人民陪审员  陆修兵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