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刑终325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仁杰，男，1983年10月22日出生于福清市，汉族，初中文化，福建易某联担保有限公司及福清分公司（以下统一简称易某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住福清市。2014年1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吕寅生，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弟俤，男，1955年5月13日出生于福清市，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福清市。2014年1月1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欣、强磊，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姚河风，男，1984年3月17日出生于福清市，汉族，初中文化，易某联公司采购负责人，住福清市。2014年1月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2018年1月7日被取保候审。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仁杰犯集资诈骗罪，陈弟俤、姚河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4）榕刑初字第2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仁杰、陈弟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6年9月24日作出（2016）闽刑终122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经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6）闽01刑初1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仁杰、陈弟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审阅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09年6月开始，被告人陈仁杰向被告人陈弟俤等人高息借债经营汽车租赁公司、易某联担保公司、铭某电器等，但均处于亏本状态或者维持保本状态。随着经营利润不足以支付借款利息，其于2011年上半年将福建易某联担保有限公司经营点设在福清，开始大规模向社会公开融资。陈仁杰以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高额利息（月息1.8%—7%）为诱饵，通过被告人陈弟俤、被告人姚河风及黄某2、陈某杰、黄某1（均另案处理）等人向外鼓吹易某联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借款。截止案发，陈仁杰等人向福清市江镜镇、海口镇、港头镇、玉屏街道等地的百余名群众非法融资共计6.269695亿元，造成集资参与人损失3.323889775亿元。被告人陈弟俤明知被告人陈仁杰向社会公众非法融资，仍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帮助陈仁杰向集资参与人陈某朝、陈某2、林某强等13人借款，金额达9345万元，造成损失6734.38万元，并从中获取大量资金用于支付陈仁杰此前欠其借款本息。被告人姚河风为获取利息差，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向集资参与人郑某发、林某祥等12人借款后转借给陈仁杰，帮助陈仁杰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2209.5万元，造成损失1411.56万元。被告人陈仁杰等人除将非法集资所得款项用于支付高额利息外，还大肆挥霍，在福州、福清、平潭、闽侯、厦门等地购买高档房产、豪华游艇、豪华汽车、珠宝名表等，营造富人形象，以便继续非法融资。2013年7月，其在明知无法清偿借款及利息的情况下，继续大量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并于2014年1月3日举家潜逃。被告人姚河风于2014年1月8日向福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扣押在案的车辆、游艇、首饰、现金等物证，涉案单位工商登记资料、易某联公司通讯录、报案人员提交的借据、转账汇款凭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国人民银行福州中心支行提供的涉案人员银行账户资料光盘、涉案财物查询、保全手续、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福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陈某1、施某、陈某2、陈某3、范某、孙某、林某1、周某1、薛某、刘某、林某2、陈某4、姚某1、李某、郑某、俞某、姚某2、周某2、林某3、叶某、黄某1等人的证言，丁某钦等109户集资参与人的陈述，2014年审计报告、2015年审计报告，被告人陈仁杰、陈弟俤、姚河风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仁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夸大经营范围，虚构集资用途，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单独或伙同他人面向社会非法集资6.269695亿元，骗取他人款项3.323889775亿元，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陈弟俤明知陈仁杰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仍通过口口相传方式，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帮助陈仁杰向社会不特定人员非法集资9345万元，造成集资参与人损失6734.38万元；被告人姚河风为获取利息差，以口口相传方式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借款后转借给陈仁杰，非法集资金额达2209.5万元，造成集资参与人损失1411.56万元，陈弟俤、姚河风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仁杰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陈弟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三、被告人姚河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四、冻结在案以下房产：富贵世家二期5号楼25xx、25xx、25xx单位房产，富贵世家二期5号楼22xx、22xx、22xx单元，荆溪镇港头村坛山田园休闲中心120＃xx、47＃xx联排住宅，南屿镇旗山商贸街5＃2xx单元，平潭海景国际第1幢22xx、22xx共计2套房产，平潭海景国际第1幢23xx-23xx共计4套房产，平潭海景国际第1幢23xx-23xx、23xx、23xx共计5套房产，上述房产予以拍卖，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五、冻结在案以下房产：仓山万达Ａ1＃楼十套房产，乾某典当公司优先受偿后的余款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六、扣押在案的闽Ａ×××××劳斯莱斯古斯特轿车、闽Ａ×××××凯迪拉克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揽胜轿车、闽Ａ×××××英菲尼迪轿车、闽Ａ×××××奥德赛轿车、闽Ａ×××××雅阁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丰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闽Ａ×××××本田轿车、丰田埃尔法闽Ａ×××××轿车，予以拍卖，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七、冻结在案陈某杰名下62×××14农行卡内余额，予以没收，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八、从陈仁杰处查扣的人民币33300元、金条250克、金手镯一个、56350欧元、550000日币、500美元、5200港币，予以没收，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九、查扣在案的易某联号游艇予以拍卖，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 上诉人陈仁杰及其辩护人诉辩称：1.原判对部分集资参与人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2.陈仁杰虽有集资行为，但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集资款大部分用于购买房产、经营汽车租赁业务、企业资金拆借“过桥”等业务，其行为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性，原判定罪错误。3.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弟俤及其辩护人诉辩称：1.集资参与人陈某2、陈某芳、吴某军、陈某英、林某强所涉集资金额应从陈弟俤非法吸收存款数额中扣除。2.陈弟俤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未从中牟取非法利益，原判量刑畸重。3.陈弟俤家人曾借款给陈仁杰，陈仁杰代为支付平潭宇诚海景国际的少量购房款并登记在陈弟俤子女名下，以此归还前期借款本息，原判对上述房产的处置于法无据，应解除查封并依法返还；案外人陈某建、陈某金、陈某琼亦对此提出异议。 案外人冯某茂提出，其以合理价格购置查封在案的平潭宇诚海景国际11套房产并已合法占有上述房产，主观上不明知系陈仁杰以赃款购买，依法应当善意取得上述房产。 经二审审理查明，自2009年6月起，上诉人陈仁杰向上诉人陈弟俤等人高息借款，相继经营汽车租赁、担保公司等行业，经营收益不足以清偿前期债务。2011年上半年，陈仁杰将易某联公司的主要经营场所设在福清市，公开向社会大规模集资。至案发前，陈仁杰直接或者通过上诉人陈弟俤、原审被告人姚河风、母亲黄某2、妹夫陈某杰、黄某1等人，以口口相传方式公开宣传易某联公司经济实力雄厚、扩大经营规模需要资金，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向福清当地百余名群众非法吸收资金共计6.335395亿元，造成损失共计3.12399491亿元。上诉人陈弟俤明知陈仁杰从事非法集资活动，仍以上述方式帮助陈仁杰向陈某朝、林某4、陈某2、林某强、何某钦、陈某品、林某妹、陈某英、丁某坤、陈某强、陈某芳、陈某婷、吴某军等13人非法吸收资金共计1.0065亿元，造成损失6488.32万元；陈弟俤并要求陈仁杰使用集资款购买大量房产登记于陈弟俤的子女名下。原审被告人姚河风以高额回报为诱饵，通过口口相传方式向陈某平、陈某容、陈某明、陈某发、何某琴、林某祥、马某诚、肖某云、姚某锦、郑某发、郑某安等11人非法吸收资金后转借给陈仁杰，从中牟取利差，非法吸收资金共计2216.5万元，造成损失1566.925万元。陈仁杰对于集资所得款项，除用于兑现高额集资回报外，还大肆挥霍，购买大量房产、汽车、游艇、珠宝、首饰等，营造豪奢假象，持续欺骗群众。2013年7月，陈仁杰明知已无力持续兑现高额回报，仍继续向社会公众大量集资，于2014年1月3日举家潜逃。姚河风于2014年1月8日向福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电子数据、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在原审判决书中逐项列明，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陈仁杰、陈弟俤及其辩护人所提诉辩意见及案外人所提异议，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上诉人陈仁杰、陈弟俤及其辩护人诉辩称，原判认定的部分集资参与人损失数额有误。 经查，辩方针对集资数额所提意见存在下列情形：将发生于特定集资参与人主张的出借时间之前的返款，纳入针对该集资参与人支付本息的范畴；将汇入特定集资参与人以外的第三人账户中的返款，直接认定为该集资参与人所收取的集资本息；将报案人未主动提及但双方在案发前已结清部分中的返款数额，单方面计入还本付息范畴；仅因集资参与人持有的债权凭证记载的姓名与其本人不符即主张扣除相应本金；将姚河风或者案外人所汇入金额认定为陈仁杰支付的集资本息；将某集资参与人账户代另一集资参与人收取的利息重复统计，等等。辩方基于上述所列情形提出集资数额方面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方所提其他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此外，原判认定部分集资参与人的出资、获利及损失数额不准确，二审根据在案的集资参与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结合书面借据、银行转账汇款凭证、账户交易明细、审计报告、电子数据等证据，对全案每户集资参与人与原审被告人之间集资往来数额进行全面核查，重新作出认定（详见附件一）。 2.上诉人陈仁杰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陈仁杰虽有集资行为，但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集资款大部分用于购买房产、经营汽车租赁业务、企业资金拆借（过桥）等业务，其行为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性。 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陈仁杰虚构多家公司、企业或者投资项目，编造集资用途，以高额回报为诱饵，以欺诈方式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资金；陈仁杰将集资款主要用于还本付息及个人肆意挥霍，少量投入经营活动的数额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高达3亿余元集资款不能返还，并于案发前有预谋地举家潜逃藏匿。诉辩所提易某联公司从事的资金拆借、银行“过桥”等业务，属于超越法定经营范围，违规从事融资性担保业务或高利放贷活动。综上，陈仁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依照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此部分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上诉人陈弟俤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陈弟俤家人曾借款给陈仁杰，后陈仁杰代为支付平潭宇诚海景国际的少量购房款并登记在陈弟俤子女名下，以此归还前期借款本息，原判没收上述房产于法无据，应解除查封并依法返还。案外人陈某建、陈某金、陈某琼亦对此提出异议。 经查，上诉人陈仁杰的稳定供述与上诉人陈弟俤的侦查阶段供述及提取在案的银行账户明细相互印证，证实陈仁杰早年间曾向陈弟俤借款，后使用集资款购买平潭宇诚海景国际、福清富贵世家等多处房产并登记于陈弟俤子女名下，以此抵偿部分债务。陈弟俤及其子女关于通过陈弟俤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购房款的主张得不到在案证据支持。案发前，陈弟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已从陈仁杰处足额收回出借本金并获得大量盈余，其直接参与本案非法集资犯罪，明知购房资金来源于违法所得，依法不能取得相应的房产权利。陈弟俤子女主张借款给陈仁杰，但未能提供借款资金已实际交付的证据，所提供的借据记载的出借时间基本晚于购买系争房产的时间，与常理不符。综上，此部分诉辩意见及案外人异议不成立，不予采纳。 4.上诉人陈弟俤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陈弟俤系从犯，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查：上诉人陈弟俤明知陈仁杰及易某联公司主要从事非法集资活动，仍大肆向福清当地群众公开宣传易某联公司，劝诱他人出借资金，个人从中获取经济利益，其行为积极主动，在本案非法集资犯罪中发挥重要作用，不宜认定为从犯。根据其犯罪数额及情节，原判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量刑偏重。此项诉辩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酌予采纳。 5.案外人冯某茂提出，其以合理价格购置查封在案的平潭宇诚海景国际11套房产并已合法占有上述房产，主观上不明知系陈仁杰以赃款购买，依法应当善意取得上述房产。 经查，陈仁杰、林某3于2013年初使用集资款购买上述房产，总价款1693万余元。同年12月，陈仁杰、林某3向冯某茂借款1200万元，后签订协议以总价1250万元转让上述房产，但冯某茂仅实际支付1067万元，明显低于原购置价及市场行情，且未在司法机关查封之前合法占有上述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集资人将非法吸收的资金及其转换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者转让给他人，他人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应当依法追缴。故冯某茂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仁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人民币6.335395亿元，实际骗取人民币3.12399491亿元，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陈弟俤明知陈仁杰实施非法集资犯罪活动，仍帮助陈仁杰非法吸收资金人民币1.0065亿元，造成损失人民币6488.32万元；原审被告人姚河风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人民币2216.5万元，造成损失人民币1566.925万元。陈弟俤、姚河风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姚河风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对陈仁杰、姚河风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陈仁杰、陈弟俤及其辩护人所提诉辩意见，经查，除原判认定部分集资参与人的集资数额不准确以及对陈弟俤量刑偏重的意见予以采纳外，其余诉辩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对查封在案的平潭宇诚海景国际第1幢20层共计11套房产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三款、第四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6）闽01刑初125号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三项对被告人陈仁杰、姚河风定罪量刑，第二项对被告人陈弟俤定罪，第四项至第九项对涉案财物处理的判决； 二、撤销（2016）闽01刑初125号刑事判决中第二项对被告人陈弟俤量刑的判决； 三、上诉人陈弟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12日起至2020年7月11日止。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四、查封在案的平潭“宇诚•海景国际”第1幢第20层25XX、25XX、25XX、25XX、25XX、25XX、25XX、25XX、25XX、25XX、25XX号共计11套房产，予以拍卖，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在案各受损集资参与人。 五、继续追缴本案其他违法所得，按比例返还在案各受损集资参与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兆煜 审判员  詹昌裕 审判员  邱晨炜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江 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