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8）鲁委赔20号赔偿请求人：王辉，女，1967年7月3日出生，住址：济南市天桥区。系死者李某的配偶。赔偿请求人：李润辰，男，2000年6月9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某的儿子。赔偿请求人：孟宪如，女，1940年2月29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某的母亲。以上三名赔偿请求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文华、孙增召，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济南市公安局。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旅游路17777号。法定代表人：**生，局长委托代理人：张颖，济南市公安局法制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委托代理人：胡勇，济南市看守所副所长。复议机关：山东省公安厅。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经二路185号。法定代表人：孙立成，厅长。委托代理人：李梦原，山东省公安厅工作人员。2017年12月23日，王辉以济南市看守所对其丈夫李某在该所羁押期间死亡负有赔偿责任为由，向济南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60320元。济南市公安局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济公赔决字（2018）1号国家赔偿决定，对王辉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王辉、李润辰、孟宪如向山东省公安厅申请复议，山东省公安厅决定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鲁公赔复决字（2018）0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以济南市看守所对李某依法收押监管、为其提供必要的医疗保障、病发后立即通知值班医生救治并拨打120送医院抢救、已履行法定职责等为由，维持了济南市公安局的不予赔偿决定。王辉、李润辰、孟宪如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受理案件后，调取了有关案件卷宗，组织了公开质证。赔偿请求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增召和赔偿义务机关委托代理人张颖、胡勇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赔偿请求人王辉、李润辰、孟宪如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称：其亲属李某自2015年11月因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罪被羁押于济南市看守所。李某被羁押前一直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病症。2016年5月，李某因病情严重被确定为高危病人予以特别关注。2017年2月27日，李某因服用看守所值班医生分发的治疗药物而突发疾病，简单处理后被5人抬入监室，继续关押。2017年3月7日，李某在看守所内突然死亡。1、赔偿义务机关忽视李某的基础疾病不予变更强制措施，继续羁押，属于变相虐待；2、用药不当，这是导致受害人发病的重要诱因。看守所发药随意，2017年2月27日是发错了药，医生接诊后的诊疗不专业，病历书写有瑕疵，也没有对李某进行B超等进一步检查，接诊医生的职业种类是中医，诊疗李某的疾病不专业；3、未及时送医疗系统延误诊断和治疗、未将李某病历资料向赔偿请求人提供，故意隐瞒情况；4、强迫洗冷水澡等均属于变相虐待；5、李某死亡后迟迟不进行尸检，导致毒物鉴定不能。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符合国家赔偿法第17条第四项规定，应当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赔偿请求人请求：1、撤销济南市公安局济公赔决字（2018）1号国家赔偿决定和山东省公安厅鲁公赔复决字（2018）0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2、责令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出示李某的服药记录、病历资料、监控视频等证据材料；3、责令济南市公安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351380元，李某之子生活费8940元（至18周岁）、李某之母生活费35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总额1696080元。赔偿义务机关济南市公安局答辩称：赔偿请求人申请赔偿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关于忽视基础疾病不予取保导致李某病情加重的质疑。李某在羁押期间的病情状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印发的通知》的附件《保外就医严重疾病范围》第三条规定的情形。2、关于药物应用不当导致李某病发的质疑。自2016年1月8日起，因李某家属停送药物，李某开始服用济南市看守所药品。2017年2月27日上午10许，李某服用复方丹参片（红色）3片，硝苯地平缓释片（Ⅱ）（黄色）1片，卡托普利（白色）2片，上述药品色彩鲜明易于辨别，李某长期服用上述药物有鉴别能力，其未报告发错药物。服药8分钟后李某主动擦拭铺板，坐下后报告身体不适随后问医诊治，其后几天服用同样三种药物李某均未报告不适。3、关于病发延误诊断和治疗导致李某死亡的质疑。2017年2月27日，李某报告无明显诱因出现心慌，无胸闷胸痛，立即给予速效救心丸5粒舌下含服，带至诊室查体：BP:149/80mmhg，血糖6.8mmol/L，心率63次/分，律齐，听诊（-），胸腹检查无异常，四肢功能正常，心电图示：大致正常。病情缓解后李某返回监室，被嘱不适随时报告;2月28日至诊室复诊：血压130/80mmhg。随机血糖7.4mmol/L，心电图示：无明显改变，继续给予维持治疗，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嘱其不适随时报告;3月1日复查血压130/67mmHg，期间该李行动自如，言语清晰、对答流利;3月2日血糖：6.8mol/L，未述不适，嘱其不适报告。2017年3月1日至3月7日，每天都有医护人员一天两次的正常发药，李某未报告不适，同监室在押人员也未报告李某不适。济南市看守所一直对李某积极治疗，不存在延误诊断和治疗的情况。4、关于李某病发期间被强迫洗冷水澡致其死亡的质疑。济南市看守所为在押人员均是使用太阳能热水器洗澡。2017年3月7日，307监室在押人员一直正常使用监室太阳能洗热水澡，同监室在押人员杜发信证实当日下午，李某在洗澡前“有说有笑，来回走动”，还笑着大声对大家说“我要去洗个热水澡”。5、关于济南市看守所迟迟不进行尸检导致毒物鉴定不能的质疑。2017年3月8日下午，济南市看守所赵若仁所长、胡勇副所长、驻所检察室刘鲁超主任与李某家属及时任代理律师张传春在监管支队三楼商谈时，赵若仁所长答复：如果家属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以提出申请进行法医解剖，刘鲁超主任答复：“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以提出申请进行尸表检验和尸体解剖，由检察院安排”，但李某家属没有表态。之后在处置李某死亡事件与家属沟通过程中，济南市看守所也多次向家属说明，若对李某死亡原因及医疗救治过程有疑义,可申请尸检以确定死因，但李某家属一直未提出申请。2017年10月份至2018年春节前，济南市看守所就尸体解剖事宜多次与王辉的姐姐王勋娟沟通，最终于2018年3月8日正式办理共同委托鉴定手续。2018年6月11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后，赔偿请求人并未提出异议。6、关于责令我局出示李某服药记录、病历资料和监控视频等资料的问题。早在2017年3月8日至4月11日期间的八次会谈沟通中，李某亲属及前后两任律师就已经详细查看了李某死亡前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病历和诊疗记录等有关资料，并共同将上述资料签字封存。本案在复议期间，我局已经将上述证据材料提交复议机关，目前又全部提交法院赔偿委员会。7、关于存在医疗过错的质疑。市看守所已经在现有条件下尽力为包括李某在内的患病在押人员提供及时治疗、迅速送医抢救的诊疗职责。按照公安部、国家卫计委关于“公安监管部门负责监管安全、卫生计生部门负责医疗卫生”的专业化运作模式的要求，市看守所与合作医疗机构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赔偿请求人对合作医疗机构诊疗行为的质疑不应由市看守所承担责任；8、关于责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96080元的问题。山东省警官总医院诊断结论、上级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调查结论以及司法鉴定意见均证实李某系猝死，属于因病正常死亡；济南市看守所依法对李某履行收押监管职责、对李某积极治疗、及时抢救，均不存在违法违规违纪行为，我局依法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复议机关山东省公安厅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李某，男，汉族，1967年10月30日出生，原系中国重汽部件制造厂职工。2015年11月11日，李某因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济南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羁押于济南市看守所。2015年11月13日被决定延长刑事拘留期限至2015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7日被逮捕。2016年12月29日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04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以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李某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止）。一审宣判后，李某服判不上诉，同案犯李坤坤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检察院以量刑偏轻为由提起抗诉。该案二审期间，李某于2017年3月7日死亡。2017年4月17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刑终127-1号刑事裁定，对原审被告人李某终止审理。2015年11月11日，李某在济南市看守所入所体检时，自述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病史12年，经体检其身体状况符合收押条件，其本人在体检结果上签字后于当日凌晨入所。入所后，济南市看守所向其发放《在押人员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其在所羁押期间享有的权利和必须遵守的规定，其中包括患病时获得及时治疗，生病及时报告，如实陈述病情，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等权利义务。李某入所初期服用家属所送药物，从2016年1月8日开始服用济南市看守所提供的复方丹参片、伲福达、卡托普利等药物，济南市看守所值班医护人员每天对其巡诊，一天两次发药，李某血压稳定，其本人未报告不适症状。2017年2月27日，李某报告出现心慌，无胸闷胸痛，值班医生给予速效救心丸5粒舌下含服，值班民警将其带至诊室查体：BP:149/80mmhg，血糖6.8mmol/L，心率63次/分，律齐，听诊（-），胸腹检查无异常，四肢功能正常，心电图示：大致正常。经观察病情缓解后，嘱其不适随时报告，并安排人员将李某抬回监室。当天李某呕吐并卧床。同年2月28日，值班民警将李某带至诊室复诊：血压130/80mmhg。随机血糖7.9mmol/L，心电图示：无明显改变。给其服用胃复安，嘱其不适随时报告。同年3月1日复查血压130/67mmHg，未述不适，嘱其注意休息不适报告。同年3月2日血糖：6.8mol/L，未述不适。2017年3月1日至3月7日，每天都有医护人员对其巡诊，一天两次常规发药，李某起居正常，未报告不适。2017年3月7日17时46分，李某在307监室内卫生间洗澡过程中突然晕倒在地，同监室在押人员立即通过报警系统报告中队监控室。当日17时49分，值班民警和值班医生携带诊疗器械到达307监室，值班民警按照医生吩咐拨打120急救电话，值班医生对李某实施心肺复苏术直到120急救车到达。当日18时06分，120急救车到达后，现场医护人员和民警一起协助急救人员将李某送上急救车，当日18时25分急救车到达山东省警官总医院，采取进一步抢救治疗。当晚19时许，李某亲属包括配偶王辉、其子李润辰等人接济南市看守所通知到达山东省警官总医院。当晚19时42分，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山东省警官总医院确诊为猝死。经济南市看守所与赔偿请求人协商，共同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进行死亡原因鉴定。2018年3月7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人员在济南市莲花山殡仪馆对李某的尸体进行法医学尸体解剖检查，同年6月11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理鉴定第51号），鉴定意见认为李某符合在重症冠心病的基础上，因主动脉夹层破裂合并心包压塞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该鉴定意见在分析说明中排除了李某因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以及药物中毒致死的情形。2018年6月28日，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出具《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认定李某属正常死亡。另查明，2014年公安部和国家卫计委联合印发《公安监管场所医疗卫生专业化建设工作方案》，要求于2016年底前实现“公安监管部门负责监管安全、卫生计生部门负责医疗卫生”的专业化运作模式。2016年12月15日，济南市公安局监管支队与济南市历下区第三人民医院签署《合作协议书》，按照“所院协作”机制，在监管场所内设立济南市历下区第三人民医院监管分院。2016年12月22日经审批取得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资质，正式名称为济南历城育仁医院，法定代表人潘德宝。以上事实，由赔偿义务机关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的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拘留证、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逮捕证、换押证、在押人员健康检查表、收押登记表、告知书、济南市人民检察院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监控视频资料、李某的病历、值班登记表、血压血糖复查记录、排药单以及公安监管场所医疗卫生专业化建设工作方案、合作协议书等证据证实。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四）项的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济南市看守所对李某依法收押并履行监管职责，羁押期间为李某提供了必要的医疗保障。2017年2月27日李某出现心慌不适后，值班民警及时对其送医检查治疗，随后几天内症状缓解，未出现病情加重情形。2017年3月7日李某在洗澡时突发疾病晕倒，值班民警和值班医生及时赶到现场急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李某送往山东省警官总医院抢救，不存在延误治疗情形。山东省警官总医院诊断李某系猝死，济南市检察院认定李某属正常死亡，司法鉴定意见也证实李某系突发疾病死亡，且排除了因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以及药物中毒致死的情形。李某在羁押期间的病情状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印发的通知》的附件《保外就医严重疾病范围》规定的情形，赔偿请求人主张未对李某及时变更强制措施属变相虐待的理由不能成立。赔偿请求人关于济南市看守所强迫李某洗冷水澡属变相虐待、故意隐瞒病历资料、拖延尸检导致毒物鉴定不能等主张，均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赔偿请求人对济南市看守所合作医疗机构诊疗行为的质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审查范围。综上，济南市看守所对李某依法监管、积极救治，并无过错。李某的死亡与济南市看守所的监管、救治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要求济南市公安局对李某的死亡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如下：维持山东省公安厅鲁公赔复决字（2018）0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