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庆涛，男，195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培盛，男，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钊勇，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羊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黄耀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展涛，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庆涛、何培盛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羊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羊额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庆涛、何培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庆涛、何培盛解除《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并要求返还何某甲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产权证及何某甲在佛山市顺德区羊额股份合作经济社的股权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羊额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错误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认定何庆涛、何培盛并非《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排除二人解除该合同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指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可以向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本案中，并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何庆涛、何培盛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要求。由于社会生活的广泛性和复杂性，生搬硬套法律条文字面含义确定法律意思，既不能满足社会利益，也不能实现司法公正的需求，严重损害何庆涛、何培盛的合法权益。《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双方虽然为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但双方签订协议后，羊额村委会从未对何某甲履行过任何生养死葬的义务，直至协议一方当事人何某甲死亡，导致协议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得到实现。鉴于《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自始至终没有履行且已无法继续履行，故羊额村委会无权取得案涉房产及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何庆涛、何培盛作为何某甲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何某甲个人合法的全部遗产，包括何某甲生前的债权和债务，故上述协议的权利义务由其法定继承人何庆涛、何培盛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何庆涛、何培盛可以行使上述协议的合同解除权，并要求羊额村委会返还房屋产权证和股权证。二、何庆涛、何培盛解除合同后，羊额村委会应返还房屋产权证和股权证。羊额村委会从未对何某甲履行过《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的义务，其在一审无法举证证明当时有派人照料何某甲，不能证明在吃、穿、住、医、葬方面给予过任何帮助，故羊额村委会不能依据《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取得何某甲的房产和股权。何庆涛、何培盛悉心照料何某甲的日常生活起居和看病就医，负担了何某甲生活、医疗等方面的费用开支，并办理了何某甲的丧葬事宜，尽到了对何某甲的抚养义务，从何庆涛、何培盛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予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之规定，羊额村委会应及时返还何某甲遗留的房屋产权证和股权证，否则其严重背离了权利义务相统一的精神，与法不符、于理不合、于情不通。羊额村委会答辩称：一、羊额村委会在签订《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后，基于何某甲的身体状况，即安排护理人员到何某甲的住处照顾其起居饮食。何某甲死亡后，因何庆涛等人要求亲自操办何某甲的丧葬事宜，为尊重何某甲家属的意愿，羊额村委会将何某甲的丧葬事宜交由其亲属办理。因此，羊额村委会已实际履行了《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同时，一审认定《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正确。二、一审认定何庆涛、何培盛非合同相对人，无权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只有合同相对人才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而作为合同相对人的何某甲已死亡，何庆涛、何培盛系其法定继承人，并非上述协议的相对人，且本案不存在合同相对性的除外情形。因此，何庆涛、何培盛无权提出解除《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三、案涉协议不需要解除，故何庆涛、何培盛无权要求羊额村委会返还房屋所有权证及股权证。综上，羊额村委会已依约履行生养义务，在何某甲家属要求下同意将何某甲的丧葬事宜交还其家属处理，没有违反协议约定；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而非继承纠纷。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庆涛、何培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的《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2.判令羊额村委会向何庆涛、何培盛返还何某甲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产权证及何某甲在佛山市顺德区羊额股份合作经济社的股权证；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羊额村委会负担。在诉讼中，何庆涛、何培盛明确放弃第二项诉请请求；并表示若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案件诉讼费用由何庆涛、何培盛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黄某（于1920年10月5日出生，于1983年12月30日死亡）与何某乙（于1910年12月2日出生，于1978年7月4日死亡）共同生育了三个儿子，分别是何某丙（1945年10月11日出生）、何某甲（1949年8月27日出生）、何庆涛（1955年10月5日出生）。何某甲于2006年12月7日去世，何某甲生前未婚未育；何某丙于2012年12月6日死亡，何某丙生前与陈某（于1951年7月4日出生，于2011年10月15日死亡）结婚，并共同生育了两个子女，分别是何某丁（1977年11月20日出生）与何培盛（1980年3月6日出生）。2006年11月30日，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了一份《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约定：1.羊额村委会对何某甲按月实行生活费供给，生活费供养标准按照区政府公布的标准执行；羊额村委会为何某甲购买住院医疗保险，并对何某甲的门诊开支给予适当补助，为何某甲办理丧葬事宜；2.何某甲申请入五保前，将其财产全部上报给羊额村委会，并交由羊额村委会管理；在供养期间，何某甲对财产的支配和使用受到羊额村委会的监管，未经羊额村委会同意，何某甲不得变卖或送人；3.签订协议后，无特殊原因双方中途不得随意解除协议，如何某甲中途要求解除协议的，应以其财产对羊额村委会作出相应的补偿；4.何某甲同意身故后所有财产归羊额村委会；5.协议自2006年12月1日起生效。何某丙、何庆涛作为何某甲的亲属在监证方处签名并按捺指模。其后，何某丙、何庆涛向羊额村委会移交了何某甲的房屋所有权证及股权证。签订上述《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后，何某甲于2006年12月7日因病去世。何某甲去世后，由何庆涛办理了死亡证及丧葬事宜，为此支付了丧葬费660元。原告何庆涛、何培盛认为死者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的《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羊额村委会不应取得何某甲的遗产，遂于2019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羊额村委会陈述，因签订协议后不久何某甲即身故，故未能购买住院医疗保险，但签订协议后已安排人员上门照顾何某甲至其死亡。另查，案外人何某丁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明确放弃继承何某丙的遗产。一审法院认为：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的《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相对人才可以对合同行使解除权，而作为合同相对人的何某甲已于2006年12月7日死亡，何庆涛、何培盛仅是何某甲的法定继承人，并非上述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故何庆涛、何培盛要求解除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的《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理据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庆涛、何培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何庆涛、何培盛共同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基于何庆涛、何培盛的申请，本院向羊额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何某戊、梁某乙调查。何庆涛、何培盛质证认为：何某戊所描述的事实与当时的真实情况不相符。第一，护工费用实际是1500元，并非800元。何某戊曾向何庆涛收取该笔费用，并交给梁某乙，何庆涛、何培盛承担了护工的全部费用，即相当于羊额村委会没有履行过合同义务。羊额村委会声称已经雇工照顾何某甲履行了义务，仅为其单方陈述。何庆涛、何培盛对羊额村委会已经雇人照顾何某甲持有异议，且羊额村委会始终无法证明曾经照顾何某甲的护工是其雇佣并支付费用，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证明其有履行照顾何某甲的义务。第二，吴某甲在何某甲去世后与何某甲家属何庆涛等人商量并达成丧葬事宜由家属操办的协议，事后羊额村委会会返还股权证和房产证，家属操办丧葬事宜并非只是出于亲属间对死者生养死葬的义务，而是与羊额村委会达成了口头协议，家属才去履行办理丧葬事宜。对于梁某乙的证人证言，何庆涛、何培盛已经向法院申请调查羊额村委会2006年、2007年的财务报表，该报表由羊额村委会保管，何庆涛、何培盛无法收集并交给法院，但是该证据对本案查明事实有重要作用，并能证明梁某乙有收取过家属交的1500元护工费用。羊额村委会质证认为：何庆涛、何培盛在2019年5月8日提供的证人作证申请书中，认可羊额村委会有雇请看护人员给何某甲送饭的，而在其他的材料中又否认该事实。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应当对于何庆涛、何培盛的陈述不予采纳。对何某戊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反映了羊额村委会有雇请人员照顾何某甲的生活和起居饮食，并且何某戊作为羊额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日常有上门探望何某甲，可见羊额村委会已履行了五保协议约定的义务。关于看护费的支付问题，何某戊述称看护费是由何某甲家属支付的，羊额村委会没有收取1500元的看护费，更没有出具过收据。对于丧葬事宜，羊额村委会出于尊重死者家属的意愿，由死者家属操办，符合情理，但不能以此为由否认羊额村委会履行生养死葬的义务。何庆涛、何培盛主张羊额村委会没有履行五保协议。首先，从法理而言，何庆涛、何培盛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能提出解除合同。其次，即使羊额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曾口头同意解除五保协议，也不能代表羊额村委会的最终决定，解除五保协议应当采用书面的形式，以双方最终签订书面解除协议为准。对梁某乙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如果羊额村委会收取了的何庆涛、何培盛的款项会出具相关收据，则何庆涛、何培盛对此应负举证责任。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详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此外，何庆涛、何培盛还申请本院向何某己等人进行调查，并申请调取2006年度、2007年度的五保户供养财务报表，与前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和内容相同，故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何某戊述称其是当时代表羊额村委会与何某甲签订《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的工作人员，也是其后履行该协议的具体操作事宜的人员。签订协议后，因何某甲病卧在床，生活不能处理，羊额村委会请了一个看护照顾其起居饮食。由于何某甲是“五保户”，理论上请护工的费用应由羊额村委会承担，但何某甲去世后其丧葬费由其家人承担，该看护费可能也是由何某甲家人直接支付给看护人员，羊额村委会并没有垫付。据其回忆，该看护费为800元，看护一个月800元，是按月而非按日收据，在该月中看护一周也是800元，其不清楚该看护收费后有无出具收据。何某甲家人没有将该款项给何某戊，且该看护费也不是何庆涛、何培盛所述的1500元，何某戊也没有向何庆涛出具收据、欠款收据单，更没有向何某己还钱并收回收据。何某甲的家人也没有将看护费交给羊额村委会，且羊额村委会不可能收取该看护费，也不可能出具收据。何某戊在羊额村委会签订上述协议请看护照顾何某甲后，每天都到何某甲家中看其具体情况，甚至一天两三次查看看护照顾的情况，确保看护全天在何某甲家中照顾。当时何某甲无法进食固体食物，看护要用奶瓶喂食其奶粉冲出的牛奶，每天为其抹身穿衣，当时是年底天气寒冷需要增添衣物。何某甲去世后，因村委会对“五保户”的死亡丧葬事宜的操办较为简单，其家人出于日后的祭拜等提出要求操办丧葬事宜，故羊额村委会同意其家人的要求。而且，也因为何某甲家人提出该要求，且其家人丧葬事宜的规格高于村委会的操办规格，所以没有向何某甲的家人返还丧葬费。羊额村委会当时并没有同意返还何某甲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股权证给其家人。当时何某甲的家人曾向羊额村委会提出要求返还，村委副书记黄耀权曾口头同意返还，但这未经村委两委会决定，不能表示羊额村委会当时已经同意解除双方《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退还房屋所有权证和股权证给何某甲家人。而且，基于何某甲的大哥和弟弟两房人并未对何某甲的遗产达成一致纠纷不断，何某甲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股权证仍一直放在村委处。梁某乙述称其在双方签订《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时在羊额村委会担任财务工作，其直至2014年从事民政工作后才知道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的事宜。但因为梁某乙当时并非从事民政工作的人员，对羊额村委会签订及履行《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并不清楚，对羊额村委会有无向何某甲家人收取看护费、何某戊有无收取何庆涛1500元看护费等并不知情。梁某乙只知道何某甲家人到村委要求拿回何某甲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股权证，而并不知道羊额村委会是否同意。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何庆涛、何培盛要求解除《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能否得以支持。何某甲与羊额村委会签订的《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何庆涛、何培盛以羊额村委会并未实际承担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为由主张协议应当解除。首先，何庆涛、何培盛主张羊额村委会在何某甲死亡后已同意解除该协议，返还协议项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股权证。虽然羊额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何某戊述称当时的村委副书记曾口头同意返还何某甲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股权证给何某甲的家人，但这未经羊额村委会同意，且实际也没有返还，不能证实羊额村委会已同意解除合同、返还两证。其次，羊额村委会在与何某甲订立《羊额农村五保供养协议书》后，双方均确认羊额村委会系在何某甲家人要求下同意由何某甲家人支付何某甲的看护费、丧葬费，但不能以此反映羊额村委会系无正当理由不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而应解除合同、不能享有受遗赠权利的情形。至于何庆涛、何培盛对羊额村委会是否曾指派护工人员照顾何某甲的陈述前后矛盾，在何庆涛、何培盛未有合理解释且举证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其对己不利的自认陈述。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采纳。因此，何庆涛、何培盛的上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何庆涛、何培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庆涛、何培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