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2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诗训，男，1966年12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淑，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1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法定代理人：陈厚义（系陈某之父），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寨乐乡兴隆村新寨坝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启，系寨乐镇兴隆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原审被告：蒋楠，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原审被告：重庆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万新路96-2-2号。法定代表人：吕正宽，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重庆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吉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贵阳国家高新区金阳科技产业园标准厂房辅助用房B237号。法定代表人：袁跃宇，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袁诗训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蒋楠、重庆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强汽车运输公司”）、贵州吉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泰物流有限公司”）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诗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认定陈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陈厚义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减轻机动车一方百分之四十的责任；对陈某年满十八周岁前配置假肢的费用不予支持或基于配置假肢不支持护理费，对本案赔偿数额作出相应改判；重新确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陈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陈厚义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依法减轻机动车一方40%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交通警察部门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时未考虑到陈某的风险识别能力及其处于无人监管状态，责任认定书仅是公安机关进行行政处罚的证据，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责任承担的唯一依据。陈某在事故发生时年仅两岁零五个月，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行为缺乏危险性认知，陈厚义、郑林艳作为陈某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任由其在乡村公路路面步履蹒跚，将其置于时时险情之中，监护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本案陈某系涉案机动车后轮碾压，足以说明陈某系因脱离监护人的有效监护，在车辆从其身边驶过时不避让、甚至还往车辆方向行走，同时证明了涉案车辆前端已安全驶离陈某，但因陈某处于零风险认知及处于脱离监护人监管状态，而继续往车身方向行走，导致其被案涉车辆右侧后轮碾压。二、原判同时支持被害人陈某年满十八周岁前（生长发育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护理费，加重了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负担、显失公平，应予以纠正。首先，护理依赖费应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对于定残后的护理依赖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则上只能二者取其一，或者配制残疾辅助器具后充分考虑是否还需护理依赖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裁判，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某的护理依赖程度经鉴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在不考虑其所配置的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下，支持其护理费费率仅为50%（司法实践中对完全护理依赖一般支持100%、大部分护理依赖一般支持80%、部分护理依赖一般支持50%）。原审法院支持其护理费费率50%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其次，残疾辅助器具配制应当从必要性及有效利用角度考虑是否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尚处于身体生长发育期，在其生长发育定型期满前配制一年一更换的假肢，不但加重了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负担，对被上诉人陈某而言亦无必要性，且具有极大的浪费。故应当不支持其年满十八周岁前的假肢安装及维护费用，但可酌情按照轮椅的市场价格（1000元/3年）确定该期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再次，若支持陈某生长发育定型期前的一年一更换的专用假肢费用，则不应支持护理费。综上，请二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陈厚义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减轻机动车一方40%的责任，并将被上诉人年满十八周岁前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87200元予以扣除，或者支持该残疾辅助器具费而扣除护理费289260元，改判上诉人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额度为158088.2元。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审判决中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计算存在重复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生长发育期18岁以前是假肢费用，生长发育18岁后假肢费用应该用人口平均寿命75年减去18年再予以计算，重复计算了年限。被上诉人答辩称，该项费用实际是减除的，当时计算是从18岁以前开始计算，18岁以后是按照人口平均寿命除以4计算所得。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无证据证明陈某有过错，陈某监护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鉴定程序及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其余当事人未答辩。一审原告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几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960627.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8月13日，被告蒋楠驾驶渝XXX号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从纳雍县水东乡张家坝运输货物往大方县行驶，当日14时30分，车辆行驶至方纳线712线48公里(小地名下木空)处时，造成车辆右后轮将陈某碾压致伤的交通事故。后经纳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黔公交认字（2017）第002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蒋楠负全部责任，陈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某被送往贵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6天，经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双下肢挤压伤；3、双下肢骨折、损伤。2018年1月22日，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陈某损伤评定为三级伤残，同年10月19日，贵州肢体康复中心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陈某18周岁以前，需配置假肢、儿童肘仗，每年更换一次；生长发育定型后，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百分之十，肘仗每年更换一次。10月29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身体状况需要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后，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在渝XXX号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的投保范围内向陈某赔偿11200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本案涉案车辆渝XXX实际所有权人为被告袁诗训，其与隆强运输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并约定每月向隆强运输有限公司缴纳服务费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袁诗训、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出，原告陈某的监护人应当承担40%的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陈某及监护人有过错，故对二被告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蒋楠系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袁诗训系车辆实际所有权人，被告隆强运输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系车辆登记所有人，应当与蒋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吉泰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证据证实吉泰物流有限公司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人，对原告要求吉泰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原告所受损失，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已经赔偿，不足部分应由被告蒋楠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袁诗训、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赔偿项目与赔偿标准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可认定赔偿项目范围。综上，结合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统计数据，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计算如下：1、残疾赔偿金，2017年贵州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869元/年标准计算，原告为三级伤残，该项金额为20年×8869元/年×80%=141904元；2、残疾辅助器具费，结合贵州肢体康复中心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2018）假司鉴字第0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生长发育期（18周岁前）假肢配置：8975元×2具×16年=287200元，儿童肘仗：400元×16年=6400元；生长发育定型后假肢配置：39000元×2具×18次（女性人口平均寿命÷4年）=1404000元，维修费：39000元×2具×10%×75=585000元，肘仗：400元×75年=30000元，以上共计2312600元，原告该项诉求为1938000元，低于2312600元，应当全额支持；3、护理依赖费：结合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贵警院司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205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陈某依赖护理为部分依赖护理，考虑其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应当适当降低护理级别，可考虑赔偿50%的护理费用，根据陈某年龄及健康状况，可考虑对其护理期限为15年，贵州省2017年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568元，护理依赖费为：38568元×15年×50%=289260；4、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陈某为未成年人，尚需其监护人抚养，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5、护理费、营养费，结合贵阳市第六人民医院病历，陈某住院96天，护理期为96日，贵州省2017年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568元，护理费为96天×（38568元÷365天）=10143元，原告该项诉求为10059元，低于10143元，应当全额支持；营养费为96日×100元=96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该项费用为96日×100元=9600元；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酌情认定原告该项费用为500元；8、鉴定费，因被告袁诗训在诉讼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且鉴定结果发生改变，原告先行鉴定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原告鉴定费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残疾鉴定为三级，本院酌情认定30000元。上列各项赔偿款项和计为2428923元，扣除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赔偿的1120000元，被告蒋楠直接向原告陈某赔偿1308923元，被告袁诗训、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某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依赖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308923元；二、被告袁诗训、重庆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4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224元，由原告陈某负担9051元，被告蒋楠、袁诗训、重庆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173元。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应否减轻上诉人40%的责任的问题，从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陈某系在路边被碾压，而不是在路中间或者横穿公路被碾压，对机动车一方来说，在路边的不论是未成年人还是成年人，机动车一方都应当尽到相同的注意义务，不会因为在路边的是未成年人就可以减轻机动车一方的注意义务，故陈某系未成年人的这一事实不能成为上诉人减轻其责任的理由，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到陈某看到车辆后不避让，还往车辆方向走的理由，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陈某18岁前不应当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护理费的问题，就残疾辅助器具，该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护理费，上诉人无确凿证据证明一审结合残疾辅助器具情况和护理依赖程度，按照50%的标准计算十五年明显失当，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陈某18岁以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年限与18岁以前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年限重复问题，本院认为，18岁以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确实应当以女性人口平均寿命减去18年计算，应予纠正，即应为：生长发育定型后假肢配置：39000元×2具×14次[（75年-18年）÷4年]=1092000元，维修费：39000元×2具×10%×（75年-18年）=444600元，肘仗：400元×（75年-18年）=22800元。全部辅助器具费共计为：1853000元。一审多计算了85000元（1938000元-1853000元），应予扣除。故应在一审判决支持的金额中减去85000元，为122392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蒋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依赖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2392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48元，减半收取16224元，由陈某负担10013元，蒋楠、袁诗训、重庆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4元由陈某负担10013元，蒋楠、袁诗训、重庆隆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2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刘光全审判员  徐 洪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代珊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