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建瓯市德峰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 法定代表人：李德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泉贵，福建千木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辉，男，197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新塘杏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法定代表人：吴纯金，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福建省建瓯市德峰汽车物流有限公司鹰潭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代表人：李峰，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福建省建瓯市德峰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辉、原审被告福建省闽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峰公司”）、福建省建瓯市德峰汽车物流有限公司鹰潭分公司（以下简称“德峰鹰潭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6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荣辉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闽峰公司与德峰公司系关联公司，案涉车辆的全部购车款均系德峰公司支付给闽峰公司。王荣辉与德峰鹰潭分公司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购车款由王荣辉支付给德峰公司。可见，案涉车辆系由德峰公司向闽峰公司购买，再以分期付款方式销售给王荣辉，在购车款未付清前，德峰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并登记在德峰鹰潭分公司名下。根据法律规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系德峰公司。二、案涉贷款594000元实际上是德峰公司以案涉车辆进行抵押的贷款，德峰鹰潭分公司为抵押人，贷款由德峰公司用于偿付闽峰公司的购车款，该笔贷款一直由德峰公司偿还，不能认定为王荣辉支付的购车款。三、德峰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向闽峰公司交付13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中就包含了594000元贷款及402000元。闽峰公司确认有收到德峰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四、根据李峰签字的“情况表”（亦即王荣辉所称“对账单”）所载“客户未开入公司，经协商客户将（于）7月18日开回返还给公司，提前做帐”，可知该“情况表”签于2013年7月18日之前，报案记录可以确认案涉车辆于2013年7月22日才开回，即在签“情况表”时，案涉车辆不可能被转让。“情况表”中记载的总价732500元是双方当时对车辆价值的预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销售金额为732500元与事实不符。案涉车辆被扣押时，王荣辉即已报案，李峰当日到公安机关做笔录时，车辆才刚刚被扣回，不可能就已转让。实际上，赣Ｌ×××××号车自开回德峰公司后，由于没有买家就一直存放在公司内，直至2013年7月22日德峰公司将另二辆车开回公司时，车辆已折旧严重，后德峰公司实际于2013年10月20日才将案涉三辆车转让给卫进贵，卫进贵于2013年11月14日支付25万元并办理过户手续，于11月20日及25日合计支付尾款178000元，实际转让金额合计为428000元，该事实有车辆买卖合同及汇款记录为证，亦可进一步核实车辆过户记录予以证实。五、王荣辉支付案涉三辆车的购车款471920元，其中包含的车贷保证金59400元（594000元×10%，冻结在王荣辉的还款账户内至款项还清）、车辆购置税98715元（32905元×3）、保险费用44070元（14690元×3）、车船税7654.5元（2551.5元×3）、上牌费用3480元（1160元×3）等合计332119.5元予以扣除后，王荣辉实际支付的购车款仅为139800.5元。后续支付的479280元在扣除德峰公司代垫的保险费用25674.6元（8558.2元×3）后，实际后续支付的购车款仅为453605.4元。王荣辉还尚欠购车款651594.1元（1245000元-139800.5元-453605.4元），与卖车款428000元相抵后，王荣辉还尚欠德峰公司购车款223594.1元及迟延付款违约金。六、根据德峰鹰潭分公司与王荣辉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王荣辉在付清购车款前，德峰鹰潭分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王荣辉自提车后怠于履行还款义务，违约在先，故事实上是德峰鹰潭分公司在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事实不成立，当然亦不存在赔偿的问题。 王荣辉辩称，一、王荣辉与闽峰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后，支付首付款471920元，向银行贷款594000元，后续支付分期购车款479280元，合计1545200元，扣除购车款总价1245000元后，王荣辉还多支付300200元以偿还银行贷款。第一辆车被李峰非法转让得款28万元，亦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王荣辉大部分款项系支付给闽峰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李恒炜。以上事实说明，案涉三辆车所有权归王荣辉，因车辆挂靠关系而登记在德峰鹰潭分公司名下。二、案涉贷款594000元借款人为王荣辉，德峰鹰潭分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同时为贷款抵押人，该笔贷款经王荣辉同意先转给福建省德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再转给闽峰公司作为购车款。三、德峰鹰潭分公司虽与王荣辉签订借款协议，但协议书属无效且未实际履行，德峰鹰潭分公司未实际借款402000元给王荣辉，亦未实际支付402000元给闽峰公司。四、李峰所签“对账单”，闽峰公司一审质证时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所载金额与王荣辉主张相吻合，李峰确认了三辆车转让金额分别为28万元、225000元、225000元。闽峰公司一审提供的有关车辆转让证据不真实、不合法。该“对账单”同时证明，王荣辉支付首付款及分期款合计951200元及该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由王荣辉承担伤者部分赔偿款等事实。五、案涉车辆被李峰擅自转让给他人，一审法院判决德峰公司赔偿王荣辉相应损失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闽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均未作陈述。 王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闽峰公司、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共同赔偿王荣辉三辆福田牌搅拌车（赣Ｌ×××××、赣Ｌ×××××、赣Ｌ×××××）被非法扣押、买卖造成的直接损失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峰公司、德峰公司均系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德峰鹰潭分公司系德峰公司的下属公司（机构类型：企业非法人），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2010年10月18日，王荣辉与闽峰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王荣辉向闽峰公司购买三辆福田牌搅拌车，每辆单价415000元，合同总金额1245000元，并约定预付定金每辆4万元，共计12万元，贷款80%。案涉三辆搅拌车即赣Ｌ×××××、赣Ｌ×××××、赣Ｌ×××××均挂靠登记在德峰鹰潭分公司名下。2010年12月21日，王荣辉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三份，合计向该行贷款594000元用于支付案涉三辆搅拌车剩余购车款，德峰鹰潭分公司作为抵押人以案涉三辆搅拌车为王荣辉的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福建省德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上述贷款594000元一次性划入福建省德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账户。2010年11月10日，王荣辉与德峰鹰潭分公司就案涉三辆搅拌车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三份，约定赣Ｌ×××××购车款385000元（已付首付款53000元），赣Ｌ×××××及赣Ｌ×××××约定购车款均为43万元（已付首付款均为98000元），其余购车款均自2010年12月11日起每月固定还款138340元，未付清购车款之前德峰鹰潭分公司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如王荣辉不按约定偿还车款达一个月，德峰鹰潭分公司有权采取必要的措施无条件收回车辆予以拍卖或变卖。诉讼中，德峰鹰潭分公司认可案涉三辆搅拌车系由其公司负责人李峰代表公司进行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王荣辉提供的收款收据、汇款凭证、收条，闽峰公司、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主张案涉三辆搅拌车的全部购车款1245000元均是先转至福建省德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再由该公司转付给闽峰公司，该事实应予确认，并据此认定王荣辉所主张的其已履行与闽峰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的付款义务并取得案涉三辆搅拌车的所有权的事实成立。王荣辉提供的报警回执，其真实性虽可确认，但并不能有效证明其所主张的扣车事实。李峰签字的“对账单”的真实性经质证没有异议，可予确认。该“对账单”系王荣辉到福建省德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进行结算时由该公司的财务出具，李峰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应视为就“对账单”所载明内容及金额的确认。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主张李峰仅认可“对账单”上第1、2项载明的款项，不认可第3项以下的款项，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王荣辉主张案涉搅拌车被转让的价格应按该“对账单”载明的数额认定，依据充分，应予采纳，具体的转让价格为：赣Ｌ×××××号28万元、赣Ｌ×××××号225000元、赣Ｌ×××××号225000元。德峰鹰潭分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在形式上均系复印件，德峰鹰潭分公司据此主张案涉购车款1245000元全部系其代王荣辉支付给闽峰公司，该主张与本案已查明案涉购车款1245000元（包括王荣辉向工商银行的贷款594000元）均系转至福建省德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再由该公司转付给闽峰公司的事实相悖，不予采纳；《买方要求代垫部分车款申请审批表》及《买方要求代垫部分车款申请保证书》系复印件，王荣辉不予认可，而德峰鹰潭分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王荣辉已收到借款402000元，不予采信；《车辆转让协议》及交款人为“卫进桂”的收款收据系复印件，王荣辉对其真实性均不认可，且所涉及的三辆车辆转让时间及价格亦与李峰签名确认的“对账单”载明内容不符，不予采信。案涉三辆车系王荣辉向闽峰公司购买，合同总价款为1245000元，根据王荣辉提供的加盖闽峰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10月18日、10月25日、10月27日，金额分别为5万元、20万元、15万元的收款收据（合计金额为40万元），与李峰签字的“对账单”所载明的“公司收款：1、首付款收款：2010年10月：5万＋20万＋15万＝40万”相符，故对王荣辉所主张的其于2010年10月间支付给闽峰公司购车首付款4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加上王荣辉向工商银行的贷款594000元，则王荣辉至少已支付给闽峰公司994000元（40万元＋594000元），故德峰鹰潭分公司主张案涉购车款1245000元全部是由其代王荣辉支付给闽峰公司，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案涉的搅拌车是王荣辉向闽峰公司购买后挂靠登记在德峰鹰潭分公司名下，虽然王荣辉与德峰鹰潭分公司签订了三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但该合同约定的事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矛盾，且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在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本案的庭审中均主张与王荣辉系借款合同关系，据此应认定王荣辉与德峰鹰潭分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上关于德峰鹰潭分公司有权在王荣辉不按约定偿还车款达一个月的情况下对搅拌车予以拍卖或变卖的约定，不构成德峰鹰潭分公司处分案涉搅拌车的合法依据。因此，王荣辉向闽峰公司购买三辆福田牌搅拌车（赣Ｌ×××××号、赣Ｌ×××××号、赣Ｌ×××××号），并将车辆挂靠登记在德峰鹰潭分公司名下，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闽峰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搅拌车的全部购车款1245000元，王荣辉依法已取得案涉三辆搅拌车的所有权。德峰鹰潭分公司未经王荣辉同意，擅自将案涉三辆搅拌车转让，该行为已构成侵权，应赔偿王荣辉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鉴于案涉三辆搅拌车已被转让，无法对价格进行评估，故王荣辉主张以被转让的价格计算损失，依据充分，应予采纳，其请求按赣Ｌ×××××号及赣Ｌ×××××号被转让时的价格45万元进行赔偿，应予支持。德峰鹰潭分公司系德峰公司的下属公司，属于企业非法人，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由德峰公司承担。闽峰公司已履行了交车义务，且王荣辉也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共同实施了转让车辆的侵权行为，故闽峰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王荣辉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应予驳回。至于王荣辉与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可由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德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荣辉经济损失45万元；二、驳回王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德峰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王荣辉预交的8050元予以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当事人二审争议所涉事实，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德峰鹰潭分公司出售案涉车辆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王荣辉与闽峰公司于2010年10月18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闽峰公司、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闽峰公司与王荣辉的上述合同已履行完毕，故王荣辉与闽峰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案涉车辆自闽峰公司交付王荣辉时所有权即转让予王荣辉。王荣辉与德峰鹰潭分公司签订的三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形式上虽记载为买卖合同，但闽峰公司、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闽峰公司与王荣辉的《汽车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在一审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一审庭审陈述中并主张王荣辉与闽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涉及该二家公司，该二家公司与王荣辉之间系借款关系。即根据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自认，王荣辉与德峰鹰潭分公司就上述三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现德峰公司二审中以《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中有关对买卖标的物约定所有权保留的条款，主张其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德峰鹰潭分公司未经作为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王荣辉同意，擅自转让案涉车辆，构成侵权，王荣辉主张的侵权事实成立。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鉴于案涉车辆已被转让，无法对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酌以李峰在“对账单”中自认的车辆价值认定王荣辉的本案损失，并无不当。德峰公司虽对“对账单”中的上述记载提出异议，但亦陈述所载金额系当事人对车辆的估价，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至于王荣辉与德峰公司、德峰鹰潭分公司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德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福建省建瓯市德峰汽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陈斯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