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珠，女，1965年4月7日出生，壮族，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秀莲，女，1965年6月2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雪球，女，1970年2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州镇连城路。 法定代表人：王华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莘然，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建珠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北农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3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珠上诉请求：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3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龙北农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采纳与土地承包无关联的证据，偏袒龙北农场的诉求，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对黄建珠家庭有权按30年不变承包土地的事实认定不清。国有农场农业土地的承包经营，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法》（以下简称《农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因此黄建珠家庭有权按30年不变的法定承包期承包农业土地。龙北农场主张黄建珠家庭有1人退休，在法定承包期内要退出家庭承包的全部土地，是把家庭承包当作个人承包。一审支持龙北农场的诉讼请求，是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对签订短于法定30年承包期的承包合同的有效期认定错误。2004年8月，黄建珠家庭与龙北农场签订了《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13亩，承包期3年，土地费70元/亩/年。一审判决也肯定了该合同延长若干年有效。但一审仅认定合同延长至2015年4月有效，显然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该认定显然错误。事实上承包土地费70元/亩/年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已履行至2015年4月，履行了11年多，那么从2015年5月起至法定承包期限届满，承包土地费也应是70元/亩/年。三、龙北农场无权在法定承包期内收回承包地。20世纪50年代初，黄建珠父母辈响应党的号召，来到龙北农场开天辟地，把一片荒凉土地开垦出龙北农场的耕地。80年代、90年代，父母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方式承包自己开垦出来的土地。21世纪后，黄建珠接过父母的班，执行龙北农场制定的土地承包30年不变方案，以家庭农场方式承包土地13亩，属生活保障田，该土地是黄建珠全家赖以生存的根本。黄建珠一家人生长在农场，户口在农场，无疑有权长期稳定承包父母开垦出来的土地。《物权法》规定:法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不得调整、收回承包地。而今法定承包期末满，龙北农场强行收回承包地，侵犯了黄建珠一家人的合法权益。四、黄建珠没有与龙北农场共同委托评估公司评估土地，《价格评估报告书》是龙北农场单方委托评估公司作出，该评估行为不符合法律程序。五、关于龙北农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催款公告，在《广西法治日报》刊登的“欠款”9706.67元，与本案无关；2.《价格评估报告书》是龙北农场单方委托评估公司作出，评估出的土地市场租赁费11277.84元，与本案无关；3.《三块地分场黄建珠欠费情况表》《关于要求退休报告书》《领取养老金申请表》《基本养老金核定表》等均与本案无关。 龙北农场辩称，一、龙北农场与黄建珠之间应当认定为企业内部承包关系，因黄建珠退休而终止。龙北农场与黄建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2004年8月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黄建珠承包龙北农场13亩土地经营农作物，承包期为3年。前述协议是基于农垦集团准许黄建珠通过承包方式将部分经营工作承包给农场员工的文件而签订的，具有人身依附性，承包人是以职工而不是集体成员名义承包，该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内部承包。此外，双方争议土地为国有土地而非集体土地，因此，应当适用一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不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虽承包期届满后龙北农场未向黄建珠主张合同终止，但随着黄建珠退休，即失去职工身份而终止。二、原审评估程序合法，可作为土地使用费用的参考依据。原承包合同届满且黄建珠退休已经终止，黄建珠尽管占用土地，但不能继续沿用原承包合同条款计算承包费用，只能按照周边土地市场价格确定土地租金。原审中对于土地使用费认定问题。法院通过合法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其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具有参考意义，且黄建珠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一审以评估报告作为依据符合实际和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北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建珠停止侵权，返还位于龙北农场三块地分场五林班、七林班合计13亩土地，恢复土地原状，并从2015年1月至2018年6月30日止支付土地占用费41166.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9月，黄建珠在龙北农场参加工作，黄建珠系龙北农场三块地分场职工。2004年8月25日，龙北农场与黄建珠签订《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经营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止，其中茶园4.96亩，自营地6亩，约定每年综合管理费1350元，土地使用费每年每亩70元。合同期满后，黄建珠仍然在原经营地（地名七林地和芭排山边）承包，另外经营一块（五林地）土地，三块面积13亩土地种植剑麻和甘蔗。2015年4月27日，黄建珠补交2015年1月至4月土地使用费303.33元，2015年4月份黄建珠达到退休年限，同年5月份黄建珠领取基本养老金1796.1元。此后，龙北农场要求黄建珠退还上述13亩土地，黄建珠不同意退还。2018年2月9日，龙北总场分别在广西法治日报、左江日报刊登《催收公告》，要求黄建珠支付截至2018年2月1日止土地占用费。2018年9月18日，龙北农场提出申请对2015年至2018年黄建珠耕种土地进行评估,2018年12月28日，中望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望评估公司）作出中望桂（2018)价评字第12007号对上述13亩土地市场租赁费用价格评估报告，该报告载明：2015年至2018年2月1日上述土地租赁费用10110.47元，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上述土地租赁费用3235.56元。 另查明，2018年11月16日广西农垦龙北总场变更为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黄建珠是否侵犯龙北农场土地经营权；二、如何确定黄建珠尚欠龙北农场土地使用费数额。 1、关于黄建珠是否侵犯龙北农场土地经营权的问题。2004年8月25日，龙北农场与黄建珠签订《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经营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止，该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该合同到期后，龙北总场并没有主张解除《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视为龙北农场同意黄建珠继续履行原来《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直到被告退休之日为止，自2015年5月份黄建珠退休后，黄建珠已经领取退休金，其不需要从事承包经营土地作为生活来源，其仍然耕种该土地行为已经构成对龙北农场土地所有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黄建珠退休后仍然在上述三块地种植13亩农作物，严重妨害龙北农场对其土地的管理使用，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龙北农场请求黄建珠退还13亩土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2、关于如何确定黄建珠尚欠龙北总场土地使用费的问题。鉴于2015年5月黄建珠已经退休，黄建珠主张按照原来承包合同每亩租金7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龙北农场主张按照每亩土地租金1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参照中望评估公司的中望桂(2018)价评字第12007号评估报告，上述土地租赁费用10110.47元(2015年至2018年2月1日),予以支持。龙北农场主张支付从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土地占用费共计5月，按照每月294.14元计算，黄建珠应支付5个月租赁土地费用为1470.7元，合计11581.17元，扣除黄建珠支付土地使用费303.33元，尚应支付11277.84元。综上所述，龙北农场要求黄建珠返还土地13亩及清除地上附着物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黄建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清除位于龙北农场三块地分场（地名五林班和七林班）13亩土地的附着物，恢复土地原状并将土地返还龙北农场经营；二、黄建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北农场土地使用费11277.84元。案件受理费830元，减半收取415元，财产保全费432元，鉴定费3500元，三项项合计4347元，由龙北农场负担114元，由黄建珠负担4233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建珠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1. 《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拟证明其家庭与龙北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费为70元/亩/年，且承包期限可延长至30年；2.户口簿，拟证明其家庭承包土地的成员为2人，不只是其一人；3.录音资料，拟证明涉案评估程序违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只能证明黄建珠与龙北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期限为3年，承包费为70元/亩/年的事实，不能证明承包期限可延长至30年的事实；2.户口簿只能证明黄建珠家庭成员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他事实；3.录音资料不能证明涉案评估程序违法的事实。因此，黄建珠二审主张的以上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有农场的土地是国家所有并确定给农场经营和管理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五款规定:“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龙北农场根据法定职责，与作为农场职工的黄建珠签订《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茶园（土地）承包合同书》期满后，龙北总场没有继续与黄建珠签订合同，也没有解除合同，视为龙北农场同意黄建珠继续履行原来的合同。2015年5月，黄建珠退休且已领取了基本养老金，其已不需要从事承包经营土地作为生活来源，在此情况下，其应服从农场管理，将原承包的土地退还龙北农场统一管理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和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龙北农场要求黄建珠停止侵权，返还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黄建珠是农场退休职工，不是农业人口，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和《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其主张有权承包涉案土地3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黄建珠一直占用龙北农场的土地至今，侵犯了龙北农场对涉案土地的管理权、经营权和收益权，因此，龙北农场要求黄建珠支付土地使用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由于黄建珠无权占用龙北农场的土地，其退休后不能再按原来职工的身份享受土地承包待遇，其应按同期同地段地价支付土地租赁费，一审法院为合理确定黄建珠应支付的土地使用费用，根据龙北农场的申请，依法委托中望评估公司对涉案土地的租赁费用进行评估，并以评估结果作为定案的依据，并无不妥。黄建珠主张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建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黄建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