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102民初4453号原告：孟飚，男，1967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原告：王蓉，女，1973年3月30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飚（系原告王蓉之兄），男，住镇江市。原告：孟昭焱，男，1964年4月21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飚（系原告孟昭焱之弟），男，住镇江市。原告：孟福林，男，1935年9月2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飚（系原告孟福林之子），男，住镇江市。被告：镇江市甘露老年公寓,住所地镇江市。法定代表人：娄桂琴，该公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晨飞，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孟飚、王蓉、孟昭焱、孟福林与被告镇江市甘露老年公寓（以下简称甘露老年公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月23日首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飚暨其他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甘露老年公寓的（前）委托诉讼代理人嵇俊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之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飚暨其他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甘露老年公寓的法定代表人娄桂琴及其（前）委托诉讼代理人嵇俊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11月22日，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孟飚暨其他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孟福林，被告甘露老年公寓的法定代表人娄桂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晨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孟飚、王蓉、孟昭焱、孟福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甘露老年公寓赔偿医疗费33274.61元、护理费30000元（1年）、营养费7200元（1年）、交通费共计300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养老协议后，将王桂仙送入被告处接受养老服务。2015年2月10日左右，王桂仙在被告处受伤，造成腰椎压缩、椎体脱位、股骨大转子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等。事件发生后，被告不通知家属，且对王桂仙束缚固定、禁水，并使用利尿剂及激素。2月21日，王桂仙发生急性尿潴留、急性肾功能衰竭、尿路感染、褥疮、高渗性昏迷等。家属探视发现后，立即送医。王桂仙此后瘫痪在床，生活无法完全自理，并于2017年1月5日死亡。被告维护不周，隐瞒伤情并涉嫌非法行医。为维护原告权益，故为所请。被告甘露老年公寓辩称，1.根据事发时间2015年2月计算，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桂仙在何时、何地跌倒，且骨折有强烈病理反应，不可能滞后十余天，即便在被告处跌倒，也不能认定被告构成侵权。此外，二家医院诊断股骨骨折部位不一致。被告的公寓没有安全隐患。3.被告根据协议提供半介生活助理辅助服务，具有公益性，不需要承担监护责任，也不存在过错。协议还明确因自主活动受伤害的，被告不承担责任；4.被告没有非法行医行为。5.原告各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且王桂仙患多种慢性疾病，不应将该部分费用计入。送院当日的诊断糖尿病高渗性昏迷、脑梗塞、肾损伤均为自身疾病。本案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真实性（形式）均无异议的入住协议书、入住申请书、收据、情况说明、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录音、护理制度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对部分诊疗资料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结合其他病案资料，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可认定。至于被告对行政执法文书还存在异议，其法定代表人当庭认可检查事实，不予支持。审理期间，本院至现场拍取了相关照片，并调取了王桂仙住院病历及摄片。双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已采纳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甘露老年公寓系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的机构。王桂仙（1939年9月生）于2012年查患有老年痴呆并曾镇江市中医院住院就诊。2014年5月8日，孟飚（乙方）与甘露老年公寓（甲方）签订《老年公寓入住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提供确切的联系电话、家庭住址等；务必如实告知入住老人病患等身体状况；床位费、伙食费、杂资费、生活能力助理服务（半介护级）合计1800元；夜陪助理服务费另加每人每月500元；入住期间，入住老人如突发急病，乙方应负责及时转院治疗，甲方不对任何因病后果承担责任；入住老人有严重疾病不转院治疗或因病、因精神失控发生伤亡等意外情况的，甲方不承担责任；入住老人外出应当请假，报告事实、行程和归寓时间。在公寓外发生任何意外事故，责任均由乙方及入住老人自负；甲方系民办社会福利服务机构，提供的仅仅是入住老人的日常生活服务和生活能力的助理服务。所有入住老人因生活能力助理服务范围外的原因（如老人在公寓内的自主行动、活动、娱乐以及外出活动等）而不慎伤害的，责任自负，公寓不承担责任。协议还对其他权利和义务事项作了约定。另有一份老年公寓入住申请书（担保书），载明王桂仙的基本信息及亲属的联系方式，其中王桂仙健康状况填写的是老年痴呆。合同签订当日，孟飚方交了押金1000元及当月费用1800元，并将王桂仙安排入住甘露老年公寓。此后，王桂仙等老人由张姓妇人负责照顾。期间，孟福林也经常将王桂仙带回家吃晚饭，并再送回。2015年2月21日上午10时30分许，孟飚探望母亲王桂仙，发现状况不对，拨打了电话报警，并紧急送至镇江市中医院急救。同年4月王桂仙出院，其出院记录载明“患者入院前10余天不慎由床跌落，时神志尚清，尚能对答，行走困难，未予重视，予入院前日下午16：30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周身湿冷，腹部胀满，小便量少，后家属送至我院急诊就诊…”“入院时症见：神志欠清，嗜睡，精神萎，体不合作，不能言语…”“入院诊断：1.糖尿病高渗性昏迷；2.多发性腔隙脑梗塞；3.急性肾损伤；4.糖尿病；5.老年性痴呆；6.胆囊结石；7.褥疮；8.左侧股骨大粗隆骨折；9.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10.尿路感染。”“出院情况：患者神志清，精神一般，反应迟钝，言语欠清”“转至他院继续治疗。”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1月23日，王桂仙被转至镇江市仁济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诊断均为老年性痴呆、多发性腔梗、糖尿病。2016年1月23日至2016年2月6日，王桂仙还曾转至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诊断均为：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脑室旁、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老年性痴呆，右下××，右上肺陈旧性××，腰椎压缩性骨折，右侧股骨头大转子骨折，胆囊结石。2017年1月5日，王桂仙死亡。除医保支付外，王桂仙个人还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另查明，（一）王桂仙被送至中医院之前，曾被甘露老年公寓束缚；（二）2015年3月3日，卫生行政部门至甘露老年公寓现场检查，发现氯化钠注射液19袋（250毫升）、一次性使用输液器1个/袋×6袋。法人代表娄桂琴拒绝配合检查，且未出示医师资格执业证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三）甘露老年公寓不能提供护理王桂仙人员护理资质、联系方式及护理记录；（四）甘露老年公寓享受了相应的政策优惠。还查明，（一）孟福林系王桂仙之夫，孟飚、王蓉、孟昭焱系其子女；（二）2015年12月28日，2016年4月18日，王桂仙就所涉事由先后诉至本院，本院以王桂仙并非合同主体为由一审裁定驳回起诉。2017年11月20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本院认为，根据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二、王桂仙在何处受伤（股骨骨折及腰椎骨折）；三、被告有无过错；四、如存在过错，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五、原告方具体损失。一、关于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1月20日起重新起算，原告于2017年12月再立案，故原告诉请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被告据此提出的辩论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王桂仙何处受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此问题上各执一词，王桂仙具体受伤时日不详，原告孟福林也曾经常将妻子带回家，但是能认定在被告处受伤，理由如下：1.股骨大粗隆骨折并非轻微骨折，法医临床上通常被评定为九级伤残，且伤者骨折后行动不便。如认定系孟福林带王桂仙外出期间受伤，不加以治疗，径行送至被告处，有违常理、有悖常情。2.书面证据的证明力强于言词证据，出院记录明确载明“患者入院前10余天不慎由床跌落”等内容，结合王桂仙长有褥疮等情况，能够证明王桂仙系在被告处受伤，且卧床已有数日。被告辩称两家医院诊断的股骨骨折部位不一致，虽然镇江市中医院书写的是“左侧股骨头大转子骨折”，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书写的是“右侧股骨头大转子骨折”，但结合摄片不影响王桂仙骨折的事实认定。三、关于被告有无过错本院认为，养老机构按照服务协议为收住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等服务，但所提供的服务应当符合养老机构基本规范等有关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如未达相关标准，应当认定为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被告主要存在以下几方面过错：1.养老护理人员资格不符合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设立养老机构应当有符合相关资格条件的服务人员”，《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养老护理人员应当接受专业技能培训，经考核合格后持证上岗”“养老机构应当定期组织工作人员进行职业道德教育和业务培训”，因老年人身体素质弱于青壮年，往往患有多种疾病（如本案王桂仙患有老年痴呆症），故只有取得相应护理资质，才能保障老年人基本护理需求。2.未能尽到妥善照料老人生活的义务。王桂仙在老年公寓如何受伤、具体受伤时间，被告语焉不详，在合同一方已经履行付费义务的前提下，另一方应当尽到妥善生活照料义务。参照《养老服务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第5.2.2.4条规定“生活照料服务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a)防止跌倒、烫伤。b)保持皮肤、口腔…清洁，外表整洁…”，应能认定被告没有对王桂仙生活尽到妥善照料义务。3.延误治疗时机。《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养老机构在老年人突发危重疾病时，应当及时通知代理人或者经常联系人并转送医疗机构救治”，王桂仙受伤后，被告非但没有通知亲属或转送医院，反而对王桂仙行使约束措施，等到亲属发现再紧急送至医院时，王桂仙已神志不清，呈休克状态，并在此后持续治疗。被告辩称依据协议内容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即便协议约定责任自负，亦不能产生相应法律效力，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安全保障义务本质上系一种不作为责任，应在义务人能够防止、减免或积极干预损害的涵摄范围内匹配责任，因此，在确定被告赔偿责任比例时，除了确认有无过错外，一般还应考虑原因力大小，以维系公平。结合本案王桂仙年龄、身体状况、原发性疾病等因素，综合确定由被告承担40%。五、关于损失1.医疗费，根据个人实际支付认定14166.11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1年30000元，并无不当，可予认定。3.营养费，原告主张1年7200元，并无不当，可予认定。4.交通费，酌定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52366.11元，由被告按40%比例赔偿20946.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镇江市甘露老年公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孟飚、王蓉、孟昭焱、孟福林20946.44元。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6元，由原告孟飚、王蓉、孟昭焱负担381.6元，被告镇江市甘露老年公寓负担254.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斌人民陪审员  徐路宁人民陪审员  张震秀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神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