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14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日伟，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代理人：杨新辉，男，194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南宁市良庆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歌海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川,区长。 委托代理人：韦金盛，南宁市良庆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志勇，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韦日伟因与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庆区人民政府）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并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行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韦日伟系南宁市良庆区良庆镇那黄村19队的村民，涉案房屋位于该19队，韦日伟自称涉案房屋建于2003年3月份，砖混结构，共有4层，面积为510平方米，建设房屋前后均没有办理任何规划许可手续。 2013年12月19日，南宁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南国土征预[2013]269号《关于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将对位于平乐大道与××大道交叉口规划定点蓝线范围内的34.5195公顷土地实施征地拆迁工作，用于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的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的建设。同日，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向良庆区征地拆迁办出具《委托书》，委托良庆区征地拆迁办对上述工程项目用地开展征地补偿相关工作。2015年1月16日，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南宁市良庆区良庆镇那黄村19队签订《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因国家建设需要，需征收19队的集体土地29.2476亩，作为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的建设用地。由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征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等;由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协议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将上述补偿款支付给那黄村19队，那黄村在收到款后3日内将上述土地移交。韦日伟涉案房屋位于上述项目征收范围内。协议签订后，南宁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已依约足额支付上述土地补偿费用。 2015年3月13日，良庆区城管局作出《关于责令工程建设单位（或所有人、管理人）限期依法接受处理的公告》｛（良）[2015]第0000866号｝，限本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或所有人、管理人）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十五日内（即2015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28日）到该局接受处理。公告期间届满，仍无法确定建设单位、所有人、管理人或者建设单位、所有人、管理人拒不接受处理的，报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后强制拆除或没收。同年3月15日，良庆区城管局又发出《限期拆除催告书》，以韦日伟涉案房屋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建设，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限自本催告书发布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2015年8月21日，良庆区人民政府对上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进行拆除。韦日伟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良庆区人民政府实施强制拆除韦日伟居住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了良庆区人民政府赔偿韦日伟房屋的直接经济损失2550000元；三、判令良庆区人民政府赔偿韦日伟家具和电器用品等损失30000元；四、判令良庆区人民政府给韦日伟解决居住问题；五、判令良庆区人民政府承担本案诉讼受理费。 另查明，根据良庆区人民政府提供的《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那黄村19队内分明细及青苗级别情况表》，该表记载有：编号为：413号，权属为：那黄村19队韦日伟，面积100.65㎡、0.1310㎡，地类为：建设用地。 再查明，良庆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6日应该院要求提供了《关于韦日伟户测绘编号为NH079房屋补偿方案说明》，该说明明确了韦日伟涉案房屋位于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征地红线范围内，测绘编号为NH079，房屋结构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512.55㎡。同时说明，根据南国土资发[2005]1号、南府发[2013]10号、南府发[2009]37号文件的规定，房屋在被拆迁人承诺并按期腾空房屋交付拆除的前提下，可得补偿款52616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韦日伟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良庆区人民政府是否组织实施了韦日伟所诉称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三、良庆区人民政府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四、韦日伟请求行政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韦日伟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韦日伟涉案房屋位于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征地红线范围内，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对于该事实被告良庆区政府也予以认可，故本案涉案房屋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对韦日伟的权利义务有可能产生实际影响。因此，韦日伟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良庆区人民政府主张韦日伟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没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良庆区人民政府是否组织实施了韦日伟所诉称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以及《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的规定，良庆区人民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在良庆区城管局作出《关于责令工程建设单位（或所有人、管理人）限期依法接受处理的公告》及《限期拆除催告书》后，在韦日伟逾期不履行拆除义务的情况下，有权责成良庆区城管局对涉案的房屋采取强制拆除措施。而良庆区政府也承认涉案房屋是其委托良庆区征地拆迁办与良庆区城管局共同实施强制拆除，故该拆除行为应视为良庆区城管局及良庆区征地拆迁办是在良庆区人民政府的责成之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此，良庆区人民政府是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适格的主体。韦日伟诉称良庆区人民政府没有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资格及良庆区人民政府辩称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良庆区人民政府承认韦日伟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位于平乐××××大道立交工程项目用地范围内。但良庆区人民政府对于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是基于征收土地行为所产生的执行行为还是因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而采取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没有明确。但无论如何，良庆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韦日伟涉案房屋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如果良庆区人民政府对于在涉案项目用地范围内的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执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进行，如果韦日伟拒绝交出涉案土地的，良庆区人民政府应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良庆区人民政府不具有自行强制执行的法定职权。良庆区人民政府在未能证明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已向韦日伟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通知或决定，亦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对韦日伟的涉案房屋直接拆除，违法了上述法律的规定，该强制拆除韦日伟涉案房屋的行为应确认程序违法。如果良庆区人民政府是以涉案房屋属违法建设为由实施的强制拆除，应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及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规定的程序进行。但良庆区人民政府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前，并没有履行调查询问、现场检查勘查等程序，也未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认定为程序违法，对韦日伟请求确认被告良庆区人民政府对其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予以支持。 四、关于韦日伟请求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关于房屋赔偿（补偿）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被良庆区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房屋损失实际存在，依法应获得赔偿。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且涉案房屋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或房屋所有权证，韦日伟亦无法提供房屋内部结构的照片，不具备评估条件。故对于上述违法拆除行为造成原告涉案房屋损失，可以参照南国土资发[2005]1号《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若干问题的意见》、南府发[2009]37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项目建设年”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及南府发[2013]10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韦日伟被强制拆除的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韦日伟良庆区政府按照上述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标准，根据现有材料并结合韦日伟涉案房屋的具体情况，提供了《关于韦日伟户测绘编号为NH079房屋补偿方案说明》，确认在被拆迁人承诺并按期腾空房屋交付拆除的前提下，可获得补偿（助）费用526168元，可以作为本案确定补偿（赔偿）的参考依据。对于韦日伟主张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良庆区人民政府至少要按照强制拆除韦日伟涉案房屋时房地产市场最低价格每平方5000元计算韦日伟房屋的直接经济损失2550000元，因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家具、家电等室内物品损失及解决居住问题。韦日伟提出被告良庆区人民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损坏其家电、家具等室内物品及应予以赔偿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在一并提起行政赔偿的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韦日伟在行政赔偿中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韦日伟提交的照片因没有注明照片的原始出处及拍摄时间，无法确认是否为涉案现场；而韦日伟提交的物品损失清单系其单方列写，且无法提供其它相关合法票据相互印证。因此，韦日伟提出良庆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致使其室内物品、家具及电器全部损毁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韦日伟请求良庆区人民政府赔偿30000元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韦日伟提出要求良庆区人民政府为其解决居住的问题，并无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良庆区人民政府2015年8月21日对韦日伟位于南宁市良庆区良庆镇那黄村19队的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由良庆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韦日伟房屋损失526168元；三、驳回韦日伟的其它诉讼请求。 韦日伟上诉请求：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判令被上诉人赔偿造成上诉人的房屋财产损失2550000元；三、判令被上诉人赔偿造成上诉人家具和电器用品等损失3000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且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或者房屋所有权证不具备评估条件的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布的建房﹝2011﹞77号《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九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涉案房屋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或者房屋所有权证（即未经登记的建筑）同样具备评估条件。（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补偿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错误。涉案房屋虽然原为集体土地上房屋，但是该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况且已纳入城市规划区，上诉人也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没有领取房屋拆迁补偿费，根据法释﹝2011﹞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参考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房屋的直接经济损失3659650元，有法律依据。 良庆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所在项目为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范围。上诉人至今未提交土地使用权证及其他房屋权属证明，未能提交房屋内部结构照片材料，不具备评估条件。（二）上诉人主张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条例，是针对国有土地使用权上房屋的法律法规，不适用于农村集体土地房屋。本案征收集体土地时，同时对地上附着物进行统一安置补偿，不存在征收后未补偿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也没有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拆除的房屋属于韦日伟居住使用，韦日伟具有原告资格。良庆区人民政府承认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其委托实施，因此，良庆区人民政府具有被告资格。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基于国家建设需要，征收农民集体土地及其地面房屋后所实施的行为，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及其解释有关程序与补偿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参考良庆区人民政府提供的《关于韦日伟户测绘编号为NH079房屋补偿方案说明》，认定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致韦日伟受到的损失为526168元，符合南宁市同类房屋拆除应补偿的标准，本院亦予以支持。韦日伟主张直接经济损失36596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韦日伟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良庆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致使其室内物品、家具及电器损失30000元，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韦日伟提出要求良庆区人民政府为其解决居住问题，应由拆迁部门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裁判的主要理由成立，裁判结果合法，本院予以维持。韦日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韦日伟已预交），由韦日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轩 审判员 张国华 审判员 韦荣龙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