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5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文化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张允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抒音，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八所镇滨海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海南新概念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建设公司）在与海南东方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8）琼民终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南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2015年11月23日至另案民事判决生效之次日期间的停工损失不属于扩大损失。第一，合同解除前，合同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稳定状态，河南建设公司没有单方停工退场，是合理规避违约风险。在人民法院判令解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之前，该合同都是合法有效的，并处于履行过程中。故另案民事判决生效之日，才是合法的停工退场时间，停工损失也应计算至该日。在此之前，河南建设公司已单方解散项目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防止损失扩大，但在未与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河南建设公司无权擅自退场。第二，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从未正式向河南建设公司下达过停工通知，并且一直告知河南建设公司可以短期内恢复施工，使河南建设公司陷入错误认识，这是停工损失产生的根本原因。河南建设公司提请人民法院注意，另案所涉停工损失的鉴定截止日是2015年11月22日，而原审法院已查清河南建设公司至少在2016年春节前，还未收到停工通知。这一事实也充分证明，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22日之后的停工损失均是扩大损失，明显错误。实际上，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自始至终都未向河南建设公司下发过停工通知，并且一直告知河南建设公司可以短期内恢复施工，停工损失完全是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导致的，河南建设公司是按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的要求留在施工现场，原审法院认为河南建设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停工损失发生没有事实依据。第三，原审法院认为河南建设公司诉请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赔偿其后续停工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扩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河南建设公司的停工损失已经发生，且对工程停工损失的发生没有过错。2016年5月河南建设公司书面通知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后，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不认可，河南建设公司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也一直否认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所以直到另案民事判决生效前，河南建设公司不能停工，也不能退场，这期间发生的损失，河南建设公司没有过错，应由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承担。案涉工程合同是河南建设公司与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未施工部分作为合同内容的一部分，其预期利益为合同完全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当然为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所能预见。河南建设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有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河南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实际发生了500万元的违约损失。虽然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在停工前已陆续支付3174万元的工程款，但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实际造价达77872844.91元，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所支付的款项除支付日常开支、人工工资、机械设备租赁、使用、其它材料款外，根本就不够支付上述货款。正是因为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才导致河南建设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从而产生违约责任，该责任依法应由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承担。据此，河南建设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最高人民法院撤销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琼97民初11号民事判决，海南高院（2018）琼民终89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河南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河南建设集团是否可以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以及损失确定的问题。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当然产生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非违约方对于已实际发生的损失可以主张固有利益损失。一方面，《合同法》中并无由谁主动行使合同解除权来区分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能否获赔的规定；另一方面，非违约方因对方当事人违约行为遭受的损失没有因合同解除而得到清算，依完全赔偿原则，允许非违约方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较为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指出，人民法院在计算和认定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等。显然，预期可得利益不仅应是主观上可能的，客观上还应是确定的，即因违约行为的发生使此利益丧失，若无违约行为，这种利益按通常情形是必得的。而建设工程的预期可得利益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即使案涉合同顺利履行完毕，也可能受施工管理及原材料价格上涨等诸方面因素影响，未必产生预期利润、利益等。原审法院认为河南建设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实际履行的预期利益，并无不当；但本案诉请内容已经超过了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订立合同时应预见的违约损失范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而当发包方违约后，承包方亦应根据减损原则，对施工现场可能发生的材料损耗、人工费用、设备租赁支出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停工窝工损失扩大。承包方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合同已经解除，河南建设公司完成施工现场清理清点，且另案已认定该公司相应期间的停工损失后，河南建设公司再次主张后续停工损失，系该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而发生的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亦较为公允。 此外，关于河南建设公司向其供货商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方面，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与河南建设公司的供货商并无合同关系；另一方面，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曾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三千余万元，而另案亦判令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应支付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的利息，因此，河南建设公司收到部分工程款后如何处理以及是否对其供货商承担违约责任等，均与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因此，河南建设公司因其需向供货商支付违约金产生的损失应由海南龙城房地产公司赔偿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河南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邓画文 书记员方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