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315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世美（又名张燕弟），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德文（系张世美表伯），住福建省寿宁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泰顺县罗阳镇新城大道171号。 负责人：王瑞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林，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顺县水电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泰顺县罗阳镇泰庆南路165号七楼。 法定代表人：林飞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自琢，浙江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 法定代表人：张安树，该村村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基，男，该村支部书记。 申诉人张世美因与被申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际坑村委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再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人民检察院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闽检民（行）监[2018]350000000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闽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林群英、检察官助理何小兴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世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德文、被申诉人泰顺县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谢海林、泰顺县水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自琢、际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安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世美诉求赔偿继续护理的损失，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是：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再9号民事判决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的性质理解错误，进行错误界定三者之间的关系。首先，残疾赔偿金与护理费二者之间系并列关系，并非包含关系。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包括对“积极损害”和“消极损害”两方面的赔偿。护理费属于“积极损害”方面的赔偿，“残疾赔偿金”属于“消极损害”方面的赔偿，两者是不同性质的赔偿项目。其次，残疾辅助器具费亦不能当然包含护理费项目。是否配置有残疾辅助器具，只是确定护理级别进而确定护理费用的一个考量因素，并不能直接决定护理费用的有无。最后，护理费属于可继续诉求的赔偿项目。 张世美申诉称，其被电击失去双臂，一级伤残，生活无法自理，确需继续护理，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按2019年的标准依法判决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支付继续护理费用。具体经济损失为：张世美后二十年护理费915280元及补充赔偿前二十年的护理费915280元、残疾赔偿金356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8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营养费23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29000元。 泰顺县供电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抗诉书列明的理由属于自行解释。我国民事赔偿实行的是法定有限补偿原则，张世美主张的护理费在之前案件已经处理过，法院已经判决赔偿张世美假肢费用和残疾赔偿金，可以弥补张世美因身体缺陷造成的损失，张世美获得这两项赔偿后再主张护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张世美的再审请求。 泰顺县水电公司辩称，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张世美要求赔偿定残后的护理费用是合理的。张世美没有证据证明使用义肢后生活还需要他人护理的事实，其主张护理费用的理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张世美的再审请求。 际坑村委会辩称，原泰顺县水电公司是涉案线路产权人、维护管理人和高险作业人，应对张世美的经济损失负全部赔偿责任，际坑村委会不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 张世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赔偿张世美后二十年护理费915280元及补充赔偿前二十年的护理费915280元、残疾赔偿金275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营养费1996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29000元，以上共计28846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2月2日，张世美爬上设置于村旁的变压器台上玩耍时，双手被变压器上的1万伏高压电击伤。住院治疗期间施行了双上臂截肢手术。经寿宁县职工劳动能力鉴定小组鉴定：张世美双上臂截肢手术，定为一级伤残。事发变压器为露天落地安装，露台高1.2m左右，四周未设置安全围栏和警示标志牌。该变压器的产权属被告际坑村委会所有，由原泰顺县水电公司安装并供应高压电。1996年原泰顺县水电公司分立为泰顺县供电局和泰顺县水电公司，泰顺县供电局现变更为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张世美曾于2002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经一审、二审、重审、再审等诉讼程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9日作出(2009)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认定张世美的各项损失为护理费197.4元、医疗费50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70774.8元、假肢费用334400元，合计410372.2元；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各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张世美自行承担10%的过错责任。判决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各赔偿张世美损失123111.6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对该二项赔偿款459334.98元分别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残疾赔偿金赔偿年限为20年，假肢的费用按平均使用寿命6年，更换次数按8次计算。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1.护理费。我国民事赔偿遵循的是法定有限补偿原则，本案已判赔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残疾赔偿金，可用于弥补受害者的功能缺陷并补偿受害者丧失的生活能力，使其尽可能恢复自理能力，基本满足其日常生活自行料理的需要。故张世美获得这两项赔偿后，不宜重复判决继续赔偿二十年的护理费。对于补充赔偿出院后护理费的问题，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维持原审不予支持的认定，现张世美再次主张，亦应予驳回。因此，张世美要求继续赔偿二十年护理费及补充赔偿出院后二十年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2.残疾赔偿金。张世美双上臂截肢，完全没有劳动能力，也无其他生活来源。考虑到张世美的年龄等因素，可予赔偿十年。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参照2016年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张世美为农村居民，其人均可支配收入13793元/年。继续赔偿残疾赔偿金为13793元/年×10年=137930元。 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前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张世美的父亲张昌柳出生于1955年12月，在事故发生时年仅48岁，有劳动能力，且事故发生时张世美系未成年人，没有扶养能力，该项费用也不属于继续赔偿的项目，张世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4.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世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中已作出赔偿90000元的判决，不能重复主张。该项费用不属于继续赔偿的项目，张世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5.营养费。张世美在原一审时没有主张营养费，再审时主张已被驳回，且营养费也不属于继续赔偿的项目。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6.残疾辅助器具费。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赔偿假肢的费用按平均使用寿命6年，更换次数按8次计算。现尚未超过再审确定的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泰顺县水电公司是该变压器的安装人和该线路的产权人以及变压器及线路的运行维护管理人。在安装变压器时距离地面高度不符合标准，且周围没有修建护栏，严重违反有关规定，是造成张世美受伤致残后果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60%的过错赔偿责任。际坑村委会系变压器的产权人，与原泰顺县水电公司存在共同过错，应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张世美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未能意识到变压器的危险性，存在一定过失，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原泰顺县水电公司在事发后于1996年分立为泰顺县供电局和泰顺县水电公司，泰顺县供电局现变更为泰顺县供电公司。故应由泰顺县供电公司和泰顺县水电公司共同平等承担原泰顺县水电公司致害的赔偿责任。据此，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应继续分别赔偿张世美的残疾赔偿金41379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世美自行承担1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924民初657号民事判决：一、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各赔偿张世美残疾赔偿金41379元，共计124137元；二、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对残疾赔偿金124137元分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世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76元，由张世美负担27041元，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各负担945元。 张世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际坑村委会赔偿张世美后二十年护理费915280元及补充赔偿前二十年的护理费915280元、残疾赔偿金299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8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营养费1996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29000元。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世美一审诉求主张残疾赔偿金275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9220元，是2016年交通事实赔偿标准。二审中张世美主张残疾赔偿金299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8220元，是2017年交通事实赔偿标准。 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护理费。我国民事赔偿遵循的是法定有限补偿原则，本案已判赔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残疾赔偿金，可用于弥补受害者的功能缺陷并补偿受害者丧失的生活能力，使其尽可能恢复自理能力，基本满足其日常生活自行料理的需要。张世美获得这两项赔偿后，再次主张继续赔偿二十年的护理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关于残疾赔偿金。二审的审理范围以张世美一审时的诉求为限，张世美双上臂截肢，完全没有劳动能力，也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可再判赔偿十年残疾赔偿金，即137930元。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中包括了扶养费支出的内容，本案已经判决侵权人支付残疾赔偿金，张世美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中已作出赔偿90000元的判决，张世美再次主张进行二次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关于营养费。张世美再行主张营养费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6.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尚未超过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给付年限，张世美的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7）闽09民再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76元，由张世美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张世美因被电击导致丧失双臂，并非完全恢复，其父亲年龄已超过60周岁，张世美生活上确需他人护理，现张世美尚未完全恢复自理能力，其要求支付继续护理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驳回张世美关于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应予改判。张世美系农村居民，定残后的护理费用应根据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和护理级别来确定。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参照2016年度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张世美的护理费用标准，即每年为13793元。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根据张世美的伤残程度和实际状况，本院确定其护理期限为十年。护理费用为13793元/年×10年=137930元。该护理费用由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和际坑村委会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1379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世美自行承担10%的责任。张世美要求按2019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将继续给付请求的适用范围限定于护理费、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三种，故张世美请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等，没有法律依据，原审驳回张世美的上述请求，是正确的，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世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再9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4民初6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4民初6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各赔偿张世美护理费41379元，共计124137元； 四、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民委员会对护理费12413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张世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76元，由张世美负担23876元，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76元，由张世美负担26876元，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泰顺县供电公司、泰顺县水电公司、寿宁县犀溪镇际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000元。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婷 书记员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