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志，男，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世语，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静宁县。法定代表人：张志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龙，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登明，甘肃广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红涛，男，198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商洛市。上诉人朱文志因与上诉人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静建公司）、原审第三人王红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文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世语、上诉人静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龙和车登明、原审第三人王红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文志上诉请求：1.撤销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红涛为共同承包人错误。王红涛为水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本案工程无关，本案工程不包括水电工程。王红涛参与诉讼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将水电工程款认定为本案工程款。二、一审判决对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新世纪公司代付工人工资与本案无关，新世纪公司出具的代付人工费的概况说明是其单方出具，真实性不能确定。朱文志没有委托新世纪公司付款。同时还有其他班组在施工，且存在朱文志撤出后其他施工队伍二次施工的问题，2018年1月30日之后的工资与朱文志没有关系。三、合同无效，静建公司应当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并承担自2017年3月2日起算的利息。四、静建公司应当支付朱文志施工队停窝工损失和现场物资损失。由于静建公司没有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28日停工、窝工。朱文志支付劳务人员工资17万元，应由静建公司承担。朱文志撤场后留下了施工物资由静建公司控制没有返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静建公司辩称，朱文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分包人为朱文志和王红涛二人。在平凉市劳动监察大队调取的《农民工工资拖欠处理协议》中也有王红涛的签字。王红涛也在实际工程中的领款单上签字，朱文志也表示认可。因此，朱文志和王红涛二人为案涉工程的共同承包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代付款数额正确。三、保证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案涉工程没有竣工，未达到初验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暂扣30万元。四、朱文志没有证据证实停、窝工损失和现场留有物资。静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返还保证金70万元。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缴纳的保证金100万元。主体完成至9层退35%；完成封顶退35%，达到初验标准退30%。”朱文志截止2017年11月26日双方结算之日，才达到主体封顶，未达到初验标准。虽然合同无效，但不影响清理条款的效力，应按照约定返还70万元。朱文志辩称，合同无效，保证金应当全部返还。王红涛述称，对朱文志上诉认可，没有异议。合同与其没有关系，保证金也没有关系。朱文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文志与静建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静建公司支付工程欠款8188742.1元，并承担从201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3.判令静建公司支付朱文志代付分项工程款404810元；4.判令静建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利息32504.17元，共计：1032504.17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履约保证金支付之日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为准）；5.判令静建公司返还现场剩余物资：两部施工电梯、钢管、配电箱；6.判令静建公司赔偿朱文志停、窝工损失17万元（从2017年8月15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实际给付及止损之日为准）；7.判令静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静建公司与朱文志、王红涛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静建公司将其承包的平凉市新河湾三期4﹟、9﹟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劳务施工分包给朱文志，总面积约3.2万平方米，最终以实际完成范围的设计图纸、合同约定，按《陕西省建筑工程概预算99》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的建筑面积为准。住宅楼承包单价按每平方米460元计算，车库承包单价按每平方米650元计算，合同外用工，技工每天260元，普工每天150元。同时还约定了工程承包方式、范围、进度款及支付方式、履约保证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朱文志向静建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完成部分施工任务。2017年6月27日、10月26日，由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分别对新河湾1区4﹟楼、9﹟楼工程地基与基础分部（地下车库）和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进行了验收，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验收纪要等资料均存放于施工单位静建公司。2017年11月26日静建公司第二项目部经理高龙与朱文志就已完工程进行结算，4﹟、9﹟楼及地下车库总人工费为12266088.9元。2017年11月27日，朱文志向静建公司出具现金领款单，收到现金4694000元，并注明为2017年11月26日前所有的现金结算，不含代发款。2018年1月30日，经平凉市劳动监察支队协调，新世纪公司代发朱文志劳务人员工资375000元。王红涛从静建公司领取人工费1475000元、新世纪公司代付其人工费488405元，共计1963405元；根据静建公司提供的证据，静建公司代付朱文志、王红涛人工费、材料款共计1464085元，新世纪公司代付朱文志人工费共计3282962元（具体代付明细详见附表）。以上共计11779452元。双方结算后，朱文志撤离施工现场，朱文志未完成工程由静建公司组织其他班组继续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一是静建公司应否支付朱文志、王红涛工程款及利息，具体数额如何认定；二是王红涛与朱文志在本案中关系如何认定；三是朱文志主张的保证金、现场遗留物资应否返还；四是朱文志主张的窝工、停工损失应否赔偿。关于静建公司应否支付朱文志、王红涛工程款及利息，具体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静建公司将其承包的新河湾一区4#、9#楼工程全部劳务分包给无相关施工资质的个人朱文志、王红涛，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承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朱文志、王红涛已完工程经由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进行分部验收，质量合格，支付工程款的法定条件成立。且双方对所完工程进行了结算，故对朱文志请求静建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为12266088.9元。静建公司已支付朱文志4694000元，平凉市劳动监察支队协调代发朱文志劳务人员工资375000元。王红涛从静建公司领取人工费1475000元、新世纪公司代付王红涛人工费488405元，静建公司代付朱文志、王红涛人工费、材料款共计1464085元，新世纪公司代付朱文志人工费共计3282962元，以上共计11779452元。故静建公司应再付朱文志下欠工程款486636.9元。利息应从2017年11月26日起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支付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关于王红涛与朱文志在本案中关系如何认定问题。首先，静建公司平凉分公司与朱文志、王红涛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朱文志与王红涛均作为承包方均在合同上签字，朱文志、王红涛也按合同约定进行了劳务施工，二人均为合同的承包人。其次，新世纪公司《关于新河湾一区4号、9号楼代付人工费事宜说明》中也明确记载静建公司项目经理高X将劳务工程承包给自然人朱文志、王红涛，说明对外该工程的发包方也知晓朱文志、王红涛均是涉案工程的劳务承包人；再次，新世纪公司代付管理人员工资时，王红涛作为承包人多次在人工工资表中签字确认，且新世纪公司也向王红涛单独代付人工工资；第四、本案中，王红涛作为第三人主动申请参加本案诉讼，说明本案的处理结果对其有利害关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王红涛与朱文志是涉案工程的共同承包人，静建公司支付王红涛工程款1475000元、新世纪公司代付王红涛人工费488405元，两项共计1963405元，应包含在双方结算工程款12266088.9元之内，在静建公司支付朱文志下欠工程款时，应予扣除。关于保证金、现场物资的返还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造成损失的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故朱文志主张返还保证金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双方对涉案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对保证金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朱文志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现场物资的权属、价值，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停、窝工损失问题。因合同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朱文志主张静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造成停、窝工的主张没有依据，且该损失系间接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朱文志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静建公司与朱文志、王红涛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二、静建公司支付朱文志工程欠款486636.9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26日起算，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三、静建公司返还朱文志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四、驳回朱文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238元，由朱文志负担55838元，静建公司负担22400元。二审期间朱文志提交八组证据：1.朱文志与同盛商贸之间的付款凭证及总价1159234元的结算单；2.何XX付款收据9份647000元；3.明群平付款收据5份250000元；4.吴X付款收据4份490000元；5.张XX付款收据3份270000元；6.王XX付款收据及结算单；7.史XX结算单两份84810元，已付5万；8.张XX结算单435002元。拟证明新世纪公司和静建公司代付款项的事实不成立。静建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明朱文志认可在同盛公司买了相应建材和张XX等施工的事实。朱文志提交的付款证据与静建公司和新世纪公司代付是不同的付款。静建公司和新世纪公司是对朱文志欠付的部分进行了代付。朱文志及王红涛走了之后，以上工人还在继续施工，所以静建公司也多支付了款项。除新世纪公司和静建公司代付款部分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朱文志和王红涛是否为案涉工程共同劳务承包人；2.静建公司欠付朱文志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3.静建公司应否向朱文志返还保证金100万元；4.朱文志要求静建公司返还现场剩余物资停窝工损失应否支持。本案中，静建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朱文志和王红涛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因此，静建公司与朱文志和王红涛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关于朱文志和王红涛是否为共同劳务承包人的问题。案朱文志和王红涛作为承包方在《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上签字，而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王红涛也参与工程管理，收取部分工程款项，朱文志也认可该事实。所以，朱文志和王红涛为共同劳务承包人。二、关于静建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的问题。双方对结算总价款12266088.90元和静建公司已支付朱文志4694000元无异议，只对代付款数额有争议。（一）新世纪公司付款部分。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向新世纪公司调取了代付款项证据《收条》四份及由领款人员签字的工资表等证据。2018年2月10日新世纪公司出具的《关于新河湾一区4#、9#楼代付人工费事宜说明》（以下简称事宜说明）与上述收条所载款项数额一致，且一一对应，能够证明新世纪公司代付款项的事实，应作为认定新世纪公司代付款项的依据。事宜说明中记载代付款项主要有两部分：1、劳务班组费用3072882元（包含劳动监察部门的3775000元）；2、非劳务班组费用3524839元（2017年10月份支付管理人员高X27000元和15737元；11月份支付高X204000元、其他费用24656元、水电班组王红涛488405元；12月份高龙56750元；2018年1月份高龙162750元和税金112000元；2018年2月份高龙247769元、90000元、贷款利息14400元和钢材款32144元，合计3524839元）。高X不是朱文志的劳务人员，朱文志对该付款不予认可。朱文志主张工程内容不包括水电工程，水电工程是由王红涛单独施工，与本案无关。王红涛也表示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第三条约定：施工及承包范围不包含水电，钢材由静建公司提供；第四条承包单价及结算依据第7项约定：工程单价不含水、电、税费。上述合同内容证明朱文志的劳务工程款中不包含水电工程、税金，钢材由静建公司提供。所以，上述3524839元不能作为新世纪公司代付朱文志的付款，应予扣除。劳务班组的3072882元付款，在事宜说明和一审法院调取的收条中均注明为班组劳务付款，有付款明细表、朱文志劳务人员工资表和领款人员签字确认。其中757745元有朱文志签字确认，王红涛签字确认的除水电外的劳务费527268元。上述3072882元的付款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新世纪公司代付朱文志劳务人员工资的事实，予以确认。（二）静建公司代付部分。2017年12月28日《平凉新河湾1区4#、9#楼项目部付班组工资费用明细表》显示代付劳务及材料款1333000元，朱文志在该表中签字确认，有对应收条。本院第一次二审时，静建公司提供了何XX245000元和155000元、黄X20000元、明XX78000元的转款凭据，与上述明细表中的付款记录相互对应，故上述1333000元付款作为静建公司代付款项予以确认。同时，该表中记载的新世纪公司付款部分与前述已查明的新世纪公司代付款项重复，不予确认。静建公司支付王红涛共计1475000元，其中王红涛在《收条》注明为案涉4#、9#楼劳务费的为870000元，其他的均注明为水电班组付款。朱文志和王红涛认可该870000元的付款，但主张已包含在之前的现金结算中。2017年11月27朱文志与静建公司的现金对账后出具的领款单王红涛没有签字，该领款单中备注：“朱文志收到2017年11月26日之前所有现金（不含代发款）”。该领款单证明朱文志对其实际收款的数额进行了核对结算，无法证明静建公司支付王红涛的870000元已经包含在上述领款单数额之中，其辩解不成立，静建公司主张该870000元为代付款的理由成立，予以确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范围不包含水电工程。所以，对王红涛收款收据中注明为水电班组的收款，不予确认。同理，合同约定朱文志劳务费不含税金。所以，税金部分也不予确认。关于罚款和质量违约金付款部分。因罚款单为静建公司项目部出具，无静建公司实际交纳上述款项的证据。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应当以最终竣工验收为据。且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工程检测记录显示合格。故罚款和质量违约金不予确认。静建公司其他付款仅有其单方开具的收条，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在本院第一次审理本案时，明XX、何XX等人出庭作证陈述其与朱文志并未结算劳务费。现静建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与上述证言矛盾，且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综上，新世纪公司和静建公司代付朱文志劳务费用共计为5275882元（3072882元+1333000元+870000元），下欠2296206.9元（12266088.9元-4694000元-5275882元）。朱文志二审提交的付款证据与上述新世纪公司和静建公司代付款的事实并不矛盾，不能推翻新世纪公司和静建公司代付事实，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三、朱文志要求静建公司返还现场剩余物资应否支持的问题。朱文志并无证据证明其现场留有的物资是其提供，也无证据证明物资名称价值，其诉请返还留存物资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四、关于保证金返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100万元系履约保证金，现双方已不再施工。因此，静建公司收取朱文志的100万元保证金应当返还。静建公司主张返还70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双方均由过错，其主张承担保证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合同工期的约定不产生拘束力，朱文志也无证据证实产生损失。因此，朱文志主张停窝工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履约保证金不是合同价款组成部分，也不是结算条款，不属清理条款。因此，静建公司主张按照清理条款适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文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静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撤销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朱文志工程款2296206.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2017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驳回朱文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238元，由朱文志负担34000元，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朱文志负担1800元，甘肃静宁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伟审判员 李元博审判员 赵学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