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赔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佩兴，男，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代理人侯杰，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鹏，男，199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来宾市兴宾区，系莫佩兴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城南新区城南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周廷新，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唐阳琴，该区政府征地办干部。 委托代理人蒙国寿，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宾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住所地：来宾市人民路8号。 法定代表人龚强，该局副局长，主持全面工作。 委托代理人韦鸿智，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祖能，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城南新区企业总部写字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梁森，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永想，该局政策法规股副股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东，广西桂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莫佩兴因诉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宾区政府）、原审被告来宾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来宾市城管局）、原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兴宾区住建局）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来宾市中院）（2019）桂13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莫佩兴及其代理人侯杰、莫鹏，被上诉人兴宾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阳琴、蒙国寿，被上诉人来宾市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韦鸿智、张祖能，被上诉人兴宾区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黄永想、陈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宾市中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下发桂政土批函（2003）336号《关于来宾市2003年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来宾市来宾镇古三村所属有关村民小组的集体农用地共38.2499公顷（水田11.411公顷、旱地20.7589公顷、园地2.735公顷、牧草地0.277公顷、水面1.787公顷、农田水利用地0.4455公顷、农村道路0.8355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另使用上述有关集体的建设用地12.1395公顷，共计批准建设用地50.3894公顷。2004年3月23日，来宾市人民政府发布（2004）第1号《来宾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征用包括古某在内的集体土地共199.5051公顷作为来宾市2003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2017年6月30日，兴宾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来宾市兴宾区城北街道古三村整体搬迁有关事项的公告》，要求古三村整体搬迁项目涉及到的未进行丈量的土地、房屋、金坛的户主在2017年7月5日前到街道办事处登记配合丈量和自行搬迁，对已丈量但未腾空的房屋在7月5日前自行腾空，逾期未按要求丈量和搬迁，政府将依法搬迁。2018年5月14日，来宾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送达来综执调（2018）第2-1237号《行政执法调查通知书》给原告莫佩兴，要求其在5月17日前到兴宾区城市管理规划建设执法监察大队城北中队接受调查并提供相关材料。2018年5月29日，兴宾区人民政府对原告莫佩兴位于古三村104号的房屋进行了丈量，制作了来宾市古某整体搬迁项目征收（用）土地建（构）筑物调查登记表（NO-A92号），由相关工作人员及公证人员在场签字确认，但原告莫佩兴没有在该表上签字认可。当日即对原告莫佩兴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2019年1月7日，原告莫佩兴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庭审中，被告来宾市城市综合管理执法局和兴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均表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仅是协助兴宾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工作，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表示认可。 庭审中，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确认原告莫佩兴应得的房屋补偿为174591元。 来宾市中院一审认为，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告知当事人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的，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告知当事人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措施前，应当作出行政强制决定；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在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前，并没有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作出行政决定即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已构成程序违法，侵犯了原告莫佩兴的合法权益，原告莫佩兴请求确认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行政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涉案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没有可撤销的内容，可只确认被告兴宾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莫佩兴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关于原告莫佩兴请求赔偿被拆房屋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原告莫佩兴请求赔偿其房屋屋内物品损失200000元，应当提供其财产损失的证据，但庭审中原告莫佩兴所提供的证据，只有清单，无法证实其财产损失的情况，故其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莫佩兴请求被拆房屋的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被告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对被拆除房屋已经进行了公证丈量，并按来宾市人民政府公布的拆迁补偿标准计算了应补偿的费用，原告所提出的100万元的房屋赔偿损失的请求，属于对房屋价值的补偿标准存在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庭审中，被告已经确认原告的房屋价值应得补偿款174591元，且已经提存在兴宾区人民政府征地办，原告莫佩兴对于房屋的补偿标准有异议的可依上述规定选择救济途径，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2018年5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莫佩兴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莫佩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莫佩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的公证丈量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经审查直接采纳公证丈量的结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公证丈量过程中，被上诉人以暴力手段驱逐上诉人，不准参与丈量过程；出具公证丈量结果的公证人没有公证资格，也没有出庭接受质证；公证丈量结果将部分居住用房认定为配套性用房，属于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来宾市城管局、兴宾区住建局不用承担违法拆除的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房屋被强制拆除时没有造成物品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一直由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正常居住和使用，房屋内必然存在生活用品、家具用品及相关财物。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提供的房屋内照片及强拆后部分可见被埋压毁灭家具照片，也清楚的显示房屋内部分物品的情况，证明被上诉人在进行强拆过程中并未清点与公证屋内物品并妥善保存，而是直接采用暴力手段违法强拆上诉人房屋，导致屋内财产全部灭失，而且在本案一审中，三位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视频、照片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前，进行了房屋内物品的清点或提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房屋内物品的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也应当结合本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行政强制赔偿纠纷，不属于拆迁补偿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所在地已属于列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的国有土地，其二上诉人也没有像同一个征地项目的其他被拆迁人一样，获得土地补偿费。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通过委托评估来确定被拆房屋的价值。综上，上诉人请求：1、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兴宾区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诉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涉及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是上诉人对被拆除房屋价值的补偿标准存在异议，实质上是拆迁补偿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来宾市城管局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公证丈量依法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来宾市城管局、兴宾区住建局不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强拆房屋没有造成物品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符合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古某集体土地早已被纳入国家建设土地范围，涉及的整体搬迁安置项目是来宾市城市长远规划建设发展需要的公益性建设工程，已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立项建设，通过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工程建设用地预审，兴宾区政府按法定程序完成了所有土地的征收和大部分房屋的拆除，上诉人房屋处于来宾市古三村整体搬迁安置项目范围内，该项目依法按照本地的征地搬迁安置政策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上诉人想通过拒绝搬迁和拒绝腾空房屋并以此作为理由主张索赔于法不符。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获取行政赔偿应以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且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上诉人在本案中合法权益即为其根据本地征地搬迁安置政策补偿标准获得的补偿，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兴宾区住建局答辩称：住建局在本案中没有实施强拆行为也没有作出任何行政决定，住建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是由于来宾市人民政府征用包括古三村在内的集体土地，兴宾区政府在组织古三村整体搬迁过程中发生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兴宾区政府已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整体搬迁公告，限期丈量和搬迁，但莫佩兴一直未配合丈量和自行搬迁，兴宾区政府于2018年5月29日对莫佩兴位于古三村104号的房屋进行丈量，在未依法作出行政强制决定的情况下，于当日即对该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古三村整体搬迁项目及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由兴宾区政府组织实施，来宾市城管局、兴宾区住建局协助配合搬迁工作的进行，来宾市城管局、兴宾区住建局依法不应承担本案违法强制拆除的责任。 二、关于莫佩兴要求赔偿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莫佩兴因兴宾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害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兴宾区政府在莫佩兴不在场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进行丈量并于当日强制拆除，没有提供记录强制拆除过程的视频录像、照片，亦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办理交接手续。由于兴宾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莫佩兴仅能提供强拆的现场视频、强拆后的现场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已经穷尽举证手段，兴宾区政府应承担涉案动产损失及赔偿数额确定的举证责任，但兴宾区政府亦未能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莫佩兴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莫佩兴提供的强拆后现场照片显示有少量简易家具被毁损，结合本案庭审调查的事实，本院酌定本案强拆行为造成莫佩兴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5000元，由兴宾区政府予以赔偿。 三、关于莫佩兴要求赔偿被拆房屋损失的问题。本案中，莫佩兴位于古三村104号的房屋已列入来宾市人民政府征用集体土地范围，房屋价值应按照来宾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方案公告规定的相关补偿安置办法计算。虽然兴宾区政府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但兴宾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对被拆除房屋已经进行了公证丈量，并按来宾市人民政府公布的拆迁补偿标准计算出补偿款为174591元，且已经提存在兴宾区人民政府征地办，莫佩兴所提出的赔偿房屋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以及庭审中提出的丈量程序、安置方案的异议，属于对征用土地的补偿标准存在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故莫佩兴对于被拆房屋补偿标准有异议的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另案主张权利。对莫佩兴要求兴宾区政府赔偿被拆房屋损失10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初1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2018年5月29日强制拆除莫佩兴房屋的行为违法； 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行初1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莫佩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莫佩兴屋内物品损失5000元； 驳回上诉人莫佩兴赔偿房屋损失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