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04民初4443号原告：邹铭，男，汉族，1997年1月10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系死者邹强之子）原告：谭爱兰，女，汉族，1966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望城县，（系死者邹强之妻）原告：邹英，女，汉族，1992年8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系死者邹强之女）原告：陈菊华，女，汉族，1938年9月4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系死者邹强之母）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喜清，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沙市岳麓区坪塘街道白泉村村民委员会，地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坪塘街道白泉村新塘组。法定代表人：黄泽明，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军，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谢立志，男，汉族，1966年1月15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原告邹铭、谭爱兰、邹英、陈菊华诉被告长沙市岳麓区坪塘街道白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泉村委会”）、第三人谢立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铭、谭爱兰、邹英、陈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喜清，被告白泉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军，第三人谢立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原告邹铭、谭爱兰、邹英、陈菊华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被告白泉村村民委员会对邹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实与理由：死者邹强系长沙市岳麓区坪塘街道白泉村村民，坪塘街道和被告组织修建村级公路，此项目共有多条道路需要修建，被告在未经过招投标程序将修路工程发包给了无承包资质的个人承包者谢立志，项目开工前未经过路基维护施工，也无检查验收，未达到道路硬化施工要求。2019年1月24日，承包者谢立志组织了邹强在内的多名施工者进行施工，口头约定邹强日工资为650元，直至工程完工，工资款由谢立志从被告发放的承包款里予以支付。由于道路狭窄大型水泥罐车到不了修建地点，谢立志指挥邹强停在混凝土掉落的地方把那些混凝土铲到拖拉机上，由于谢立志的错误指挥导致邹强和拖拉机一起翻到护坡下面，邹强当场因工身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被告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谢立志，虽然邹强是由谢立志直接雇用的，但承包者谢立志系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无权招用劳动者承揽修路工程，故被告应为该劳动者的真正用人单位，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被告向邹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向岳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委员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原告遂起诉法院请求确认被告用工主体责任。被告白泉村委会辩称：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由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诉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1、谢立志修建的并非村级公路而是组级公路。2、谢立志并非聘请邹强做事，而是租赁邹强的拖拉机，计价方式为650元一个台班，邮费和驾驶人员工资由邹强自行负责。3、事故的发生并非谢立志盲目指挥，而是由于邹强所有的拖拉机制动性能不符合标准导致事故发生，事故缘由已经由长沙市交警大队发出的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二、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用工主体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交通运输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事发道路不是村级公路。村级公路是指乡道及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连接村与村，以及村与外部的道路，不包括村内街巷和农田间的机耕道。本案的道路是修建通往新坝子组的道路，明显属于村内街巷道路，依据公路管理法第六条，公路管理条例第二条，村内街巷道路不受上述两法调整，因此村内街巷道路的建设施工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要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单位来施工，因此不适用劳动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2、邹强与本案第三人并非劳动关系，双方是基于拖拉机的租赁而产生的的民事关系，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定性为租赁合同，因此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诉请。第三人谢立志述称：1、第三人没有盲目指挥，原告邹强的车是空车。2、修路的过程中第三人和村上没有签订合同。3、第三人修建的是组级公路，村上只是管理一下。经审理查明：2018年底，被告白泉村委会将该村徐家洲村民组的绿心道路硬化工作交由该村民组负责，并负责相关费用。2019年1月，徐家洲村民组（以下简称“徐家洲组”）将案涉绿心道路硬化工程发包给该村坝脚下村民组的村民谢立志，由于当时临近春节，双方口头约定谢立志先进场施工，然后再与被告白泉村委会签订书面合同。法庭依法调取了一份《白泉村绿心道路硬化建设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为格式合同，系被告与“吴汉罗”所签。被告及第三人当庭均确认，双方约定事后签订的书面合同即为该格式合同，除承包方的姓名有所不同外，其他合同条款均与之一致。被告称，案涉绿心道路的硬化工程系村里自筹资金建设。谢立志与徐家洲组达成口头施工协议后，谢立志联系了三台车辆负责运送硬化道路所需的混凝土，其中包括死者邹强所有的一台拖拉机。谢立志与邹强约定的拖拉机运送混凝土的费用是650元一个台班。谢立志称，2019年1月24日其开始对案涉绿心道路进行硬化施工，当天一共有三台车在工地施工，其中一台为大型农用车，价格为800元一个台班；一台为小型农用车，价格为650元一个台班；一台为邹强所有的拖拉机，价格为650元一个台班。谢立志表示，在施工现场，其只要有车转运混凝土即可，谁开车都没问题，但基本上都是各开各的车。被告及第三人称，案涉道路的工程价款采用“固定价格”，仅为600元一个立方（混凝土），按照市场行情，如此低的工程造价无法找到具有施工资质的建设单位进行承包施工。另查，邹强并不接受白泉村的管理、约束和支配，与白泉村没有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其劳动报酬也不是由白泉村直接发放。2019年1月24日，当邹强驾驶其所有的拖拉机行至岳麓区坪塘街道白泉村三角塘水库北侧道路东头弯道上坡地段时，谢立志在该地指示邹强暂停，以便装载散落在路面的混凝土料，几秒钟后，邹强所驾车制动不住，车辆失控往后下坡倒溜滑行，最后坠翻在道路北侧坡下，造成邹强被挤压在车身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长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岳麓区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长公交认（岳）字［2019］第2019/012401号，认定：“此次事故中，由于邹强忽视交通安全，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未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在坡道制动不住的情况下，操作不当，致使其所驾车失控，往后倒溜滑行、坠翻在北侧坡下，造成邹强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依法认定由邹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向岳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就本案函询长沙市岳麓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长沙市岳麓区交通运输局进行调查了解，长沙市岳麓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9年6月27日向本院出具《回复函》载明：“关于“本案谢立志所承建的道路究竟是村级公路还是组级公路（村内街巷道路）”、“案涉道路的建设施工者是否需要具备施工资质？”、“被告白泉村委会将案涉道路发包给自然人谢立志建设是否违法”等三个问题，不属于我局的行政管理职能范畴，建议贵院向长沙市岳麓区交通运输局予以核实。”长沙市岳麓区交通运输局于2019年6月27日向本院出具《回复函》载明：“经调查核实，并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交通部令2018年第4号)第一章总则第二条对于村道的定义(村道是指除乡道及乡道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连接建制村与建制村、建制村与自然村、建制村与外部的公路，但不包括村内街巷和农田间的机耕道)，我局认为，本案谢立志所承建的徐家洲组道路为农田间的机耕道，不属于村道”;同时该局在回复本院对于“本案谢立志所承建的道路究竟是村级公路还是组级公路（村内街巷道路）”、“案涉道路的建设施工者是否需要具备施工资质？”、“被告白泉村委会将案涉道路发包给自然人谢立志建设是否违法”等三个问题时表示：“鉴于本案谢立志所承建的徐家洲组道路为农田间的机耕道，不属于村道的实际情况，其建设管理不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交通部令2018年第4号)范畴，一般由村组按照村规民约自主建设，不作其他硬性规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经质证的《火化证明书》、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关系证明、《协议》《交通事故认定书》、戴铁罗证言、《不予受理通知书》、安葬费收条、《白泉村绿心道路硬化建设施工承包合同》《回复函》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白泉村委会是否应当对死者邹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告起诉被告要求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主要依据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即“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建设部2001年发布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工程是指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本办法所称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是指城市道路、公共交通、供水、排水、燃气、热力、园林、环卫、污水处理、垃圾处理、防洪、地下公共设施及附属设施的土建、管道、设备安装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以及《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本节规定的机关法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法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为特别法人”的规定，本案中被告白泉村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属于特别法人，并非“建筑施工和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而是案涉村内绿心道路硬化建设的业主方和发包方。交通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五款规定：“村道是指除乡道及乡道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连接建制村与建制村、建制村与自然村、建制村与外部的公路，但不包括村内街巷和农田间的机耕道。”《湖南省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农村公路包括县道、乡道和村道。所称农村公路建设包括：县乡道新建、改建，建制村通水泥（沥青）路，国有农林场通水泥（沥青）路，连通工程建设，危窄桥、渡口改造，安保工程建设，乡镇客运站、招呼站建设，桥梁、隧道及其附属设施建设。”原告称被告组织修建的是村级公路，但经查，案涉绿心道路的硬化工程系村里自筹资金建设的，其工程地点在被告辖区内，并非村级公路。经庭审查明，本案中第三人谢立志所承包的“工程”并非修建村级公路，而是对“白泉村辖区内”的绿心道路进行硬化施工，其工作内容为对“承包路段”进行混凝土硬化，案涉的绿心道路不属于上述《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所规定的村道。长沙市岳麓区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回复函》亦证明：“本案谢立志所承建的徐家洲组道路为农田间的机耕道，不属于村道”。第三人谢立志所承包的“工程”仅是村内绿心道路的混凝土硬化工程，对于此类道路的混凝土硬化施工，没有法律、法规对施工者是否必须具备施工资质作出相应规定。长沙市岳麓区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回复函》亦证明：“鉴于本案谢立志所承建的徐家洲组道路为农田间的机耕道，不属于村道的实际情况，其建设管理不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交通部令2018年第4号)范畴，一般由村组按照村规民约自主建设，不作其他硬性规定。”被告白泉村将村内绿心道路的硬化工程按照村规民约自主建设，委托村民小组发包给本村的村民谢立志，双方在修建公路之前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并约定事后签订书面合同，属于双方的自主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谢立志在进行案涉绿心道路硬化施工过程中，自行联系邹强派车负责混凝土的运送，在事发当时，邹强驾驶的拖拉机刹车失灵，交警部门依法认定：“由于邹强忽视交通安全，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未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在坡道制动不住的情况下，操作不当，致使其所驾车失控，往后倒溜滑行、坠翻在北侧坡下，造成邹强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依法认定由邹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被告及第三人称，案涉道路的工程价款采用“固定价格”，仅为600元一个立方（混凝土），按照市场行情，如此低的工程造价无法找到具有施工资质的建设单位进行承包施工。本案邹强并不接受白泉村的管理、约束和支配，与白泉村没有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其劳动报酬也不是由白泉村直接发放，双方也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综上所述，被告并非“建筑施工”等用人单位，而是案涉道路的业主方，被告将案涉村内绿心道路的硬化施工发包给第三人谢立志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与邹强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案涉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已经认定应当由邹强自身承担全部责任，故本案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所规定之情形，本院依法认定被告不应当对邹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五款、《湖南省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邹铭、谭爱兰、邹英、陈菊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邹铭、谭爱兰、邹英、陈菊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舒秋膂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孙颖书记员刘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本节规定的机关法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法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为特别法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二条农村公路新建、改建、扩建的管理，适用本办法。本办法所称农村公路是指纳入农村公路规划，并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修建的县道、乡道、村道及其所属设施，包括经省级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认定并纳入统计年报里程的农村公路。公路包括公路桥梁、隧道和渡口。县道是指除国道、省道以外的县际间公路以及连接县级人民政府所在地与乡级人民政府所在地和主要商品生产、集散地的公路。乡道是指除县道及县道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乡际间公路以及连接乡级人民政府所在地与建制村的公路。村道是指除乡道及乡道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连接建制村与建制村、建制村与自然村、建制村与外部的公路，但不包括村内街巷和农田间的机耕道。《湖南省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农村公路包括县道、乡道和村道。所称农村公路建设包括：县乡道新建、改建，建制村通水泥（沥青）路，国有农林场通水泥（沥青）路，连通工程建设，危窄桥、渡口改造，安保工程建设，乡镇客运站、招呼站建设，桥梁、隧道及其附属设施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