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建军，男，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春艳（系梁建军之妻），女，196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述二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永全，男，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咏梅，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婧波，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梁建军、王春艳因与被申请人邓永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10民终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鲁10民申21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春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被申请人邓永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咏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建军、王春艳申请再审称：一、梁建军给邓永全出具的借条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曾经存在过借贷合意，但邓永全未向梁建军实际交付款项。事实上，涉案诉争款项全部转到丛某的账户内，丛某亦认可其系诉争款项的借款人，且一直履行还款义务。邓永全并未实际交付款项给梁建军，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二、梁建军给邓永全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原一二审法院一方面对证人从培东自认其系本案诉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可，另一方面又采纳证人丛某与邓永全之间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径直认定借款利息为月息四分有失公正。三、原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涉案款项全部由从培东使用，而梁建军、王春艳与丛某之间没有经济往来，故诉争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依法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邓永全辩称，一、申请再审人梁建军与被申请人相识多年，而被申请人与丛某并不认识，在一审庭审中梁建军陈述他与被申请人协商想以丛某的名义写借条，但是被申请人不同意。另外，被申请人是应梁建军的要求将款项打入丛某的账户，一审期间所提交的书证、证人证言以及录音证据相互佐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借贷关系是发生在梁建军与被申请人之间的，至于为什么梁建军要求把款项打入丛某的账户，并不影响借贷关系主体。二、从丛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可以印证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4分，被申请人付款时实际支付768000元，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也可以证实。个人借贷如果没有任何利息也是与交易习惯和客观事实不符的。三、一二审法院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在申请再审人一方不能向法院举证证明该笔债务已经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况下，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除非申请再审人可以举证借贷双方曾经就这一借贷关系明确约定为梁建军的个人债务，否则对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邓永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建军和王春艳偿还借款人民币800000元并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每月4%支付利息；2.梁建军和王春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因案外人丛某找梁建军帮忙借钱，梁建军遂打电话给邓永全要其到自己办公室商议借款事宜，后丛某也到了梁建军办公室，之后离开。期间，梁建军向邓永全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邓永全人民币捌拾万元，小写800000，期限二个月，日期为2014年11月11日，梁建军签字署名。当日，邓永全通过其儿媳李思文账户向丛某账户转款768000元。2014年12月11日，丛某向邓永全之子邓江涛的账户转款32000元，2015年1月29日转款50000元，2015年2月16日转款100000元和7000元，2015年3月20日转款24000元，2015年9月3日转款15000元，2015年9月29日转款100000元，2016年1月15日转款100000元，2016年6月15日转款100000元，共计528000元。另查，梁建军和王春艳系夫妻关系。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是：梁建军是否本案的借款人、邓永全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丛某是否用建筑安全网顶账4.8万元？邓永全主张梁建军是借款人，梁建军已偿还本金20万元，其余还款为付利息，利息为一个月4分，不存在丛某用建筑网抵顶邓永全欠款问题。为证实其主张，除梁建军的借条外，邓永全提交邓永全和丛某的电话录音证据一份。通话中，邓永全主要强调其与丛某不认识，借款800000元是借给梁建军的，月息四分，梁建军让其把款打给了丛某；丛某承认收到款项，月息四分，同时强调，曾给邓江涛打过借条；邓永全回应不可能要两份钱，同时要求丛某把建筑安全网拉给他。丛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11月份，我找梁建军帮我借点钱，梁建军找邓永全说我需要借800000元，邓永全同意了，我就走了。后自己给邓江涛打过借条。先后还给邓永全496000元，用建筑安全网顶账48000元。邓永全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款是借给梁建军的，不是借给丛某的，丛某没有给邓江涛打过借条；梁建军对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无法确认录音证据的主体，根据证人证言，实际借款人是丛某，且丛某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该借款与梁建军无关。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对争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邓永全与梁建军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梁建军给邓永全出具了借条；其次，从录音证据、证人证言可以看出，丛某与邓永全互不熟悉，对于本案借款，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意思表示,邓永全不是借款给丛某；再次，邓永全将出借的款项直接交付给丛某系受梁建军指定，梁建军在借款时要求邓永全支付给丛某，邓永全也履行了义务。应当认定，梁建军是本案的借款人，借款利息是四分。丛某偿还给邓永全的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528000元。另外，根据录音证据，应当认定邓永全与丛某协商用建筑安全网抵顶欠款48000元（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上述款项均应认定为梁建军的偿还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邓永全与梁建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无效。对于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可折抵相应本金。尚未履行的部分，年利率不得超过24%。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邓永全出借款项时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32000元，应当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768000元。据此，根据梁建军的付款情况，按照先利息（年利率36%）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充的原则计算，截止2016年8月29日梁建军尚欠邓永全借款本金612791.9元。梁建军借款时与王春艳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所述，邓永全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梁建军、王春艳辩解其不是借款人，邓永全没有支付所借款项等，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梁建军、王春艳偿还邓永全借款本金612791.9元及自2016年8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判决于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20元，由梁建军、王春艳负担。梁建军、王春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邓永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11月11日，上诉人梁建军在办公室内向邓永全提出打算借款8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其后，丛某因与上诉人梁建军讨论贷款一事也来到办公室，梁建军将丛某和邓永全互相做了介绍之后，因公务需要马上处理就离开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丛某出来打了招呼就离开了，邓永全也离开了。当天下午，邓永全电话告知上诉人梁建军手头资金不够，款项无法出借，梁建军出具的借条已经撕毁。自始至终，对于诉争借款梁建军毫不知情。2.梁建军与邓永全不存在借贷关系。梁建军虽然向邓永全出具借条，但是并未实际收到800000元款项，邓永全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系其向丛某账户转账的证明，与梁建军无关。邓永全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系根据梁建军的指示将款项打给丛某。事实上是丛某向邓永全借款，且出具过借条。3.在梁建军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4.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款项全部由丛某使用，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邓永全未实际提供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6.一审程序违法，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且超审限。邓永全辩称，其与丛某并不认识，梁建军向其借款时，其明确表示仅是借给梁建军，梁建军同意出具借条并同意利息按照每月4%计算。至于梁建军将款项出借给丛某与其无关，后期还款时，邓永全亦是找梁建军催要，丛某对上述事实也是认可的。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另查，一审期间，上诉人陈述由其介绍邓永全与丛某认识，在上诉人书写本案诉争的借条时，曾同邓永全商量，由上诉人梁建军以丛某名义打条，但因邓永全不同意，上诉人梁建军就以自己的名义打条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从借贷合意看，邓永全与梁建军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在梁建军向邓永全出具借条的过程中，根据上诉人梁建军在一审期间的陈述，其同邓永全商量，想由其以丛某名义写借条，但是邓永全不同意，因此上诉人梁建军就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了借条。上诉人梁建军作为理性经济人，对于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其在与邓永全进行协商、确认的过程中，由其作为借款主体的合意是明确的。结合录音证据、证人证言等也可印证，丛某与邓永全互不熟悉，对于本案借款，双方之间没有直接的合意,邓永全不是借款给丛某，而是出借给梁建军。从款项的实际交付看，邓永全将出借的款项直接交付给丛某系受梁建军指定，邓永全已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一审认定梁建军是本案诉争借款的借款人，并无不当。结合丛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等，亦可印证一审认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为四分。至于丛某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多次向邓永全还款，因丛某系诉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在还款过程中的偿付行为，属于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的具体形式，而不能据此改变上诉人梁建军是诉争借款主体的事实，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其对诉争借款毫不知情，与一审期间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并未收到诉争款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梁建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邓永全出具借条，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王春艳与梁建军并无约定婚姻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亦无证据证明出借人对此知情，故梁建军、王春艳主张该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梁建军、王春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梁建军、王春艳负担。本院再审期间，通知梁建军到庭对本案有关情况进行调查。梁建军述称，当时丛某有笔贷款快到期了让其帮忙借款80万元，他找邓永全到他农商行办公室，因邓永全不信任丛某所以让他打了借条，至于利息借条上没写，按照以前的习惯利息应该是2分到3分。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梁建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曾担任金融机构管理人员，应当明知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梁建军以个人名义向邓永全借款给他人使用，并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合意明确，梁建军与邓永全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虽然丛某系诉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偿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并不影响梁建军是诉争借款主体的事实认定。梁建军向邓永全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但梁建军认可诉争借款年利率为24%-36%，故邓永全主张借款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应予支持。本案诉争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未支付完毕，原一二审判决对于已支付的款项按照年利率36%的利息计算，与法律规定相违，应予纠正。对于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可折抵相应本金。据此，根据梁建军、丛某的付款情况，按照先利息（年利率24%）后主债务的清偿顺序抵充的原则计算，截止2016年11月17日梁建军尚欠邓永全借款本金467934.52元（见附件）。尚未履行的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涉案借款发生时，虽然梁建军与王春艳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全部直接交由案外人丛某使用，并未用于梁建军、王春艳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依法不能认定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王春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梁建军、王春艳的部分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鲁10民终1862号民事判决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2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二、梁建军偿还邓永全借款本金467934.52元及利息（以467934.52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邓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应于原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20元，由梁建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梁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军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宫晓燕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陈曦书记员王金霞附：利息计算明细2014年11月11日，邓永全付借款76800元。一、2014年12月11日丛培东打款32000元，一个月利息768000*24%/12为15360元，本金余额768000-16640为751360元；二、2015年1月29日打款5万元，一个月（至1月11日）的利息751360*24%/12为15027.2元，本金余额751360-34972.8为716387.2元；三、2015年2月16日打款10万元和7000元，一个月（至2月11日）的利息716387.2*24%/12为14327.74元,本金余额716387.2-92672.26为623714.94元;四、2015年3月20日打款24000元，一个月（至3月11日）的利息623714.94*24%/12为12474.3元，本金余额623714.94-11525.7为612189.24元;五、2015年9月3日打款15000元,2015年9月29日打款10万元,6个月(至9月11日)利息612189.24*24%/2为73462.71元,本金余额612189.24-41537.29为570651.95元;六、2016年1月15日打款10万元,4个月(至1月11日)利息570651.95*24%/3为45652.16元,本金余额570651.95-54347.84为516304.11元;七、2016年6月15日打款10万元,5个月(至6月11日)利息516304.11*24%/12*5为51630.41元,本金余额516304.11-48369.59为467934.52元;八、2017年1月10日顶账48000元,467934.52元每日利息为307.683元,48000元/307.683为156天,可支付利息至2016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