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瑞环，男，1964年8月26日出生，壮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康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秀厢大道103号澳华花园25号楼5单元1106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2799700402X。 负责人：卢杨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福，广西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亚姨，女，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瑞环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康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原审被告黄亚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韦瑞环、被上诉人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福，以及上诉人韦瑞环与原审被告黄亚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瑞环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对韦瑞环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2013年9月26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案外人广西金利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将云星·钱隆御景1#、2#、3#、4#号楼的土建水电等工程的施工分包给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该施工合同造价17871.14万元，工程款由金利公司直接汇到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公账户上，然后再由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转给韦瑞环。2013年9月27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甲方）与韦瑞环的作业队（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内部承包合同》并约定将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金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中约定的土建水电等工程的施工分包给韦瑞环。该合同约定扣除1%的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的管理费后剩下归韦瑞环。工程竣工验收后，金利公司依约把工程款17871.14万元汇到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对公账户上，但其迟迟不把全额工程款汇给韦瑞环，只给韦瑞环少部分工钱。对于100万元工资的预借款，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应该在总工程款中抵销，抵销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扣除1%管理费和税费，应把剩余的工程款给韦瑞环。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本案此部分事实作出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 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应当予以纠正。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并未在一审时诉请要求韦瑞环承担本案的诉前保全费5000元，但一审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直接判给韦瑞环承担属于严重违反程序的行为。 三、本案争议涉及的借款行为，属于韦瑞环履行职务的行为，系为了支付工人工资，故不属于个人借款。 被上诉人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韦瑞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韦瑞环为康路南宁分公司之前的负责人，其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而且其利用职务便利侵占了康路南宁分公司的合法财产，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认为其行为已经涉嫌违法。 黄亚姨对韦瑞环的上诉未提出异议。 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韦瑞环与黄亚姨返还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韦瑞环、黄亚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6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金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约定将云星·钱隆御景1#、2#、3#、4#号楼的土建水电等工程的施工分包给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2013年9月27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甲方）与韦瑞环作业队（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内部承包合同》并约定将上述劳务分包合同中的工程劳务委托给韦瑞环带领的作业队承包。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工资的计算方式：“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九条方式计算，扣除1%的甲方管理费后即为乙方承包工资。”第六条第八款还约定韦瑞环及其作业队“领取工资后应立即发放给工人，发放工资必须开工资单，由工人个人签领，不得由队长（工头）代领。工资发放后，应将工人签名的工资单送财务部门存档。”双方签字捺印为证。 2015年6月30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向韦瑞环开具一张《借款凭单》载明“借到分公司财务现金支付钱隆御景1-4#楼工人工资壹佰万圆整（￥1000000.00），领款人韦瑞环。”同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将该笔款项转入韦瑞环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的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原则。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韦瑞环签订《借款凭单》均有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韦瑞环的签字捺印确认事实，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韦瑞环在当时作为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张涉案借款100万元是作为劳务费支付工人工资用途，是以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公司名义行使的职务行为，但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内部承包合同》时，合同的主体双方分别为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韦瑞环的作业队，《借款凭单》的领款人已载明是韦瑞环，依照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无义务以本公司名下所有的财产向韦瑞环的作业队支付工资，故该《借款凭单》应视为韦瑞环向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借款100万元。韦瑞环一直未偿还借款，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也违反诚实信用这一基本原则，故韦瑞环应向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借款凭单》中并未约定韦瑞环的还款日期及计息方式等，故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为宜。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主张韦瑞环偿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言之有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该笔债务是否系韦瑞环与黄亚姨夫妻的共同债务，需韦瑞环、黄亚姨共同偿还该笔债务的争议：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在韦瑞环与黄亚姨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支出用途，故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对黄亚姨偿还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韦瑞环偿还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韦瑞环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已预交），由韦瑞环负担。 二审期间，韦瑞环、黄亚姨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如下内容：1.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金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总标的价值为17871.14万元，但是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只支付给韦瑞环500多万元，剩下款项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除扣除税费和管理费后，均应向韦瑞环支付，故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在向韦瑞环支付的劳务工程费中扣减案涉100万元借款及前述税费、管理费后，剩余费用应支付给韦瑞环；2.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支借案涉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属于职务行为。 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韦瑞环、黄亚姨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证据1、2015年8月1日，韦瑞环与柳州市康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路劳务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责任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2、2009年8月6日，韦瑞环与康路劳务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责任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3、2011年8月1日，韦瑞环与康路劳务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责任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1、2均与原件核对一致，前述证据1至3拟共同证明康路劳务公司已经把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全部承包给韦瑞环个人，因此所产生的费用也是归韦瑞环个人负责。 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韦瑞环、黄亚姨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韦瑞环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给该分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本案中借款的100万元已经涉及到职务侵占，民事纠纷中也应将100万元返还给康路南宁分公司。 经质证，本院认为，韦瑞环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部分仅有复印件，但双方关于韦瑞环在合同记载的期间内系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负责人，并在康路劳务公司内部承包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的经营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部分予以认定。 关于韦瑞环、黄亚姨就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部分提出的异议，1.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金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总合同标的，以及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将该劳务工程内部分包给韦瑞环后，韦瑞环应实际获得的款项涉及双方工程款的整体结算，并非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故本院对此不予查实；2.关于案涉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详细阐述。 关于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由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系无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故韦瑞环为该分公司负责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表述为“法定代表人”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表示，其在本案中认为与韦瑞环就案涉100万元形成借贷关系的证据，系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凭单》及当日转款至韦瑞环个人名下账户的转账凭证。韦瑞环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均认可，2015年期间韦瑞环系该分公司的负责人，案件涉及劳务工程在康路劳务公司内部分包给韦瑞环。韦瑞环自认，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凭单》系由其本人填单、审批后，转款至其个人名下账户，再取出现金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并称在案涉劳务工程承包期间，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已付大量工人工资或劳务工程款，系由韦瑞环填写同样的《借款凭单》向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请款后，经其本人审批并经财务监管，转至韦瑞环个人名下账户或指定收款人员账户，再放给劳务工人。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在二审中亦认可，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凭单》及当日转款至韦瑞环名下账户的100万元款项，与案涉劳务工程承包期间其余工人工资、劳务工程款，在请款与付款流程上并无区别，且在该100万元付款后，还有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继续向韦瑞环个人名下账户支付工人工资或劳务工程款的情况，且在2016年亦存在金利公司向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付款前，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先根据韦瑞环填写《借款凭单》的请款，向其个人名下账户支付劳务工资的情形，由于金利公司向康路劳务公司支付的款项与康路劳务公司一方实际转账至韦瑞环名下账户的款项相差约100万元的金额，康路劳务公司决定选取该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凭单》中记载的100万元支借工人工资款，向韦瑞环提起本案民间借贷之诉，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还称，韦瑞环在作为该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尚有大量欠款存在。 韦瑞环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就案涉劳务工程未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根据韦瑞环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并结合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的答辩观点、原审被告黄亚姨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认为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凭单》及当日转款至韦瑞环个人名下账户的100万元，属于双方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要求韦瑞环向其返还此该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该争议焦点，根据金利公司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与韦瑞环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内部承包合同》所约定内容，以及韦瑞环、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在二审中的自认来看，二者就案涉劳务工程形成了内部转包关系。在该劳务工程内部转包期间，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一方根据韦瑞环填写的《借款凭单》向其个人名下账户支付的工人工资、劳务工程款，系基于该劳务转包关系，而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在本案中单独提起诉讼的2015年6月30日的《借款凭单》及当日转款至韦瑞环个人名下账户的100万元，亦基于双方前述劳务转包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又因韦瑞环与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均认可就案涉劳务转包关系未结算，故尚未能确认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对韦瑞环就此享有债权，康路劳务公司南宁分公司仅以双方劳务转包期间形成的一张劳务工资请款《借款凭单》及转款凭单，单独提起诉讼要求对方返还案涉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观点，无充足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韦瑞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柳州市康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一审诉讼费合计18800元（已由柳州市康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韦瑞环已预交），一、二审诉讼费合计32600元均由柳州市康路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