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81民初98号 原告：李鹏盛，男，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所鑫，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张孝远，男，199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龙，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李鹏盛与被告张孝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闽0481民初45号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李鹏盛不服，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闽04民终170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481民初4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鹏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鑫、被告张孝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鹏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孝远返还购车款333000元，并自2015年1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2.由张孝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李鹏盛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与张孝远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本案庭审中，李鹏盛变更该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解除李鹏盛与张孝远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张孝远将车牌号为闽Ａ×××××的奔驰车辆以33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鹏盛，李鹏盛遂付清转让款。后经了解，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张承忠、林明月，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因张承忠、林明月未按约定偿还给该公司款项，闽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2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公司对涉案车辆优先受偿。现李鹏盛与张孝远因就诉请事宜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张孝远辩称：1.《车辆转押协议》第三条约定“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答辩人转押的车辆并非通过盗窃、诈骗等违法手段取得，上述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协议已履行完毕,在未确认《车辆转押协议》无效或解除的情况下，诉请要求答辩人返还购车款及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车辆转押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可知李鹏盛在签订协议时就明知答辩人没有讼争车辆的所有权，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李鹏盛以远低于市场价购买讼争车辆，其目的系享有讼争车辆的使用权；3.签订合同后，其已将车辆交付李鹏盛使用长达21个月，综合该车购置价格、市场定位、交易时车况较新，参考同款车辆的市场租赁行情，涉案车辆的月租金按3.5万元计算至李鹏盛所称的丧失占有涉案车辆之日止，租金总额为73.5万元，双方签订的协议已部分履行，若判决答辩人返还购车款，但不考虑车辆被占有使用期间的使用与折旧费，将造成李鹏盛无偿使用百万豪车近两年，却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的结果,对答辩人而言不公平；4.双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综上，答辩人未造成李鹏盛任何损失，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李鹏盛的诉讼请求。 李鹏盛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车辆转押协议原件一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件一份、（2016）闽012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张孝远未提交证据。本院根据李鹏盛的申请，依法向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中韩派出所调取了接出警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汽车贷款抵押合同复印件一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一份、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奔驰公司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另，本院依职权向闽侯县人民法院发函协助调查涉案车辆的有关情况，闽侯县人民法院向本院复函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1.关于车辆转押协议。李鹏盛认为该协议证明张孝远于2015年11月2日将涉案车辆卖给李鹏盛，并保证对涉案车辆享有相关权利以及张孝远收到50,000元车款的事实。张孝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协议并没有约定其对车辆享有所有权，该车辆其也是从上家处转押而来的。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该协议内容与本案诉争有关，对其关联性亦予确认。关于待证事实，从《车辆转押协议》载明的内容、双方的庭审陈述以及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证明张孝远并非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至于该协议的性质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2.关于（2016）闽012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书。李鹏盛认为该判决书证明涉案车辆为张承忠、林明月购买，抵押权人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张孝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的下落。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该判决书涉及的车辆即为本案涉案车辆，对该判决书的关联性，亦予确认。关于待证事实，结合本院依法向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中韩派出所调取的证据以及闽侯县人民法院的复函，可以证明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张承忠，抵押权人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现该车辆已由闽侯县人民法院拍卖成交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5年11月2日，张孝远作为甲方，与李鹏盛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填空式《车辆转押协议》，载明：“甲方：张孝远；乙方：李鹏盛；甲方现将牌照为闽Ａ×××××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五、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六、甲方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租赁、诈骗车辆；七、甲方保证该车辆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诈骗车辆，如发生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时，李鹏盛即交付给张孝远50000元，该协议下方手写备注：“收到现金伍万元整，余款转账完成。”同日，李鹏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张孝远283000元。张孝远依约将车辆及行驶证交付给李鹏盛。 2.庭审中，李鹏盛述称，张孝远系以333,000元的价格转让涉案车辆，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张孝远辩称，李鹏盛在签订转押协议时，明知张孝远没有所有权，但仍以远低于市场价格购买涉案车辆，其目的仅为享有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双方之间是转让质押权的关系。关于车辆的来源问题，张孝远述称，其是以签订与本案相同内容的《车辆转押协议》的方式，从案外人陈志斌处获得，而陈志斌又是因林明月（车辆所有权人张承忠的配偶）向陈志斌借款，林明月将涉案车辆质押给陈志斌，后因林明月无力偿还借款，陈志斌才将车辆转押给张孝远。 3.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张承忠，系于2014年7月22日以788,000元的价格所购。购买该车时，张承忠及案外人林明月共同向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公司（以下简称“奔驰金融公司”）办理汽车抵押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嗣后，张承忠、林明月未按贷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奔驰金融公司遂向闽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闽侯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闽0121民初1351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承忠、林明月偿还奔驰金融公司475,502.04元及利息、违约金等费用，并判令奔驰金融公司对涉案车辆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后，奔驰金融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由该院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查封。2017年8月7日，李鹏盛在山东省青岛市使用涉案车辆时，奔驰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当地公安机关备案后自行扣留该车辆，并于2017年10月24日将该车辆送至闽侯县人民法院予以扣押。之后，闽侯县人民法院依法对该车辆进行公开拍卖，并已成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涉案车辆最先系由登记的所有人张承忠的配偶林明月质押给陈志斌，后陈志斌以协议的方式“转押”给张孝远，张孝远又以协议的方式“转押”给李鹏盛，并由李鹏盛实际占有使用。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机动车等特殊动产，交付是物权发生变动的生效要件，未经交付，物权不发生变动；登记是物权发生变动的对抗要件，交付之后未经登记，物权也能发生变动，但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经过了几次交付，但第一次交付系林明月质押给陈志斌的，也就是说，第一次交付后陈志斌只是取得车辆的质押权，并没有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涉案车辆在林明月交付给陈志斌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所有权的变动。此后，陈志斌签订协议将车辆交付给张孝远，及张孝远再签订协议将车辆交付给李鹏盛时，均未产生所有权变动的效果。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根本特征就是所有权的变动。本案中，《车辆转押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且张孝远向李鹏盛提供了车辆行驶证等权属证明，可以看出，张孝远明知其没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其与李鹏盛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时应当知道不会发生物权的变动。根据《车辆转押协议》第五条“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的约定，以及明显低于市场价的转让价格，也可以看出，李鹏盛在受让车辆时，也明知张孝远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李鹏盛也应当知道受让车辆后不可能获得车辆的所有权。因此，双方在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时都应当知道不会发生所有权的变动。 综上，本案合同名为“车辆转押协议”，双方在主观上均知涉案车辆不会发生物权变动，在客观上也无法产生物权变动。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并不是以转移物权为目的，而是以转押之名行长期占用之实，李鹏盛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得到涉案车辆的使用价值，双方并无买卖车辆的合意。因此，本案双方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只是民法意义上的合同关系。 双方签订合同时，张孝远向李鹏盛提供了车辆行驶证等权属证明，且在协议中明确载明了涉案车辆不是盗抢、诈骗车辆。虽然合同本身在权利义务方面存在不规范的约定，但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车辆转押协议》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张孝远依约交付了车辆，李鹏盛也支付了合同约定的价款，双方均依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因此合同客观上已经履行完毕。虽然在2017年8月7日涉案车辆由抵押权人奔驰金融公司拖走并被闽侯县人民法院依法处置，但《车辆转押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也就是说，即便根据合同的约定，如原车主或者抵押权人要对车辆主张权利时，给予积极配合也是李鹏盛和张孝远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经本院查实和论证，单就《车辆转押协议》而言并不存在违法的情形，故，李鹏盛要求解除《车辆转押协议》的诉请，请求权基础不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同时，《车辆转押协议》并未约定“原车主取回车辆”后的违约责任，因此，李鹏盛要求返还333,000元的诉请，无合同依据。退一步来说，李鹏盛已实际占有使用车辆长达1年9个月，即便参考同类车辆在租赁市场的价格，李鹏盛使用车辆期间产生的租金价值也与333,000元相当。故，李鹏盛要求张孝远返还333,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鹏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295元，由李鹏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懿 审 判 员  巫 丹 人民陪审员  林年南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肖志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