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3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先国，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良月，黑龙江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向辉，黑龙江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伟，男，196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琳，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隆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隆顺街11号303室。法定代表人：于丁一，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隆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隆顺街11号。法定代表人：孙德福，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德福，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隆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经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冬梅，女，196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梦妍，女，1988年7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杨先国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哈尔滨隆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顺投资公司）、哈尔滨市隆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隆顺小额贷公司）、孙德福、张冬梅、孙梦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2017）黑0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方式审理本案。上诉人杨先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良月、被上诉人陈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先国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中院（2017）黑0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及（2017）黑01执异82号执行裁定，终止对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海富康城小区A-高1－2－1501室房屋的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伟负担。事实与理由：1.孙德福、张冬梅于2018年6月5日向杨先国出具《承诺书》，表述：“2013年1月29日合同签订时我和张冬梅将房屋交付给杨先国”，故杨先国系依据其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杨先国取得房屋后，于2013年、2014年、2015年等一直向海富康城小区物业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电梯费，杨先国查封前对案涉房屋行使占有、处分、管理的权利。2.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即向孙德福、张冬梅以现金方式支付180万元的购房款，二人在《承诺书》表述：“我们都拿到了全部现金房款180万元”。杨先国举示了新证据，证实其在2013年1月至2月期间先后收取了勇超综合商场摊位租赁款270余万元现金，具有支付房款180万元现金的来源及支付能力。3.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非杨先国的过错。故杨先国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陈伟答辩称，1.孙德福等人承诺书中表述与其2016年在执行部门笔录中的陈述不符，孙德福称其与杨先国在2015年8月才开始商议以房抵债事宜，与2018年6月承诺书中说法存在矛盾。杨先国所称的其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与客观事实不符。陈伟在一审阶段已经向法院举证案涉房屋查封前处于空置状态，而且在中介出售。2.杨先国一审中称是通过银行转账，而且向法院请求15天时间向相关银行申请调取转账记录，但二审中又称系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相矛盾的陈述可以证明杨先国并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综上，杨先国对案涉房屋不具有法定的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杨先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的关于道里区海富康城小区A-高1-2-1501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撤销哈尔滨中院（2017）黑01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3.判令不得执行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房屋，并解除查封；4.本案诉讼费由陈伟、隆顺投资公司、隆顺小额贷公司、孙德福、张冬梅、孙梦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伟因与隆顺投资公司、隆顺小额贷公司、孙德福、张冬梅、孙梦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哈尔滨中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其中即包括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的本案案涉房屋。后哈尔滨中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被保全财产查封、冻结。杨先国以其为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由，向哈尔滨中院提出对执行标的的异议。哈尔滨中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黑01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杨先国的异议请求。杨先国不服该执行裁定，向哈尔滨中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审查，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上述情形。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对杨先国提出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杨先国提出撤销哈尔滨中院（2017）黑01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并解除查封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如前所述，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亦非杨先国的原因造成。但杨先国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而关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问题，虽然杨先国在庭审中称可在庭审后15日内调取到其向孙德福支付购房款180万元的转账记录，但其并未在该期限内举示此证据。综上，杨先国未能举示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故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杨先国仅凭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为由请求中止执行，无事实依据。因此，杨先国的诉讼请求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对杨先国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杨先国可依据其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另案向二人主张权利。判决：一、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驳回杨先国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杨先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先国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孙德福和张冬梅于2018年6月5日共同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是真实的，孙德福、张冬梅收到了杨先国支付的180万元，并于签订合同当日将案涉房屋交付至杨先国。证据二、瑞星物业海富康城管理处出具的《专用票据》一份8页。证明2013年至2016年间，杨先国均为案涉房屋缴纳物业费和电梯费，该房屋在杨先国的占有、处分、管理之中。证据三、勇超综合商场《收据》一份82页。证明杨先国经营的勇超综合商场于2013年1月、2月期间收取商场摊位租金269.5万元，杨先国系用该现金购买案涉房屋。陈伟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亦不属于书证，孙德福、张冬梅系本案当事人，该证据应为当事人陈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实杨先国交付购房款，且杨先国在一审称其系通过银行转帐交纳购房款。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一应为当事人陈述，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对该陈述不予认定（后文详述）。陈伟虽对证据二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杨先国在一审中称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购房款，在本院审理中称其以现金支付，且提供该证据证明其具备支付现金的能力，杨先国陈述其给付购房款的过程前后矛盾，且仅凭证据三不足以证明杨先国现金交付购房款，本院对证据三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8日，杨先国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道里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孙德福、张冬梅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018年6月5日，道里法院作出（2018）黑0102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同时查明，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杨先国“是否还有证据需要补充”。杨先国称：“有，杨先国向相关银行调取当时支付给孙德福房款时的银行转帐记录，但是银行根据他们的相关规定需要报到总行，批准以后在总行调取杨先国申请的记录，现在暂时还没有调取出来。从今天开始15日内能调取出来。证明杨先国和孙德福签订完买卖和后（合同后将）180万房款给付孙德福。……”一审法院询问杨先国：“你当庭提出的口头延期举证申请能否说明，是那个银行转帐，什么时间转帐、转帐金额等情况。”杨先国称：”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银行，转帐时间大概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转让金额本案的房款。”杨先国又称：“2013年1月29日，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了本案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孙德福将在开发商购房合同原件交给杨先国，我们签订合同后杨先国将合同约定的180万元房款全部支付了，银行转帐方式，具体转帐方式不清楚。房屋虽然没有居住但是已经归杨先国所有了，2015年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居住了，因为之前包烧费、物业费都是杨先国提交的。房屋是三联单，合同原件在我处，名字还是孙德福。”一审法院询问：“杨先国购买孙德福房屋时候是否去开发公司办理三联单更名。”杨先国称：“没有，杨先国去开发公司询问更名三联单更名，开发公司说发票不给更名。”一审法院询问：“签订合同之前杨先国是否考察房屋是三联单状态。”杨先国称：“考察了，孙德福把合同和三联单都给我们了。”一审法院询问：“三联单不更名的风险都知道。”杨先国称：“知道”。又查明：杨先国向瑞星物业海富康城管理处交纳了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度案涉房产物业费及电梯费。除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及二审庭审中陈述的意见，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杨先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首先，孙德福与开发单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取得案涉房屋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后，未办理产权证照，杨先国在此情况下又与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孙德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杨先国在本院询问为何没有办理产权证时回答“找不到开发公司”，结合杨先国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可见杨先国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方式，并非按照一般“二手房”买卖流程先将房屋登记在孙德福名下，再办理到杨先国名下，而是采取在开发企业将第一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变更购买人为杨先国。上述过程虽不必然导致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由此引发不能过户或被限制过户的风险，需由合同双方共同承担，且杨先国已向法院明确表示其知晓该风险。其次，杨先国在本案中诉请“判令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又于2017年底向道里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合同有效，并在本案一审判决前，取得道里区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的民事判决。杨先国提起该案诉讼具有虚假诉讼之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十条“在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等案件审理中，发现已经生效的裁判涉及虚假诉讼的，要及时予以纠正，保护案外人诉权和实体权利；同时也要防范有关人员利用上述法律制度，制造虚假诉讼，损害原诉讼中合法权利人利益”规定，应认定杨先国存在损害本案合法权利人利益的行为。而孙德福、张冬梅作为前述两个案件的当事人均不出庭答辩及说明情况，却在庭外为杨先国出具其于签订合同后交付房屋、收取现金房款的《承诺书》。另一方面，杨先国在一审法院多次明确陈述了其通过银行转账向孙德福、张冬梅支付购房款的过程，包含转账银行名称、时间及数额，又在本院二审中陈述其系以现金方式交付房款，并举示其经营勇超综合商场年收取租金达270万元的相关证据，欲证明其具备给付现金180万元的能力。孙德福、张冬梅、杨先国的前述行为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故本院对杨先国举示的《承诺书》及勇超综合商场《收据》均不予采信，并对杨先国已交纳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再次，杨先国向本院举示自2013年至2016年其向瑞星物业海富康城管理处交纳电梯费及物业费的相关票据，但除举示物业公司的相关票据之外，其他能够证实其入住的水、电、煤气、供暖票据均未举示，亦无其在查封前使用管理案涉房屋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是否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最后，孙德福、张冬梅自开发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后未办理房屋产权证照，杨先国与孙德福、张冬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亦未办理变更登记，杨先国自2013年1月2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至2015年2月查封案涉房屋的两年多时间，其既未办理房产变更登记，亦未采取其他方式主张权利，应认定杨先国系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杨先国不具备该规定排除执行的情形，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杨先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杨先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剑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胡乃峰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