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嘉祥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嘉祥县文化路29号。法定代表人：孔祥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炳宇，山东众翊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贤涛，男，196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贤雨，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贤雷，男，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贤纯，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云，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嘉祥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嘉祥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宗贤涛、宗贤雨、宗贤雷、宗贤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9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祥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在10万元以下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火灾系上诉人未充分履行对电力线路的监管职责引起缺乏事实根据。涉案线路产权最初属于被上诉人所在村委会，后根据国家政策由上诉人对农村电力线路进行改造，但这种改造并不是一蹴而就，需要多方面的配合，更需要一定的时间。事发当日，上诉人从2018年8月5日23时左右接到线路故障申报到维修好离开前后仅一个来小时的时间，其维护是及时迅速的。嘉祥县消防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火灾是受害人的风扇起火引起，而引起风扇起火的原因是“不排除供电线路故障”。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起火的时间发生在线路故障被维修好之前，故一审认定起火原因就是上诉人线路故障引起，明显缺乏事实根据。2、一审没有对起火电风扇的起火原因进行调查或者鉴定也是对事实认定不清。电风扇作为农村夏天最常用的电器，因电风扇质量问题和使用不当造成电风扇短路烧毁的情况比比皆是，本案不能排除是电风扇自身质量问题短路起火的可能性。如果是用户的电气设备自身问题而起火，事故的损害后果应当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一审判决对这一基本事实不予调查，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害人的死亡真正原因，更没有查明火灾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嘉祥县大张楼镇宗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29户村民家用电器损坏证明，不能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更不能以此证明被害人电风扇烧毁与该电风扇质量没有因果关系。更重要的是一审法院调查的房本亭的笔录不能作为认定被害人死亡原因的合法证据，该证人只是一个普通医生，既不是医疗专家，又不是司法鉴定人员，更不是治疗被害人烧伤的主治大夫。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公。被害人作为起火电器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将电风扇放置在容易起火的地方，其本身管理使用不当。无论电风扇起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被害人作为起火电风扇的所有人应当适当分担一些责任才公平公正。一审判决将所有责任都强加在上诉人头上，划分责任不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致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就是对其近亲属的精神抚慰金。一审不应将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同时判决，而且还判决了高达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判决数额明显偏高。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时上诉人已经申请对被害人死亡原因与烧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却以一份简单的问话笔录予以代替，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权，其审判程序明显违法。宗贤涛、宗贤雨、宗贤雷、宗贤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起火原因系上诉人供电线路故障引起，证据确凿，有嘉祥县公安消防大队《询问笔录》4份、火灾现场勘验笔录1份、现场照片、火灾现场图、视频录像光盘等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前，大张楼镇宗庄村供电线路老化，没有进行电网改造。2018年8月5日11时宗庄村供电线路出现故障，很多村民家中的电器被烧坏，宗任氏在这次事故中被严重烧伤。上述证据充分证明，本次火灾事故系供电线路故障引起，可以排除雷击、外部火源、遗留火种等其他原因。嘉祥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宗任氏死亡是上诉人供电系统的故障引起火灾烧伤所致与事实相符。由于上诉人供电线路出现故障，不但造成29户村民家中电器损坏，而且造成宗任氏在火灾事故中被烧伤，宗任氏被村民从火灾中救出后，及时被嘉祥县第二人民医院急救车送往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被诊断为：特重烧伤，热烧伤28%（深11度，18%）吸入性损伤；出院记载，反应较重，××症反应，多脏器功能衰竭可能。嘉祥县祥城医院入院诊断：多部位烧伤（深Ⅱ度－Ⅲ度20%）烧伤创面感染，电解质紊乱，××、××；出院记载：病情进一步恶化，抢救成功率甚小，病人不可能生还，要求放弃继续治疗。2018年8月26日病人出院，8月28日死亡。为进一步查明死亡原因，一审法院调查了宗任氏在嘉祥县祥城医院住院的主治医师房本亭，其证实宗任氏系烧伤造成的死亡，病历上的高血压、××、肺水肿、心衰不是致死的原因。三、一审法院将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从受害人的收入损失角度进行的赔偿，其性质为物质损害赔偿；《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8条第1款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为精神损害赔偿，两者属于不同的赔偿项目。四、一审法院审理此案程序合法。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死亡原因与烧伤之间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假设提出该申请，根据本案法庭查明的事实，宗任氏的死亡系特重型烧伤所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无须鉴定。宗贤涛、宗贤雨、宗贤雷、宗贤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暂定）30万元，诉讼期间变更为227,928.98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5日晚23时30分许，大张楼镇宗庄村供电线路出现故障，造成多户村民家中电器损坏。2018年8月13日，嘉祥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嘉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8月5日23时30分，嘉祥县大张楼镇宗庄村11号的原告宗贤纯家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4平方米，烧毁房屋内床、被褥、衣物等物品一宗，造成宗任氏被烧伤。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统计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约为2,000元（不作为诉讼依据）。起火原因为：可以排除起火原因为雷击、外部火源、遗留火种，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为供电线路故障。宗任氏在这次事故中被烧伤。宗任氏被嘉祥县第二人民医院急救车送往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被诊断为：特重烧伤、热烧伤28%（深Ⅱ度18%）、吸入性损伤、××、××、左手皮肤挫裂伤、髋关节陈旧性骨折，住院14天。出院记载：反应较重，××症反应，多脏器功能衰竭可能。因患者病情严重，抢救成功几率不大，患者家属今日要求出院。宗任氏回家后，于2018年8月24日因烧伤未愈入住嘉祥祥城医院，入院诊断：多部位烧伤（深Ⅱ度－Ⅲ度20%）、烧伤创面感染、电解质紊乱、××、××。2018年8月26日出院，出院情况为：病情进一步恶化，抢救成功几率甚小，病人不可能生还，要求放弃继续治疗，病人出院。原告共支付医疗费：46,901.98元（其中，嘉祥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费560元，济宁医学院附院医疗费43,938.18元，嘉祥祥城医院医疗费2,403.8元）。2018年8月28日，宗任氏死亡。2018年9月1日，宗任氏在嘉祥县殡仪馆火化，支付费用480元，殡葬服务费1,411元。另查明，根据被告的申请，法院委托济宁祥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宗任氏的医疗费与烧伤无关的医疗费金额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4日，该鉴定所作出济祥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6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宗任氏的医疗费中与烧伤无关的医疗费金额为534.75元。宗任氏有四个儿子：宗贤涛、宗贤纯、宗贤雷、宗贤雨。宗任氏之孙宗文军系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警支队员工，从事法警工作。法院还调查了宗任氏在嘉祥祥城医院住院的主治医师房本亭，其证实宗任氏系烧伤造成的死亡，病历上的高血压、××、肺水肿、心衰不是致死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大张楼镇宗庄村供电线路出现故障，造成多户村民家中电器损坏和宗任氏烧伤死亡。被告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管理人，未充分尽到监管职责，未能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致本次火灾事故发生并直接导致宗任氏烧伤死亡，由此给原告带来的损失，被告应当赔偿。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告的医疗费应扣减与烧伤无关的534.75元，即医疗费46,901.98元-534.75元=46,367.23元。关于护理费，原告以宗任氏之孙宗文军系城镇居民为由，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宗任氏有四子，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宗任氏之孙宗文军系宗任氏的陪护人员，且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宗文军因护理宗任氏而扣发工资的证明，因此，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不予支持。可按当地护工标准每人每天50元计算护理费，即（2018年8月5日烧伤住院-8月28日死亡）23天×50元×2人=2,300元。关于住院生活补助费，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期间按50元计算，在嘉祥祥城医院按30元计算，即14天×50元/天+2天×30元/天=760元。营养费参照住院生活补助费计算。原告要求财产损失2,000元，除嘉祥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嘉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上认定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统计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约为2,000元”外，并未有其他证据证实，但该认定专门注明不作为诉讼依据，故原告以此为据不予支持。对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对于原告要求的殡葬收费480元和殡葬服务费1,411元，该两项费用虽然包含在丧葬费中，但原告要求丧葬费30,000元，加上该两项费用，亦未超过2018年的丧葬费标准，故予以支持。对于处理火灾事故、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原告因近亲属宗任氏烧伤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46,367.23元；2、护理费2,300元；3、住院生活补助费760元；4、营养费760元；5、交通费500元；6、死亡赔偿金75,590元；7、丧葬费31,891元（含殡葬收费480元+殡葬服务费1,411元）；8、处理火灾事故、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209,168.23元。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嘉祥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宗贤涛、宗贤纯、宗贤雷、宗贤雨因宗任氏烧伤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火灾事故、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09,168.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宗贤涛、宗贤纯、宗贤雷、宗贤雨负担870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嘉祥县供电公司负担2,03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失火原因应如何认定？2、上诉人嘉祥县供电公司是否应对宗任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程序是否违法？3、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精神抚慰金，若应支付，数额应如何认定？关于焦点1，根据嘉祥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调取的嘉祥县公安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照片及询问马村供电站站长的录音录像光盘，足以认定涉案火灾事故系上诉人的供电线路故障引起。上诉人主张一审没有对起火电风扇的起火原因进行调查或者鉴定，对事实认定不清，认定起火原因是上诉人线路故障引起缺乏事实依据，该主张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被上诉人的亲属宗任氏在涉案火灾事故中被重度烧伤，其所治疗的济宁市医学院附属医院做出特重烧伤、病情严重、抢救成功几率不大的诊断；嘉祥祥城医院做出多部位烧伤、烧伤创面感染、病情进一步恶化、抢救成功几率甚小、病人不可能生还的诊断。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宗任氏的死亡系本次火灾事故烧伤所致，上诉人作为供电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宗任氏的死亡应负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宗任氏的死亡原因，认定事实不清，该主张与上述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因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宗任氏的死亡原因，无须再进行鉴定，上诉人以一审法院对其死亡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3，根据司法实践，死亡赔偿金是对生命价值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或者受害人家属精神损害的赔偿，二者赔偿的事项并不相同，且确定的标准也不相同。一审判决同时支持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已经支持了死亡赔偿金，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采信。就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上诉人系公司法人，因其过错导致被上诉人亲属死亡，一审认定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数额过高，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嘉祥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嘉祥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张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