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1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大石化（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区粤江路2号。 法定代表人：钱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通祥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高新区总部路1号C3栋。 法定代表人：韦永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大石化（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通祥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通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大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被上诉人广西通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大石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华大石化公司支付广西通祥公司货款7809651元（合计5421.507吨，按3285元／吨计，扣除己付货款1000万元）；三、改判华大石化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以本金7809651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2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四、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西通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广西通祥公司依据讼争合同提起本案诉讼的审理范围应仅限于合同约定货物数量，即合同约定的10000吨稀释沥青，超出该范围一审法院无权审理。二、一审法院无视广西通祥公司最初的诉请和证据与待证事实的矛盾，片面认定“领料申请单”为双方买卖交易的收货证据错误。1.作为仓储单位的华大石化公司，有诸多的所谓“领料申请单”，这些单据实质是代委托方或委托方交易对手办理货物移交，因此，本案的“领料申请单”不能作为认定广西通祥公司与华大石化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的交货凭证。广西通祥公司最初以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1O月27日，合计20张总计数量为29031.507吨的“领料申请单”，起诉华大石化公司要求支付85368500.5元货款的，诉讼中，华大石化公司认为广西通祥公司主张买卖关系成立的编号TXD22015-044《产品销售合同》签订于2015年6月30日，与部分“领料申请单”上记载的日期无法证明时间上的逻辑对应关系，在此情形下，广西通祥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撤回了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6月3日合计10000吨稀释沥青对应货款为3285万元的诉请，变更诉请为由华大石化公司支付19031.507吨货款52518500.5元。然而广西通祥公司撤回上述10000吨货款的诉请后，至今未向华大石化公司主张该货款权利，而一审法院无视华大石化公司的抗辩理由，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广西通祥公司在华大石化公司仓储货物有其严格的提货流程，即由提货方自行或委托仓储方华大石化公司提出提货申请，然后由广西通祥公司派驻仓库的人员出具提货单或货权转移证明，华大石化公司油库管理员根据前述文件出具出库单并安排货物装运。实际操作中，华大石化公司为照顾客户便利，经常根据广西通祥公司的指令为广西通祥公司办理提货事宜（包括代为出具领料申请单），而此时的货物接收方或者购买方，往往是广西通祥公司的客户，华大石化公司并非货物的真正接收人。如广西通祥公司撤回诉请所涉的2015年7月22日、7月27日合计4000吨的稀释沥青，就系广西通祥公司出售给上海美岩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相关领料申请单记载领料人为华大石化公司，而上海美岩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支付完该4000吨货款，显然涉案的“领料申请单”并非最终的提货单证。因此，广西通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须进一步举证与“领料申请单”对应的提货单，以此证明其与华大石化公司存在相应的买卖关系。三、一审法院未查明与本案讼争合同相关的履约情形，判决华大石化公司支付与本案无关的货款错误。1.广西通祥公司主张已交的稀释沥青中有19610吨本属于华大石化公司所有。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与广西通祥公司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关联公司，两公司派同一批人员在华大石化公司油库监督仓储货物流转。当时两公司为盘活企业及应付上级公司检查，以中海公司名义向华大石化公司商借20000吨稀释沥青，双方分别于2015年4月9日、29日签订两份各l0000吨稀释沥青的《产品采购合同》，之后中海公司将该稀释沥青转借给广西通祥公司，因该货物始终在华大石化公司油库，各方未真正提货，故华大石化公司并不担心出借货物的风险。在华大石化公司了解广西通祥公司与中海公司经营不善后，为避免风险，华大石化公司即要求广西通祥公司协助中海公司归还货物，在此情形下以“领料申请单”的形式办理了讼争的19610吨稀释沥青的“借货还货”手续。因此双方对上述“借货还货”事实存有争议情况下，应当查明广西通祥公司主张的19610吨稀释沥青的来源，如广西通祥公司拒绝配合致本案相关事实无法查清，本案对该争议不应审理。2.依据讼争合同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仅有合计5421.507吨稀释沥青可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华大石化公司欠付的货款应为7809651元。3.鉴于双方实际履约行为与合同约定的流程不符，华大石化公司无需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即便需由华大石化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华大石化公司承担合同总金额5%的3125925元违约金，明显不合理，二审法院应予调整。四、一审法院在明知广西通祥公司将原来的诉讼请求由9000余万元变更为5000余万元后，仍判决华大石化公司承担本案全额诉讼费用，实属错误。 广西通祥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约定供货量为10000吨稀释沥青，但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广西通祥公司提交的盖有华大石化公司印章的14张“领料申请单”证明，华大石化公司实际提取了19031.507吨货物，应视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供货量进行了变更。二、华大石化公司认为只有三份“领料申请单”是涉案合同的供货凭证，其余11份是其主张的所谓“借货还货”，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广西通祥公司与华大石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华大石化公司与中海公司的合同，系两个不同性质的合同关系，不存在中海公司向华大石化公司借货，也不存在广西通祥公司代中海公司还货的事实。四、关于违约金，华大石化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违约金已经认可，其无权要求二审法院进行调整。五、诉讼费不属于当事人的请求范围，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作出认定。请求驳回华大石化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2016年7月12日，广西通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华大石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5368500.5元；二、判令华大石化公司支付违约金4768425.02元；三、诉讼费用由华大石化公司承担。一审开庭时广西通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华大石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2518500.5元；二、判令华大石化公司支付违约金3125925元；三、诉讼费用由华大石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广西通祥公司（甲方）与华大石化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稀释沥青，数量10000吨，单价为3285元/吨，总价3285万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交货地点为南通华大油库，交货方式，先款后货，可分批付款、分批结算，包装标准为散装。第五条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出具的提货申请书向乙方开具提货单，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于乙方提货后转移至甲方，甲方向乙方开具相应的货权转移证明。货款结算方式：一票制。甲方收齐乙方货款后，按照实际收到的货款金额和实际结算数量在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合同生效后两日内，乙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0%向甲方支付定金。乙方每次提货前向甲方出具提货申请，甲方根据乙方的提货申请及所支付的货款分批交货，甲方出具相应的提货单，乙方须在签订合同之日起30天内付清货款。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货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或终止履行合同，乙方须按合同总价款的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甲方有权没收定金，处置剩余未提货物。乙方未付金额需按照24%的年利率向甲方支付损失赔偿金，逾期超过十日后乙方每日须缴纳所欠货款总额0.5%的损失赔偿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华大石化公司以“领料申请单”形式向广西通祥公司申请提货，2015年7月6日稀释沥青462.953吨,2015年7月22日稀释沥青2000吨，2015年7月27日稀释沥青2000吨，2015年7月29日稀释沥青2000吨，2015年7月31日稀释沥青2958.554吨,2015年10月19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0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1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2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3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4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5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6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10月27日稀释沥青1610吨,上述合计19031.507吨。上述“领料申请单”有发货单位广西通祥公司的业务员蒙明全、黄学业签名发货。 华大石化公司对上述“领料申请单”认为，一、2015年7月6日、7月29日、7月31日的3张领料单合计5421.507吨稀释沥青已收到，并认可该货物的欠款；二、2015年5月27日、5月28日、6月1日、6月3日的4张领料单合计4000吨稀释沥青系广西通祥公司出售给上海美岩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货物，该案目前在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审理；三、2015年10月19日至10月27日9张领料单及华大石化公司提交的2015年5月20日、5月22日两张领料单合计19610吨，系广西通祥公司代中海公司归还华大石化公司所借的20000吨稀释沥青，即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中海公司名义向华大石化公司借20000吨稀释沥青，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10月27日，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又以广西通祥公司名义代中海公司向华大石化公司归还了19610吨，该货物始终在华大石化公司油库中，并无真正提货，这15张“领料申请单”并非本案讼争合同项下的货物。华大石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两份2015年4月9日、4月29日中海公司与华大石化公司分别签订的共计20000吨稀释沥青《产品购销合同》，拟证明中海公司向华大石化公司采购20000吨稀释沥青。 另查明：华大石化公司提交六份“领料申请单”，2015年5月20日稀释沥青2000吨；2015年5月22日稀释沥青4000吨；2015年5月27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5月28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6月1日稀释沥青1000吨；2015年6月3日稀释沥青1000吨。广西通祥公司认为，华大石化公司提交的“领料申请单”，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争议范围。2015年7月30日，华大石化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广西通祥公司支付货款1000万元。中海公司的注册股东为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中海石油气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海油销售公司。广西通祥公司注册股东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广西通祥公司与华大石化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广西通祥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共交付华大石化公司稀释沥青19031.507吨，货款合计为62518500.495元，华大石化公司已付款1000万元，尚欠52518500.5元未付。华大石化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华大石化公司应支付广西通祥公司货款52518500.5元，并按总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62518500.495元×5%）为3125925元。虽然广西通祥公司超出合同规定的数量交货，但华大石化公司也已接收，且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并按合同约定的单价计款，一并支付。华大石化公司认为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中海公司名义向华大石化公司所借20000吨稀释沥青，又被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分15次以广西通祥公司名义向华大石化公司归还19610吨，本案的部分货物是属还货，本案实际交付的货物为5421.507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判决：一、华大石化公司支付广西通祥公司货款52518500.5元；二、华大石化公司支付广西通祥公司违约金3125925元。案件受理费492485元（广西通祥公司已预交），由华大石化公司负担。 华大石化公司、广西通祥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华大石化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华大石化公司（货物出让方），中海公司（货物接收方），华大石化公司（仓储方）签订的二份《货权证明》，拟证明2015年4月9日、4月29日中海公司与华大石化公司签订的二份《产品购销合同》共计20000吨稀释沥青出借给广西通祥公司。2.中海公司（货物出让方），广西通祥公司（货物接收方），华大石化公司（仓储方）签订的三份《货权转移证明》，拟证明华大石化公司将20000吨稀释沥青出借给中海公司后，中海公司将其中的19512.718吨稀释沥青转移给广西通祥公司。由于货物始终在华大石化公司油库，各方并未办理实物交割，中海公司也没有付款给华大石化公司，华大石化公司有理由相信广西通祥公司也没有支付货款给中海公司，因此涉案的14份“领料申请单”实为借货还货，广西通祥公司虚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试图通过诉讼侵吞华大石化公司资产。 广西通祥公司对华大石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华大石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讼争的事实有关联，该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二审另查明，1.2015年4月9日，中海公司（采购方）与华大石化公司（销售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P-广西-ZCG-008-20150409《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货物名称：稀释沥青，货物数量：10000吨，单价：2700元/吨，货款总价：2700万元，付款方式：先货后款，交货地点：华大石化公司仓库，交提货时间：2015年4月20日前等内容。2015年4月29日，中海公司（采购方）与华大石化公司（销售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P-广西-ZCG-033-20150429《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货物名称：稀释沥青，货物数量：10000吨，单价：3000元/吨，货款总价：3000万元，付款方式：先货后款，交货地点：华大石化公司仓库，交提货时间：2015年5月5日前等内容。2.华大石化公司出具给中海公司二份《货权证明》，第一份内容为：根据贵司与双方2015年4月9日签订的关于稀释沥青的《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编号GP-广西-ZCG-008-20150409），现我司将该合同项下存放在华大石化公司仓库的10000吨稀释沥青的货权转移给中海公司。第二份内容为：根据贵司与双方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关于稀释沥青的《产品采购合同》（合同编号GP-广西-ZCG-033-20150429），现我司将该合同项下存放在华大石化公司仓库（罐号A202）的10000吨稀释沥青的货权转移给中海公司。上述二份《货权证明》落款处的货物出让方为华大石化公司，接收方为中海公司，仓储方为华大石化公司。3.中海公司出具给广西通祥公司三份《货权转移证明》，第一份内容为：广西通祥公司：根据中海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与补充协议（合同编号：GP-广西ZXS-042-20140716，GP-广西ZXS-042-20140716（补））及《委托书》。现中海公司将该合同项下存放在华大石化公司仓库（罐号A202）的1252.718吨稀释沥青的货权转移给广西通祥公司。落款处的货物出让方为中海公司，接收方为广西通祥公司，仓储方为华大石化公司。第二份内容为：广西通祥公司：根据中海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与补充协议（合同编号：GP-广西ZXS-042-20140716、GP-广西ZXS-042-20140716（补））及《委托书》。现中海公司将该合同项下存放在华大石化公司仓库（罐号A202）的8650吨稀释沥青的货权转移给广西通祥公司。第三份内容为：广西通祥公司：根据中海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与补充协议（合同编号：GP-广西ZXS-035-20140606、GP-广西ZXS-035-20140606（补））及《委托书》。现中海公司将该合同项下存放在华大石化公司仓库（罐号A102）的9610吨稀释沥青的货权转移给广西通祥公司。上述第二份、第三份《货权转移证明》落款处的货物出让方为中海公司，接收方为广西通祥公司，仓储方为华大石化公司。4.广西通祥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11日，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股东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出资1530万元；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出资1470万元。中海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11日，注册资金3000万元，股东广西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出资1350万元；中海石油气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200万元，中海油销售公司出资450万元。5.涉案的14份“领料申请单”中，即2015年10月19日至10月27日有九份共计9610吨的备注栏上注明“A102号罐转“A202号罐输送进装置提炼”，华大石化公司承认已收到的共计5421.507吨，即2015年7月6日、7月29日、7月31日三份申请单，以及2015年7月22日、7月27日共计4000吨的2份申请单上的备注栏上没有备注内容。2015年11月19日，华大石化公司向广西通祥公司出具一份《转罐告知函》，内容为：我司因炼制需要，将于2015年11月19日从我司“A102号罐”转入“A202号罐”稀释沥青9610吨，进行加温、脱水、搅拌，而后将输送至装置进行提炼。6.2019年4月24日，本院组织广西通祥公司、华大石化公司相关人员到华大石化公司油库区现场勘查，双方确认库区的“A102号罐”与“A202号罐”之间有输送管道，“A202号罐”与其他油罐之间包括至提炼区域之间均有输送管道。广西通祥公司认为“A202号罐”里的油输送提炼后又回到“A202号罐”，现“A102号罐”和“A202号罐”里存放的油为广西通祥公司所有。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二、广西通祥公司已交付多少稀释沥青给华大石化公司；三、华大石化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华大石化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以涉案《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量为审理范围，否则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广西通祥公司诉请华大石化公司支付货款，举出了相应的供货凭证主张按实际交易量与华大石化公司结算，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审理广西通祥公司的诉求，程序合法。华大石化公司认为本案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10000吨稀释沥青，超出该范围的争议法院无权审理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广西通祥公司已交付多少稀释沥青给华大石化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大石化公司并不否认收到讼争的14份“领料申请单”项下的19031.507吨稀释沥青，只是认为华大石化公司收到的稀释沥青是“借货还货”的稀释沥青，即主张中海公司与广西通祥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关联公司，两公司为应付上级公司检查，以中海公司名义向华大石化公司借20000吨稀释沥青，然后中海公司将该稀释沥青转借给广西通祥公司，广西通祥公司再将其中的19031.507吨还给华大石化公司，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交易。首先，从中海公司、广西通祥公司的股东构成看，两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华大石化公司主张的关联事实。其次，根据华大石化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和华大石化公司出具给中海公司的《货权证明》、中海公司、广西通祥公司、华大石化公司三方签订的《货权转移证明》等事实可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清楚，符合正常的商事交易行为，且华大石化公司、中海公司作为供货一方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至于中海公司是否向华大石化公司支付货款和广西通祥公司是否向中海公司支付货款，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案中，广西通祥公司与华大石化公司签订的涉案《产品采购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签订合同后，虽然双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交易流程申请提货和交货，但华大石化公司承认讼争的稀释沥青中以“领料申请单”的形式提取了5421.507吨，根据华大石化公司出具的《转罐告知函》，有9610吨华大石化公司也是以“领料申请单”的形式提取的，即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改变了以“领料申请单”的形式进行交付货物。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实际交易的事实，认定广西通祥公司已交付19031.507吨稀释沥青，判决华大石化公司支付尚欠的52518500.5元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华大石化公司主张涉案的14份“领料申请单”不是提货凭证，实际欠付的货款应为7809651元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华大石化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产品采购合同》约定“华大石化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须按合同总价款的5%向广西通祥公司支付违约金，华大石化公司逾期付款，以未付金额按24%年利率向广西通祥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逾期超过十日华大石化公司每日须缴纳所欠货款总额0.5%的损失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华大石化公司违约付款的事实，判决华大石化公司按总价款的5%向广西通祥公司支付3125925元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华大石化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大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973.87元（华大石化（南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华大石化（南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华 审判员  黄滔滔 审判员  韦荣龙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