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县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世纪大道广海新景城1-2层。 负责人：陈江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伟，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培民，男，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萍，女，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县支行（以下简称惠安邮储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庄培民、李丽萍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安邮储银行原审诉请判令：1.庄培民偿还惠安邮储银行借款本金4800000元、截止2019年2月2日的利息33024.32元及4800000元本金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的利息、罚息；2.庄培民向惠安邮储银行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240000元；3.庄培民赔偿惠安邮储银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4.判决惠安邮储银行有权以庄培民、李丽萍提供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的价款优先受偿。 原审查明：2018年4月17日，庄培民取得（闽惠）船登（名）（2018）HY-100049号《渔业船舶船名核准书》及（闽泉）船网（2018）Y-100111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获准建造双控功率397千瓦、船长36.42米、总吨位280总吨的渔船并定名为“闽惠渔01699”。两份批准文件所载权利人均为庄培民，且均要求在2019年10月17日前办理相关手续。 2018年5月22日，庄培民（甲方）因建造渔船及购买设备之需，与惠安邮储银行（乙方）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编号3599976Q218056984415），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4800000元的可循环额度借款，额度期限自2018年5月22日起至2026年5月22日；采用固定利率，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中约定；罚息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甲方通过质押方式为乙方债权本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提供担保；若甲方发生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本金和利息及其他费用等行为的，构成违约，乙方有权宣布所有债务提前到期，要求甲方清偿全部债务、支付合同金额5%的违约金、承担乙方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 2018年5月22日，惠安邮储银行与庄培民及其妻李丽萍签订《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编号3599976Q318057708602），约定：庄培民、李丽萍以“闽惠渔01699”渔业船网工具指标为主债权4800000元的本息、违约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主债务履行期限自2018年5月22日起至2026年5月22日。2018年5月23日，惠安县海洋与渔业局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渔船网批质押个人商务贷款备案通知书》上盖章确认已收悉质押人庄培民在惠安邮储银行办理的渔船网批质押个人商务贷款事项。 2018年5月23日、6月1日，惠安邮储银行根据庄培民的支用申请先后向其发放贷款4000000元、800000元，相应个人贷款放款单均载明借款期限为60个月，年利率6.4125%，逾期利率8.3363%，还款方式为按还本计划表还本及按周期结息。 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初，庄培民每月均在两笔借款约定结息日当日或其后数日偿还当期全部或部分利息，但自2019年1月12日起未再偿还分文利息，更未还本。截至2019年2月2日，庄培民尚欠惠安邮储银行借款本金合计4800000元，其中4000000元借款欠付利息已达28463.3元，800000元借款欠付利息已达4561.02元，两笔借款拖欠利息合计33024.32元。惠安邮储银行于2019年1月向庄培民宣布债务提前到期，要求其偿还所有本息，但未获回应，后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支出了律师代理费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船舶抵押合同纠纷，经审理，实际应为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质押合同纠纷。 一、关于借款人庄培民的违约责任。原审认为，案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1.关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庄培民自2018年12月起即开始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如期足额偿还借款利息，惠安邮储银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全部清偿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庄培民应偿还借款本金4800000元及截止2019年2月2日的拖欠利息33024.32元，此后至借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6.4125%计算的利息及按年8.3363%计算的罚息亦应予以偿还。2.关于违约金。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违约则应支付合同金额5%的违约金。庄培民未能按期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惠安邮储银行向其主张违约金240000元，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3.关于律师费。惠安邮储银行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0元，该代理费数额合理。庄培民应依照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赔偿该费用。 二、关于惠安邮储银行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质押权主张及庄培民、李丽萍的责任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有关国家缔结的协定确定的共同管理的渔区或者公海从事捕捞作业的捕捞许可证，由国务院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发放。海洋大型拖网、围网作业的捕捞许可证，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发放。其他作业的捕捞许可证，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发放；但是，批准发放海洋作业的捕捞许可证不得超过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不得涂改、伪造、变造。到他国管辖海域从事捕捞作业的，应当经国务院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的或者参加的有关条约、协定和有关国家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实施细则》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发放捕捞许可证：（一）使用破坏渔业资源、被明令禁止使用的渔具或者捕捞方法的；（二）未按国家规定办理批准手续，制造、更新改造、购置或者进口捕捞渔船的；（三）未按国家规定领取渔业船舶证书、航行签证簿、职务船员证书、船舶户口簿、渔民证等证件的。”《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2013年12月31日农业部令2013年第5号修订）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管理，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和捕捞限额制度。”第八条规定，“农业部报国务院批准后，向有关省、自治区、直辖市下达海洋捕捞业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地方各级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控制本行政区域内捕捞渔船的数量、功率，不得超过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送农业部备案。内陆水域捕捞业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和管理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第九条规定，“制造、更新改造、购置、进口海洋捕捞渔船，必须经本规定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规定的审批权主管机关批准，由主管机关在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内核定船网工具指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2018年第1号令修订后的《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对上述规定内容并未作出修改。依据上述规定，国家从保护渔业资源的角度，对海洋渔业捕捞实施许可制度，通过对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管理，对捕捞渔船的制造、购置、进口进行监管，从而有效控制渔船的规模和数量。依据农业农村部向社会公开发布的信息，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属于该部行政审批事项清单所列的行政许可事项。据此，本案各方就“闽惠渔01699”船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质押达成的《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因而，惠安邮储银行关于对“闽惠渔01699”船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惠安邮储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庄培民作为案涉渔船船网工具指标的被批准人，均应当知悉渔业船舶船网工具指标不可以作为质押的标的。李丽萍并非案涉渔船船网工具指标的被批准人，但以共有人身份将该指标作为质押标的与惠安邮储银行签订了无效的质押合同。惠安邮储银行、庄培民、李丽萍对本案《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李丽萍应对庄培民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50%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庄培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县支行偿还借款本金4800000元、截止2019年2月2日所欠利息33024.32元及借款本金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案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和个人贷款放款单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二、庄培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县支行律师代理费30000元及违约金240000元；三、李丽萍应对庄培民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赔偿责任；四、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县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21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521元，由庄培民负担，李丽萍连带负担其中23760.50元。 一审宣判后，惠安邮储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是庄培民根据相关行政许可管理规定申请并取得的，指标尚在有效期，庄培民为该指标的权利人，有权依法处分。在此基础上庄培民夫妇所进行最高额质押担保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优先进行考量。并且，案涉质押登记手续亦在惠安县海洋与渔业局办理妥当。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目前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系行政许可文件，原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错误。上诉人认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法规应指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内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焦点是就案涉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质押达成的《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效力如何认定。首先，案涉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是庄培民根据行政许可管理规定申请并合法取得的，指标尚在有效期内，庄培民为该指标的权利享有者，其有依法处分权利的自由；其次，从本案所达成的《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质押登记来看，行政主管部门并不排斥就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设定质押，并且予以了质押登记；第三，国家对渔业船网工具指标实施许可制度，但在有效控制渔船规模和数量的前提下，并不禁止该指标在一定范围内的流转，在国家鼓励金融创新的背景下，亦不禁止上述指标设定相应抵押担保，原审否定本案《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效力所援引的法律规范，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本案《个人最高额质押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据此，惠安邮储银行有权以案涉船舶上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主债权4800000元本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原审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有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八十一条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县支行有权以“闽惠渔01699”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本案主债权4800000元的本息、违约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521元，由被上诉人庄培民、李丽萍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亦由庄培民、李丽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六十三条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 第七十一条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物。 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质物。 质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出质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 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 （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 （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 （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 （四）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 第八十一条权利质押除适用本节规定外，适用本章第一节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