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3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法定代表人：赵连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世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法定代表人：隋爱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毅，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洪卫，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润达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禹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鲁民申12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孚润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世波，再审申请人金禹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孚润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43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欠款顶账协议的目的是通过以房抵债方式清偿被上诉人的债权，系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借款权利义务关系的重新安排；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欠款顶账协议中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该情形应视为被上诉人不再要求上诉人清偿借款利息。因此，在欠款顶账协议解除后，上诉人仅负有向被上诉人清偿650万元借款本金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也就是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二审法院不应人为的扩大和更改合同约定内容，曲解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双方在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中已经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即：以借款6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综上，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4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1、撤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4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金禹王公司向孚润达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6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再审及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禹王公司承担。金禹王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欠款抵账协议并没有约定利息，孚润达公司关于利息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2、自2013年12月29日签订欠款抵账协议至2017年1月4日立案，孚润达公司从未向金禹王公司主张过利息，因此，该请求也明显超过诉讼时效。金禹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原判决关于“上诉人证据一的收据存根联与一审时提交的收款联不是一次复写形成”的认定有误。原法院以收款联纸张背后无复写痕迹为由，认定收款联和收据存根联不是一次复写形成错误。现实生活中，己有很多复写方式不再采用原始的垫用复写纸的方式，因此，其背面无复写痕迹是正常的。孚润达公司已经办理了顶账房屋的相关手续，该房屋也取得了相应的预售许可证，不属于孚润达公司所述的烂尾楼，因此金禹王公司已经履行了欠款顶账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孚润达公司签订欠款顶账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二）原审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原判决关于“上诉人对欠款顶账协议所涉房产不具有支配权和处分权，上诉人只能协调案外人办理欠款顶账协议约定事项，在案外人不予配合的情况下，欠款顶账协议难以实际履行”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涉案房产的相关手续已经转交给孚润达公司办理，对该房屋的相关权利义务也随之发生转移，开发商明确表示已经通知过孚润达公司去办理交房事宜，但孚润达公司单方拒绝办理，孚润达公司未到开发商处拿房屋钥匙不能归责于金禹王公司。孚润达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开发商不予配合，因此原法院的该项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判决关于“寿光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并非欠款顶账协议约定的东泽苑17号商铺的开发商”的认定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寿光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及潍坊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拟证明收据及购房协议体现的东泽苑17号商铺及乐尚中心17号商铺为同一房源。该房源的相关手续也己变更至李全会名下，并由李全会签字认可。（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双方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金禹王公司一方并未迟延履行债务，在签订欠款顶账协议后，金禹王公司便及时通知了开发商，开发商也积极将房屋的相关手续变更至孚润达公司名下。金禹王公司一方也未有其他违约行为，因此原判决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无论在事实认定，还是适用法律上均有严重错误。金禹王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履行了相关约定，也未出现协议第二项的情形，金禹王公司与孚润达公司均己实际履行该欠款顶账协议，即视为金禹王公司归还孚润达公司650万元。此外，对于孚润达公司能完成收房但因其单方拒绝拿钥匙的行为应由其单方承担相应后果。请求：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437号判决，驳回孚润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孚润达公司承担。孚润达公司辩称，金禹王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孚润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之间的欠款顶账协议；2.判令金禹王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50万元及利息；3.诉讼费用由金禹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3日，金禹王公司向孚润达公司借款500万元，金禹王公司给孚润达公司出具收款收据1份，2014年8月26日，金禹王公司又向孚润达公司借款200万元，并给孚润达公司出具收款收据1份。2014年11月5日，金禹王公司作为甲方，孚润达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担保、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为乙方提供东营浦发银行的贷款担保，担保额度为2000万元，担保期限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2.甲方为乙方担保期间乙方付给甲方担保费用为担保额度的1%（即20万元）；3.担保期间，甲方向乙方的短期借款月息按照借款总额的1%计算，担保结束后与第2项折合后双方结清；4.甲方于2013年11月13日和2014年8月26日分别向乙方借款500万元和200万元，合计700万元（此款为甲方为乙方担保贷款的一部分），鉴于乙方三笔贷款到期，甲方不能按时归还以上借款，乙方为甲方寻找资金垫付归还银行，甲方按照借款总额的2%向乙方支付月利息，每月最后一天结息；5.甲方承诺2015年2月5日前将本息全部归还乙方；6.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订协议后，前期协议作废，但前期协议中的利息、担保费用不影响正常结算。2014年12月29日，金禹王公司作为甲方，孚润达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欠款顶账协议，协议主要内容：1.乙方理解甲方资金紧张不能归还借款700万元的事实，同意甲方用寿光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开发的东泽苑17号商铺（451.32平米、总价650万元）顶欠账款650万元。2.甲方顶账给乙方的房产如因开发商项目手续不全或其它原因造成烂尾楼，本协议作废；开发商交房后视为甲方归还乙方650万元。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以上房产收据和协议正本转交给乙方，复印件乙方经办人签字后甲方留存。4.乙方指定顶账商铺户名和合同（协议）签订人为李全会。上述协议签订后，开发商至今未向孚润达公司交付以上协议约定的房产，亦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一审期间，孚润达公司要求金禹王公司自2015年2月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的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因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签订的该协议一直没有实际履行，故旧债并未消灭。金禹王公司欠孚润达公司借款6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中第二条明确约定开发商交房后视为金禹王公司归还孚润达公司650万元借款，但至今开发商也没有向孚润达公司交房，不能实现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签订欠款顶账协议的目的，故孚润达公司要求解除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之间的欠款顶账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孚润达公司、金禹王公司在担保、借款协议中对借款利率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并未超出有关法律规定，故对孚润达公司要求金禹王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禹王公司提出的相关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与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二、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借款65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6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金禹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孚润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孚润达公司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判决解除金禹王公司与孚润达公司2014年12月29日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是否正确；2.孚润达公司请求金禹王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二审法院认为，金禹王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已实际履行，欠款顶账协议所涉房产已交付孚润达公司，但金禹王公司对其主张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金禹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照欠款顶账协议的约定，金禹王公司应将房产收据交付孚润达公司，但金禹王公司二审提交的收据存根联与一审提交的收据收款联并非一次复写形成，金禹王公司以其提交的收据证明已经履行了欠款顶账协议，证据不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同时，金禹王公司对欠款顶账协议所涉房产不具有支配权和处分权，金禹王公司只能协调案外人办理欠款顶账协议所约定事项，在案外人不予配合的情况下，欠款顶账协议难以实际履行。需要强调的是，涉案欠款顶账协议签订于2014年12月29日，截至本案诉讼时，金禹王公司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协调案外人将顶账房产交付孚润达公司。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认定孚润达公司签订欠款顶账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解除金禹王公司与孚润达公司之间的欠款顶账协议，并无不当。涉案欠款顶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息如何清偿作出的约定，该欠款顶账协议仅约定以房产抵顶650万元欠款本金，未对欠款利息进行约定。二审法院认为，金禹王公司、孚润达公司签订欠款顶账协议的目的是通过以房抵债方式清偿孚润达公司的债权，系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借款权利义务关系的重新安排；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欠款顶账协议中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该情形应视为孚润达公司不再要求金禹王公司清偿借款利息。因此，在欠款顶账协议解除后，金禹王公司仅负有向孚润达公司清偿650万元借款本金的义务，对孚润达公司要求金禹王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金禹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金禹王公司支付借款利息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50万元；四、驳回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7300元，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山东孚润达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7300元。再审期间，金禹王公司提交潍坊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寿光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寿光泽诚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企业变更情况、案涉房屋现状照片、佳乐家寿光乐尚店开业照片、顺丰速递单据复印件等证据，主张其再审请求成立。经质证，孚润达公司除对营业执照、企业变更情况、寿光泽诚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同时认为，出具证明的相关工作人员没有在证明上签字，上述证明不符合证明的证据形式；寿光泽诚混凝土有限公司与金禹王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欠款顶账协议的约定，只有将顶账房产实际交付给孚润达公司，才能认定欠款顶账协议已实际履行。即使双方办理了收款收据、购房合同的更名手续，在顶账房产未实际交付给孚润达公司之前，亦不能认定欠款顶账协议已实际履行。金禹王公司关于相关更名手续已办理，欠款顶账协议已实际履行的再审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期间，金禹王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将顶账房屋交付给孚润达公司，欠款顶账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在金禹王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将顶账房产交付给孚润达公司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认定欠款顶账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是正确的。孚润达公司与金禹王公司签订的欠款顶账协议系清偿债务的一种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在欠款顶账协议被解除后，原债权债务应继续履行。因此，原一审法院判决金禹王公司偿还孚润达公司借款65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6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是正确的。因欠款顶账协议被解除，且欠款顶账协议明确约定金禹王公司“用寿光市东泽商贸有限公司开发的东泽苑17号商铺（451.32平米、总价650万元）顶欠账款650万元”、“开发商交房后视为甲方（金禹王公司）归还乙方650万元”，即房产只抵顶650万元本金。因此，不论欠款顶账协议是否被解除、是否履行，欠款利息并未消灭。二审法院关于“该情形应视为被上诉人不再要求上诉人清偿借款利息”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孚润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金禹王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不支持孚润达公司关于借款利息的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43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山东金禹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建坡审判员  丁国红审判员  毕中兴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