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牛富路1号。 法定代表人：田新甲，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佳玉，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扣平，男，198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江苏省姜堰市。经常居住地：四川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庭，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上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0号8楼。 法定代表人：石廷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红，女，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张**，男，197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陵县。 上诉人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嘉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扣平、原审第三人四川上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上善公司）、原审第三人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5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嘉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佳玉、被上诉人邓扣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庭、原审第三人四川上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嘉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扣平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邓扣平起诉的货款金额为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上善国际项目，另一部分为无国界项目。北京嘉寓公司仅是上善国际项目承包人，并非无国界项目承包人，对于无国界项目的买卖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为张**代理北京嘉寓公司管理上善国际项目，那么张**在其他项目上的行为也应由北京嘉寓公司承担，该认识不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对邓扣平提交的通话录音予以采信，但该录音并未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程序违法。3.一审认定的供货数量及金额有误。邓扣平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人员均不是北京嘉寓公司员工，也未得北京嘉寓公司授权。邓扣平所称的ＱＱ号52×××22属于张**本人所有，但该事实未得证实。并且该ＱＱ号并未作出认可邓扣平结算金额的表示，不能依此认定邓扣平供货的金额。 邓扣平答辩称，北京嘉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为：1.张**在与邓扣平交易过程中均是以北京嘉寓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因此邓扣平认为两个项目均是由北京嘉寓公司承建。2.ＱＱ号52×××22是张**向邓扣平提供的，从双方交易过程可看出张**在使用，相关的资料文件上也能够反映有张**的签字及北京嘉寓公司项目部的印章。3.北京嘉寓公司提及的录音证据，邓扣平向一审法庭出示后，北京嘉寓公司代理人已经进行了质证。4.关于从供货数量，从邓扣平与张**ＱＱ聊天记录及往来文件可以反映，对此不应存在争议。 四川上善公司述称，不同意北京嘉寓公司上诉意见，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邓扣平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嘉寓公司支付邓扣平材料款263175.4元及利息10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至，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0000元）；2.判令张**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四川上善公司在向北京嘉寓公司未付清的工程款项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9月9日，四川上善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北京嘉寓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了《“上善国际”写字楼幕墙项目施工合同》，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上善国际项目写字楼幕墙工程，工程地点：成都市人民南路四段西侧……四、工程承包方式：乙方负责上善国际项目写字楼施工范围内的石材幕墙、玻璃幕墙、外铝（铜）板、百叶、玻窗、玻璃地弹门、铝合金隔栅、雨篷、外保温等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制作安装的人工、材料、机械、运输、施工技术措施、脚手架、临时设施、管理、利润、税金（含建安税）、水电、清洁成品保护、停水停电窝工费、安全文明施工增加费、材料检测试验费、相关工程性能测试费（包括幕墙四性试验费）用以及该项目施工周期内的涨价风险等全部费用……合同甲方处盖有四川上善公司的印章，乙方处盖有北京嘉寓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5年1月，四川上善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北京嘉寓公司（乙方，承包方）在2013年9月9日签订的《上善国际写字楼幕墙项目施工合同》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甲方处盖有四川上善公司的印章，乙方处盖有北京嘉寓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张**的签名，联系电话：137××××7266。一审庭审中，北京嘉寓公司称张**系上善国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邓扣平系金牛区新明辉不锈钢幕墙经营部的经营者，主要经营五金、建材、金属制品及日用杂品，后经营部于2018年4月9日注销。2013年10月，张**向邓扣平提供了盖有北京嘉寓公司上善国际项目部印章的《钢加工件提料单》，要求邓扣平提供相应的货物，该《钢加工件提料单》上有陈子超、汪泽益、张**的签名。后张**又通过短信、QQ的方式与邓扣平联系，要求供货。邓扣平遂于2013年10月14日至2015年8月29日期间，向上善国际项目部供应了1259836.575元的货物。邓扣平还按照张**的要求，于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7月4日期间，向无国界项目供应了363338.9元的货物。邓扣平共计向上善国际项目及无国界项目供应了1623175.475元的货物，期间收到部分货款。一审庭审中，邓扣平自认2013年11月7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其已收到136万元的货款，其中2017年1月20日的20万元货款系由四川上善公司代为支付，其余款项由张**直接支付或者由张**委托邹祖明代为支付。邓扣平提交的《成都明辉不锈钢幕墙销售部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分别为嘉寓上善、无国界，收货人处有王阳、张**、汪泽益、罗良琼、高为平、罗良友、罗良炳、罗良文、孙立文等人的签名。 项目施工后，四川上善公司已向北京嘉寓公司支付幕墙工程所涉款项12573487元，并根据北京嘉寓公司的付款委托代为支付项目劳务费及材料款1073487元。四川上善公司提交了多份《付款委托书》，《付款委托书》后均盖有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并有张**的签名，上述《付款委托书》的付款内容亦有上善国际写字楼外墙施工罗良琼班组结算尾款、高为平结算款、邹祖明结算款，罗良琼、高为平曾签收邓扣平的货物。其中：2017年1月19日，北京嘉寓公司向四川上善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载明：我司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贵司签署的“四川上善国际写字楼”外立面门窗幕墙施工合同，工程已施工结束，但没有办理结算，由于我司现在资金困难，又急需要付一笔200000元（贰拾万元整）的材料结算款（此款为上善国际写字楼外墙材料商邓扣平结算款），现委托贵公司将此款项支付至以下账号：户名：邓扣平，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成都金府支行，账号：62×××12，此账号为第三方见证人账号，如按此账号付款后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均与四川上善公司上善国际写字楼项目无任何关系。2017年1月20日，四川上善公司向邓扣平转账20万元。工程竣工后，对业主进行了移交。《物业移交表》载明2017年4月移交工程，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处有张**的签名。2018年1月29日，四川上善公司与北京嘉寓公司进行工程结算。 2017年1月17日，邓扣平向张**发送邮件，包括嘉寓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3月10日对账单及无国界对账单。同日，张**向其回复邮件，包括无国界对账单及嘉寓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3月10日对账单。后邓扣平再次向张**发送邮件，包括2014嘉寓无国界结算清单及2015年嘉寓上善结算清单。《2014嘉寓无国界结算清单》载明：从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7月4日期间，供货金额为363338.9元。《2015嘉寓上善结算清单》载明：2013年10月14日至2015年8月29日期间，供货金额为1259836.575元。截止2017年12月28日嘉寓公司成都项目：成都上善国际和无国界合计欠我司辅料1623175.4元整，已付金额合计：1360000元整大写（壹佰叁拾陆万），未付金额：263175.4元。一审庭审中，北京嘉寓公司否认承接无国界项目，四川上善公司亦否认自己为无国界项目的建设单位。 邓扣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于2018年4月17日与张**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张**提到“你那160多万元，最后只剩下20多万，你还没有赚钱亏了？”诉讼过程中，一审亦曾组织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北京嘉寓公司不认可无国界项目产生的货款。 一审认为，根据四川上善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付款委托书》、《物业移交表》载明的情况可知，张**有权代表北京嘉寓公司进行签订合同、安排付款、物业交接等行为，而根据邓扣平提交的《钢加工件提料单》、邮件往来、通话录音等证据，结合庭审中北京嘉寓公司关于张**系上善国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的陈述，一审认为张**为工程建设需要，向邓扣平订购货物、安排他人收取货物并于对账后多次付款、安排付款，作为供货方的邓扣平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相信张**有权代表北京嘉寓公司继而根据张**的安排供应货物属善意无过失，其有理由相信张**能够代表北京嘉寓公司与其结算货款，故张**与邓扣平对账确认的行为能够代表北京嘉寓公司，进而对北京嘉寓公司产生约束力。虽然北京嘉寓公司称无国界项目与其无关，产生的货款不应该承担，但是根据邓扣平向上善国际项目与无国界项目供货的时间来看，邓扣平向无国界项目送货发生于其向上善国际项目供货过程中，系按照张**的安排向上述两个项目供货，且无国界项目供货结束的时间为2015年7月4日，早于上善国际项目（结束时间为2015年8月29日），上善国际项目送货单上的收货人亦曾在无国界项目送货单上签收，无国界项目的货款仅为363338.9元，而邓扣平与张**于2017年1月17日的对账确认前已收到逾百万货款，其后又于2017年1月20日收到了由四川上善公司代为支付的20万元，已累计收到货款136万元，张**的上述行为足以让邓扣平相信张**系代表北京嘉寓公司对其提出供货要求，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其与北京嘉寓公司之间。而张**与北京嘉寓公司之间关于工程多少及如何管理系其内部问题，不能对外对抗邓扣平。同时，根据邓扣平提交的无国界项目结算清单及上善项目结算清单载明的金额，结合录音中邓扣平与张**的陈述，能够认定剩余货款金额为263175.4元，该货款应当由北京嘉寓公司承担。关于邓扣平主张的利息问题，虽然并没有约定利息，但北京嘉寓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会造成邓扣平的资金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邓扣平主张逾期利息，一审予以支持，但该利息应以26317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9日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邓扣平主张的四川上善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四川上善公司之所以向邓扣平支付20万元货款系根据北京嘉寓公司向其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四川上善公司并未作出对北京嘉寓公司应向邓扣平支付的货款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邓扣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嘉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扣平支付货款263175.4元及利息（该利息应以26317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9日起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邓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4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2624元，由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北京嘉寓公司提交《无国界11#楼石材幕墙及门窗项目施工合同》一份及《补充协议》一份，两份合同载明的承包单位是四川嘉寓门窗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嘉寓公司），并且合同约定的承包方驻工地代表同样为张**。北京嘉寓公司拟证明本案涉及的无国界项目的承包人是四川嘉寓公司，而非北京嘉寓公司。因北京嘉寓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是复印件，邓扣平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邓扣平认为，在其向上善国际项目供货过程中，张**称北京嘉寓公司在无国界项目也需要材料，要求邓扣平一并供货，邓扣平系按照张**的要求向两个工地供货，并不清楚还存在以上两份涉及无国界项目的合同。本院认为，北京嘉寓公司二审中出示的两份合同系复印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善国际项目，根据北京嘉寓公司及四川上善公司的陈述，北京嘉寓公司是案涉上善国际项目承建人，张**是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具体负责工程的施工及原材料采购，且张**向邓扣平发出的“钢加工件提料单”上也加盖了北京嘉寓公司上善国际项目部印章。因此，张**就上善国际项目向邓扣平采购钢加工材料，系履行北京嘉寓公司授权范围内的职务行为，相应后果自当归于北京嘉寓公司。 本案争议的是，若北京嘉寓公司并非无国界项目承包人，张**从邓扣平采购原材料用于无国界项目施工使用，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所欠货款是否应由北京嘉寓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善国际项目中张**代表北京嘉寓公司与邓扣平接洽采购事宜，邓扣平按张**要求供货，其间张**不定时向邓扣平付款，双方一直按此方式履行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无国界项目的供货在上善国际项目之后，并先于上善国际项目之前结束，两个项目在一段时间内同时在对外采购原材料。从北京嘉寓公司二审提交的无国界项目施工合同来看，张**也同时在负责无国界项目的施工作业。邓扣平作为材料供应方，其并不清楚北京嘉寓公司具体承建了哪些项目，其根据张**的要求将材料运送至不同的工地，对邓扣平来说仅是送货地点不同而已。而后张**在邓扣平统计的两个项目供货结算单上签字认可，北京嘉寓公司还在其后向邓扣平支付了20万元，并且从邓扣平已收到的款项记录来看也并未区分支付的是哪个项目的款项。综合以上种种合同履行过程中呈现的情况，邓扣平有理由相信其按张**安排向无国界项目供货同样是北京嘉寓公司的指派，因此，本案成立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当及于北京嘉寓公司。北京嘉寓公司仅以其并非无国界项目承建人为由主张不应向邓扣平付款，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两个项目的结算金额，有邓扣平提交的供货单原件及张**与邓扣平往来邮件予以证明，可予以确认。对北京嘉寓公司提出的邓扣平提交的录音证据未经质证、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与本院核实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北京嘉寓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8元，由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玉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