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港航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台城环市中路25号17-20号商铺。法定代表人：郑带锡，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景,女，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路星，男，199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芷程，女，199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取，女，193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港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港航公司因故未能到庭，亦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申请再次进行法庭调查，视为其自愿放弃到庭参加诉讼的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航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错误，请予撤销，并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工伤事故与事实不符，本案应定性为意外伤亡事故。死者陈某并非港航公司聘请的工人，而是与涉案船舶“粤广海货9840”轮实际产权人廖某、刘某夫妇有直接关系的没有从业资格的非法工人。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应由双方当事人负责，与港航公司无关。台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0187号仲裁裁决也认定四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死者陈某与港航公司存在直接劳动关系，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仍无法举证证明该事实，却以涉案船舶挂靠在港航公司名下经营为由误导法官，故本案不能定性为工伤事故，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另外，一审法官在走访调查期间也得知，廖某、刘某夫妇清楚自己的责任，并委托了律师负责处理案件。港航公司在一审法庭上也多次要求传唤廖某、刘某夫妇或其委托代理人出庭，但法官以无法通知为由不予采纳，显属错误。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港航公司支付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53,686元、丧葬补助金41,433元、供养亲属抚恤金90,000元，合计885,119元，以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4日，港航公司和廖某签订挂靠委托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廖某将其所属的“粤广海货9840”轮挂靠在港航公司名下；廖某为船舶真正所有权人；廖某同意船舶注册所有人为港航公司，港航公司名义占有“粤广海货9840”轮股权51%；廖某可在港航公司的授权下以港航公司名义承接运输业务；在经营期间，廖某接受港航公司的管理和监督，日常工作由廖某负责，并承担船上一切安全事故和经济责任。涉案的“粤广海货9840”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明书显示该轮的所有权人为港航公司和廖某，港航公司占该轮的51%，廖某占该轮的49%。根据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港航公司的陈述以及法院工作人员至事发时所在的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调查情况来看，死者陈某受雇于廖某和刘某，在“粤广海货9840”轮工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7月18日下午2时许，陈某出海作业时在“粤广海货9840”轮被雷电击中，后被送去当地的双水医院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下午6时许，死者家属约40人从台山赶往双水医院，要求老板出面处理。老板刘某到达后，死者家属要求先支付10万元给死者家属作为处理该事故的交通、食宿、误工等生活补偿费用，刘某于7月19日下午3时前把10万元分两次每次5万元交付给死者家属。7月20日上午，当地的区政法委、崖门镇委、镇政府以及相关部门、海事执法大队在崖门综治办为双方磋商解决方案，但未能达成赔偿协议。7月21日下午3时，争议双方在崖门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会议室进行第二次调解，但因赔偿数额差距太大依然无法协商一致。7月24日上午9时30分，当地镇主管综治维稳的领导、镇综治办、司法所、劳动所、海事处负责人、死者家属、老板刘某聘请的律师陈东山参加调解会议。会上，刘某的律师表示，涉案船舶登记的船舶所有人是港航公司，家属应该去追究港航公司的责任，而刘某的老婆廖某只不过是该公司的一个股东。调解部门建议死者家属向台山市劳动部门提起劳动仲裁。2016年5月5日，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向台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死者陈某与港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6月24日作出台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0187号仲裁裁决，认为涉案船舶实际所有权人为廖某，港航公司只是船舶的挂靠公司，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未能举证证明死者陈东球与港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驳回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的仲裁请求。随后，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向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2017年6月16日，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7民终2977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应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裁定将此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与港航公司均确认死者陈某实际上是受雇于廖某和刘某。后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该案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粤72民初356号民事裁定，准予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撤回该案起诉。另查明，死者陈某的父亲陈元某已于1997年3月21日死亡。陈某现有的近亲属为陈某的母亲赵取（1937年9月14日出生）、妻子陈仕景（1967年4月8日出生）、儿子陈路星（1990年11月9日出生）、女儿陈芷程（1995年9月14日出生），即为本案一审的四原告。死者陈某的母亲赵取还育有六名子女。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承认赵取由其他六名子女扶养。刘某与廖某于1995年9月1日在江门市新会区民政局登记结婚。本案涉及的统筹地区为江门市，2017年度江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每年66,107元；另，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每年36,396元。一审法院认为，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以港航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要求港航公司承担死者陈某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故本案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本案的焦点为:1.陈某是否在“粤广海货9840”轮工作时死亡；2.港航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关于陈某是否在“粤广海货9840”轮工作时死亡。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申请的证人陈某出庭证实其与死者在“粤广海货9840”轮工作，死者陈某于2013年2月上船工作，工资2013年为每月3000元，2014年之后为工资每月5000元，陈东球的工资是刘某发给证人，再由证人转给陈某。2015年7月18日，陈某在船头烧焊时被雷电击中身亡，当时证人也在船上。鉴于港航公司也确认陈某是在“粤广海货9840”轮被雷电击中身亡，而且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向崖门镇综治办主任杨秀源调查得知，陈某于2013年初就在船上工作，工资为每月5000元。结合新会公安分局崖西边防派出所出具证明陈东球为“粤广海货9840”船上员工，在船上工作时被电击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综上，陈某在“粤广海货9840”轮工作时死亡的事实有多组证据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港航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由于涉案的“粤广海货9840”轮由廖某实际所有，并挂靠在港航公司名下经营，而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与港航公司均确认死者陈东球是由廖某、刘某雇佣的在船工作人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港航公司虽然没有聘用陈某，但其作为被挂靠单位同样也应承担对死者陈某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的辩论终结时间为2018年8月23日，故统筹地区（江门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均应采用2017年度统计数据。港航公司应向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支付丧葬补助金为33,053.50元（计算方法：66,107÷12×6），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727,920元（计算方法：36,396×20）。至于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主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因赵取还育有其他六名成年子女，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也确认赵取现由其他六名子女扶养，故本案赵取并非由死者陈某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港航公司向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33,053.50元，合计760,973.50元；二、驳回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当事人二审时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请求港航公司按工伤保险待遇标准赔偿陈某死亡的一次性伤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等，但港航公司以其与陈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港航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否以其与陈东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首先，双方当事人并不否认陈某并非港航公司直接聘请的员工，而是接受廖某、刘某的聘请到涉案“粤广海货9840”轮上工作。虽然陈某与廖某、刘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船上工作期间，陈某每月固定领取刘某发放的工资，接受刘某的指示开展工作，与廖某、刘某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个人劳务关系。廖某、刘某将涉案“粤广海货9840”轮挂靠在港航公司名下经营，实际上是港航公司将其航运经营资质出借给不具有经营资质的廖某、刘某个人使用，违反了国家航运管理的相关规定，故双方虽然在挂靠合同中约定廖某、刘某自行承担该船的安全事故和经济责任，但港航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对廖某、刘某及其聘请的员工承担法定的责任。另外，陈某作为廖某、刘某聘请的员工，所从事的工作属于涉案船舶经营业务的一部分，廖某、刘某使用涉案船舶对外经营是以港航公司的名义进行，故陈某的工作也属于港航公司经营业务的一部分，港航公司因陈某的工作而间接受益，对陈某也负有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主要是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并不以被挂靠单位与挂靠人聘请的人员之间存在真实劳动合同关系为前提，被挂靠单位仍应当对伤亡的职工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第三，本案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陈某在涉案“粤广海货9840”轮上工作期间被雷电击中身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伤认定的条件，本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工伤作出认定后，再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鉴于港航公司仅以其与陈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否定陈某发生工伤事故，并未对本案工伤认定的其他条件提出异议，故本院视为港航公司同意本案事故符合工伤认定的其他条件。如前所述，劳动关系并非工伤认定的前提，港航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构成工伤事故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由于港航公司并未实际聘请陈某，亦未为陈东球购买工伤保险，陈某实际上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即使港航公司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也只能由其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向陈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判令港航公司向陈仕景、陈路星、陈芷程、赵取承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33,053.50元等合计760,973.50元，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有权向挂靠人廖某、刘某追偿。综上，台山市港航船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2元，由台山市港航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