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81民初7759号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法定代表人：陆战玉，系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燕，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杜丰波，男，汉族，1980年10月28日生，住山东省胶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玺，山东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陆明亮，男，汉族，1973年9月20日生，住山东省胶州市。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店子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杜丰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前，因被告陆明亮已经去世，原告撤回了对被告陆明亮的起诉。原告南店子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陆战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柳燕，被告杜丰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杜丰波与陆明亮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搬离，腾退土地给原告；2、请求判令被告杜丰波支付原告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今的土地占有使用费约计110000元（500元×27.5亩×8年）及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承包费；3、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9月30日，被告与时任原告村书记的陆明亮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杜丰波租赁原告所有的土地一宗用于种植桃树，租赁面积为27.5亩，价格为每亩260元，租赁期限为60年（2010年9月30日至2070年9月30日），被告与陆明亮的上述行为名为“租赁”，实为“承包”，二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因被告并非原告处村民，其承包原告村集体土地应经过原告村民代表大会的同意，而被告与陆明亮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未经过这一法定程序；第二，被告杜丰波承包原告村集体土地，应该向原告缴纳承包费，但其却将相关费用全部交给了陆明亮个人，其二人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综上，被告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杜丰波辩称，其一，被告与原告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多年；其二，原告诉请8年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从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之日起到原告起诉被告之日止，被告已经实际承包经营涉案土地近8年，在8年内投入大量资金用以改善贫瘠的土地，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大量的桃树，在此长达8年期间，原告及其村民代表、村民对外包土地均知情，且均没有对外包本村的土地提出异议，更没有提出涉案土地承包无效的问题，至于原告所称的对外承包土地需要经过村民代表的同意，未经该程序应该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是以其自身未履行内部民主程序为由主张承包合同无效，在法律上不成立，以自己违法为借口来获得不法利益的企图更不应得到支持，本案原告作为基层群众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虽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原告与杜丰波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原告“村委会换届”而有所改变，现原告作为缔约主体，以土地租赁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法律后果让被告承担，有违诚信原则，原告诉称被告与陆明亮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恰恰相反，时任村主任陆明亮搞活土地流转，促进村民增收，实现土地利用最大化，为村集体创收，在此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了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被告也已经按照原告实际交付的23亩土地一次性缴纳承包费358800元整，原告亦为被告出具了收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并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收条复印件两份，拟证实原告向被告多次要求收回土地，被告向原告出示上述证据复印件，拒绝退回土地。被告质证称，对于土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收款收据复印件是2013年给被告出具的，但是签订合同时租赁的土地为27.5亩，但只交付了23亩，付款358800元，后剩余土地于2013年腾出，连同路东的防护林的管理，当时被告与原告协商直接买下来，又付款100000元。而50000元的收条系陆明亮向被告的借款，现尚欠被告10000元没有偿还，对于500000元的收条，被告不清楚。被告为证实其抗辩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及收款收据两份，拟证实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2010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3亩土地承包费358800元，原告实际交付土地23亩，后于2013年原告交付承包土地4.5亩，连同被告买断路东的防护林又付款100000元；证据二、购房合同一份、发票一份、缴税单据二份，被告购买北王珠胶莱新村北侧16.15亩土地协议书一份、收条一份及办理该土地向财政缴税的收据复印件三份、转账流水一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拟证实被告具有支付能力，且被告有现金交易的习惯，从被告购买土地的习惯来看均是现场交易，且是大额现金，通过转账流水来看被告于2014年8月19日从家中带有现金610000元存入其北关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中，向韩良胜支付买地款也是通过现金支付，其中先支付20000元定金，后一次性支付现金340000元。原告质证称，对土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及收款收据均不认可，原告并未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更未收到租赁款，即使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上的公章为真，也系被告与案外人陆明亮之间的交易行为，原告并不知情；对被告提交的财政税票据无法证实是现金交易，与韩良胜的交易只能证明收条上写的是189000元是现金，但该方式仅是表述方式，并不能完全排除转账的情况，购房款和税款同样无法证明是现金交易，另被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证实并不如被告所述其不与银行发生交易，而恰恰证明了被告是通过银行转收转支的方式进行交易，以上证据均不能证实被告在2010年9月30日收款收据上的358000元及2013年的100000元为现金交付。庭审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上印章形成的时间以及陆明亮签字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同时提交了同时期经管站存放的有陆明亮任职期间的签字及村委该张的会计凭证两本，并选取了其中的两份收款收据进行比对，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该鉴定部门出具了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3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字迹的形成时间。（二）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印文的形成时间。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质证称，原告要求鉴定的事项是形成时间是否在2015年之前，时间较长，原告提供了相应的材料，应当可以鉴定，但鉴定机构现出具无法鉴定的鉴定意见，原告也只能对此予以认可；被告质证称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另，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胶莱镇经管审计统计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称“经我中心对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2010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所有账目明细、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进行审计，未发现自2010年9月30日期间存在杜丰波向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支付租地款/承包费358800元及100000元的情况。”对该证明，原告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且通过开庭、询问可以证实被告交付承包费的事实不存在。被告杜丰波作为胶莱镇红卫村村民应当知道村委会有会计管理财务，有文书管理公章，因此其所陈述的把钱直接以现金的方式交给陆明亮且无第三人在场，不符合常理，另作为村委会的所有账目均是由镇经管站进行管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被告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审计的2010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9日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委会所有账目明细、会计账目、会计凭证应该是指在经管站备案的账目明细、会计账目、会计凭证，并非是原告村委会所有的实际账目明细、会计账目、会计凭证，并不能以此否定本案被告向原告村委会实际支付承包费的情况。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原被告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对原告提交的500000元的收条复印件，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被告不认可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9月30日，被告与时任原告的村书记及法定代表人的陆明亮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由陆明亮签字确认，并盖有原告的印章，合同约定甲方为原告，乙方为被告，乙方向原告申请（原林地）到甲方辖区内建油桃大棚，甲方同意乙方到甲方辖区内建油桃大棚，甲方珠麦路东侧树由乙方管理使用60年，南到朱诸路，北至电瓶厂南洼地大口井东西路口，如遇国家集体征用地上物赔偿归个人所有；珠麦路沟东边向东量81米，南北长226米，计27.5亩，测量点从珠麦路沟东边向东量，南从保险公司屋后线杆向北量；承包期限为60年，每亩每年260元，一次性付款429000元等。涉案土地于签订涉案合同时交付23亩，于2013年交付4.5亩。2010年9月30日，陆明亮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号为0081657），载明的金额为叁拾伍万捌仟捌佰元整，收款事由为租地款，该张收款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签字确认，盖有原告的公章。2013年7月24日，陆明亮再次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号为0081655），载明的金额为壹拾万圆整，收款事由为租地款，该张收款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签字确认，盖有原告的公章。庭审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2010年9月30日收款收据上印章形成的时间以及陆明亮签字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该鉴定部门出具了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3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字迹的形成时间。（二）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印文的形成时间。另查明，胶莱镇经管审计统计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称“仅我中心对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2010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所有账目明细、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进行审计，未发现自2010年9月30日期间存在杜丰波向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支付租地款/承包费358800元及100000元的情况。”再查明，被告与案外人陆明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对该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一，涉案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本案中，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限为六十年，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承包期限。第二，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首先从被告与陆明亮签订的合同的过程来看，被告称签订涉案合同、交款仅与陆明亮一人进行，无第三人在场，且明确表示其将款项交付给陆明亮的同时，陆明亮出具的收据，但经本院庭审询问被告以及审查被告提交的涉案合同和收据，被告认可并非其书写收据的内容，同时本院审查陆明亮签字的笔迹、颜色均与收据的内容不一致，可见收据并非陆明亮及被告所写，综上，被告所述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其次，从被告缴纳承包费的数额来看，被告缴纳的数额明显超出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数额，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数额为429000元，但被告实际交付给陆明亮的款项数额为458800元，被告称该数额包括买断路东防护林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被告实际交付的数额明显超出涉案合同约定的数额，缺乏合理性。再次，从涉案承包费的交付的方式来看，被告称为现金交付给陆明亮，而涉案承包费数额巨大，被告不能提交现金交付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最后，从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来看，2010年9月30日的收据号为0081657，2013年7月24日的收据号为0081655，从收据号码来看系同一本收据，开具时间在后的收据号码在开具时间在前的收据号之前，且缴费时间相隔三年却出自同一本收据，收据号码临近，明显有违常理。同时，在被告与陆明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等利益关系的前提下，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上述多种有违常理的情形。综上，涉案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且被告与陆明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集体利益的行为，故，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腾退土地，限期搬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以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本案中，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被告理应将涉案土地退还给原告，现涉案土地上种植了果树及相关农作物，原告同意被告于2020年3月31日前搬离，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从胶莱镇经管审计统计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来看，被告并未向原告缴纳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对具体承包费的数额，因双方认可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的约定，即每年每亩260元，截止到2018年9月30日，承包费应为53690元（23亩×8年×260元+4.5亩×5年×260元），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搬离涉案土地之日止的承包费（27.5亩，按每亩每年26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八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杜丰波与陆明亮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杜丰波于2020年3月31日前腾退其占有使用的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的27.5亩土地。三、被告杜丰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53690元以及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涉案土地之日止的土地承包费（27.5亩，按每亩每年260元）。四、驳回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负担1358元，由被告杜丰波负担114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匡德富人民陪审员  杜运飞人民陪审员  常青梅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赵文倩书记员薛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