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2民初386号 原告：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一段122号。 法定代表人：金培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机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德胜门外北沙滩1号。 法定代表人：孙吉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佩，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一公司）与被告中机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川0112民初5390号民事判决。华一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终13240号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华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华、张红霞，中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力、周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一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1.中机公司支付材料费、租赁费等共计9812024.30元及相应的资金利息187975.70元（实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机公司负担。华一公司在庭审中将材料费、租赁费等金额变更为10503431.26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20日，华一公司与中机公司签订《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约定由中机公司委托华一公司代为采购和租赁“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中使用的所有架管、扣件、模板、顶托、安全网等建筑周转材料以及施工电梯等机械。合同第二条约定，费用按平方米综合单价包干的方式，项目涉及的总费用为7576052.61元。合同签订后，华一公司将案涉项目所需材料购回或租赁到场，后因中机公司自身原因导致项目中途停工窝工，致使有部分用于施工的模板无法使用，华一公司又根据中机公司的要求，重新购置了部分模板。同时，也导致华一公司代为租赁的材料一直滞留在场地内，增加了租赁费用。经原告结算，华一公司垫付的款项以及必须支付的费用共计9812024.30元。依据合同第四条约定，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节点与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比例和节点相同，另依据（2017）川01民终10563号民事判决确认，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5月7日，但中机公司至今未支付案涉款项。中机公司拒绝付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华一公司为维护其权益，故提起诉讼。 被告中机公司辩称：1.华一公司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2.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名为委托代理合同，实为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签订的同一时间，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中机公司作为总包方将相关劳务及小型建材租赁同时分包给华一公司。采取委托合同的形式签订分包合同原因在于规避住建部相关规定。3.从案涉合同来看，按照约定，中机公司采取包干单价形式，单价约定包含所有设备和采购的租赁费用，合同约定在此单价之外不再增加任何费用，原告本案提起的材料费、租赁费均无合同依据。4.按照合同约定，由华一公司负责采购材料，使用过程中涉及的损毁、浪费等均由华一公司负担，华一公司明知材料和设备其损失应自行承担的情况下未控制风险，造成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应由华一公司负担。5.按照合同约定，华一公司对案涉项目的采购材料和租赁设备应报工程总包方同意，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华一公司从未报请中机公司同意，华一公司所主张多采购的材料费用应由中机公司承担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责任应自行承担。6.案涉工程于2015年11月15日停工，停工前由于华一公司对于施工过程中智能升降平台不按合同约定进行，多次要求华一公司整改，但华一公司未整改导致停工，停工责任应由华一公司负担。7.当事人未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华一公司诉请金额、价款，中机公司均不认可。8.华一公司在二审中曾提出中机公司向显合饲料厂（安都公司）主张2780万元的损失费，这是两层法律关系，中机公司与安都集团之间的关系，与华一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且中机公司向安都集团提出的要求，并未在生效法律文书中得到支持。 经本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2014年11月20日，华一公司（乙方）与中机公司（甲方）签订《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载明根据工程施工情况，依据甲乙双方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双方确定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工程中使用的木方、模板、周转材料、脚手架、施工电梯等材料、机械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采购、租赁。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委托代购、租赁所有架管、扣件（含U型扣件）、木方、顶托、模板（含钢模板、木模板、架板）、对拉螺杆（片）、蝴蝶卡、安全网等周转材料、施工电梯的采购、租赁、保管费用；除本条约定的材料外的其他用于完成本工程的辅助材料、小型机械的购买或租赁，均是本合同中乙方的义务，乙方不可以另行增加本酬金，均在本合同第二条的包干酬金中。第二条约定：委托代理采购、租赁酬金的计算与结算方式为双方约定采用平米综合单价包干方式，采用按建筑平米综合单价包干方式，平米综合包干单价已经包含了本协议中全部委托采购、租赁的内容，建筑面积计算方式同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暂定96621平方米，综合包干单价为78.41元/平方米，本协议总价为7576052.61元。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酬金的支付及结算款、质保金按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比例及节点支付；本合同范围不包括乙方承担本工程施工发生的劳务费、工人工资，乙方承诺本合同款项不属于劳务费纠纷。 《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的附件“委托租赁、代购合同报价明细表”，载明：1.机械租金为12.95元/平方米（施工电梯）；2.架料租金28.94元/平方米（钢管、扣件、顶托、垫板、型钢、拉杆的购买和租赁。包含劳务合同中的所有工作内容和单项单价工作内容）；3.层板12.7元/平方米（浇筑砼用模板）；4.木方23.82元/平方米；5.综合单价小计78.41元/平方米（以上价格均包含税金）。 另查明，签订《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的同日，中机公司（甲方）与华一公司（乙方）签订《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机公司将“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的劳务及小型机具工程发包给华一公司施工，建筑面积96621平方米，综合单价349.19元/平方米，综合单价承包范围外的按照附件中“单项单价”计价，按实际发生量结算。该合同第一条第六项约定：施工工期为2014年11月20日至2016年2月28日。第四条约定：地下室部分工期为140日、主体工程（±0.000至地上5层顶板施工完成），工期为70日。 本院所作（2016）川011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1.解除中机公司与华一公司签订的《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中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一公司支付工程款5242284.1元及利息；3.中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一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0元、支付场地租赁费75000元、支付停工损失210000元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663923.89元；4.驳回中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华一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中机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05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7）川01民终10563号民事判决的第9页载明：“2015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核算纪要》一份，对地下室及地上五层内的工作量进行核算，双方对施工的建筑面积达成一致即地下室21239.56平方米、地上1-5层12354.02平方米，双方均不同意对方的计算方式，未对工程价款达成一致”。该判决第11页中认定：“中机公司向华一公司总付款9087256.74元，扣除停工补偿887256.74元，实付工程款820万元”。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7）川01民终10563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1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案件处理焦点主要集中于下述： 一、关于《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的性质及效力 中机公司主张《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因规避法律规定而无效。而华一公司则认为该合同相关法律性质及合同效力不影响中机公司的款项给付。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及效力，涉及的裁判依据及赔偿范围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需作出相应判断。当事人在签订《安都国际总部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另行签订《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同时在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委托代理采购、租赁酬金的计算与结算方式为双方约定采用平米综合单价包干方式，采用按建筑平米综合单价包干方式”，该项约定系在劳务之外，另行约定的周转材料款的收取，因此当事人在劳务合同订立之外另行所作约定，不符合相关规定，因此当事人所签订的《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法律性质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相关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 二、关于按合同履行所产生的款项问题 当事人所签订的《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虽然无效，但因提交的相关材料等已形成价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予以补偿。因此，合同无效不能免除中机公司相关款项给付义务。华一公司所主张的给付款项，实系包括已按原合同约定履行部分所产生的费用及因工程停工等原因所产生的损失问题。两项费用在计算依据或法律依据上存在差异，本院分别确定。 关于按合同履行所产生款项。本院认为，《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虽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认定合同无效。但因当事人之间已按该合同履行，且合同履行已为相对方所接受，当事人均未提出对相关款项应予以合理调整的依据，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相关款项给付参酌《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的约定，对相关款项予以确定。在双方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核算纪要》已明确施工面积为地下室21239.56平方米、地上1-5层12354.02平方米，该部分款项为（21239.56+12354.02）平方米×78.41元=2634072.61元。 三、关于因工程停工所产生的损失问题 华一公司所诉称的合同解除或停工后所产生的损失。包括模板、木方、租赁提升架、租赁机械和材料、停工后的人工损失等。当事人之间就损失赔偿的相关争议事项多属于证明问题，鉴于停工较久等原因，采用鉴定等方式对损失予以确定存在困难（当事人均未申请鉴定），本院基于当事人所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等予以确定。 关于模板方面的损失。本院认为，在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中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因材料供应不到位引起的停工期间班组人员及租赁站的损失补偿》（下称“安都国际损失补偿”）虽载明代购到场的模板为58450平方米，双方已确定每平方米模板为59.8元，但在同日所签订的《关于安都国际总部施工工期、北侧场地租赁费、代购和租赁材料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已经完成代购的模板超过合同约定的总价的，超出金额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不再向中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取”。而在《委托代理采购、租赁合同》中预计建筑面积为96621平方米，同时该合同附件中约定模板建筑面积单价为12.70元，因此对于模板的损失，本院参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确定为800448.23元【（总面积96621平方米－已完工的33593.58平方米）×12.7元】。 关于停工后所产生的其他损失。本院认为：1.当事人双方在“安都国际损失补偿”所确认的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7月16日的损失赔偿额（模板已另行计算），共计887256.74元，因在先前案件中已作处理【（2017）川01民终10563号民事判决第11页】，本案不再作处理；2.“安都国际损失补偿”所确认钢管、扣件、顶托、工字钢等周转材料租金，因系双方确认，且对相关周转材料，当事人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已大规模转移，因此相关租金的标准可作为本案确定周转材料费用的参酌标准，每日租金约6955.06元【钢管每日租金2880元（320000米×0.009元）；扣件每日租金1760元（220000个×0.008元）；顶托每日租金1303.4元（26068个×0.05元）；钢木方每日租金728.91元（104130.7米×0.007元）；工字刚、糟钢每日租金282.75元（2175米×0.13元）】，而相关费用的计算始期为2015年10月26日【（2017）川01民终10563号民事判决第12页】。对于损失计算期间，华一公司主张停工损失应计算至2017年7月1日，本院认为即便本案存在较长时间停工等特殊情况，但作为华一公司，在中机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仍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注意义务，同时法庭也考虑的案涉租赁物的特殊情况，确定计算期间为400天（涉及建设工程的安全维护）；3.对于华一公司主张代购木方等损失，除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外，部分费用已在前期相关费用确定中予以考虑，对华一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本院确定停工期间除模板以外的其他损失为2782024元。 四、关于利息给付的问题 如上所述，中机公司应给付华一公司款项共计6216544.84元（2634072.61元+2782024元+800448.23元）。当事人在《会议纪要》中明确工程款由双方协商支付，并于2015年11月18日前予以支付，该处的“工程款”，从纪要相关内容来看，应包括相关材料费用等，因此本院确认利息给付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时为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机建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给付6216544.8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216544.84元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四川华一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800元，被告中机建工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承军 人民陪审员  江 凤 人民陪审员  李 耀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杨静松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