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308行初1815号原告王孝忠，男，汉族，1974年12月31日出生，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李映昭，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密，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民路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0075485380。法定代表人段廷杰，该局局长。副职负责人郑新荣，该局党委委员，消防大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罗垚，该局民警。委托代理人陈国朝，该局民警。被告深圳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解放路4018号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007542689J。法定代表人徐文海，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孙艳，该局法制处科长。委托代理人彭学斌，该局法制处民警。第三人高欣晨，男，汉族，1989年12月16日出生，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原告王孝忠不服被告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以下简称被告福田分局）作出的深公福行罚决字[2018]02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书》）以及被告深圳市公安局(以下简称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深公复决字[2018]54《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于2018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因高欣晨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孝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映昭，被告福田分局副职负责人郑新荣、委托代理人罗垚、陈国朝，被告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孙艳、彭学斌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高欣晨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批，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8年3月15日11:55，第三人陪其女友严某在香港大学深圳医院（以下简称港大医院）妇科门诊4号诊室就诊时，擅自进入诊室内并与原告产生纠纷，用手机拍摄原告，原告和另外一名医生张某要求第三人删除录像，第三人不听劝阻同时对原告进行挑衅。原告和张某在阻止第三人离开时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第三人先动手打了张某，原告才出手击打了第三人。2018年4月12日，被告福田分局以原告殴打他人为由对原告作出了行政拘留三日的处罚决定，同时认定第三人的行为不违法，不予处罚，后在港大医院提出异议后，才对第三人作出了罚款200元的处罚决定。原告认为，第三人明知妇科诊室“男宾止步”的规定，仍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仍进入诊室，后从与原告发生口角发展为用手机拍摄原告且有言语威胁，属于“严重扰乱单位秩序”和“侮辱、威胁、恐吓、谩骂、伤害医务人员”的违法行为，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到原告是在和张某为删除视频而阻止第三人离开现场时，第三人先动手击打了张某的情况下，为了制止第三人的违法行为而实施了击打行为，不应被认定为违法。综上，第三人的行为致张某轻微伤、并扰乱单位秩序，应属违法，而原告的行为是为了阻止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被告福田分局只以案件发展过程中一个片段为据，将案件定性为殴打他人并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书》，于法不符，于理不合。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被告福田分局作出的深公福行罚决字[2018]02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深公复决字[2018]54《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福田分局辩称，2018年3月15日，第三人在陪其女友就诊时与原告发生冲突，被原告击打导致轻微伤。被告福田分局依法组织调解未果后，以殴打他人为由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以扰乱单位秩序对第三人处以罚款人民币二百元的行政处罚。被告福田分局认为，根据视频资料显示，双方争执拉扯过程中，第三人无殴打、伤害他人的行为，不存在任何现实紧迫危险，原告在此过程中对第三人实施殴打的行为并非制止不法侵害，应当定性为殴打他人，被告福田分局综合案情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三日的处罚，合理合法。被告福田分局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由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被告市公安局辩称，2018年6月11日，被告市公安局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当日受理，同时向被告福田分局发出《提交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被告福田分局于2018年6月15日向被告市公安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被告市公安局经书面审查认为，事发当日，第三人与原告在纠缠中，原告对第三人有殴打行为，而第三人只有挣脱的举动，并无殴打、伤害他人的动作。原告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制止不法侵害，应该认定为殴打他人的行为。被告福田分局依据相关在案证据作出的《处罚决定书》量罚幅度适当，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行为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由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5日上午，第三人高欣晨陪同其女友严某到港大医院妇科就诊。12时许，严某按照医院安排前往原告诊室就诊，高欣晨在等候区等候，走廊入口处摆放有“男士止步”的告示牌。在严某已进入诊室后，分诊台护士仍然叫号要求严某就诊并称已过号，高欣晨不明情况遂咨询护士，并打电话给严某。由于严某手机未接通，高欣晨遂直接进入诊疗区走廊。高欣晨进入原告诊室，此时原告正在为严某看诊，得知高欣晨系严某男友，原告向其说明了病情。高欣晨想要原告进一步复述病情时被予以拒绝，高欣晨对原告不愿继续说明病情的态度不满，遂用手机对原告进行录像称用于投诉。原告要求高欣晨停止录像未果后，亦开始使用手机拍摄高欣晨和严某，随后按响诊室内报警铃走出诊室外，高欣晨亦跟出诊室继续拍摄。在诊室走廊里，原告与高欣晨双方互相拍摄，随即原告争抢高欣晨手机但未果。其后，高欣晨欲离开，原告不同意并进行阻拦，要求高欣晨删除录像方可离开。此时，附近诊室的医生张某听到吵闹声后，走出诊室协助原告阻拦高欣晨离开。期间，高欣晨极力挣脱王孝忠等人的阻拦。当双方行至诊区入口处，原告勒住高欣晨颈部，后用拳头殴打高欣晨，击中高欣晨面部。其后，医生李贤到场与原告、张某一同阻拦高欣晨离开。港大医院保安到场后，双方停止纠缠。随后，被告福田分局先后接到高欣晨报警称被港大医院医生殴打和港大医院报警称被高欣晨扰乱单位秩序两宗警情。被告福田分局所辖天安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将相关当事人口头传唤回派出所进行调查。经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高欣晨的身体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经对双方当事人进行多次调解未能达成协议后，2018年4月12日，被告福田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以殴打他人为由给予原告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2018年4月14日，被告福田分局作出深公福行罚决字[2018]022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高欣晨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给予罚款二百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原告对被告福田分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不服，于2018年6月11日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8年8月6日，被告市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福田分局的原行政行为。原告仍不服，遂向本院提起本案之诉。以上事实，有《处罚决定书》、《复议决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网络截屏、现场监控视频、出警经过、受案登记表、相关询问笔录、调解申请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送达回执、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行政复议申请书、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书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作出本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本院对此综合评判如下：一、原告殴打高欣晨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根据上述规定，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是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之一。原告主张高欣晨首先动手殴打案外人张某医生，原告系为保护同事才去搂高欣晨的脖子，在高欣晨拳击张某后原告才实施击打高欣晨的脸部，即高欣晨正在进行不法侵害。经查，根据现场各角度监控视频，客观反映情况如下：12:02:11-12:06:00，高欣晨进入诊室至原告离开诊室。12：06:02，原告离开诊室后，高欣晨亦跟出并继续拍摄原告。12:06:04，原告发现高欣晨跟拍转身争抢高欣晨手机，要求高欣晨停止拍摄并删除视频。12:06:19，原告拿出手机拍摄高欣晨，医生张某听到吵闹声走出诊室。12:06:59，高欣晨欲离开，原告和张某追上去阻拦。12:07:04，原告、张某拉扯高欣晨，高欣晨高甩双手挣脱。12:07:05，原告、张某再次拉扯高欣晨不让其离开，原告从后方绕至前方拉扯高欣晨，张某则从后方拉扯高欣晨。12:07:07，高欣晨反身甩开张某阻拦。12:07:08，原告双手勒住高欣晨脖子，张某右手压住高欣晨配合原告。12:07:10，高欣晨为摆脱控制用力甩开张某。12:07:11，原告用拳头殴打高欣晨面部。12:07:12，原告用拳头殴打高欣晨面部第二次。高欣晨手指脸部，向周边群众称“医生打人”。12:07:16，原告、张某仍继续阻拦高欣晨离开。12:07:22，李贤医生参与到拉扯之中。12:07:27，原告、张某和李贤围住高欣晨。12:07:41，张某右手抓住高欣晨左臂。12:07:42，高欣晨左臂抬起欲甩开张某拉扯未果，再用右臂去别开张某手臂未果，两人短暂纠缠后分开。12:07:53，原告、张某和李贤再次阻拦高欣晨离开，双方继续纠缠。12:07:57，张某再次推搡高欣晨。12:09:50，众人在保安员劝说下坐下，双方再无肢体接触，至此全过程结束。另，根据询问笔录，现场目击证人兰某系当日在场候诊患者，其称张某抱住高欣晨不让走，原告有用拳头殴打高欣晨，高欣晨一直想摆脱且有大力挣脱的动作，但没有主动动手殴打他人的行为。高欣晨称原告和张某两名医生拉住其不让走被其用力甩开，原告从后面抓住其并打了其几拳，其腰部、左脸被对方打伤，在此过程中其没有还手。严某称张某将高欣晨抱住后，原告对高欣晨进行殴打，高欣晨没有还手。关于原告主张高欣晨先行击打张某的意见，根据现场监控视频12:07:07-12:07:11期间显示，高欣晨的双手均可见在视频画面内，即高欣晨的手系穿过张某的腋下，而并非击打在张某的身上。且根据常情常理和生活逻辑，出拳殴打姿势存在手肘先往后再往前的运动轨迹，全程亦未见高欣晨有此情况。关于原告主张由于现场目击证人兰某未清晰记忆原告具体击打高欣晨的哪个部位，其证人证言不可信的意见，本院认为，由于事发当时情况混乱，目击者对各当事人的行为目的有直观感受和认知，未留意具体的击打部位具有合理性，不能就此否定其证言证明力。综合上述证据可知，在本案事件发生全过程中原告击打了高欣晨两拳，高欣晨虽有大力挣脱的动作，但不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原告殴打高欣晨的行为不属于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原告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二、原告要求高欣晨删除视频的行为目的正当性分析原告主张其要求高欣晨删除视频才可离开，系出于保护患者隐私的目的，其行为属于正义之举，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院认为，第一，在高欣晨的女朋友严某进入诊室时，高欣晨在公共候诊区域处等候，当时其没有进入妇科诊室的意图和行为。后高欣晨进入原告诊室后，原告得知高欣晨与患者的关系后未立即劝离，且随后进行了数分钟病情交流，双方冲突系因高欣晨对原告的看诊态度不满而起，并非原告主张的因原告阻止高欣晨侵犯患者隐私所致。第二，根据现场视频及现场目击证人兰某的证言均证明，原告在事发过程中一直大声说：“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把手机拿出来！”原告在案发现场的直接表述，应予认可为最能体现其行为的目的和意愿。原告在其自述材料及调查阶段的询问笔录中，均表示其系一时冲动殴打他人。截至本案起诉前，原告从未提及其与高欣晨发生冲突的行为目的系为保护患者隐私。第三，面对高欣晨的拍摄行为，在诊室内及诊室走廊上，原告同样实施了使用手机拍摄的行为，且原告所拍摄的照片内含电脑所显示的患者病历。第四，原告主张高欣晨对其进行拍摄并非为投诉保留证据，而系借助网络对其进行舆论审判，属于对原告威胁的行为。本院认为，现场视频系属于对现场情况的客观记录，若各方当事人在此过程中的行为无任何不当之处，理应得到公众支持，不论及恶意利用视频对其进行舆论审判。综上，原告主张要求高欣晨删除视频的行为系出于保护患者隐私的目的证据不足，应不予认定。原告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原告另主张，由于高欣晨行为不当且对其进行言语挑衅，即使其先动手击打高欣晨亦不应当受到处罚。本院认为，本案中，港大医院妇科诊室入口处设有“男士止步”的告示牌，高欣晨未经允许进入妇科诊室领域，并因对原告就诊态度不满，进而采取摄像的行为并产生言语冲突，影响了正常看诊，导致扰乱单位秩序，该行为确有不当。另，案发当日12:06:59时高欣晨已终止拍摄行为并准备离开，其行为并不具备必须采取暴力方式进行阻拦的现实紧迫性，如原告对高欣晨的拍摄行为有任何质疑，应及时通知保安及报警处理，但不应通过抢夺手机以及暴力殴打的行为来达到目的，原告率先动手殴打高欣晨的行为不具备合法性和合理性。原告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综上，原告的行为目的并非阻却违法行为，行为手段亦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鉴于本案事出有因，被告福田分局综合事件发生的起因和各方当事人的相应责任等情况，认定原告殴打他人情节较轻，事实清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量罚适当。广大医务人员救死扶伤的辛劳付出，为医疗事业所作出的卓越贡献，全社会皆有目共睹。医生与患者从来就不是对立的，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和谐互信医患关系必然是全社会的共同追求，每一个人都应当相互尊重理解、用心守护，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拥有生命最大的张力。本次医患纠纷事件的出现让人痛心，或许仅因一时冲动，但双方当事人的处理均存在不妥之处，我们应坚持实事求是，不应对此片面解读、断章取义，甚至故意炒作舆论。本案裁决不以双方身份论对错，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以保护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综上，被告福田分局对原告作出的本诉深公福行罚决字[2018]02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被告市公安局作出深公复决字[2018]5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依法亦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孝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王孝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欣 怡人民陪审员 陈 冬 旺人民陪审员 张 秀 格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洪川（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