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1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峰北路12号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82039195P。法定代表人：刘德荣，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雄，广东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萍，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欢，男，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樟树市人，住江西省樟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30266052765XB。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男，该公司法务，住广州市黄埔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下称杰鑫家具厂）因与被上诉人陈欢、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鑫家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重新作出判决，减少赔偿金额26904元，减少鉴定费21666.7元；案件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陈欢通过京东公司开设的网络销售平台在上诉人处购买的涉案家具，并非假货。杰鑫家具厂的行为系宣传时用词不当，仅构成虚假宣传，并且该虚假宣传行为已被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罚款7000元的方式进行了处罚。国家行政部门的处罚决定足以说明，涉案家具并非假货，而只是构成虚假广告。一审法院认定为欺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的，将杰鑫家具厂夸大宣传吸引消费者促销的方式错误认定为欺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必须要具有四个条件才能成立，欺诈的主观故意、欺诈的行为、消费者受到损失、消费者的损失和经营者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陈欢委托鉴定的部分材料仅为全部家具的一小部分，该鉴定不能说明家具整体为假货，陈欢亦在正常使用。因此杰鑫家具厂虚假宣传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不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赔偿范围；杰鑫家具厂方并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杰鑫家具厂提供的产品尽管存在材质方面的瑕疵，但是并不能据此认定杰鑫家具厂就构成了欺诈。杰鑫家具厂仅是夸大宣传，是促销方式有所不妥，并不是欺诈。杰鑫家具厂向消费者提供的信息是真实的，除了茶几和电视柜的材质方面，因杰鑫家具厂的网络美工人员的疏忽外，没有及时更新材质导致瑕疵。其他的产品信息，整体上都是真实合格的产品；陈欢并没有受到损失，赔偿的基本前提是消费者要有损失，没有损失，就没有赔偿。本案杰鑫家具厂和陈欢之间，双方已经达成了退货的意向，也就是双方同意解除合同，退货就不存在损失；消费者的损失与经营者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四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同时并非经营者的任何不适当的行为，都可以适用消法第55条三倍赔偿。本案的虚假宣传，并不等同于欺诈行为，杰鑫家具厂仅是对厂房的生产规模、公司成立的时间、茶几和电视柜的材质，认定为虚假宣传，并不涉及沙发及床，也即虚假宣传涉及的标的范围是有限。司法鉴定是以偏概全，以点概面，不能够全部采信，因为沙发的面料仅是很少的一部分，从沙面面料中“源于植物纤维”，并不是直接表示就是天然的纤维，并没有做这种表述，同时对沙发的面料，并不是杰鑫家具厂自己生产的，而是买来的，关于鉴定中认定天然纤维，与我们描述的是不符合的。关于沙发的鉴定意见不能采信。床虽然有床体框架实木的表述，但这仅仅是床的很小的一部分，并不涉及到整个床的主体的材质，床的前后及面板的承重条，均有实木，但是鉴定机构没有整体取样，仅鉴定床的一小部分不能代表床的整体认定，因此对于床的鉴定结论，不足以采信。综上，恳请对一审判决，作出改判，减少赔偿金额26904元，减少鉴定费21666.7元。陈欢辩称，杰鑫家具厂承认夸张宣传是吸引消费者，这是具有主观故意的行为。对于材质方面的表述，并非只是夸大宣传而已，而是将低端的材质描述为更高端的材质，这是一种欺诈行为。关于沙发的面料，在杰鑫家具厂对于沙发的描述中，最醒目的位置标明为高端进口面料，源于植物纤维，试图以此误导消费者购买其产品，而实际的材质与植物纤维完全不属于同一种类型，根据鉴定报告描述，属于聚酯类纤维，属于化学合成纤维，其市场价值和环保性，都不及植物纤维。杰鑫家具厂称面料是沙发上很小的一个材质，实际上整个沙发是消费者选购沙发最优先考虑的一个部分。杰鑫家具厂非常清楚地知道，消费者对于面料的需求，故意在最醒目的位置以更好的面料来描述其沙发。关于床，在床的网页描述上，也是在最醒目的位置标明海南优质橡木，整体实木床体框架，他给消费者传达的信息是，整张床的框架都是由海南橡木所制成，是实木的。而实际在鉴定中，我们挑了整张床中最大的横梁，进行取样，鉴定结论为纤维板，并非实木，这表明杰鑫家具厂对于床体的描述是虚假的。茶几、电视柜、边几它的情况和沙发、床是一样的，都是材质的描述和实际不相符。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认定茶几、电视柜、边几属于虚假宣传，杰鑫家具厂只承认茶几、边几、电视柜属于虚假宣传，不承认沙发和床是虚假宣传，只是为了减轻违法成本而已，请求法庭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京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到庭，但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辩称，京东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对其责任的认定，京东公司不是涉案产品的销售者，仅是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且能够提供销售者的名称、地址及联系方式，故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陈欢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杰鑫家具厂退还购物款13056元，并赔偿三倍的商品价款即39168元；2、判令杰鑫家具厂承担本案的司法鉴定费；3、判令杰鑫家具厂、京东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1月13日，陈欢以“chenhuan360”账户向杰鑫家具厂在京东公司开设的网络销售平台购买了由杰鑫家具厂开办的东居家居旗舰店（于2016年12月更名为曼庭轩旗舰店）购买了边几二件、床一件、床头柜二件，订单号为44606971239和电视柜一件、茶几一件、三人沙发一件、双人沙发一件，订单号为44596921999，合计价款15050元，收货地址为江西省宜春市樟树城区沿江南路9号金域蓝湾，约定收货人为杨思波。2017年9月18日，杰鑫家具厂向陈欢出具了发票一张，载明收到陈欢货款金额为15050元。陈欢在使用其向该厂购买的上述家具半年左右，发现电视柜、茶几、边几均出现漆面脱落情况，其中电视柜出现发霉、开裂现象，该漆面开裂后暴露出材质并非杰鑫家具厂在京东公司网站的网页中所宣传的刨花板贴木皮材质，并发现沙发的布料也不是该厂所宣传的天然纤维面料，床架也不是该厂宣传的全实木床架。尔后，陈欢向曼庭轩旗舰店客服人员反映并要求退货未果。陈欢遂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举报，该分局将举报情况移送至佛山市顺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该局于2018年4月9日向杰鑫家具厂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顺监龙罚告字（2017）612号］，将该局拟对杰鑫家具厂因涉嫌在京东商城网店上发布与事实不相符的虚假广告一案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以及处罚内容告知如下：从2014年开始，你厂（杰鑫家具厂下同）在京东商城的网店“东居家居旗舰店”（该网店于2016年12月份改名为“曼庭轩旗舰店”）销售下列商品：1、“东居家居美式田园双人床小户型乡村婚床北欧1.8米公主床田园1800＊2000”；2、“东居家居美式乡村角几方形小茶几柜简约方桌沙发复古边几小户型边几”；3、“东居家居欧式小户型现代简约床头柜美式田园储物柜床边柜简易床头柜”；4、“东居家居电视柜美式乡村客厅家居复古储物地柜简约电视柜＋茶几”．．．．．．其中“东居家居电视柜＋茶几”的销售页面宣传“面板采取优质刨花”，实际使用材质为中纤板，与实际情况不相符。你厂负责人交代，从2014年开始，你厂在京东商城网店“东居家居旗舰店”上发布使用上述内容的宣传广告，均与实际情况不相符，该宣传广告由你厂的员工设计制作，你厂的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条“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不得欺骗、误导消费者”的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广告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欺骗消费者的，构成虚假广告”所指的违法行为。该局又于2018年4月13日对杰鑫家具厂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顺监龙罚字（2017）612号］，就因该厂在京东商城网店“东居家居旗舰店”的销售商品宣传页面上发布与实际情况不相符的虚假广告的违法行为依法给予了处罚。但陈欢与杰鑫家具厂就涉案商品之间的纠纷没有得到调解解决，故陈欢向该院提起诉讼，认为杰鑫家具厂的欺诈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要求退还其所购买的三人沙发、双人沙发、电视柜、茶几、边几、床的购物款13056元，赔偿上述商品的三倍价款39168元，并要求京东公司与杰鑫家具厂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根据陈欢的申请，该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沙发的扶手面料，电视柜、茶几、边几、床架的材料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沪华碧司鉴［2019］物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发现涉案茶几侧板、边几侧板、电视柜面板板材材料均为纤维板的物证特征，不属于刨花板；发现涉案床架板材材料为纤维板的物证特征，不属于实木板；发现沙发扶手面料正面与背面的纤维种类均为聚酯类的物证特征，不属于天然纤维。陈欢为此花费鉴定费32500元。陈欢在购买涉案商品时的交易快照显示，电视柜、茶几、边几面板采用优质刨花板、整体实木床体框架，沙发面料为优质高档面料、源于植物纤维。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陈欢通过京东公司开设的网络销售平台向杰鑫家具厂开办的东居旗舰店（后更名为曼庭轩旗舰店）购买涉案商品，因此，陈欢与杰鑫家具厂产生了买卖合同关系。陈欢在使用涉案商品过程中发现其材料特征与购买时杰鑫家具厂在网络销售平台网页上所宣传的材质不符，经与杰鑫家具厂交涉退货事宜未果，遂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市场监管部门经查实后，对杰鑫家具厂发布虚假广告的违法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也证实涉案商品的材质与陈欢购买时杰鑫家具厂所宣传的材质不同。故在该案中，杰鑫家具厂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系欺诈行为，侵犯了陈欢的合法权益，陈欢要求杰鑫家具厂退还其涉案商品货款13056元并赔偿三倍货款39168元及承担为查明事实而产生的鉴定费32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杰鑫家具厂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京东公司为买卖双方提供网络销售平台，不是出售商品给陈欢的销售者，且其提供了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故陈欢要求京东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欢退还货款13056元、支付赔偿金39168元、支付鉴定费32500元，同时，陈欢将其购买的电视柜、茶几、边几、床、三人沙发、双人沙发退还给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由该厂负责运回）；二、驳回陈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5.0元，减半收取计1,027.5元，由陈欢负担62.85元、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负担964.65元（与上述款项同期支付）。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杰鑫家具厂不实宣传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的欺诈行为。二、杰鑫家具厂是否应退回陈欢货款13056元并予以三倍赔偿。一、关于杰鑫家具厂是否存在虚假宣传而构成欺诈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欺诈的认定应与民法欺诈保持一致，适用《民通意见》第68条，以购买者陷于错误为要件。所谓欺诈是一个故意行为，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过程。根据网络购物的流程，消费者一般先看到宣传页，点击进入商品描述页面，消费者确认价格后，点击加入购物车或立即购买。经查，杰鑫家具厂对涉案家具在购物平台进行网络宣传时称电视柜、茶几、边几面板采用优质刨花板、整体实木床体框架，沙发面料为优质高档面料、源于植物纤维，但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发现涉案茶几侧板、边几侧板、电视柜面板板材材料均为纤维板的物证特征，不属于刨花板；发现涉案床架板材材料为纤维板的物证特征，不属于实木板；发现沙发扶手面料正面与背面的纤维种类均为聚酯类的物证特征，不属于天然纤维。因此，杰鑫家具厂存在虚假宣传，使消费者存在错误认识后购买产品并受到损害，杰鑫家具厂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二、关于杰鑫家具厂是否应退回陈欢货款13056元并予以三倍赔偿的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依照该规定，杰鑫家具厂作为涉案产品销售者，理应向陈欢退还货款13056元并予以三倍赔偿。杰鑫家具厂提出改判为减少赔偿金额26904元，减少鉴定费21666.7元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因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沪华碧司鉴［2019］物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充分证明涉案家具用料不符合杰鑫家具厂所作网宣的用料材质，故陈欢为此产生的鉴定费32500元理应由杰鑫家具厂负担。综上所述，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费205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杰鑫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文建审 判 员 涂青达审 判 员 杨耀星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代书记员 杨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