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法东，男，汉族，1963年9月26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市留格庄镇前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留格庄镇前山村。负责人：隋海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远建，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隋发胜，男，汉族，1953年1月22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上诉人隋法东因与被上诉人海阳市留格庄镇前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山村委）、原审被告隋发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隋法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前山村委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前山村委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相关规定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的修订时间是1993年9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实施时间是1999年10月1日，隋法东与前山村委签订合同为1999年1月1日，确定合同效力应适用合同法。2.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并以此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村民会议的民主议事程序，至多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仅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包括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隋法东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前山村委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租赁合同书》签订于1999年1月1日，应适用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村委会组织法。《租赁合同书》违反了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2.即使适用合同法，《租赁合同书》仍应被认定无效。违反的强制性规定系效力性的还是管理性的，应根据违反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的行为进行干预。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关系国家的根本利益，违法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严重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系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未陈述意见。前山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前山村委与隋法东、隋发胜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2.由隋法东、隋发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1日，前山村委与隋法东、隋发胜签订主要条款如下的《租赁合同书》，约定：前山村委将礁石岩滩东至绿渡卷中心线以西50米，南至大退潮、北至平时潮头的区域租赁给隋法东、隋发胜使用；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合同订立时租金5000元一次性付清；租赁期内隋法东、隋发胜可以在中心线以西50米以内建对虾湾；租赁期内一切费用由隋法东、隋发胜负担；租赁期满，一切建筑物归前山村委所有，附属物归隋法东、隋发胜所有，隋法东、隋发胜可优先续租…该《租赁合同书》不但有前山村委的印章以及隋法东、隋发胜的签字，另有大辛家镇经营管理指导站作为鉴证机关加盖印章。合同订立后，隋法东、隋发胜一次性支付了5000元租赁费。根据被隋法东提交的其与隋发胜所签订的未书写日期的《协议书》记载“…原来同各村委签订的一切合同由隋法东继续履行…”，前山村委确认曾从隋发胜处听说承包经营权已经由隋法东个人享有。隋法东、隋发胜系亲兄弟关系。庭审中，前山村委就涉案滩涂海域未提交符合当前法律规定的合法使用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前山村委发起本案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就其所主张的合同效力问题，应根据前山村委、隋法东、隋发胜签订合同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综合审查。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本案前山村委与隋法东、隋发胜所签署的合同名称虽然为《租赁合同书》，但双方交易标的为海域滩涂的经营使用权，结合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实际为海域滩涂承包合同。根据村委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修订）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或者有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该法第十九条同时规定，“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根据上述规定，就本案所涉合同内容，前山村委应提交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并在获得通过后，方可与隋法东、隋发胜签订合同。现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礁石岩滩承包事宜由前山村委提交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所以前山村委与隋法东、隋发胜签署《租赁合同书》的行为违反了村委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9月2日修订）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规定，前山村委与隋法东、隋发胜之间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违反了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村委会组织法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通过的法律，该法用以规范农村基层组织，保障农村村民自治以及合法权益，其效力具有普遍性和强制性。隋法东认为该法系群众性自我管理的内部管理法，对外没有强制性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合同期限至2028年，且一直处于履行状态。隋法东以合同签订时间为1999年为由，主张前山村委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隋法东、隋发胜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书》与本案《租赁合同书》的关联性无法确认，且该《协议书》内容不影响《租赁合同书》效力认定，其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综上，前山村委主张其与隋法东、隋发胜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年9月2日修订）第七条、村委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修订）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前山村委与隋法东、隋发胜于1999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隋法东、隋发胜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当事各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否有效。《租赁合同书》是就礁石岩滩区域的租赁承包事宜进行的约定。就该区域的所有权性质，当事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若该区域系国家所有，因没有证据证明前山村委对该区域具有合法的使用权，前山村委无权租赁发包，《租赁合同书》的签订侵害了国家利益，依法无效。若该区域系前山村集体所有，《租赁合同书》的签订涉及、影响前山村村民的利益，根据1998年11月4日起施行的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前山村委应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隋法东、隋发胜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系经前山村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后签订。不论是根据合同签订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还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隋法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隋法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隋法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 锋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