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2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林，女，196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素侠，女，194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羽羽，女，199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娟娟，女，1994年3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兴，男，1997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诗，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如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东征路133号482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400号。 主要负责人：张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冬，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8号1幢10层1003。 主要负责人：王小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与被上诉人胡学诗、上海如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如富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上海分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苏0321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苏03民终638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321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雪林、周振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 一、一审判决认定在事发时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货车途经事故现场，视频资料虽然认定无法确定两辆车是否发生碰撞和刮擦，但可以清晰地看出，在事故现场同一时段、同一地段，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货车距离受害人周建礼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最近，且在该重型货车贴身行驶过周建礼身边后，即出现了周建礼倒地身亡的事件，二者具有法律上的高度盖然性。 二、关于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极易引人误解，产生错误判断。事故发生后22天，公安机关才将肇事车辆查获，事故发生后24天，公安机关才委托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而此时，早已失去了鉴定的最佳时机。在这种情况下再提取两辆车的痕迹进行同一性的比对，早就已经不具有任何意义，这样的鉴定做了等于白做，甚至还不如不做。而且该司法鉴定所所提取的电动自行车上的检材并非是刮擦的痕迹，而只是客座后靠背的背面附着的一块油漆，用这块油漆和肇事车辆上的几处刮擦痕迹进行比对，结果肯定是不能吻合了，这样的鉴定只是一种形式主义。而且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不能排除重型货车与周建礼的人身发生碰撞而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铁撞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在电动自行车上留下刮擦痕迹呢？因此该鉴定结论不能就此否定周建礼的死亡与该起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反而会误导裁判者的判断。 三、关于证人邹某,4的证人证言，一审判决认定证人前后陈述不一致，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涉案交通事故的现场并未有监控，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显得尤为重要，也正是因为证人证言公安机关才将涉案车辆列为嫌疑车辆。证人邹某,4不识字,从未上过法庭，作为一名老农民其上庭时心情格外紧张，且事故发生在2016年7月2日21时，邹某,4到庭作证的时间为2018年3月9日，中间间隔近两年时间，让一位老人清晰记得两年前的事故细节，尤其是发生在晚上的事故细节，不免有些苛刻；而且庭审现场主审法官态度粗暴，采取纠问式查证语气，让证人的心理产生惧怕，在几番呵斥之下，证人唯唯诺诺，语无伦次，精神高度紧张，所说出的话己经不知所云，未能遵循内心真实意思向法庭提供证词。在庭审中，证人己经尽其所能回忆现场，囿于文化程度以及语言表达能力较差的限制，才让原审法院认为其证言前后矛盾。此外，证人与上诉人及死者此前从未见过，不存在做虚假陈述的可能性。因此证人邹某,4的证言能够作为定案依据。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深入到事实的层面上去审理案件，充分运用常情、常理、常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最大限度的探究、逼近事实真相，寻求司法公正，而不能仅仅死抠法条、死抠证据，做出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判决书。表面上看，判决书很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实则形而上学，与司法为民、公平断案的司法理念背道而驰。 四、事故发生至今，案件经历了原一审、发回重审、一审直至上诉审，两年多时间，上诉方强忍失去亲人的痛苦走上漫漫诉讼之路。受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死亡，即使受害人在驾驶电动车摔倒，也不可能出现颅骨“粉碎性、多发性骨折”的致命伤情。事发现场没有监控，公安机关没有第一时间锁定事故车辆、搜集固定住原始证据，上诉方无从得知事故的具体碰撞情况，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应由上诉方来承担。公安机关也并非无缘无故地就将沪Ｄ×××××号重型货车列为嫌疑车辆，一审法院只是简单地从“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来判决案件，过于武断，上诉方已尽其所能提交证据，举证责任已发生转移。即使两车未发生碰撞，但机动车作为高速运输工具，属于对周围环境以及其他交通参与者具有高度危险的作业，被上诉人司机在超车过程中因加速所产生危险均可成为发生事故的原因，客观上给受害人周建礼造成了危险，导致受害人避险不及，发生悲剧。本案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实沪Ｄ×××××号重型货车对受害人周建礼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判决结果。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上海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上诉人实质上未有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材料，本案不存在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的适用余地，如果经过事发现场便与事故相关，那么当时经过现场的所有车辆均成为肇事者。二、上诉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因为举证不能其主张得不到支持，即认为判决错误。受害人死亡是个不幸的事件，但如果让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承担了赔偿责任也是不公平的。上诉人对公平的理解是片面的。三、鉴定意见虽不能完全证明全部事实，但最起码可证明两车未发生接触；证人其前后陈述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符合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学诗与被上诉人上海如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合计1101912元。以上数额累加后超过11万元以外部分要求赔偿承担90%的赔偿责任，故各项损失合计1002720.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日21时19分，周建礼驾驶欧派牌电动自行车沿S32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65K+400m处发生交通事故，周建礼当场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该时段，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沿S32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涂经65K+400m处。沪Ｄ×××××号车辆挂靠于上海如富公司，在太平洋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100万含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警部门调取的监控视频显示，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在案发时间段经过事发地点，除涉案车辆外亦有数辆不同车型的其他车辆，于事故前后在事发地点的行驶。事故发生后，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欧派牌电动自行车（电机号：48V350W14B10128）痕迹进行鉴定,对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车身右侧漆片与欧派牌电动自行车红色附着物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2日作出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2016]痕鉴字第4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车身右侧漆片与欧派牌电动自行车红色附着物不一致；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前保险杠右侧刮擦痕迹，右前轮翼子板表漆剥脱痕迹，右侧防护栏减层痕迹，与欧派牌电动自行车（电机号：48V350W14B10128）客座后挡板背面左侧刮擦痕迹，客座左侧下护板刮擦痕迹，左侧前护板破损痕迹不吻合。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与周建礼驾驶的电动车是否发生交通事故及成因无法查清。 证人邹某,4在本次庭审中先后陈述：“大货车过去后，我就发现受伤者，离我50米，我没追上就回来了，我看到电动车不是直接压的，是剐的，撞到了头，当时就有血”“只看到这一辆大货车从我身边过去”“没有看到有车撞到受害人，车过去后就看到那个车倒了”“没有看到两车发生碰撞”“亲眼看到电动车被剐”“剐蹭的位置在车的后面，车厢”“亲眼看到两辆车接触了”“这两辆车当时近的很，反正近的很”。证人邹某,4于2016年7月8日在接受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询问时陈述：“我看着那辆大货车开的靠南，模模糊糊没有看清，反正那车过去后，后边还有辆大货车，后边的大货车开的靠里边，中间没有过车，在我车到倒地的电动车跟前时，那人刚开啥会淌血，我估计是那辆靠南边行驶的大车前边碰倒的电动自行车”。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张雪林等人主张周建礼的死亡结果与胡学诗的交通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交警部门的监控视频、公安部门出具的视频资料说明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等证据，只能证实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途径涉案事发现场的事实；其次，结合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涉案车辆车身右侧漆片与周建礼驾驶的电动车红色附着物不一致，两辆车的刮擦痕迹不相符合；再次，对于证人邹某,4的证人证言，该证人在交警大队做询问笔录的陈述以及本次庭审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多次出现相互矛盾陈述，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周建礼的死亡与胡学诗驾驶涉案车辆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张雪林等人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张雪林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下：驳回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7月丰县天气详情单，以证明在2016年7月2日至2016年7月26日丰县的天气出现七次阴雨天气，且存在中雨和大雨，说明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所做的鉴定存在车辆被天气环境影响的客观事实，因此所做的鉴定结果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天气状况足以影响检材鉴定的参数，这份鉴定所做的结论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如果事故真实发生导致双方车辆受损，所产生的任何痕迹、附着物是不会因为天气原因导致物理性改变。该鉴定报告是由公安交警部门进行委托，鉴定结论客观真实，足以证明沪Ｄ×××××与电动自行车附着物及剐蹭痕迹不一致，从而证明两车并未发生任何剐蹭、碰撞。因此，周建礼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与沪Ｄ×××××没有任何关联性。 证据二，证人邹某,4出庭证言：那天九点多我开着四轮封闭车回家，我贴着南边路牙石往东走，走着走着后面过了一辆大红色的货车，速度很快，我还说他开得快，已经超过了白线，话音没落就看到两轮电车的人倒下了。我就开车追，追到红绿灯，大车就走了，我没追上就回来了。然后后面有个骑电动车的说看他看见了是前面的大车碰的。我说我报警吧，这个骑电车的人说别报警了，别赖着你了。他一走我也走了，过了几天看到寻人启事，我就去事故组说明情况。…在追大货车的时候，也有红色的货车经过，是正常行驶的。…红色大货车没有与受害人电动车相撞，是刮的人，带了三四米。电动车好好的，没有坏，没有变形。 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人属于目击证人，其在法庭证言属实，而且证人所做证言细节可以证实胡学诗驾驶的货车与死者发生了交通事故，证人对自己与死者之间的距离还有大货车的颜色、车型描述的非常准确，与胡学诗的车辆相符。另外证人还证实了胡学诗的车辆速度极快，且超过了白线行驶，所以胡学诗的车辆存在交通违章行为，该货车与死者发生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证人详细描述亲眼看到该红色货车刮倒受害人头部，并不是货车和电动车相撞。货车刮到受害人头部造成受害人死亡，也与死者尸检结果认定的死者头颅严重变形，出现多发性粉碎性骨折相符合。另外，证人也证实除自己外，还有其他案外人也证实了是胡学诗驾驶的货车碰到了受害人。证人证实胡学诗驾驶车辆靠白线以南行驶，并没有转弯的情节，证人说法与胡学诗在2016年7月24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前面的电动车是靠路边右侧车道上行驶，我就从行车道与超车道中间绕过的说法明显矛盾，显然胡学诗在询问时故意做了虚假陈述，企图掩盖其驾驶货车与死者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事实。 被上诉人天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当庭陈述内容与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所陈述的内容不一致，证人称亲眼看到电动车被刮，两车发生碰撞，却没有看清车牌号，无法证明胡学诗驾驶车辆与周建礼发生交通事故。证人称没有看清车牌号却能认定是胡学诗驾驶车辆，明显不符合常理。其能认定是胡学诗驾驶的车辆，就不存在看不清车牌号。证人证言前后不一致，多次出现相互矛盾，因此证人所述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周建礼的死亡与胡学诗驾驶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监控视频、公安部门出具的视频资料说明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等证据，仅能证实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途径涉案事发现场，但是，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无法证明胡学诗驾驶的沪Ｄ×××××号重型厢式货车，与周建礼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或刮撞；从证人邹某,4在一审、二审出庭证言，以及其在交警大队做询问笔录的陈述看，其陈述从“估计大车前面碰倒的电动自行车”、“亲眼看到电动车被剐”、“剐蹭的位置在车的后面，车厢”、“亲眼看到两辆车接触了”到“红色大货车没有与受害人电动车相撞，是刮的人，带了三四米”，上述陈述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前后陈述不一致、不稳定，相互矛盾的证言无证明效力。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周建礼的死亡与胡学诗驾驶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雪林等五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张雪林、郭素侠、周羽羽、周娟娟、周振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陈小兵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