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3行终1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桂龙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328007870711F。 法定代表人陆全民，局长。 委托代理人银登远，该局社会保险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杨珍妮，该局社会保险股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应銮，女，1977年3月27日出生，苗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现住广西。 委托代理人曾祥东，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古龙街5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合，县长。 委托代理人邓仁瑞，龙胜各族自治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恒美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龙胜分公司，住所地：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滨江大道1号环卫站办公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8MA5KCAKB41。 负责人钟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涌良,该分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龙胜县人社局）因不予工伤认定一案，不服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银登远、杨珍妮，被上诉人周应銮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祥东，第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胜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邓仁瑞，第三人广西恒美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龙胜分公司（下称恒美丽龙胜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涌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祝孙伟是第三人恒美丽龙胜分公司工人，负责开垃圾车，公司的工作制度是上班6天，然后休息3天，公司为祝孙伟投保了工伤保险。2018年4月7日是祝孙伟连续上班的第6天，当天上午9时许身体出现不适，感觉头痛，但仍坚持上班，没有请假，下午4时许，祝孙伟头疼加重，同车的同事梁光兵为其到药店购买药物芬必得，服药后，祝孙伟坚持上班到下午5时30分，其放车回单位后，下班回家休息。4月8日凌晨1时，祝孙伟反复出现胸闷呼吸困难及晕厥，5小时后出现昏迷，2018年4月8日6时05分，家属将祝孙伟送到龙胜县人民医院抢救，6时55分，祝孙伟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确诊结论为：猝死。龙胜县人民医院急诊抢救病历有如下记录：“患者老婆主诉祝孙伟乏力1周,反复胸闷呼吸困难晕厥5小时,昏迷10分钟”。 2018年5月7日，恒美丽龙胜分公司向龙胜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龙胜县人社局于2018年7月5日作出龙人社伤不认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祝孙伟是在工作岗位发病后回家，然后从家中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第一款规定，不构成工伤。原告不服,于2018年9月4日向龙胜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龙胜县政府经复议认为人社局作出的龙人社伤不认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笔误,对祝孙伟死亡时间表述不清,建议龙胜县人社局撤销上述决定书，重新作出认定。2018年10月15日，龙胜县人社局撤销了龙人社伤不认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作出龙人社伤重不认字〔201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祝孙伟不构成工伤。原告不服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龙胜县政府申请复议，龙胜县政府复议后，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龙胜县人社局作出的龙人社伤重不认字〔201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撤销之诉。 一审判决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祝孙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身体出现不适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祝孙伟的死亡是否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伤。 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龙胜县人社局认为祝孙伟是乏力一周及回家后突发疾病才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不是从单位径直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情形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故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本院认为，从祝孙伟乏力一周到出现头疼，正好说明了其疾病从轻到重的发展过程。从祝孙伟4月7日上午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到4月8日早上6时55分猝死，说明祝孙伟4月7日上班时已经突发了较重疾病，只是由于祝孙伟对自身疾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没有及时就医，龙胜县人社局认定祝孙伟不是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证据不充分。 其次，龙胜县人社局以祝孙伟不是径直送医，而是回家后次日才送医院抢救，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该认定属于机械执法，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劳动者的立法目的。祝孙伟作为一名普通百姓，不能要求其对自身疾病有专业人士的认知水平，这样的要求太苛刻，也违背常理。祝孙伟在上班期间身体不适，吃药后坚持工作，下班后回家休息，病情加重后才上医院的做法符合常理。工伤保险是分担事故风险，提供劳动保险的重要制度，祝孙伟在工作期间发病，经送医抢救后在1小时内死亡，其应该享受该保险制度的救济。如果仅仅因为祝孙伟在工作岗位发病，不径直送医而不认定为工伤，势必会产生负面引导效应，引导员工一有不适就必须马上去医院，这样不仅会给用工单位带来管理上的压力，也会极大地浪费国家有限的医疗资源。祝孙伟作为一名开垃圾车的环卫工人，工作艰辛、劳动强度大，但其热爱本职工作，尽管已乏力一周，仍坚持上班六天，其爱岗敬业的工作态度应得到社会认可，同时应从法律层面予以肯定和支持。 综上，被告龙胜县人社局认定祝孙伟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祝孙伟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但却引用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龙胜县政府维持龙胜县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显属不当，原告请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撤销后，龙胜县人社局应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胜县人社局作出的龙人社伤重不认字〔201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龙胜县政府作出的龙政复决字〔2018〕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龙胜县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上诉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祝孙伟下班回家后第二天凌晨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这一认定错误。工伤认定的实务操作中需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且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祝孙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病但非径直送医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回家后才送医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从祝孙伟乏力一周到出现头疼，正好说明了其疾病从轻到重的发展过程”，按此说法，身体不适就是突发疾病的话，祝孙伟在死亡前一周就已突发疾病，从病发到死亡明显超过48小时，据此也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二、一审判决认为祝孙伟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情形，适用法律错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致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提出“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也载明“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因此，只有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的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不能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适用，否则会造成社会保险基金的滥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本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龙胜县政府对行政法规做了缩小性的理解。我国不是适用判例法的国家，案件情况不一，不可机械套用案例，应当考虑本案受害人出于对自己工作尽责，在突发疾病后坚持上班，在下班后送医院抢救，其爱岗敬业精神应当支持，如按上诉人理解，必须要在上班期间送医院就诊，会出现大量工人为了避免不被认定工伤的情况出现，一有问题就会离岗治疗，势必增加社保资金支出，而不是上诉人所谓的本案的认定将增加和滥用社保资金。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龙胜县政府述称：《工伤保险条例》属于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针对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问题，原国务院法制办曾以国法社函[2016]16号文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征求意见，2016年5月2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致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立法目的、理解与适用提出了明确意见，在工伤认定实践中应按照该意见执行，否则将造成更多执行偏差和混乱，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第三人恒美丽龙分公司述称，祝孙伟应视同工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予维持。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祝孙伟4月7日上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已发病，服了药后仍坚持上班，直到下班后才回家，当晚凌晨1时病情加重，5小时后出现昏迷，于2018年4月8日6时05分被送至医院抢救，6时55分死亡。祝孙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且自发病至死亡，期间未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48小时，祝孙伟的死亡可以视同工伤，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实体错误，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龙胜县政府维持了人社局作出的错误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应一并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有效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涛 审 判 员  陶 明 审 判 员  庾安明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静 书 记 员  邓逸飞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