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赔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辉，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代理人梁少麟，男，汉族，1940年2月5日出生，住贵港市港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港北区贵城街道荷城路1186号港北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黄英梅，区长。 委托代理人宋彩艺，贵港市港北区贵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立安，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辉因诉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港北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行初1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6月28日、2019年7月17日分别询问了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及上诉人李德辉。上诉人李德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少麟，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彩艺、黄立安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3日，港北区小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向贵城街道办提交一份《有关养猪场污染问题的报告》称，根据群众反映和现场走访了解，在小江社区辖区城西污水处理厂附近、大腿江一带的旱地上，自2011年起陆续有几户人搭建简易猪栏养猪。2017年江北屠宰场建成后，这一带区域大规模搭建了简易养猪场养殖户近20家。贵城街道办收到报告后立刻展开调查。根据贵城街道办的核查请求，2018年6月5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港北分局出具《关于养殖（猪）场大棚用地的地类情况说明》载明“经核查，李德辉等养猪场所用简易房用地（均未申请办理用地手续）位于贵港市城西污水处理厂西，在国家下发的《港北区2017年度变更外业调查图》F49G022026图幅中，位于125/013和127/013地类图斑，地类是旱地”，并附具局部图一份；同日，贵港市港北区建设局出具《关于要求核实小江社区大腿江一带养猪场是否违法建筑的回复》载明“经核查，到目前为止，我局没有办理过小江社区大腿江一带养猪场的规划许可和报建手续”。被告提交的《港北区畜禽养殖规划》（2014-2030）将港北区畜禽养殖区域规划分为禁止养殖区、限制养殖区和适合养殖区，其中的“三（一）3.”条目规定港北区的北环路、东环路、西环路环内区域属于禁养区。原告李德辉建设的养猪场位于小江社区大腿江、一江桥一带，属西环路环内区域。根据以上核查情况，贵城街道办于2018年6月19日在大腿江一带区域内张贴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大腿江各养殖户于6月21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未拆除的，将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强制拆除，同时被告将《限期拆除通知书》分别送达给原告李德辉等18家养殖户。到期后，原告没有自行拆除，被告在没有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没有催告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4日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养猪场以及简易住房等建构物。拆除时养猪场没有任何生猪等畜禽。原告于2018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提出了前述的诉讼请求及行政赔偿请求。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未能提供其建设的养猪场（含简易住房等建构物）经依法审批或者许可的证据。本案开庭后，原告于2019年5月10日向本院递交申请，同意撤回对被告贵城街道办的起诉，本院依法审查后，另行裁定准许原告撤诉。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属于原告起诉请求确认行政机关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应当首先审查原告起诉的被告是否适格。被告港北区政府在答辩中已认可实施拆除原告养猪场的执行行为，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对于原告起诉时将贵城街道办列为被告，现原告已申请撤回对贵城街道办的起诉，本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据此，实施行政强制执行首先必须有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作为执行依据；其次，行政强制执行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法执行，或者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本案中，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被告港北区政府组织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贵城街道办2018年6月19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由于原告不履行该通知书的限期拆除义务，被告所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履行强制执行前的书面催告、未作出书面的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给原告等职责，属执行程序违法。故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港北区政府强制拆除其养猪场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可以在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中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侵犯其“合法财产权益”遂请求行政赔偿，而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实施强制执行过程中，拆除录像和照片表明在对原告养猪场搭建的建构物进行拆除时，养猪场内没有生猪及其他禽畜存栏，简易住房也没有生产生活等合法财产，而原告的养猪场属于规模化、商业化的养殖场，不属于其所辩称的不需要审批许可建设的设施农用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强制拆除的养猪场及水电、化粪池等配套设施属于其合法财产，因此被告的强拆行为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拆除其养猪场及配套设施造成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提供的拆除录像显示，在拆除时钩机对原告租地所种的蔬菜等部分作物进行碾压，属于强制执行中扩大执行范围导致了原告部分合法财产损失，而该损失是因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故被告对此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种植物损失4000元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实，请求过高，根据被告提供的拆除录像，钩机拆除作业时碾压原告蔬菜等作物的事实确实存在，本院酌情决定被告予以赔偿2000元，对原告的其余行政赔偿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4日强制拆除原告李德辉位于港北区贵城街道办小江社区一江桥处养猪场的行为违法；二、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李德辉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德辉其余的行政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李德辉上诉称，1、我们养猪是在2008年开始的，《行政处罚法》里面规定2年内不处罚的，已经超过处罚时效。2、2014年颁布的养殖规划不告知我们，明显剥夺了我们知情权。3、养殖规划不能限制生产，现在改革开放后没有限制生产的行为，2014年的规划明显与改革开放相抵触，不是合法的规定，也剥夺了我们知情权。根据《国家赔偿法》第28、29条的规定，政府违法侵害我们的合法财产，包括简易房、化粪池、生活所必须安装的水电，都是日常生活必须物品，政府应当依法赔偿，我们投资是50多万，直接损失就是50多万，扣除材料折旧，所以我们申请的赔偿只是43万多。综上，上诉人请求：1、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行初167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重新审理本案；2、一审已确认被上诉人实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判令被上诉人因行政行为违法、赔偿造成上诉人严重损失共计48731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答辩称，1、被答辩人存在违法事实，答辩人依法强制拆除被答辩人的养猪场是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贵城街道办收到群众和社区举报后，经请示国土、建设和环保部门取得相关法律依据后，依法对原告的养猪场进行了现场勘查，核实了原告在禁养区内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违法排污和造成严重污染的客观事实。被答辩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未经审批在旱地（耕地）上硬化并建造养猪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没有办理规划许可和报建手续，可以认定地上建筑物属违法建筑。贵城街道办根据土地部门和港北区政府工作安排，已向被答辩人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被答辩人逾期不自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被告有权依法强制拆除涉案养猪场。2、答辩人没有侵犯被答辩人的合法财产，其要求答辩人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在禁养区内将耕地硬化是违法行为，其规模化、商业化的养殖场是需要审批许可方可建设的，该养猪场建筑是违法建筑，不是合法财产，被答辩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根据拆除录像、照片，在对被答辩人养猪场搭建的建构物进行拆除时，养猪场内没有生猪及其他禽畜存栏，对于水电、化粪池等配套设施，被答辩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属于合法财产，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赔付2000元的农作物损失超额弥补了被答辩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08年起在贵港市小江社区大腿江、一江桥一带租用承包地上搭建有一定规模的商业性养猪场及简易住房，没有办理规划许可和报建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且上诉人搭建的养猪场位于贵港市港北区环内区域，属于《港北区畜禽养殖规划》（2014-2030）划定的禁养区，可以认定涉案的养猪场及简易住房属违法建筑。因该建筑物的违法状态从2008年一直持续至被强制拆除，故上诉人主张已经超过行政处罚的两年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被上诉人所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关于“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没有履行强制执行前的书面催告、未作出书面的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给上诉人等法定程序，属执行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害有权取得国家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租用农村耕作用地在城市规划区和禁止养殖区内搭建的养猪场及配套简易住房未取得规划、建设及环保审批手续，被强制拆除的养猪场及水电、化粪池等配套设施不属于其合法财产，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于法无据。另外，结合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执行过程中拍摄的录像和照片来看，在对上诉人经营的养猪场搭建的建构物进行拆除时，养猪场内没有生猪及其他禽畜存栏，但在拆除时钩机对上诉人租地所种的蔬菜等部分农作物进行碾压，属于强制执行中扩大执行范围导致了上诉人部分合法财产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决定由被上诉人赔偿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德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