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桂执复50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异议人）北大荒马铃薯集团黑龙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386号正大益恒圆商住楼B栋602、609、611室。 法定代表人：李明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军，北京高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玉，北京高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广西善上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双拥路36－1号绿城画卷A座17层A1809号。 法定代表人：吴奇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辉，广西同望（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西丰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宁明县城中镇兴宁大道西六里52号。 法定代表人：卢柳忠，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广西丰浩糖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金湖路55号亚航财富中心28层全层。 法定代表人：玉先强，董事长。 被执行人：广西凭祥市才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凭祥市夏石镇。 法定代表人：卢柳忠，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广西丰浩糖业巴马制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巴马县巴马镇练乡村文福屯。 法定代表人:雷运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宇，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祯，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西凭祥市丰浩糖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凭祥市夏石镇友谊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卢柳忠，董事长。 被执行人：广西凭祥市丰浩酒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凭祥市夏石镇夏石村。 法定代表人：卢柳忠，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广西凭祥市丰源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凭祥市夏石镇友谊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卢柳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宇，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祯，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玉先强，男，壮族，1964年9月6出生，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宇，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祯，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雷运庆，男，汉族，1965年10月10出生，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祯，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卢柳忠，男，壮族，1967年3月21出生，住广西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宇，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祯，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北大荒马铃薯集团黑龙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对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中院）依据南宁仲裁委员会（2017）南仲调字第0205号调解书立（2017）桂01执507号案件执行不服提出异议，南宁中院作出（2019）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后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宁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广西善上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善上公司）与被执行人广西丰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浩实业公司）、广西丰浩糖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浩糖业公司）、广西凭祥市才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凭祥才源公司）、广西丰浩糖业巴马制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马制糖公司）、广西凭祥市丰浩糖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浩糖业科技公司）、广西凭祥市丰浩酒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浩酒精公司）、广西凭祥市丰源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凭祥丰源公司）、玉先强、雷运庆、卢柳忠购销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北大荒公司向该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该院作出（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北大荒公司不予执行申请。 南宁中院查明：2017年8月申请执行人善上公司持南宁仲裁委员会（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向该院申请执行，要求强制丰浩实业公司、玉先强等人履行（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该院立案后，依法向被执行人丰浩实业公司、玉先强等人送发了执行通知书。案外人北大荒公司为此向该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上述仲裁调解书。 另查明，南宁仲裁委员会根据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丰浩糖业公司、凭祥才源公司、巴马制糖公司、丰浩糖业科技公司、丰浩酒精公司、凭祥丰源公司、玉先强、雷运庆、卢柳忠于2013年12月18日分别签订的《白糖购销合同》（编号20131218）、《酒精购销合同》（编号20131219）、六份《履约保证函》（编号DB20131218－A1号、DB20131218A2号、DB20131218－B号、DB20131218－C号、DB20131218－C号、DB20131218－D号）中的仲裁条款，以及善上公司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于2017年4月19日受理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等十被申请人之间的合同纠纷仲裁案，并于同年7月14日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审理。经仲裁庭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仲裁庭遂于同年7月31日作出了（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该调解书主要内容：1、丰浩实业公司向善上公司返还货款900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2、丰浩糖业公司、凭祥才源公司、巴马制糖公司、丰浩糖业科技公司、丰浩酒精公司、凭祥丰源公司、玉先强、雷运庆、卢柳忠对丰浩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善上公司对玉先强所持有广西南宁诚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厚公司）75%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仲裁费用370232元由十被执行人共同承担。 同时查明，善上公司提交给仲裁庭编号为DB20131218－A1号的《履约保证函》是保证人玉先强于2013年12月18日为丰浩实业公司作担保而出具给善上公司的保函，保证范围是前述编号为20131218的《白糖购销合同》和编号为20131219的《酒精购销合同》项下预付货款12000万元及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费用等。2014年3月23日，丰浩实业公司与善上公司签订一份《关于提前解除购销合同的协议》，主要内容：1、丰浩实业公司确认其无法履行前述《白糖购销合同》和《酒精购销合同》向善上公司交货的约定，双方同意解除前述两购销合同，丰浩实业公司应于2014年3月25日前支付9360万元（违约金360万元和货款9000万元），逾期按欠款总额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玉先强以丰浩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2014年4月27日，玉先强与善上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DQ20140504的《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确认截止2014年4月26日，玉先强尚欠善上公司9360万元未付清，玉先强须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以其所持有的诚厚公司75%股权设定质押权。同日双方为确保上述DQ20140504的《协议书》的履行，还签订了一份《股权质押合同》，进一步明确质押股权金额为10500万元，两日内办理质押登记手续，有争议提交南宁仲裁委员会仲裁等。之后双方办理了质押登记，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5月8日出具（南）股质设立准字[2014]第181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核准通知书》，出质人为玉先强，质权人为善上公司，出质股权所在公司：广西南宁诚厚商贸有限公司，出质股权数额：750万元人民币。 南宁中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善上公司与被执行人丰浩实业公司签订《白糖购销合同》和《酒精购销合同》后，因丰浩实业公司的原因，致使双方合同不能履行，为此双方签订了《关于提前解除购销合同的协议》，由丰浩实业公司退还收取善上公司的款项，之后玉先强与善上公司签订了DQ20140504《协议书》和DQ20140504《股权质押合同》，由玉先强以其所持诚厚公司75%股权质押给善上公司，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质押备案手续，对此，善上公司对玉先强质押诚厚公司75%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善上公司、玉先强办理质押登记备案所附的材料即编号为DQ20140504《协议书》和DQ20140505《股权质押合同》没有写明是为善上公司和丰浩实业公司签订的前述《白糖购销合同》和《酒精购销合同》或《关于提前解除购销合同的协议》提供质押，但作为出质人（及前述购销合同保证人）的玉先强和作为质权人的善上公司，在仲裁庭和本案中均明确该质押系为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前述购销合同解除善后所为，此外双方之间没有其他案件,同时案外人北大荒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善上公司和玉先强上述质押登记行为系双方之间其他案件所为，因此案外人北大荒公司提出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已因其他案件办理质押登记，备案《股权质押合同》，与仲裁案件无关，善上公司和玉先强将与仲裁案件无关的质押材料提供给仲裁委，骗取仲裁《调解书》，将未办理质押登记的出质行为转化为已办理股权登记手续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对其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调解书的申请应予以驳回。2018年12月26日该院作出（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北大荒公司不予执行申请。 北大荒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南宁中院（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南宁仲裁委（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理由如下：一、（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丰浩实业公司为规避执行，与善上公司签订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合同，法律关系虚假，属于虚假仲裁，应当不予执行，双方签订合同的酒精价格也远远低于市场价；2、股权质押合同与购销合同名称不一样，合同编号也不一样；3、股权质押合同与本案法律关系不管是当事人主体、法律关系、调解仲裁作出的数额与协议书股权质押的数额都不相同，仲裁调解确认的法律关系是购销合同，购销合同协议的股权质押未办理质押登记，属于虚假仲裁；4、诚厚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其已经在南宁中院申请了鉴定；5、原仲裁调解书认定的事实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三点，一是玉先强与善上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查清，南宁中院就认定玉先强是为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错误，二是玉先强与善上公司编号为DQ20140504的主合同协议书没有提供、没有质证、没有查实的情况下，就认定从合同《股权质押合同》编号DQ20150505的效力，并推定该股权质押合同是白糖购销合同和酒精购销合同的从合同是错误的；6、善上公司提交解除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无日期无加盖丰浩实业公司公章，就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效力是错误的。7、玉先强与善上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书，没有提交工商部门留档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中止购销合同对争议解决没有约定仲裁条款，在主合同真实性未成立的情况下，从合同加上股权质押的补充协议关于仲裁事项也不能成立，南宁仲裁委对股权质押合同没有管辖权，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37条规定，所作出的仲裁调解应不予执行。二、程序违法。善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而该律所已被指定为被执行人丰浩糖业集团公司、丰浩实业公司、丰浩酒精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综上，本案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仲裁调解是购销合同关系，善上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却注明为借款，而玉先强与善上公司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善上公司、玉先强、丰浩实业公司虚构法律关系，将二个不同案件捏造为同一个案件事实错误，仲裁调解书确认善上公司对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18条，仲裁案件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事实的应当不予执行。另外，经查本案部分当事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南宁中院未通知破产管理人参加听证等诉讼程序，程序违法，应发回南宁中院重新审查。 善上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与玉先强签订两份分购销合同的债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答辩人与丰浩实业公司在2013年12月18日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并由玉先强等人提供履约担保，答辩人在2013年12月24、25日依约付款1.2亿元，后因丰浩实业公司原因导致上述两份合同不能履行，为此与丰浩实业公司签订提前解除购销合同的协议，约定双方所签订的2份购销合同提前解除。2014年4月27日，答辩人与玉先强签订编号为DQ20140504《协议书》，明确答辩人已付但未退还9000万货款及违约金360万给丰浩实业公司，转为丰浩实业公司拖欠答辩人的货款，前述事实调解书已确认，真实存在。2、被答辩人质疑从事的交易目的不真实、价格偏低，预付全部货款不符合交易习惯，进而推断出答辩人与丰浩实业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名为购销实为借贷，是其主观臆测，被答辩人无任何证据却坚持说是虚假仲裁，并一再提起异议复议程序，是滥用诉权。3、仲裁调解书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237条不予执行的情况，法院应当执行。4、答辩人对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裁决书查明丰浩实业公司与善上公司提前解除购销合同，合同项下未退预付货款转为欠款，同时为了确保丰浩实业公司清偿债务，由保证人之一和实际控制人玉先强将股权出质给善上公司，双方在2014年4月27号签订编号为DQ20140504《协议书》和《股权质押合同》，并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质押权依法设立。虽然善上公司和玉先强签订的《协议书》和质押合同未写明主合同，但仲裁案和执行异议案明确是为解除购销合同的后续事宜，善上公司和玉先强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因此善上公司对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质押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答辩人、丰浩实业公司、玉先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由南宁仲裁委确认，是真实合法有效，该调解书不存在民诉法237条不予执行的情形，仲裁委和南宁中院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维持南宁中院（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 丰浩糖业公司、凭祥丰源公司、玉先强、雷运庆、卢柳忠同意善上公司的意见。 丰浩实业公司、凭祥才源公司、巴马制糖公司、丰浩糖业科技公司、丰浩酒精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南宁中院查明（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确认的事实以及该院立案执行信息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于2018年6月29日、30日受理丰浩实业公司、丰浩酒精公司、丰浩糖业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均指定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为管理人。 根据双方争议，归纳本案的焦点问题为：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质押的事实与南宁仲裁委（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确认质押的事实是否为同一事实？ 本案（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确认，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等十被执行人购销合同纠纷一案中，丰浩实业公司应支付善上公司拖欠货款9000万元及违约金3000万元，其余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确认善上公司对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表明主债务人为丰浩实业公司，玉先强为连带责任人；依据北大荒公司提交2014年4月27日玉先强与善上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协议书》记载，玉先强截止2014年4月26日尚欠善上公司9360万元及利息，玉先强承诺以其持向善上公司设定质押担保，质押金额为10500万元，已于2014年5月8日向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表明债务主体为玉先强，两者之间的关系表现为借贷关系。根据提交的证据，善上公司与玉先强之后又签订一份未署日期的《补充协议》（北大荒公司不认可），约定玉先强持有诚厚公司75%股权质押范围包含本案善上公司与丰浩实业公司签订《关于提前解除购销合同的协议》项下应退还货款9000万元及违约金。显然，在玉先强质押的75%股权问题上，善上公司与玉先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玉先强拖欠善上公司的借款质押，又存在丰浩实业公司拖欠善上公司的货款质押？亦或为同一法律事实的质押？善上公司与玉先强签订的《补充协议》与善上公司、丰浩实业公司签订《关于提前解除购销合同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是否存在关联？在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南宁中院未就争议证据分析，尤其是未对证据之间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分析的情况下，就认定本案善上公司、丰浩实业公司拖欠的货款担保指向善上公司与玉先强已经办理质押登记的股权质押范围，即南宁仲裁委（2017）南仲调字0205号调解书确认质押范围，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南宁中院（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未通知已破产管理人参加异议，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执异4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 判 长 张秀萍 审 判 员 杨家杰 审 判 员 阮传华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邓 波 书 记 员 冯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