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3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娄山关街道小康城二号楼五楼。诉讼代表人：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德云，男，195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芸，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上诉人吴德云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0233民初103号判决，改判不确认吴德云享有长城公司债权；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吴德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与重庆长寿建设工程公司签订《合（股）作意向书》、长城公司与吴德云核定已收第一批到达设备事实错误。一、长城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由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2018年4月18日指定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以来，至今未移交公司公章与财务账簿等，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拒不配合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工作，吴德云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公章是否由吴德云把持，管理人不得而知，《合（股）作意向书》与“2004年12月”签订的核定已收清单是否是长城公司真实签署存疑，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公司公章存放的情况下认定是上诉人签署《合（股）作意向书》与“2004年12月”签订的核定已收清单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与吴德云核定已收第一批到达设备金额为7374040元事实错误，长城公司与吴德云之间签订的《合（股）作意向书》显失公平，系吴德云以欺诈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根据吴德云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吴德云借重庆长寿建设工程公司的资质与涉案设备原始拥有人重庆普集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转让合同》中注明三条水泥生产线成套设备价值为600万元人民币，而本案中吴德云与长城公司于2003年9月18日签订的《合（股）作意向书》中约定，长城公司同意向吴德云支付600万元补偿款，此款在乙方设备拆除启运时交付300万元，点火试车成功时付清所余300万元。也就是说，吴德云所购买三条水泥生产线的600万元由长城公司作为补偿款就全部支付给了吴德云，吴德云在分毫不花的情况下再将该批设备以高价出卖给长城公司。吴德云仅向长城公司提供了一条生产线的部分零星设备就作价7374040元人民币转让予长城公司，即便《合（股）作意向书》与“2004年12月”签订的核定已收清单是长城公司真实签署的，也严重显失公平。且吴德云在一审中出示的由重庆市世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从根本上不应当具备证据效力，其对委托资产在2003年11月3日所表现市场价值评估，有效期为一年，但该《资产评估报告书》2005年11月6日才出具，该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重大问题，吴德云根据该报告与长城公司进行结算不应当得到支持。假若重庆世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是真实可信的，那价值人民币2981万元的资产仅作价600万就予以处理，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长城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吴德云采取欺诈手段签订了《合（股）作意向书》，严重损害了长城公司的利益，也严重损害长城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吴德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已收到第一批价值737.404万元设备事实正确。首先，根据我方在一审中举示的（2015）桐法民初第175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5）遵市法民终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查明了吴德云己将第一批设备运送至长城公司，且该批设备的所有权人为吴德云；其次，结合我方在一审中举示的装箱单、设备明细清单、结算协议、设备投资股本金收据以及长城公司工商资料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长城公司已收到价值737.404万元设备；最后，长城公司在上诉理由中称：因其在2018年4月18日作为管理人以来，并未收到公章，且认为公章是否由作为股东的吴德云把持不得而知，故才否认《合（股）作意向书》及“2004年12月”签订的核定已收设备清单的真实性，但根据我方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可知，《合（股）作意向书》的签订时间为2003年9月18日，设备结算协议和设备投资股本金收据的出具时间为2004年12月25日，核定己收第一批设备明细清单是2004年12月出具的，而根据我方提供的长城公司工商资料中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的时间为2005年3月9日，而董事会决议及张绍文出具的关于转让本人股份的申请上载明的时间为2005年3月6日，可知在长城公司签订《合（股）作意向书》，以及出具核定己收第一批设备明细清单、出具设备结算协议和设备投资股本金收据时，吴德云还并不是长城公司的股东，又何来持有公章一说；另外，长城公司也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我方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二、一审法院认定吴德云向长城公司转让的设备价值为737.404万元事实正确，并未显失公平，更不存在欺诈。首先，吴德云虽在重庆普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集公司”）购买的三条湿法生产线主机、辅机设备转让款为600万元，吴德云将其中的一条湿法生产线的相关设备送至了长城公司，但这需要拆卸设备、装运设备，再将设备从重庆运送至长城公司，期间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及财力，这些均构成了本案设备的成本。其次，长城公司根据吴德云与普集公司签订的《设备转让合同》中转让款总价为600万元来认定吴德云转让给长城公司设备价款显失公平，存在明显错误，长城公司忽略了当下的商业背景，商业合作是一个不断磋商和妥协的过程，吴德云自费拆除设备，普集公司对价款的让步等都是导致本案设备买卖差价的原因，“低买高卖”是商业活动中的常见现象，在本案中，普集公司确系“低卖”了该批设备，但吴德云并未“高卖”，即使按照长城公司说法吴德云具有“高卖”设备的行为，但该行为并非显失公平，也不存在欺诈，因该评估报告估价的有效期为2003年11月6日至2004年11月5日，评估结论为：二条湿法水泥生产线成套设备总价值为2981万元，故买卖双方参考该评估报告书定价并无不妥，亦未显失公平，完全符合市场定价，结合长城公司出具的已核设备明细清单、结算协议足以证明因本案设备的最终转让价款系吴德云与长城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故长城公司并非受到欺诈。最后，因长城公司无力结清设备款，吴德云才将价值140万元设备作为购买张绍文在长城公司28%股份的款项，长城公司并承诺将于2005年7月25日前分三次支付完毕剩余597.404万元设备款。三、本案应当计算利息。首先，设备结算协议属于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非长城公司所辩称的我方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其次，一审法院之所以未判决本案利息系因为在一审审理期间我们未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但本案确实存在特殊情况，因本案当事人吴德云于2010年7月17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抓，于2014年3月20日才由桐梓县人民法院判决无罪（案号：（2012）桐刑初字第130号），该案历时近4年的时间，给吴德云的身心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记忆力急剧衰退，故才导致吴德云确系记不清楚该设备结算协议原件存放于何处，以致一审时未及时向法庭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司法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庭审中，应当提交原件或原物，但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但有证据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或者原物一致的除外，该案在一审中，我方认为当时的情形是属于原件不存在的情形，但结合我方所提交的己核设备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设备结算协议复印件所载明的内容与原件一致。最后，即使本案没有结算协议，但长城公司于2004年12月收到吴德云价值737.404万元设备属实，故本案也应当计算合理的资金占用利息。四、《合（股）作意向书》中约定的600万元并非设备补偿款根据《合（股）作意向书》中约定的合作方式第1点可知该600万元并非设备补偿款而是长城公司的投资，同时，《合（股）作意向书》因长城公司生产水泥的资质问题而协商解除了，并未实际履行。吴德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黔0322民初103号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确认吴德云的债权利息为4599751元（以59740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05年7月2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判决长城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过程中，吴德云向法庭提交了结算协议复印件，拟证明吴德云与长城公司约定的支付期限，长城公司应在2005年7月26日前支付完毕吴德云的本金5974040元，但因长城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向其提交结算协议原件，故一审法庭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并未判决吴德云的利息。吴德云在一审中之所以未能及时提交结算协议原件系因为其精神状态欠佳，2010年时，吴德云因冤假错案入狱，在狱中生活三年半，其身心均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记忆力急剧衰退，并患有健忘症故并未在一审指定期限内提交原件，就在其收到一审判决前，吴德云终于找到了结算协议原件，但此时一审法院已经出具了判决文书，仅因几天的时间差距就否认了吴德云几千万元的债权利息，确系对吴德云极大的不公。二、结算协议仅是双方约定分期付款的凭证，并非吴德云与长城公司确定债权本金的证据，结合吴德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核定已收第一批到达长城公司的设备明细清单”以及设备投资股本金收据，吴德云与长城公司已在2004年12月25日就对债权本金进行了确认，即使没有结算协议，亦应从2004年12月25日后以债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6%计算上诉人的资金占用利息至起诉之日止。长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其利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没有真实的结算协议，所以不应当认定利息。吴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吴德云享有长城公司债权105737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18日，长城公司（甲方）与重庆长寿建设工程公司（乙方）签订《合（股）作意向书》。该意向书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采用乙方现已闲置的两条水泥生产线成套设备，兴建30万吨旋窑水泥厂达成合作意向；甲方以项目承办权、土地使用权，以及除乙方投入之外的，项目试车点火到运转正常所需的现金为投资；乙方以重庆水泥厂所拥有的旋窑湿法生产线两套以及配套附件、生产配方、管理经验、商标使用权、客户网络等，软硬资本为投资；为便于乙方处置因工厂拆迁遗留下的诸多问题，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600万元补偿款，此款在乙方设备拆除启运时交付300万元，点火试车成功时付清所余300万元；意向书签订后十五日内，双方进行实地考察论证，并于论证通过后十个工作日内签订正式合同；意向书在订立之日起30日内具有法律约束力。2004年9月8日，吴德云与重庆大方货运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吴德云委托重庆大方货运有限公司将重庆水泥厂旧机械设备运往桐梓县楚米镇。2004年12月，吴德云与长城公司核定已收第一批到达设备金额为7374040元。2004年12月25日，吴德云与长城公司达成协议，吴德云用前述7374040元中的140万元于抵扣购买张绍文28%长城公司股份的股金。2018年5月3日，吴德云向长城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该管理人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债权不予确认书，对吴德云申报的10573191元债权不予确认。另查明：2019年2月25日，重庆长寿建设工程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3年9月18日吴德云借用我公司资质与长城公司签订《合（股）作意向书》，该合同实际由吴德云履行，其投入的设备属于吴德云所有，我公司并未实际参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该合同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吴德云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03年9月18日的《合（股）作意向书》由长城公司与重庆长寿建设工程公司签订，但实际由吴德云与长城公司实际履行，长城公司也未就此提出异议。吴德云按照该意向书的约定运达长城公司价值7374040元的设备，其中140万元用于抵扣购买张绍文28%的股金。对于剩余的5974040元，长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不需支付或者应予扣减的情形，故应由长城公司支付吴德云5974040元，原审法院对吴德云要求确认该5974040元债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请求，吴德云提交了结算协议，拟证明双方约定的支付期限，及应从2005年7月26日起计算利息。但该结算协议系复印件，长城公司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在指定期限内吴德云仍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故原审法院认定吴德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履行期限，对吴德云要求按年利率6%从2005年7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德云对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的债权5974040元；二、驳回吴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由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吴德云向法庭提交了《结算协议》原件，拟证明双方约定的支付期限，及应从2005年7月26日起计算利息。长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认为该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吴德云向法庭提交了《结算协议》原件，虽然长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该《结算协议》上有长城公司加盖公章，且长城公司也没有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长城公司与重庆长寿建设工程公司于2003年9月18日签订了《合（股）作意向书》，但实际上双方均未履行该协议。吴德云按照该意向书的约定给长城公司运达了价值7374040元的设备，长城公司也未就此提出异议，且与吴德云进行了结算，故原审法院认定吴德云与长城公司实际履行了《合（股）作意向书》约定的部分内容，并无不当。虽然长城公司认为其与吴德云之间签订的《合（股）作意向书》显失公平，系吴德云以欺诈的手段订立的合同，但长城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合（股）作意向书》申请撤销，也承认其收到吴德云运送的设备，并就该设备的价值与吴德云进行了结算，故原审法院认定设备总价值7374040元，其中140万元用于抵扣购买张绍文28%的股金。对于剩余的5974040元，认定为设备价值，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对吴德云关于按照按年利率6%从2005年7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吴德云在二审期间才提交《结算协议》原件，故该部分改判，不属于一审法院错误。综上所述，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吴德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吴德云对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的债权1057379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0元，由贵州省桐梓县长城水泥有限公司负担60元，吴德云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