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长珠，男，1971年4月27日，汉族，住长春市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德惠市大房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德大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102国道1149公里处。法定代表人：杨小平，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吉林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长珠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大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长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被上诉人德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大公司在原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长珠偿还德大公司欠款38625元，并给付欠款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德大公司与徐长珠签订《毛鸡放养合同》，由徐长珠为德大公司饲养肉鸡，后毛鸡按合同出栏，因养殖指标不好，造成损失，账目欠款为38625元，此款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徐长珠在原审辩称：1.德大公司提供的合同是篡改以后的无效合同，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上并未约定三户联保以及以养户鸡舍做抵押等条款；2.德大公司将养户交纳的抵押金改换名头以“药、料预付款”开具收据，德大公司应当返还抵押金21000元；3.德大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德大公司所称肉鸡不达标不符合事实，该批肉鸡饲养至上2号料时，徐长珠发现饲料发生霉变，德大公司人员指导养户向饲料里加拌霉菌素，一直到肉鸡出栏；4.德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德大公司提供的饲料化验单是2018年开具的，饲料是有保质期的，化验的料样是哪来的，无法考证，德大公司擅自鉴定无法律依据，不应采信；5.德大公司提供的赔偿单据没有根据，因为饲料霉变导致肉鸡死亡，赔偿数额因为未经双方结算，德大公司单方计算，徐长珠没有在正式的结算单上签字认可。综上，应该驳回德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5月8日德大公司、徐长珠签订肉鸡饲养收购合同，约定德大公司以有偿方式向徐长珠提供雏、药、料，由徐长珠饲养德大公司提供的鸡雏，长成后由德大公司回收合格毛鸡。实际进雏时间是2017年5月20日，德大公司共放养了5200只毛鸡鸡雏，标准饲养时间是42天，实际饲养时间43天，德大公司按照合同价格收购2872只，总价款为51444.19元，此批鸡中有345只小鸡被德大公司拉走作价630.84元，徐长珠应得出栏补贴款645.12元，德大公司按照每只鸡预交了4元（含保证金1.5元）元。徐长珠饲养的此批肉鸡共收到德大公司价值28600元的鸡雏、价值74425.5元（82272.5元-调料款7847元）的饲料、价值8539.25元的药品。原审法院认为：德大公司与徐长珠签订的《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德大公司、徐长珠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德大公司以有偿方式向徐长珠提供雏、药、料，后由其回收合格毛鸡，徐长珠应该按照约定养殖并及时核对、结算。《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第3项约定“如甲乙双方因甲方（德大公司）所提供的鸡雏、饲料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则须经甲、乙双方共同要求，经省以上权威部门鉴定，确属甲方责任的，甲方应视乙方损失程度，予以相应的补偿，如不属于甲方责任，甲方不予补偿。”本条第二款第11项约定“乙方（徐长珠）及时核对毛鸡结算单及转付款金额，乙方在交付成鸡一年内无异议视同对合同履行程序、方式、养殖过程（鸡雏、饲料、出栏数量、出栏重量等全部金额）的认可。”徐长珠提供的新闻报道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德大公司提供的饲料质量出现问题，且徐长珠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要求省以上权威部门进行鉴定，其以德大公司提供饲料质量出现问题拒绝给付欠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双方对此批肉鸡出栏价款51444.19元、小鸡作价630.84元、徐长珠应得出栏补贴款645.12元，德大公司按照每只鸡预交了4元（含保证金1.5元）以及徐长珠饲养的此批肉鸡共收到德大公司价值28600元的鸡雏、价值74425.5元（82272.5元-调料款7847元）的饲料、价值8539.25元的药品等事实均无异议，所以徐长珠应该支付欠款数额为38044.6元。德大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没有徐长珠签字，且没有提供运输费用的相关证据，所以对其主张的运输费用不予支持。德大公司要求徐长珠给付欠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长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德大公司38044.6元；二、驳回德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5元，返还德大公司382.5元，剩余382.5元及邮寄费112元，由徐长珠负担。宣判后，徐长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徐长珠请求：1.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德大公司原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大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视频与照片已清除示明，在饲料出现问题时，上诉人已经提出质疑，但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鉴别，实属违约。一审法院只凭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来裁判，显然有失公允。2.被上诉人在回购了达标的成品肉鸡后，擅自将因饲料质量问题，引发的鸡只死亡而造成的赔款强加在上诉人身上，实属霸道行径，是对所产成品鸡数量及质量，风险责任的转嫁，属于无效格式条款。3.被上诉人提供鸡雏、料、药，上诉人提供劳务和饲养，本身就是合伙经营关系，盈与亏只有通过双方共同结算，明确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才能计算出最后的结果，而不是简单的账目核对。依照养殖回收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分清各自的责任来承担相应的损失。4.双方应进行合同结算，被上诉人未进行结算，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享有抗辩权。德大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中，徐长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徐长珠发现饲料有质量问题后及时到德惠市饲料管理办公室报案，办公室已备案。德大公司质证：询问笔录不是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笔录只是报案笔录，饲料质量问题要经过第三方机构检测确认。证据2.媒体报道两份，来源于搜狐网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17时37分、中国新闻网（吉林）发布时间为2017年8月1日；证明：徐长珠及众养户对饲料质量问题通过媒体给予曝光。德大公司质证：媒体报道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当时的养户叫高焕旭，其本人并未起诉，报道没有明确结论，根据合同约定，若饲料质量有问题，可以提交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根据德惠市饲料办委托谱尼测试集团的检测结果证明德大公司的玉米与饲料是合格的。关于原审认定德大公司与徐长珠之间互相应支付的款项数额，徐长珠均表示没有异议。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7年5月8日，德大公司（甲方）与徐长珠（乙方）签订的《肉鸡饲养收购合同》（连续批养殖），其中第一条约定：养殖性质分为两种，即为：预交定金赊销饲养及现销饲养。预交定金赊销养殖是指由乙方预交定金、采取赊购的方式从甲方取得鸡雏、饲料、药品及疫苗，甲方在乙方毛鸡出栏结算时扣回赊销的基础、饲料、药品及疫苗款的余额款为乙方代养毛鸡收入；现销养殖是由乙方采取全额现款购货的方式从甲方取得鸡雏、饲料、药品及疫苗，甲方在乙方毛鸡出栏时结算毛鸡款。第四条第2项约定：甲方向乙方有偿提供全价饲料，并保证供给的时间、数量和质量；第5项约定：甲方负责监督乙方的养殖管理及进行毛鸡回收管理。第五条第3项约定：乙方必须按甲方的技术要求进行规范化养殖管理。因养殖管理不善造成损失时，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甲方赊销部分的损失。养殖过程中须如实填写甲方提供的肉鸡养殖记录，并妥善保管至肉鸡出栏，由于疾病造成鸡群死亡率过高，要以甲方《动检报告》为依据，否则，出栏率低于91%部分，乙方承担每只鸡1.50元的违约金。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第3项约定：“如甲乙双方因甲方所提供的鸡雏、饲料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则须经甲、乙双方共同要求，经省以上权威部门鉴定，确属甲方责任的，甲方应视乙方损失程度，予以相应的补偿，如不属于甲方责任，甲方不予补偿。该合同附件《毛鸡质量验收标准》中约定，在挂鸡间进行检验，对死鸡及体重＜1.5㎏的活鸡视为废弃鸡。同日，双方签订《批次养殖合同》，由徐长珠以半赊销的养殖方式申领5200只鸡雏予以养殖。二审中，徐长珠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与德大公司之间发生的鸡雏款、药款、检验费、饲料费的数额及最终结算后欠款数额为38044.6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仅主张因德大公司所供饲料质量出现问题，给其造成损失，故不同意给付欠款。同时，其明确表示对其缴纳的抵押金21000元，不再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其另行解决。复查明：德大公司对双方因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曾发生争议的事实无异议，并陈述在发生争议后，双方对此进行了多次协商，但没有共同委托省级以上的权威部门进行检测。一审时，德大公司提交了谱尼测试集团吉林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8日、2017年8月11日出具的多份《检测报告》，欲证明其向各养殖户提供的饲料不存在质量问题。二审时，德大公司陈述前述检测报告是德惠市草原饲料管理中心对德大公司所生产的饲料进行例行抽检过程中委托谱尼测试集团吉林有限公司所作出检测后形成。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给付欠款及具体金额的问题。本案从双方签订的《肉鸡饲养收购合同》的内容来看，乃是一方负责提供技术、鸡雏以及养殖饲料、药品疫苗等以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提供场地设备及养殖劳动，成品由技术提供方予以回收的合同。《肉鸡饲养收购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了鸡雏及饲料、药品、疫苗并开展了养殖。养殖完成后，因部分鸡雏死亡及部分毛鸡的重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出栏标准，导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成品鸡数量远低于上诉人申领的5200只鸡雏数量，后双方就毛鸡出栏率低导致的鸡雏成本、相应的饲料、药品、疫苗投入等损失的负担问题产生争议。被上诉人主张根据《肉鸡饲养收购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相关养殖亏本、鸡只死亡的风险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则主张在该批次鸡雏养殖过程中因被上诉人供应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部分鸡只因疫病死亡以及重量不达标，进而造成损失。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对双方争议的问题做如下评述：1.通常情况下，在养殖过程中肉鸡的成品率及质量，主要决定于鸡雏产品质量、养殖户的自身养殖管理、养殖的技术保障与药物效果和鸡只的生长环境（如气候）等因素。上述任一环节出现问题，均有可能影响成品鸡数量和质量。而双方在《肉鸡养殖收购合同》中约定的由上诉人承担“赊销部分的损失”的前提是养殖户“因养殖管理不善造成损失”，而非任何原因导致的损失均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上诉人在养殖鸡雏过程中，鸡雏及饲料均为被上诉人供应，药品及技术服务亦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现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养殖过程中存在何种管理不到位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主张养殖损失均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中，在养殖过程中，双方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曾发生争议，根据《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七条之约定，对存在争议的饲料须经省级以上权威部门对饲料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德大公司虽主张根据谱尼测试集团吉林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可以证明其提供的饲料质量合格，但因该检测报告进行的是抽检，且检验对象并非是针对双方发生争议的饲料，故仅依据该报告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提供的饲料质量合格，在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就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交涉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未依约履行前述检验义务，且在鸡雏大量死亡后，亦未对鸡雏死亡原因进行检测，考虑到在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养殖公司相较养殖户来说处于优势地位，养殖的实质性技术环节由其控制，其更有能力规范养殖户的养殖过程，防范风险的发生，且饲料、药品亦均由被上诉人提供，因此，被上诉人的未对饲料质量及鸡雏死亡的原因进行检测的不作为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同时，上诉人作为养殖户应尽力避免因自身管理失误、人为意外事故以及成本控制不当而导致预期利益的减少或损失的发生，考虑到鸡雏在饲养过程中必然存在一定的淘汰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对养殖损失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以上，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各自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应对损失承担为8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由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欠款数额应为7608.92元（38044.6×20%）。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徐长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50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徐长珠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7608.9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5元、由上诉人徐长珠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负担332.5元，剩余382.5元退回至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51元，由上诉人徐长珠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负担7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冬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常 菁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