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8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立波，男，1971年3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生，男，1950年3月10日出生，壮族，广西行为科学学会法学行为专业委员会主任，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玉，女，1959年3月7日出生，汉族，广西行为科学学会法学行为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黎娥，女，1967年7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生，男，1950年3月10日出生，壮族，广西行为科学学会法学行为专业委员会主任，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玉，女，1959年3月7日出生，汉族，广西行为科学学会法学行为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大，男，1985年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翠丽，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荫江，男，1952年10月2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翠丽，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大王滩经济开发中心，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法定代表人：宋天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宣炫，该中心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英斌，该中心人事行政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广西南宁大王滩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那马镇。 法定代表人：赵国理，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承峰，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仲坤，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立波、黄黎娥因与上诉人潘光大、潘荫江、被上诉人广西南宁大王滩经济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大王滩经开中心）、被上诉人南宁市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广西南宁大王滩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以下简称大王滩管理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8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立波、黄黎娥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8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2.改判潘光大、潘荫江、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共同承担连带赔偿80%、受害人自行承担20%；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光大、潘荫江、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潘荫江、潘光大用“三无”船舶载客游览，明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依法承担侵权的主要赔偿责任。2017年5月30日，何某2及其他8位同学购买门票进入大王滩景区浏览，以300元的价格乘坐潘荫江、潘光大所有、由潘光大驾驶的船舶在水中游览。经查实，该船舶属无经营许可证、无牌照、无编号的“三无”船舶，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侵权的主要赔偿责任。二、何某2明显被“三无”船舶撞击溺水身亡。何某2生前熟悉水性，能熟练掌握游泳技巧。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如果没有外力作用，他应当不会被溺水身亡。本案中经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何某2尸表检验情况》和现场照片认定：“2017年5月31日早7时45分至8时30分，良庆区公安分局技术宣法还在大王滩水库岸边对死者何某2的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头面部:头部未见异常明显异常，双眼脸结膜充血、局部有出血点，额面部时见散有淤血点，右前额部可见一大小为0.2cm×0.3cm出血点，鼻腔可见少量血性液溢出，嘴唇紫钳。”从公安机关对何某2尸表的检验情况和现场照片，足以认定何某2是“三无”船舶撞击受伤后溺水身亡的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四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共同竞合，导致何某2死亡的后果，应当依法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南宁市政府《大王滩水库环境综合整治库区船舶整治实施方案》，大王滩管理处负有制定库区船舶管理机制、对水库进行日常监管和检查、及时查处违法违规行为的职责。然而一审法院认定“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对大王滩水库中的‘三无’船只不具有管理职责”，属认定事实错误。潘荫江、潘光大以“三无”船舶非法经营游船观光，而且在经营过程中，没有配套的安全设施，没有提示不能游泳，对何某2下水游泳更没有劝阻，没有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且经公安机关对死者何某2尸表检验和现场照片，足以认定是“三无”船舶撞击溺水身亡，应依法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大王滩经济开发中心为增加门票收入，对“三无”游船在景区内非法经营持默认、放任态度;大王滩管理处作为水库的管理主体，其对水库中长期存在的游船非法经营行为不制止、不查处、不上报，导致无证经营的游船在大王滩景区内随意、自由的揽客。正是四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行为共同结合，让何某2能够下水游泳，从而发生被“三无”船舶撞击溺水身亡的严重后果，故四被上诉人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四被上诉人应当连带承担损失8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潘光大、潘荫江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8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何立波、黄黎娥对潘光大、潘荫江的诉讼请求；3.判决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立波、黄黎娥、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潘光大、潘荫江赔偿何立波、黄黎娥各项损失计179261.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潘光大、潘荫江依法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1、潘光大、潘荫江与何某2的溺水死亡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何立波、黄黎娥在一审诉状陈述的事实以及公安机关的相关询问笔录均可以证实，何某2一行结伴到大王滩景区游玩时，一登上潘光大驾驶的游船，就已经被告知注意安全。何某2自行脱掉外衣裤后下水游泳，当时与何某2结伴的黄涵等七人都知道何某2下水游泳，但均没有制止。大王滩景区内及船上都矗立、粘贴有“水库水深、危险、严禁游泳”等字样的警示牌。何某2生前作为成年人在明知大王滩景区水深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下，仍不顾自身的生命安全自行下水游泳导致溺水死亡，其因故意过错造成自身的损害后果。潘光大、潘荫江没有收取何某2等一行七人的船费，且己尽安全告知义务，何某2死亡并未发生在船上，潘光大、潘荫江对何某2溺水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30%责任。2、从1992年左右起至今，潘光大与其他村民一百多艘船在大王滩水库上经营游船，大王滩管理处每月均向在大王滩水库经营游船的船主收取一定数额的管理费，政府部门也组织船学习培训，因此潘光大的船没有得到政府颁发的证照，是政府部门工作疏忽管理造成的，政府及有关部门从来没有发过任何书面通知、信函等文件禁止在水库经营游船。一审法院认定：“潘光大、潘荫江明知大王滩水库作为人饮水源，在政府及其他职能部门明令禁止在水库上经营游船情况下，还在该水库上载客游览，导致何某2从其船上跳入水中游泳时溺水死亡，潘光大、潘荫江的行为与何某2溺水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是错误的。当时船只准备靠岸，何某2才脱衣服跳下水库里游泳的，岸边也有很多游客在游泳，由此可知何某2当时理所当然认为在岸边游泳安全才下水游泳，恰恰其的过于自信疏忽安全使其溺水死亡，与船只没有办理证照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船只无证经营属于行政处罚的范围，与本案何某2死亡的民事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3、一审法院判决赔偿何立波、黄黎娥死亡赔偿金56648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的损失证据不足。由于何某2生前属于农业户口，何立波、黄黎娥没有证据证实何某2生前的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居民收入，而且未有学生证、学籍等证据佐证其属于在校学生，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按2017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24元计算何某2的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也没有票据佐证。二、一审判决潘光大、潘荫江赔偿何立波、黄黎娥精神损抚金3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何某2的死亡原因是其故意跳下水库游泳溺水造成的，与船只有无证照无事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潘光大、潘荫江无需赔偿何立波、黄黎娥精神损抚金。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立波、黄黎娥对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的诉讼请求错误。何某2与其朋友到大王滩景区游玩，进入景区前购买了门票，由此何某2等人与大王滩景区的管理人之间形成了服务管理的法律关系。大王滩经开中心作为大王滩景区经营管理的主体、大王滩管理处作为大王滩水库的管理者都有义务及责任保障游客的安全。虽然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在景区内都矗立、粘贴“水库水深、危险、严禁游泳”等字样警示牌，但在水库周边未设立禁止进入水库的护栏及加强工作人员安全巡视。事发当天恰逢节假日，很多游客在水库靠岸边游泳都没有景区的工作人员进行劝阻。何某2溺水时，景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第一时间实施抢救。由此可知，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管理处对大王滩景区的安全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两者应共同承担何某2死亡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何某2与黄涵、邓家薇、张昊星、何某1、黄某、李某一行七人组织到大王滩景区游玩。在何某2一行七人乘坐游船准备靠岸时，黄涵等明知水库水深禁止游泳，见何某2脱衣服下水游泳却未制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于何某2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对何某2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潘光大、潘荫江在一审期间向法院申请追加黄涵等六人作为共同被告，但法院却以“黄涵、邓家薇、张昊星、何某1、黄某、李某与何某2结伴游玩关系与何某2乘坐潘光大、潘荫江经营的游船时落水产生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驳回申请，明显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何某2死亡并非因其乘坐潘光大、潘荫江经营的游船时落水造成，而是其自行跳入水中游泳造成。作为同伴的黄涵等六人有义务和责任制止何某2跳下水库游泳，但未制止。因此，黄涵等六人应作为共同被告或者何立波、黄黎娥放弃不起诉黄涵等六人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情况下，黄涵等六人应承担的份额也应相应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改判。 大王滩管理处辩称，一、在大王滩水库景区范围内，大王滩管理处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重大过错。大王滩管理处作为水库管理主体、大王滩经开中心作为景区经营者，在大王滩水库景区范围内，通过多种警示方式对游客进行安全提示，告诫游客水深危险、禁止下水游泳，禁止参与“三无”船舶游览，对游客的安全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重大过错。二、在对“三无”船只处理上，大王滩管理处积极参与南宁市大王滩水库整治开发建设指挥部开展的“大王滩水库环境综合整治库区船舶整治实施活动”。另外，根据水库管理主体的职责划分，大王滩管理处对“三无”船只不具有行政处罚的职权和职责，因此，大王滩管理处通过门票提示、设立警示牌等方式，已经以积极行为警告、劝导游客禁止搭乘“三无”船只。三、何某2作为成年人，明知所乘船只为非法营运的船只仍然搭乘，而且对从船只跳入水库的危险性应有明确的认知，一审判决认定何某2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有理有据。四、何立波、黄黎娥称何某2系被船只撞击溺水身亡，如其所述成立，则本案属于水上交通责任事故，大王滩管理处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五、潘光大、潘荫江提出要求大王滩管理处及大王滩经开中心承担共同责任的上诉请求，因对此并无上诉利益，其无权提出该项上诉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大王滩经开中心辩称，同意大王滩管理处的意见。 何立波、黄黎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光大、潘荫江、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向何立波、黄黎娥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528320元（26416元/年×20年）、丧葬费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38元（33983元/年÷365天×3天×3人），合计606650元的80%。一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何立波、黄黎娥根据2017年7月3日实施的《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变更诉讼请求：判令潘光大、潘荫江、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向何立波、黄黎娥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47539元的80%，扣除潘光大、潘荫江已赔偿的90000元，尚应赔偿42803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立波、黄黎娥系死者何某2的父亲和母亲。何某2出生于1994年4月2日，2015年9月至2017年5月就读于广西政法管理干部学院，2015级学生，学制3年。潘荫江与潘光大系父子关系。大王滩水库管理处是事业法人，是大王滩水库的管理主体。大王滩经开中心是大王滩水库管理处的下属企业，是大王滩景区的经营者。大王滩经开中心的经营范围：集中式供水，果树种植，旅游景区开发。大王滩水库管理处的宗旨和业务范围：负责大王滩水库水利工程管理、运行和维护工作，承担水资源开发利用及调度等相关具体工作；承担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水土保持和水环境监测工作；承担水库管理区园林绿化相关工作；承担水库水政监察的事务性和技术性工作。 大王滩风景区门票上印制的“温馨告知”内容中，其中有“严禁在湖内游泳及嬉水”“严禁乘坐无证、无牌、无号三无船只”的内容。在大王滩水库景区售票处旁边的宣传栏设置有红底白字的《游客须知》，须知共15条，第6条内容为：“大王滩水库作为南宁市饮用水源地，景区没有开展水上游乐项目，更没有船舶载客浏览项目，景区内出现的载客船舶均为无牌、无证、无船名的三无船舶，为了您的安全和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禁止参与水上非法游乐项目。”在景区大门口左侧矗立有“大王滩风景区欢迎您”的显眼标牌，标牌底部印制有“温馨提示”，提示内容为《游客须知》第六条的内容，“温馨提示”为大字体，“温馨提示”及其内容为醒目的金红色字体。在景区道路、水库周边游客游览道路上，矗立有大王滩水库管理处、良庆区人民政府、南宁市人民政府、广西壮族自治区水利厅制作的“水库水深严禁游泳！严禁乘坐三无船舶！”“水源重地依法保护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水库水深禁止游泳”“水库水深，危险禁止下水库游泳”“珍爱生命预防溺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使用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件或者未取得船舶营业运输证经营水路运输的船舶从事水路旅客、货物运输”等内容的警示牌。 2017年5月30日，何某2及其8位同学购买门票进入大王滩风景区。大王滩风景区未经营游船游览项目，景区内的大王滩水库有很多当地村民经营的“三无”船舶载客在水库中游览。何某2及同行同学9人以300元的价格乘坐潘荫江、潘光大所有，由潘光大驾驶的船舶在水库中游览，该船舶无经营许可证、无牌、无号。该船舶游览返回准备靠岸时，何某2在船上脱了外衣裤后，跳下水库中游泳，随后不久溺水，经抢救无效，溺亡。事故发生后，潘荫江、潘光大向何立波、黄黎娥支付了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问题。何某2作为一个年满23周岁的大学生，对大王滩景区门票的提示内容、景区大门口外矗立的标牌内容、景区内游览景区范围内道路旁、水库旁的警示牌的警示内容是理解的，但其却置这些警示于不顾，乘坐“三无”船舶到水库中游览，并从船舶上跳入水库中游泳，对其溺水死亡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何立波、黄黎娥诉称何某2被潘光大驾驶的船尾撞击头部，导致丧失意识沉水溺亡，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潘光大、潘荫江明知大王滩水库作为人饮水源，在政府及其他相关职能部门明令禁止在水库上经营游船情况下，还在该水库上载客游览，导致何某2从其船上跳入水中游泳时溺水死亡，潘光大、潘荫江的行为与何某2溺水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何立波、黄黎娥要求被告承担8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何某2和潘光大、潘荫江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何某2承担70%的责任，潘光大、潘荫江承担30%的责任。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及其下属企业大王滩经开中心已尽到警示义务，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对大王滩水库中的“三无”游船不具有行政处罚的职权和职责，何立波、黄黎娥关于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存在管理过错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赔偿项目和金额的问题。何某2死亡，赔偿义务人依法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何某2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何某2生前为在校大学生，死亡赔偿金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24元计算20年，为566480元。潘光大、潘荫江关于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丧葬费参照上述标准中的职工月平均工资5020元计算6个月，为30120元。何立波、黄黎娥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未超出合理限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立波、黄黎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偏高，一审法院根据何某2和潘荫江、潘光大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所述，何立波、黄黎娥因何某2溺水死亡遭受损失：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627539元。由潘光大、潘荫江承担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合计597539元的30%，计179261.7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09261.7元，扣除已赔偿的90000元，尚应赔偿119261.7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潘光大、潘荫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何立波、黄黎娥赔偿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合计597539元的30%，计179261.7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0元，尚应赔偿89261.7元；二、潘光大、潘荫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何立波、黄黎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何立波、黄黎娥对大王滩经开中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何立波、黄黎娥对大王滩管理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何立波、黄黎娥负担5035元，潘光大、潘荫江负担2685元。 本院二审期间，何立波、黄黎娥申请证人何某1、李某、黄某出庭作证，证言的证明事项为何某2死亡的原因。本院结合证人在公安机关所签署的询问笔录及本案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进行认定。何立波、黄黎娥、大王滩经开中心、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潘光大、潘荫江对一审查明何某2等人已经支付船费300元及潘光大为船舶所有人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何某2等人并未支付船费，潘光大也非船舶所有人；同时认为一审漏查没有对景区内是否设置安全和救援人员的事实进行查明，也没有查明经营经营者应该设置的安全设施和责任制度。潘光大、潘荫江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何某2的死亡原因。对于何某2的死亡原因，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称未看到船舶与何某2发生碰撞，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无记载有何某2受到船舶碰撞导致死亡的内容，尸检情况也没有认定碰撞致死，在案证据无法认定何某2系因船舶碰撞致死，故本院对何立波、黄黎娥主张的死亡原因不予采信。二、关于船舶所有权及是否支付船费。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潘光大称船舶属于潘荫江所有，潘荫江对此予以认可，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船舶归潘光大所有，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是否支付船费，何某2的同行人员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均认可未支付船费，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船费已经支付，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查明“何某2及同行同学9人以300元的价格乘坐潘荫江、潘光大所有”，从文字表述看并没有认定已经支付300元船费。三、关于潘光大、潘荫江所称一审漏查事实。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景区相应警示内容进行了查明，在案证据并无反应潘光大、潘荫江所称的漏查事实，由于其所称的漏查事实属于消极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在事实部分记载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15日，南宁市大王滩水库整治开发建设指挥部印发南大整指[2014]5号《大王滩水库环境综合整治库区船舶整治实施方案》。实施方案要求对大王滩水库库区船舶实行整顿治理和规范化管理，整治对象为在大王滩水库库区所有船舶，包括无船名船牌、无船舶检验证书、无船舶所有权证书、无船舶营业运输许可证书的拼装游船、捕鱼船舶、农产品运输船、生产生活自用船、现有经营旅游船等；整治工作分为四个阶段，时间从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9月30日；第六条工作要求第（六）项规定落实制度、长效管理：整顿工作结束后，大王滩水库管理处作为水面所有权经营权管理主体，要落实长效管理机制，加强日常监管和检查，及时查处违法违规行为，巩固整治成果，实现长效管理，确保饮用水水源安全。根据南宁市机构编制委员会2017年5月2日下发的相关批复文件，大王滩水库管理处的主要职责为：负责大王滩水库总体规划、建设和开发利用，以及水库枢纽工程安全运行管理等工作；负责水库水资源保护和水环境监测；负责水库防汛调度工作；负责水库水政监察、湿地公园巡查、有关违法行为查处的事务性工作；负责湿地公园的建设和合理利用工作；负责大王滩湿地保护、恢复、宣传、教育、科研等工作；负责管理区水土保持和绿化规划工作；负责湿地公园运营的监督管理工作。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本案赔偿项目及其数额如何确定；三、一审未将其他同行人员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是否属于遗漏当事人。 一、关于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 何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备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应当意识到在水库中游泳的危险性及可能导致的后果。大王滩景区多处设置危险提示警示内容，何某2置之不顾，乘坐危险性较高的“三无”船舶到水库中游览，并从船舶上跳入水库中游泳，放任自身安全于危险境地，对其溺水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何立波、黄黎娥上诉称何某2系因船舶碰撞致死以及其他当事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潘光大、潘荫江明知大王滩水库作为饮用水水源，是禁止经营游船的，但仍驾驶“三无”游船载客游览，导致何某2从其船上入水游泳而溺水死亡，潘光大、潘荫江的行为与何某2溺水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潘光大、潘荫江上诉称其行为与何某2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成立侵权责任的因果关系并不以直接因果关系为限，潘光大、潘荫江在相关管理部门明令禁止的水库驾驶“三无”游船载客游览，将游客带入安全隐患明显增大的境地，其行为明显加大了本案危害后果发生的客观可能性，依照一般人的认识，可以认定两者之间存在相关因果关系，故本院对潘光大、潘荫江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大王滩风景区属于提供经营性服务的公共场所，大王滩经开中心作为风景区的经营者，对进入风景区的游客应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该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综合义务人是否获益、风险的来源以及预防与控制风险的成本等具体情况，依照一般社会观念进行确定。大王滩经开中心作为收费景区的经营者，应负有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大王滩经开中心在景区道路、水库周边以及门票等地方向游客公示了警示标语，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大王滩经开中心明知乘坐“三无”船只到水库游览存在极大风险，仍任由船只经营者在景区招揽游客，既不阻止该种行为，也没有对游客进行适当的劝阻。从风险的预防与控制来说，大王滩经开中心有能力在不耗费较大成本的情况下对这种风险进行防范，特别是招揽游客到水库游览的行为客观上会给大王滩经开中心带来一定的收益，大王滩经开中心更应对这种风险进行更加积极、有效的预防，而仅仅是公示警示标语不足以认定为采取了切实、有效的预防措施。另外，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大王滩经开中心在景区配备了必要的安全救助设备，没有在物的方面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认定大王滩经开中心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何某2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大王滩水库管理处作为水面所有权经营权管理主体，对水库负有管理的职责。有关部门自2014年5月开始对大王滩水库进行了综合整治，并明确要求大王滩水库管理处要“落实长效管理机制，加强日常监管和检查，及时查处违法违规行为”。2017年5月有关调整职责的文件也明确大王滩水库管理处的职责包括“负责水库水政监察、湿地公园巡查、有关违法行为查处的事务性工作”。大王滩风景区存在许多当地村民经营的“三无”船舶载客在水库中游览的情况，这种行为本身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大王滩水库管理处没有积极采取管理措施对此进行制止或者管理，而仅仅是公示警示标语亦不足以认定其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因此，大王滩水库管理处未尽管理水库的职责，对何某2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其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确定由何某2方自行承担70%的责任，潘光大、潘荫江承担20%的责任，大王滩经开中心承担7%的责任，大王滩水库管理处承担3%的责任。 二、关于本案赔偿项目及其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赔偿义务人应据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何某2作为在校大学生，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24元计算20年，共为566480元。丧葬费参照上述标准的职工月平均工资5020元计算6个月，共为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39元，未超出合理限度，本院亦予以支持。何某2从船舶上下水游泳导致溺亡，其自身具有过错，但并非故意，其亲属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具体侵权情节等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因何某2溺水死亡遭受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9元，合计597539元。由潘光大、潘荫江承担20%，计119507.8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39507.8元，扣除已经赔偿的90000元，尚应赔偿49507.8元。大王滩经开中心承担7%，计41827.73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48827.73元。大王滩水库管理处承担3%，计17926.17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20926.17元。 三、关于一审未将其他同行人员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是否属于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本案中，何某2与同行人员自行相约到大王滩风景区游玩，在何某2发生溺水后，同行人员也积极进行了下水救助，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何立波、黄黎娥亦未要求同行人员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同行人员参加诉讼，不属于遗漏当事人。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8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 二、潘光大、潘荫江于本判决生效之十日内起赔偿何立波、黄黎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等金合计49507.8元； 三、广西南宁大王滩经济开发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十日内起赔偿何立波、黄黎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48827.73元； 四、南宁市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广西南宁大王滩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十日内起赔偿何立波、黄黎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20926.17元； 五、驳回何立波、黄黎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何立波、黄黎娥负担5035元，潘光大、潘荫江负担1790元，广西南宁大王滩经济开发中心负担626元，南宁市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广西南宁大王滩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负担2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何立波、黄黎娥负担5035元，潘光大、潘荫江负担1790元，广西南宁大王滩经济开发中心负担626元，南宁市大王滩水库管理处（广西南宁大王滩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负担269元。何立波、黄黎娥已预交二审受理费7720元，本院退回2685元。潘光大、潘荫江已预交二审受理费2640元，本院退回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屈勇强 审判员  盘 佳 审判员  涂媛媛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守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