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终5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武宣平安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武宣镇城中路公园1号4栋4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35615988742。 法定代表人:朱鹏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正平，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易，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范志光，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上诉人广西武宣平安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港务公司）因与范志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9）桂72民初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港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11号民事裁定，发回北海海事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海事、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原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严重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1、2、4、7、8、11，经过对方庭审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共同证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期间，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为其提供码头装卸、运输服务，双方之间形成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一审裁定认定本案属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1.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签订《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员工为由,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本案根本不是双方在履行《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而是签订承包协议后，被上诉人自己出来做生意过程中，与上诉人形成的货物运输合同纠纷。2.被上诉人范志光一审抗辩所欠款项是其履行职务行为中林军福所欠款项，其不是适格被告，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底，范志光确实在履职中违背公司规定私下接林军福的单，导致林军福不与上诉人进行结算，而直接与范志光个人进行结算，并直接将费用支付给范志光个人，因此，上诉人有权要求范志光负责追回上述期间林军福拖欠上诉人的237030.06元装卸费及运输费。从上诉人一审证据可知，该笔款项林军福已经全部结清给范志光，范志光也已经全部通过覃东转交给上诉人。具体为：2017年1月24日到2017年2月28日范志光收取林军福装卸费、运费后共通过转账给上诉人员工覃东支付183801元；2019年1月25日，范志光将代林军福下单所欠费用79166.42元通过覃东转给上诉人。 范志光辩称，平安港务公司称名义上是承包实际上是将人员分流自己出去找活做与公司再无关系的说法与实际不符，实际人员分流是将一部分公司原职工改为由恒安劳务公司派遣用工的情形，但与范志光和公司之间的承包无关。范志光与平安港务公司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承包期间公司也一直进行管理，且平安港务公司起诉的费用系范志光在承包前履行职务行为代林军福下单所产生，支付主体是林军福而不是范志光。 原告平安港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范志光支付原告卸船费及运输费102880.44元，并赔偿原告至2018年12月22日止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4924元，共107804.44元；二、判令被告从2018年12月23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17年2月28日，范志光作为原告平安港务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接手林军福委托的物流运输业务。平安港务公司发现后曾要求与林军福进行结算并付清码头装卸费和运费，林军福拒绝并称仅与范志光结付。上述期间因范志光私自下单导致林军福所欠原告的费用共计237030.06元，至2017年2月28日止，范志光共收回林军福运费及装卸费等183801元并通过原告的员工覃东转给原告。 2017年3月l日，范志光与平安港务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承包期限是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范志光以自己的名义与平安港务公司做生意。 2018年5月5日，双方结算确认：双方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5月范志光在平安港务公司二塘樟村码头发生的卸船费和运费共计515847.86元，该结算包含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林军福委托下单业务费用。截止2018年3月26日平安港务公司已经收到范志光付款333801元，仍欠付卸船、运输费共182046.86元。 在平安港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范志光于2019年1月25日通过覃东将其之前代林军福下单所欠的79166.42元转平安港务公司。平安港务公司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范志光支付尚欠的卸船费、运输费余款102880.44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原告平安港务公司向被告主张的欠款是被告内部承包经营期间未收回的费用，但原告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理由如下： 原被告的内部承包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关系。承包期间，被告仍系原告的员工（曾任总经理助理），双方依然保持劳动合同关系，原告一直为被告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不是自主经营的承包合同。根据原被告签订的《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其中明确承包目的是“为确保完成2017年度各项管理目标和经营指标的顺利完成，建立有效的激励与约束机制，充分调动业务部的经营管理积极性，提高管理效能和经营效益”，由被告使用原告码头板房一间开展自负盈亏的物流配送业务，双方未约定承包金，被告只需向原告缴纳2000元风险保证金。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规定，原告（甲方）有权对被告（乙方）的承包经营“日常管理进行考核，考核指标包括运输安全、资金安全、风险控制、现场5S管理等方面，对乙方因管理不善而造成的影响甲方利益的一切行为进行制止和管理，并按甲方奖惩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罚，罚金在乙方风险保证金或绩效奖金中扣除”。由此可见，原被告双方虽然签订承包协议，但被告的承包经营不是独立自主的经营，而是在原告的直接管理下经营，双方没有承包金的约定，从承包协议目的和内容来看，该承包经营实质上是原告整体经营的一部分，是原告为完成生产责任制的一种管理措施； 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具有劳动合同性质。虽然协议约定被告自负盈亏经营，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承包经营期间由被告自行承担自己的工资、社保（包括个人承担部分和公司承担部分），但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第5项又约定被告承包“经营收入进入甲方财务，甲方根据国家财税法扣除相关合理税费后，余额部分以工资发放给乙方”，即在承包经营期间，原告依然向被告发放工资，只不过是工资的发放形式是根据被告承包经营的业绩来发放。故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没有改变，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具有劳动合同性质； 被告的内部承包经营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告为完成企业管理目标和经营指标，提高管理效能和经营效益，通过激励经营方式将公司部分部门和项目内部承包给公司员工，员工的经营行为是为了完成原告的生产责任制目标。事实上，被告的经营方式与承包前的经营方式是一样的，即继续接受如林军福等人的货单后向公司业务员下单办理卸货和运输业务，经营收入按承包协议进入原告的财务，待原告扣除相关税费后再以工资形式发放给被告。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即《应收账款确认函》，该函的抬头为“范志光”，被告亦在下面“经办人”处签名，但该函的内容是由原告员工覃彬彬先以微信形式发给被告，在覃彬彬发给被告的微信中，该函的抬头是“林军福”而不是被告，对此事实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均予以确认。可见原告的《应收账款确认函》最初是让被告核实属于林军福的应收款，至于被告签字的书面《应收账款确认函》的抬头为何变成“范志光”，原被告双方说法不一，但有一点事实是明确的，也就是被告签名处的身份原告始终标明为“经办人”而不是欠款人，这个事实更证明了被告只是公司业务经办人，故被告的承包经营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内部承包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该内部承包协议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合同，不受合同法调整，故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不适用合同法，应由劳动部门或者其上级部门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广西武宣平安港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关系是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还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如果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本案纠纷是否具有可诉性？ 本案双方当事人关系的界定。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证据证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上诉人接受范志光的委托为其提供码头装卸、运输服务，双方之间形成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案非因双方履行《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而是签订协议后范志光自己出来做生意与上诉人另行发生的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期间是2017年3月1日至5月，该期间与双方签订的《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间重合，承包的业务也是物流配送，而上诉人就双方除存在内部承包协议之外还存在另外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 本案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是否具有可诉性。这个问题需要判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的性质以及双方是否属于平等主体。 1.上诉人与范志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查，上诉人与范志光在2015年1月签订了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继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至2018年12月一直为范志光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且根据《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承包期间范志光的工资由上诉人管理和发放，有权对范志光的日常管理进行考核并对其承包任职资格有决定权。上诉人主张范志光自承包协议后已经离开公司，甚至去到其他单位工作，社保只是代缴行为，但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明显与承包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因此，双方当事人在承包期间仍保持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在法律地位上处于不完全平等的地位。 2.案涉承包协议的性质。案涉《物流配送业务内部承包协议》前言部分载明“为确保完成2017年度各项管理目标和经营指标的顺利完成，建立有效的激励与约束机制，充分调动业务部的经营管理积极性，提高管理效能和经营效益”既已明确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是为实现一定的生产经营目标，区别于纯粹财产关系的经营性承包，具有人身和财产的两重性；而承包协议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一方面承包人自负经营风险、盈余收益归己体现双方的经营承包关系，另一方面上诉人有权对承包人范志光实行管理考核和激励措施体现双方身份上的隶属关系，进一步反映出承包双方并不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而是具有纵向管理关系之下的财产分配关系。 综合以上分析，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符合企业内部责任制承包的特征，协议主体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协议内容不仅涉及承包人与企业关于企业经营方面的责任及风险承担，还涉及企业内部管理事项，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裁定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平安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谭庆华 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