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碧兰，女，193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文，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林碧兰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国，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乡县人民医院（现更名为“宁乡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玉潭街道一环路209号。法定代表人：刘亮，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建强，系宁乡市人民医院欠费管理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洪，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林碧兰与宁乡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宁乡县人民医院于2015年11月12日起诉至宁乡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5）宁民初字第05291号民事判决。林碧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6）湘01民终8409号民事判决。林碧兰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湘民申5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本案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碧兰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3、驳回宁乡县人民医院对林碧兰的诉讼请求；4、宁乡县人民医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等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二审认定林碧兰与宁乡县人民医院系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事实是，林碧兰是被宁乡县金玉乡镇工业开发集中区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非法强征拆其家基本农田、林地及林木、宅基地、房屋以及其他田土等合法财产，而林碧兰被指挥部工作人员打伤（外伤后神志不清）后，由指挥部急送至宁乡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的，入院时由“喻孟红”批准作为公费治疗，指挥部派邓玉平护理，护理人员的陪护费也由指挥部支付，还有村书记王毅、护理人员邓玉平以及住院病历、批准单等证据证明，林碧兰及家人没有向宁乡县人民医院发出医疗合同要约的意思和行为。林碧兰及代理人对医疗费用总清单提出了异议。入院病历、证人等证据证明林碧兰是因被打伤（外伤后神志不清）被指挥部送医院抢救的。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林碧兰与宁乡县人民医院根本没有合同约定，一审、二审认定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要求林碧兰承担合同义务、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宁乡市人民医院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医疗服务合同是双务、有偿、诺成、不要式合同。医方主要的义务是提供医疗服务，患方主要义务为支付医疗费用；现实中送患者就医的可能是家属、可能是侵权者、还有可能是无关的第三人、也有可能是执行紧急救治的医疗机构，林碧兰到宁乡县人民医院处就诊使用其自己的姓名等基本信息挂号，林碧兰就医时，宁乡县人民医院没有义务也没有可能核实送医人员信息及其与患者之间的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关于维护医院秩序的联合通告》中“患者就诊、治疗要按章交费，不准以任何借口拒付医疗费用。”的规定，患方经办理住院手续住院治疗，医患双方之间便形成了医疗服务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医院方应对患方履行治疗义务的同时，享有要求患方支付医疗费的权利；患方享有接受治疗权利的同时，有给付医疗费的义务。一审中，宁乡县人民医院提交了林碧兰就诊的医疗服务项目和费用清单，并提供了与之相对应的医嘱单、病历记录等，足以证明林碧兰接受医疗所应支付的费用，林碧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宁乡县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也无证据证明其未接受相应的医疗，故林碧兰应支付医疗费100407.59元。3、林碧兰是否与第三方存在纠纷与本案没有关系，如林碧兰认为其医疗费用应由第三方支付应另行起诉第三方。4、宁乡县人民医院要求依法终止医疗服务合同，要求林碧兰腾退病房，符合法律规定。宁乡县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林碧兰向宁乡县人民医院支付欠交的医疗费103056元；2、责令林碧兰办理出院手续离院，停止侵占病床的行为；3、林碧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9日，林碧兰因伤入住宁乡县人民医院九病室101床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外伤后神志不清，全身疼痛不适。自此后，林碧兰一直在宁乡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主要治疗其伤，宁乡县人民医院对林碧兰治疗所使用的药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进行了登记和统计，现林碧兰的伤已治愈，目前宁乡县人民医院治疗林碧兰自身疾病。2015年10月20日，宁乡县人民医院向林碧兰发出出院通知书，主要载明，患者林碧兰，于2014年10月30日入院，至今住院时间达356天，共计医疗费用100407.59元。宁乡县人民医院认为，根据目前病情及专家会诊的意见，病情已基本稳定，不需继续住院治疗，希望及时办理出院手续，并告知如下：1、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办理出院手续，并付清医疗费用。2、如果对诊疗活动有异议拒绝出院，请与医务科联系，说明拒绝出院的理由，并及时交付医疗费用，但拒绝出院的行为不得妨碍其他患者的入院和治疗。3、如不及时办理出院，又不交付医疗费用，将停止诊疗活动。林碧兰收到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仍然在宁乡县人民医院一直住院治疗。诉讼中林碧兰以其受伤系指挥部强征所致，以该指挥部系宁乡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为由要求追加宁乡县人民政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碧兰是否应当支付宁乡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的问题。本案双方系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宁乡县人民医院提供了医疗服务行为，林碧兰在宁乡县人民医院处住院并接受了治疗，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并有效。宁乡县人民医院作为医疗单位，对患者进行治疗后，患者应当支付医疗费，至于患者的医疗费用的来源及是否应由他人承担的责任及追偿等方面问题，应由患者方另行解决，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该系列问题与宁乡县人民医院没有法律利害关系。林碧兰辩称指挥部等相关单位人员将其送至宁乡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林碧兰没有与宁乡县人民医院建立医疗合同关系，宁乡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既不是林碧兰的个人行为也不是林碧兰家人行为而是打伤林碧兰的人的行为，没有证据，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因此，宁乡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应由林碧兰支付。宁乡县人民医院诉讼请求中虽主张的是103065元（至2015年11月2日），但根据林碧兰提供的证据出院通知书，林碧兰在宁乡县人民医院处产生的医疗费用至2015年10月20日止，共计100407.59元，林碧兰未提出异议，对此金额予以采信。林碧兰要求追加宁乡县人民政府为共同被告、申请向派出所调查取证，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不予支持。宁乡县人民医院请求责令林碧兰办理出院手续离院，停止侵占病床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林碧兰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宁乡县人民医院医疗费100407.59元；二、驳回宁乡县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宁乡县人民医院负担500元，林碧兰负担1860元。林碧兰上诉请求：1、撤销（2015）宁民初字第05291号民事判决；2、驳回宁乡县人民医院对林碧兰的诉讼请求；3、宁乡县人民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林碧兰应否向宁乡县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00407.59元。本案中，宁乡县人民医院提供了林碧兰住院期间所接受的医疗服务项目和费用清单，以及相对应的病历记录等证据，足以证实林碧兰受伤后在宁乡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宁乡县人民医院为林碧兰提供了医疗服务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林碧兰与宁乡县人民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虽然林碧兰称其是由致其受伤的他人送到宁乡县人民医院就诊的，但这并不影响其与宁乡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成立，也不影响其医疗费用缴纳义务的履行，但其可在清偿所欠宁乡县人民医院医疗费用后向致害方追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其向宁乡县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00407.5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林碧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林碧兰负担。再审中，林碧兰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指挥部非法强征拆林碧兰以及家人的房屋土地林权等，强征拆现场致使林碧兰重伤昏迷的现场照片一组5张，拟证明林碧兰阻止该指挥部非法强征拆行为，林碧兰被该指挥部工作人员重伤昏迷的现场状况，该现场照片（2014.10.29拍摄）可清楚的看到该指挥部的挖掘机及重伤林碧兰现场昏迷的情况；证据2、林碧兰被该指挥部重伤昏迷后被该指挥部工作人员送入宁乡市人民医院抢救，至2015年11月30日还处于重症昏迷的现场情况（2015.11.30拍摄），拟证明2015年11月30日，林碧兰还处于重症昏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出院，但宁乡市人民医院强行通知林碧兰出院以及宁乡市人民医院于2015年11月3日起诉林碧兰；证据3、湖南省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三份（湘府复决字（2017）37号、湘府复决字（2017）38号、湘府复决字（2017）39号），拟证明宁乡市人民政府征收林碧兰及家人的土地、林地及房屋等行为被认定为违法，湖南省人民政府做出的《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三份（（2014）政国土字第1394号、（2015）政国土字第1141号、（2015）政国土字第1843号）被确认违法；证据4、林碧兰之子邓建明因家人土地房屋被强征拆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行政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的《行政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2019）最高法行申106号），拟证明林碧兰之子邓建明因家人土地房屋被强征拆不断依法主张合法权利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已受理邓建明的申请再审情况；证据5、林碧兰住房唯一道口和唯一住房的现状照片（长期淹在水中）（2019.3.6），拟证明指挥部及宁乡县（市）政府侵权致害的结果。宁乡市人民医院质证意见为：对五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患者因何受伤、因何到宁乡市人民医院治疗与患者是否应当支付医疗费用无任何关联，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患者不应当向宁乡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用。宁乡市人民医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林碧兰至今为止的医疗费用清单，共计351475.85元，其中主要的都不是治疗费用。林碧兰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医院所谓的医疗费总费用明细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医院应当追诉的主体是指挥部以及设立此机构的宁乡市人民政府。对于林碧兰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林碧兰提交的五份证据与宁乡市人民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没有关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宁乡市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范围依法不得超过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宁乡市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的部分，不予采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林碧兰应否向宁乡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00407.59元。医疗服务合同指的是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成立的，医疗机构向患者提供医疗服务，患者向医疗机构支付医疗服务费用的合同，属于合同法适用范围。医疗服务合同就其合同目的，具有其特殊性，患者作为服务对象，也是医疗服务受益者，是医疗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涉及到患者个人生命权、健康权的选择与处理，他人不宜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合同主体。若涉及到第三人侵权或者法定赡养义务等谁来承担医疗费等问题，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医疗机构没有责任也没有权利基础替代患者去追索。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人，就是服务对象，即直接受益人患者。倘若将该追索义务强加于医疗机构身上，势必加重医疗机构运营负担，也与医疗机构治病救人的功能相悖，进而导致医疗机构不堪重负，不利于医疗机构集中精力发展医疗水平，最终利益受损的是不特定广大患者，尤其是需要急救的患者。本案中，宁乡市人民医院提供了医疗服务项目和费用清单，以及相对应的病历记录等证据，足以证实宁乡市人民医院为林碧兰提供了必要的医疗服务的事实，林碧兰与宁乡市人民医院形成事实上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林碧兰没有充分证据推翻宁乡市人民医院提供医疗服务的事实，理应就其所受到的医疗服务，支付相应的医疗服务费用。林碧兰主张其是受到第三人伤害并被第三人送到宁乡市人民医院就诊的，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应是送其至医院的第三人。本院认为，受到意外伤害就医的患者，往往需要借助他人力量送医方得以顺利救治，协助送医者有可能是亲友邻居，也有可能是路过的陌生人，当然也不排除不逃避责任的致害人，但不能直接推定为致害人，如前所述，更不应简单推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人。否则，将会导致发现意外伤害者，路人无论生熟皆避之不及，进而损害社会道德。综上，林碧兰与宁乡市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成立，林碧兰接受了宁乡市人民医院的医疗服务，应向宁乡市人民医院支付其应承担的医疗服务费用。至于其是否与第三人存在侵权责任纠纷，应另案追索。林碧兰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湘01民终840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肖志维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严新龙书记员邓晓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