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吉24刑终52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女，1970年5月5日出生于吉林省延吉市，汉族，大学文化，无职业，住延吉市。曾因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于2008年8月26日被延吉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七日；因寻衅滋事行为，于2016年3月2日被延吉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为，于2017年10月24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行政拘留五日。现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10月29日被抓获，同年10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延吉市看守所。辩护人李某，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审理和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寻衅滋事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吉2406刑初1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和龙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张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边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某在其信访事项于2011年12月2日在最高人民法院进行终结报备的情况下，仍多次与李彦芬去延吉市人民法院闹访、到北京多次非访，并于十九大期间在北京公交车上抛撒传单，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具体事实如下：2013年“两会”期间，被告人张某趁机向延吉市公园街园法社区索要内衣、化妆品和貂皮大衣。迫于维稳压力，园法社区工作人员为其购买价值1100元的内衣、化妆品。2014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被告人张某以房屋拆迁补偿等问题为由在北京市中南海地区非访22次，多次受到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2017年8月4日，被告人张某与其母亲李彦芬来到延吉市人民法院，李彦芬铺“大字报”、敲盆的方式在延吉市人民法院安检口处闹访，在法警拍摄李彦芬闹访行为、过往群众警告李彦芬不要扰乱公共秩序的过程中，被告人张某辱骂该群众，严重影响了延吉市人民法院大厅秩序。2017年10月23日十九大期间，被告人张某乘坐公交车行驶至北京市海淀区××街十九大代表驻地京西宾馆北侧路段时，在公交车上向窗外抛撒传单、造成社会秩序混乱。当日，北京市公安局羊坊店派出所民警将被告人张某抓获，并收缴传单150张。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被告人张某的供述，抓获经过、延吉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延边州驻京办关于张某进京缠访、闹访的证实材料、关于张某进京非正常上访的情况说明、州驻京办工作人员关于张某非访的情况说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工作说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羊坊店派出所收缴物品清单、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延吉市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裁定书，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延吉市房产管理局行政裁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结报备案件名单、中共延吉市政法委员会关于李彦芬、张某信访问题情况报告、延吉市公安局关于省联席办交办张某信访积案的结案报告、吉林省政法委挂有对张立英等11件中央政法委交办案件予以核销的函、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因其母亲房屋强迁问题，在相关部门对该信访事项予以报备的情况下，多次到有关部门进行上访，向社区以进京上访为由索要财物，进京非正常上访，并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训诫，仍不思悔改，在公共场所抛撒传单等行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张某在“天涯社区”网站发布虚假信息事实，经查，仅有在“天涯社区”网站中发布事实，且该事实与被告人张某有着联系，但无法证明该信息是被告人张某所发布的，故该项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张某提出的延吉市公安局没有侦查管辖权，其侦查行为以及所收集的证据应当以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主张，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五条，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如果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十八条，几个公安机关都有管辖权的刑事案件，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管辖。必要时，可以由主要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经查，被告人张某寻衅滋事行为主要发生在延吉市，并且被告人张某的户籍也在延吉市，根据上述规定，延吉市公安局具有管辖权，其侦查行为合法，故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张云龙、郭会田提出的被告人张某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因其母亲李彦芬的房屋强迁的问题，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信访事项已经终结报备的情况下，仍到延吉市人民法院闹访，向社区上访为由索要财物，多次进京非正常上访，并在公安机关对其多次训诫，仍不悔改，在公共场所抛撒传单等行为，严重破坏了社会公共秩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据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故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公诉意见，经查，根据《刑法》规定，危害公共安全罪，是指故意或过失地实施不特定多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财产安全行为，是刑法分则规定的普通刑事犯罪中危害性最大的一类犯罪。危害公共安全行为，即包括已经造成实际的损害后果，也包括虽未造成实际的损害后果，但却足以危害不特定多人的生命、健康或重大公私财产安全。“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认定，即不能无限制的扩大解释，也不能任意扩大其使用范围，其行为危害程度，应与放火、决水等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相当。本案中，根据四名证人证言证明，被告人张某在北京劝返回来途中，不服劝返，在高速公路行驶的车内，拉拽驾驶员，导致行驶车辆失控，被告人张某的行为，确实具有一定的危害性，但车上乘坐的三名警察及一名社区人员，对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有进行控制义务，也有将非访人员安全的劝返责任，张某实施该行为时，已经是被车上的人员有所控制，她的行为再过激也会被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警察以及坐在被告人张某两旁的两名工作人员进行制止，其危害性远不及放火、决水等行为，故其行为不足以危害车内以及高速公路上的其他不特定人的人身安全。本案中，劝返人员的特定行为以及被告人张某乘坐的特定车辆而导致了张某的过激行为，其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程度应与现在打击的“公交车”案区别对待，应根据个案事实和情节、证据来综合判断。被告人张某案件中，四名证人证言与被告人张某有着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地反映张某行为的危害性，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以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张某实施了影响驾驶员的过激行为，但其行为不足危害共安全，故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关于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张云龙、郭会田提出的被告人张某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上述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向本庭提供手机照片、邮寄挂号存根复印件、延吉市信访局来访来信记录等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对被告人张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扣押在案未随案移送的150张传单，由扣押机关依法没收。抗诉机关和龙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某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确有错误。一、原判认定本案不足以危及车内及高速公路上的其他不特定人的人身安全，认定不当。原审被告人张某为发泄个人情绪，当车辆在高速公路上以时速达100公里的速度快速行驶的过程中，其无视车内工作人员、高速公路上其他车辆的行车安全，击打、拉拽驾驶员，抢夺方向盘，致车辆走S形，险些撞向防护栏，严重危及同车人员及高速公路上其他车辆的行车安全。原审被告人张某虽有四位接访人员的控制，但接访人员并没有为其夹带刑具，包括社区工作人员在内的四名证人证言证实张某将上半身伸到了驾驶室，足以说明在张某拉拽驾驶员时，车内接访人员对其的控制是不充分的。事实上，张某拉拽驾驶员、抢夺方向盘的行为已经造成了车辆走S型、险些撞向防护栏的严重后果。况且，是否对张某有所控制并不是影响本案定罪的关键。危害公共安全罪最主要的特征在于侵犯客体的不特定性。从证言看，当时车上有三名警察、一名社区工作人员，高速路上有其他过往车辆，证言证实张某扬言“拉着一起死”，其行为可能仅针对车内人员，但由于在高速路上抢夺方向盘的行为本身具有高度危险性，其行为可能随时危及车内和路上其他车辆的行车安全，造成车毁人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张某的行为已经危害了公共安全。二、原判未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与放火、决水等行为具有相当性，认定不当。在高速公路上拉拽驾驶员、抢夺方向盘的行为本身具有高度的危险性，极易造成车毁人亡的严重事故，且多名证言证实抢夺方向盘时高速公路上是有过往车辆的，其行为造成车辆走S型、险些撞向防护栏，若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其社会危害性与该罪名中罗列的放火、决水等四种方法危险性相当，能够认定为“以其他危险方法”。三、原判认定四名证人证言与原审被告人有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反映张某行为的危害性，认定不当。本案中接访人员武剑、张增鑫、孟思宇、郑海莲四名证人只是在工作中与被告人张某有接触，没有证据证实四人与原审被告人有个人恩怨，且四人证言为直接证据，能够客观、真实的反映张某拉拽驾驶员致车辆走S型险些撞向防护栏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属于定罪不准确，影响量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支持和龙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上诉人张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检察院抗诉张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系抗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1.检察院抗诉张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直到二审开庭，仍然没有立案，系程序错误。延吉公安对张某以寻衅滋事罪立案，检察机关起诉时，增加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系程序错误。按照法定程序，检察机关起诉时发现遗漏罪行，应当按照刑诉法和检察院诉讼规则的规定，向公安机关提出具体书面意见，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张某未实施与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等与之相当的危险行为。检察机关的指控只有四名证人的证言，没有视频，没有车速鉴定意见。该四名证人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证言前后不一，不能互相印证。依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该证言不足采信。张某否认实施危险行为。按照指控的事实，本案发生是在特定的车辆即劝返张某的警车里，面对的是特定的人即劝返张某的三名警察和一名社区工作人员，不是“危害公共安全”中的“不特定人员”。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张某犯寻衅滋事罪错误，请求二审改判张某无罪。1.一审管辖错误。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发生在北京，案卷中证据有十份证据证明张某的居住地为北京。依据刑诉法规定本案应由北京市公安管辖，延吉公安没有管辖权。2.一审程序错误。一审第一次开庭后，人民陪审员刘莉莉变更为王晓旭，未经院长或庭长决定，程序违法。一审开庭公诉人金龙日既未在起诉书上署名，也没有检察长指派函，所以金龙日以公诉人身份出庭不合法。3.案卷中没有指定和龙人民检察院的管辖函。三、张某上访事出有因，被上访对象延吉市人民法院有错在先，张某系合法维权，不是“无事生非”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四、张某受到非法打压。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某提交申请调取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收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等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决所列证据经一审当庭质证、认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因其母亲房屋强迁问题，在相关部门对该信访事项予以报备的情况下，多次到有关部门进行上访，向社区以进京上访为由索要财物，进京非正常上访，并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训诫后，仍不思悔改，在公共场所抛撒传单等行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惩处。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经查，危害公共安全罪设立的目的在于将生命、健康等个人法益抽象为社会利益作为保护对象，故危害公共安全罪最突出的特点是其“社会性”。对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犯罪对象“不特定多数人”的含义，应当从其“社会性”的特点出发进行理解。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保护的是公众的生命、健康，而“公众”与“社会性”均要求重视量的“多数”。换言之，“多数”是“公共”概念的核心。“不特定”也意味着随时有向“多数”发展的现实可能性，会使社会多数成员遭受危害和侵害。本案中，原审被告人张某在从北京劝返回来途中，乘坐的特定车辆，车内人员是相对特定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张某的行为足以危害高速公路上其他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安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所谓其他危险方法，是指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之外的，但与上述危险方法相当的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方法，即这种危险方法一经实施就可能造成或造成不特定多数人的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的毁损。本案中，根据四名证人证言证明，原审被告人张某在从北京劝返回来途中，不服劝返，在高速公路行驶的车内，拉拽驾驶员，其行为具有一定的危害性，但车内工作人员已及时对张某的行为进行了有效控制。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某的行为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的危险性相当，且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达到相当严重的程度。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某的行为具有造成不特定多数人的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受损的现实危险，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抗诉机关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张某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张某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某因其母亲房屋强迁问题，在相关部门对该信访事项予以报备的情况下，多次到有关部门进行上访，向社区以进京上访为由索要财物，进京非正常上访，并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训诫后，仍不思悔改，在公共场所抛撒传单等行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一审管辖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意见已经释明，其驳回理由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一审程序错误，张某受到非法打压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某调取证据的申请，经查，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证明本案事实的各项证据，已经一审法院质证属实并确认，能够证明本案事实，张某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的证明关系，且无法否定在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故对其所提申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 磊审判员 金尚杰审判员 朴龙俊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