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甜甜，男，回族，1990年4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鹏，北京天驰君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男，汉族，1980年11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龙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字文盛，云南云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雨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和大道共和同富裕工业区新桥工业园**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QTKT3P。法定代表人：马甜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鹏，北京天驰君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甜甜因与被上诉人李方、原审被告深圳市雨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嘉数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6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甜甜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18）粤0306民初26903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李方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李方承担本案第一审程序和第二审程序的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第一审判决在案件基本事实清楚的情况，因为无视民事诉讼法和公司法的基本理论，认定关键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出现不公正的判决结果。一、本案的整体情况简介。2018年9月1日，雨嘉数码公司和李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雨嘉数码公司以20万元收购李方名下的30%股权。该协议书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2018年9月6日，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中介代办机构的经办人员在李方和马甜甜双方都明确授权（即经过李方本人和马甜甜本人进行在线实名认证并且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李方将其名下的30%股权以0.0001万元转让给马甜甜。该协议完全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是有效合同。在本案中，虽然上述两份合同不可否认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是毫无疑问是相互独立的。一审判决对上述两份合同的看法显而易见是错误的，因为一审判决从头到尾都是以2018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为逻辑前提的，这个逻辑前提显然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的基本理论和具体条文。二、第一审判决无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理论。在本案中，李方是基于2018年9月1日雨嘉数码公司和李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权利依据提起诉讼的。在起诉时（2018年11月13日），李方在起诉状里面只是将雨嘉数码公司列为被告，没有将马甜甜也列为被告。在提起诉讼之后（2018年12月13日），李方在追加被告申请书里面才将马甜甜追加为被告，请求马甜甜和雨嘉数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合本案整个诉讼流程和判决结果不难发现，一审判决无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理论，在起诉时的唯一被告（雨嘉数码公司）没有被判决承担责任，在提起诉讼之后追加的只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被告（马甜甜）反而被判决承担责任。三、第一审判决无视公司法的基本理论。众所周知，公司资本三原则是公司法方面的基本理论。其中，资本维持原则要求公司在存续过程中应当维持与其资本总额相适应的财产，以保持公司的偿债能力，保护债权人利益和维护交易安全。我国向来重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我国公司法的不少条文就直接体现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我国公司法严格限制有限责任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东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在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少数几种情形时，才允许有限责任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东的股权。否则，就是严重违法的。在本案中，李方起诉雨嘉数码公司的权利依据是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不难判断，2018年9月1日雨嘉数码公司和李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完全回避《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并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显然是无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四、第一审判决认定关键事实错误。由于无视民事诉讼法和公司法的基本理论，一审判决认定如下关键事实不可避免地出现错误：1.李方将其名下的30%股权以0.0001万元转让给马甜甜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首先，李方是法律规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清楚地懂得配合中介代办机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法律意义。其次，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中介代办机构的经办人员必须经过李方本人进行在线实名认证并且签字确认，否则根本无法将李方名下的30%股权以0.0001万元成功转让给马甜甜。最后，李方及其代理人在起诉时和庭审中都承认了配合中介代办机构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2.马甜甜不同意以20万元为对价受让李方名下的30%股权。众所周知，作为雨嘉数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马甜甜和马甜甜个人在法律上是不同的。相应地，马甜甜代表雨嘉数码公司的职务行为和马甜甜个人的私人行为在法律上也是不同的。在本案中，亲自出席庭审的马甜甜没有被询问以个人身份（名义）是否同意以20万元为对价受让李方名下的30%股权。一审判决仅依据作为雨嘉数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马甜甜在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面加盖公章，就直接推论认定作为个人身份的马甜甜同意以20万元为对价受让李方名下的30%股权。这种做法既不符合实际情况，也不符合法学基本理论。3.2018年9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2018年9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阴阳合同关系。2018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双方主体是雨嘉数码公司和李方，法律关系的性质是股权收购。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主体是李方和马甜甜，法律关系的性质是股权转让。前述两份合同涉及的双方主体和法律关系的性质都是不同的，根本不可能存在阴阳合同关系。五、第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难判断，2018年9月1日雨嘉数码公司和李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合同，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其不可能作为实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依据。更直白地说，不管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结果如何，都不可能是实际履行2018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结果。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中介代办机构的经办人员必须经过李方本人和马甜甜本人进行在线实名认证并且签字确认，否则根本无法将李方名下的30%股权以0.0001万元成功转让给马甜甜，这足以证明2018年9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李方和马甜甜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案中，马甜甜事实上成为李方名下30%股权的受让人，不是李方履行2018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结果，而是李方履行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结果。综上所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述上诉请求。二审调查时，马甜甜补充上诉理由称，本案的案由不应是股权转让纠纷，李方在将其名下30%股权转让给马甜甜之前，是雨嘉数码公司的股东，本案是李方基于其与雨嘉数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起诉雨嘉数码公司而引发的。在雨嘉数码公司与李方之间，依法不可能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只能存在股权收购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方辩称，一、根据一审庭审中马甜甜陈述，工商登记提交的股权转让双方均不是本人签字，对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不清楚，因此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庭审中马甜甜陈述，双方2018年9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由马甜甜和李方一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公章为马甜甜本人亲自所盖。因此对于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双方均十分的明确，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马甜甜也将相应的股权做了变更，由原来的李方变更到马甜甜名下，其发生了实质性的变更登记并予以公示，因此该份协议对双方应当有约束力。三、马甜甜和李方在股权转让之前签订过一份《公司股东合作协议》当时的协议双方是李方和原审被告雨嘉数码公司，当时的股权转让款为30万元，李方支付了20万元，而当时的股权也是由雨嘉数码公司的股东直接变更登记到李方名下。因此，李方和马甜甜之间的以公司的名义签订相关股权协议，并由公司的股东实际转让股权的行为，有其先例。李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雨嘉数码公司和马甜甜支付李方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雨嘉数码公司和马甜甜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李方与雨嘉数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情况：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第1条：雨嘉数码公司按照李方提出的20万元收购李方30％股份。第2条：雨嘉数码公司于2018年9月、10月、11月、12月分四次将款项转入李方指定账户，即视为收购完毕。收购完成后，一切相关变更事宜，由雨嘉数码公司全权办理，李方积极配合。第4条：收购股权的付款方式为：自协议签订之日，李方开出收据，120个工作日转入李方指定账户。二、雨嘉数码公司股东构成及工商变更登记情况：（一）2018年1月16日，雨嘉数码公司由案外人曾瑶占100％股份变更为由李方占30％股份及马甜甜占70％股份。法定代表人亦同时由曾瑶变更为马甜甜。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二）2018年9月6日，雨嘉数码公司股东由李方及马甜甜变更为马甜甜一人。马甜甜、雨嘉数码公司提交了一份2018年9月6日当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签订双方为李方与马甜甜。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转让协议均不是本人所签，涉案股权转让事宜系委托了能够代为办理工商登记事宜的中介代办机构进行的工商登记变更操作，双方均有配合该中介代办机构进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但二人均没有重新签订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包括：李方占有公司30％股份，李方应出资90万元，现李方将其占公司30％股权以1元转让给马甜甜。公司注册资本仍为300万元。三、马甜甜是否支付过股权转让款：马甜甜至今没有支付过。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雨嘉数码公司和马甜甜是否应向李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支付的转让款金额是多少。该案中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第一份是李方与雨嘉数码公司2018年9月1日签订的，名义是雨嘉数码公司收购李方在雨嘉数码公司所持有的30％股权，雨嘉数码公司支付20万元转让价款。第二份是2018年9月6日签订的，是李方与马甜甜委托的中介代办机构代为签订的，合同主体双方分别为李方与马甜甜，约定由马甜甜受让李方所占雨嘉数码公司30％股份，转让价款为1元。2018年9月6日当日，雨嘉数码公司即办理完毕工商登记变更信息，将李方的股份变更至马甜甜一人名下，且雨嘉数码公司注册资本没有变更。因李方、马甜甜双方均认可工商登记变更当时李方没有到场，是委托的中介代办机构进行的工商登记变更，因此虽然雨嘉数码公司的股权已经全部变更至马甜甜名下，马甜甜也不能证明将李方30％股权以1元进行转让是李方的意思表示。2018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虽然约定由雨嘉数码公司收购李方的全部股份，但9月6日工商登记变更当时，在李方、马甜甜、雨嘉数码公司各方同意的情况下，将李方的股权事实上转让给了马甜甜。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虽然没有得到履行，但是马甜甜在签订该协议书的当时及之前，一直担任雨嘉数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认可9月1日协议书上的雨嘉数码公司公章系马甜甜所加盖。上述具体情形可以证明马甜甜是认可李方股权的价值的，其对以20万元为对价受让李方所占股权是同意的。综上，马甜甜、雨嘉数码公司认可李方的股权价值为20万元，2018年9月6日工商登记变更的情形证明了李方、马甜甜、雨嘉数码公司关于股权转出的方式最终变更为李方将股权转让给马甜甜。2018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元钱为对价明显是中介代办机构为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形式而代签订的阴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20万元进行转让。因李方股权的受让人实际上是马甜甜，因此马甜甜应以20万元为对价向李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利息，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股权对价款支付的时间有两处约定，且并不一致，视为没有约定。现股权转让登记已经完成，马甜甜应负有变更登记完成后立即付款的义务。李方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22日起进行计算的请求，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2018年9月1日协议已经被事实上进行了变更，雨嘉数码公司无需再继续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雨嘉数码公司无需再向李方支付股权价款。马甜甜表示李方是基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而主张由马甜甜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责任的，李方的该项诉求是建立在雨嘉数码公司股权回购的法律关系基础之上的，因此不能支持李方要求马甜甜承担责任的诉求。该院认为，在庭审中，李方明确表示马甜甜是事实上李方股份的受让人，可以证明李方有将马甜甜作为股权受让人的意思表示，因此对马甜甜的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甜甜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2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李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该案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均由马甜甜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其之间签订的合同的法律关系产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查明合同签订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履行情况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判断。结合本案来看，本案应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具体评析如下：一是关于股权转让主体认定问题。虽然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双方为李方与雨嘉数码公司，而2018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双方为李方与马甜甜，但该两份合同的标的完全一致，均为李方持有雨嘉数码公司30%的股权。且雨嘉数码公司和马甜甜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中雨嘉数码公司公章由其法定代表人马甜甜所盖。从该两份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李方持有雨嘉数码公司30%的股权已变更登记至马甜甜名下，即马甜甜为实际受让方，而非雨嘉数码公司。此外，结合李方曾与雨嘉数码公司签订过《公司股东合作协议》，协议双方是李方与雨嘉数码公司，李方支付了20万元，股权由雨嘉数码公司的股东直接变更登记到李方名下的情况来看，以公司的名义签订相关股权协议并由公司的股东实际转让股权的方式，在雨嘉数码公司的股权转让交易中有其先例。因此，本院认为，李方持有雨嘉数码公司30%股权转让主体应认定为李方即转让方和马甜甜即受让方。二是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双方均认可2018年9月6日签订的约定以1元的价格转让3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委托的中介代办机构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而签订，且工商登记变更当时李方未到场，因此，李方并未作出过以1元的价格转让30%股权的意思表示。2018年9月1日由马甜甜作为雨嘉数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李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确认李方持有雨嘉数码公司30%的股权受让价格为20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确认股权受让价格为20万元的情况下，马甜甜主张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李方以1元的价格转让30%股权系李方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认为，转让方李方与受让方马甜甜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均为20万元。李方已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因此，有权要求马甜甜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综上，上诉人马甜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马甜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