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住所地：华宁县宁州街道宁锦路。法定代表人：陈太寿，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吒，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76年7月7日生，彝族，农民，住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梦玲，女，2000年11月4日生，彝族，农民，住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8年2月8日生，彝族，农民，住华宁县。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母亲),住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宝，男，1949年6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华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兰芬，女，1951年11月12日生，彝族，农民，住华宁县。上诉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以下简称华宁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4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宁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志强触碰高压线路死亡的事实依法不能认定。1.虽鉴定认为李志强系电击致死，但无法确认是高压触电还是低压触电死亡，因此不排除李志强是低压触电死亡或触碰其他电力用户线路死亡的可能性。从李志强被抢救时身上出现尸斑的情况看，也不排除李志强在触电前已死亡的可能。2.根据华宁供电局提交的情况说明、日调度运行工作记录等证据，并结合涉案鱼竿无电击、灼烧等放电痕迹，可证实涉案10KV小寨线在案发当天未发生异常。3.鉴定人员未对案发第一现场进行勘验，鉴定程序违法，且鉴定意见无法确认李志强死亡时间及其系高压触电等重要事实。一审对上述事实未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遗漏赔偿责任主体，程序违法。大新寨村民委员会和大新寨村民小组是本案鱼塘的产权人和管理者，其违法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开挖鱼塘、对鱼塘管理不善、未设置警示标志等，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普连富、普红兵是共同危险行为人，存在钓鱼选址、择时不当，未尽到安全注意及相互提示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中，华宁供电局已提交追加当事人的申请，在无证据证明上述责任主体可以免责的情况下，一审未予追加违反法定程序。三、华宁供电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首先，无证据证明李志强系因触碰华宁供电局的高压线路死亡，华宁供电局无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基础。其次，即便触电事实能认定，因有法定免责事由，华宁供电局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李志强在高压线下钓鱼属违法行为，其手持长近5米的钓竿进入电力保护区，是其自身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而不是华宁供电局安全运营监管不力所致。四、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金额错误。本案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且事发时，李梦玲虽未年满18周岁，但已满16周岁，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不应再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认定李加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677.6元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宁供电局赔偿因李志强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47844元、死亡赔偿金197240元、鉴定费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含李加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1720元（19560元/年×11年÷3人）、普兰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7459.3元（8027元/年×14年÷3人）、李梦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672.3元（8027元/年÷12月×5月÷2人）、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0770.2元（8027元/年×7年8月÷2人）]，上述费用合计402705.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志强与李某2系夫妻，共生育女儿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系李志强父母，共生育3名子女。2018年6月10日下午，李志强自带长5米的鱼竿到华宁县塘子边的鱼塘钓鱼，在更换钓鱼地点过程中，其鱼竿与小寨线接触，被电击死亡。2018年7月17日，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玉明司鉴中心（2018）尸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李志强系电击致死。李某2为此支付鉴定费16000元。另查明，涉案线路10kV小寨线系华宁供电局所有，该线路距离地面分别为：A相导线5.87米、B相导线6.2米、C相导线5.75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及鉴定意见来看，李志强系电击死亡。李志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电线下钓鱼存在危险，其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华宁供电局作为涉案电路10kV小寨线的所有者，对于线路的日常安全运营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对于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应由李志强承担80%的责任，华宁供电局承担20%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结合李某2等5人的诉讼请求，评判如下：1、丧葬费47844元，2、死亡赔偿金197240元（9862元/年×20年），3、李加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0677.6元、普兰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7459.3元、李梦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003.5元、李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5949.31元，4、鉴定费16000元，5、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61173.71元。李某2等5人提出的赔偿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因李志强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356173.71元的20%即71234.7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76234.74元；二、驳回原告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人员误工费1000元，由原告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共同负担800元，由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负担200元。案件受理费2508元，减半收取计1254元，由原告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共同负担1029元，由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负担2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华宁供电局对一审认定李志强自带长5米的鱼竿，鱼竿与小寨线接触致李志强被电击死亡有异议，并认为漏认定鱼塘的产权人，对其余认定事实无异议。李某2等五人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华宁供电局所提异议及认为漏认定的事实，系本案争议焦点，将在说理部分进行评析。另查明，诉讼中李某1陈述其于2017年成家，在家从事农业劳动。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丧葬费47844元、死亡赔偿金197240元无异议，应予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玉溪明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玉明司鉴中心（2018）尸鉴字第7号鉴定意见是否违反程序；二、华宁供电局应否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四、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关于焦点一，华宁供电局上诉认为鉴定机构未进行现场勘验，违反法定程序。经审查，本案事发后为及时抢救李志强，已将其送至医院，进行鉴定时尸体已不现场，而《法医学尸体解剖规范》第7.10.1条规定的“疑为电击死案例，应首先切断电源，需对可疑电源与带电物体进行检查，再进行现场勘验和尸体检验”并不是对鉴定人员必须进行现场勘验的强制性规定，对此鉴定人员在一审诉讼中到庭接受质询时，已陈述因尸体搬离现场，无现场勘验的意义，故本案鉴定未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焦点二，华宁供电局上诉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志强系被其管理的小寨线电击死亡，即便有触电事实，也因有法定事由而免责，且李志强在高压线下钓鱼属违法行为，李志强的死亡系自身原因所致，华宁供电局不应承担责任。经审查，本案事发后，李志强的家属已报警，公安机关向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华宁供电局的工作人员接到大新寨村民小组有村民触电死亡的通知并到场进行核实，还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综合被询问人的陈述及李志强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可认定李志强系被小寨线电击死亡。因小寨线属高压线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华宁供电局作为小寨线的经营者，对该线路造成李志强的损害，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系李志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李志强作为成年人，生活在当地，明知小寨线属高压线，仍在周围从事钓鱼活动，且在持钓鱼杆通过高压线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可减轻华宁供电局的责任。一审综合过错程度，确定由华宁供电局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华宁供电局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华宁供电局上诉主张死亡赔偿金中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支付死亡赔偿金后不应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李梦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李加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过高，且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应超过年生活消费总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财产损失赔偿，而非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同时认定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重复计算，华宁供电局上诉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定费是为确认李志强死亡原因支付的费用，属本案损失，一审支持正确，应予维持。李梦玲作为李志强的女儿，在李志强死亡时虽未年满18周岁，但已满16周岁，且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款“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应视李梦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再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一审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各自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应结合李某1由李志强夫妻二人抚养，李加宝、普兰芬由李志强等三个子女扶养的实际，依据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超过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期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比例计算，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378元，李加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505元，普兰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2972元，一审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认定本案丧葬费47844元、死亡赔偿金197240元、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378元、李加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505元、普兰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2972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346939元，由华宁供电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69388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74388元。关于焦点四，华宁供电局上诉主张大新寨村民委员会、大新寨村民小组分别作为瓦厂脚坝塘的所有权人、实际管理人，普连富、普红兵作为共同危险行为人，对本案损害后果也应承担责任，一审遗漏责任主体违反法定程序。经审查，普连富、普红兵虽与李志强一起参与钓鱼，华溪镇河长公示牌中载明瓦厂脚坝塘的管理单位是大新寨村民委员会，但诉讼中，李某2等五人自认大新寨村民委员会已将瓦厂脚坝塘承包给李志强家养鱼，且表示如大新寨村民委员会、大新寨村民小组、普连富、普红兵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其也不向该四方主张权利。而本案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减轻华宁供电局的责任比例至20%，并未将他人应承担的责任归由华宁供电局承担，因此，一审未追加大新寨村民委员会、大新寨村民小组、普连富、普红兵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宁供电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4民初6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4388元；三、驳回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人员误工费1000元，由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共同负担800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负担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08元，减半收取1254元，由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共同负担1022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负担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6元，由李某2、李梦玲、李某1、李加宝、普兰芬共同负担40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玉溪华宁供电局负担16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黄延林审判员  龚 辉审判员  殷红珍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