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再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伟志，男，汉族，1955年3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桐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军，河南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河南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负责人：王德春，任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睿泽，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法定代表人：王红，任村主任。再审申请人孙伟志与被申请人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以下简称石北岭小组）、一审被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河村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13民终4853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豫民申101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伟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军、葛锦，被申请人石北岭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夏睿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石河村委经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伟志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申请人石北岭小组主张经济林承包合同无效，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实是1991年石河村委在发包涉案土地过程中，石河村委首先征求了石北岭小组及其村民意见，在石北岭小组及其村民不愿承包涉案土地的情形下，与孙伟志订立了《经济林承包合同》。该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程序合法，属于有效合同，其有效期到2006年。2002年桐柏县毛集镇退耕还林办公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涉案经济林承包合同，按照法定程序公示后，向孙伟志颁发了《河南省退耕还林手册》，进一步明确了石河村委与孙伟志于1991年订立的经济林承包合同属有效合同。该手册第5条明确规定：“实行个体承包，承包期一律延长50年”。因此，孙伟志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土地承包期限依法应当延续到2051年。2、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评议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且无法实际履行。首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民法原则上没有溯及力，除非该民法有明确规定具有溯及力或者某些具体规则对既往的事实作了明确的规定。故评价1991年实施的民事行为只能适用1991年之前的法律、行政法规，而不能适用1991年之后的民法调整和规范。其次，原一、二审评议矛盾和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原一、二审没有对1991年经济林承包合同的效力和2002年《退耕还林手册》的效力和期限进行认定和评议。仅用距今已近三十年，属于历史原因形成的土地利用现状予以认定和评议，且以孙伟志占用土地种植农作物，违背原治山整地种植林木的合同目的，判令用于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归还石北岭小组明显不当。再次，一审判决无法实际执行，也不利于社会稳定。1990年治山整地主要种植的树木是苹果树和板栗树，实践证明该批果树由山东引进，并不适合在桐柏生长，其后根据退耕还林政策逐步为其他树木替代，期间由于没有较为经济的林木可种植，孙伟志对部分土地实行间作套种，即农作物与林木交叉种植，整片土地无法分割。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必然加剧矛盾，不利于社会稳定，不能实现“案结事了”的审判原则。石北岭小组辩称，1、孙伟志基于其与石河村委于1999年签订的经济林承包合同侵占争议的土地不予退还，但该合同于2008年已经到期，现该合同已经没有约束力了。2004年石河村委主任沈选军以其个人名义与孙伟志签订的退耕还林分户合同没有经过石河村委同意并盖章，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已于2003年颁布，其中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因此，石河村委不具有发包石北岭小组土地的资格，孙伟志与没有土地所有权××村委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3、沈选军个人与孙伟志签订的协议，石北岭小组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也没有经过村民会议，程序违法，该合同无效，退耕还林手册是林业局为了统计退耕还林面积颁发，不能证明其承包权利，因此，石北岭小组要求孙伟志返还土地应当得到支持。石河村委未到庭进行答辩。石北岭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土地，责令被告停止耕种、排除妨碍、清除地上农作物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隶属于毛集镇石河村，该村人少，荒岗、薄地多。1990年以来被告毛集镇石河村村委会以其自己名义和沈选军的名义，在未经原告组集体同意的情况下口头私自把组集体土地承包给被告并约定了承包金。1999年被告毛集镇石河村村委会再次未经原告同意分别把土地承包给被告并签订了《经济林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08年。2004年沈选军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了《退耕还林分户合同》。在1990年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村委和被告要求返还占有的土地和支付承包期内占用土地的费用，但是被告以其与村委签订合同为由，拒绝返还占有的土地。在此期间被告村委和毛集镇政府多次协调帮助原告索要被占有的土地，但是被告强行占有拒不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毛集镇石河村村委将本村石北岭小组所属荒山、荒地及部分熟地开挖整地栽植经济林后分别交给栗林组陈健、何庄组孙维军、孙维良、孙伟志、孙仁玉、下石河组沈选玉等8户进行经济林管理，以上农户所占土地属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集体所有。原告石北岭小组和被告均称与村委签订有经济林承包合同和退耕还林分户合同，但被告仅向法庭提供了陈道忠（陈健的父亲）与石河村委签订的“经济林承包合同”（91年、99年）复印件，2004年孙维良与原村支书沈选军签订的“退耕还林分户合同”及孙伟志的退耕还林农户手册。该91年经济林承包合同期限为1991年至2006年，1999年经济林承包合同期限为1998年至2008年。内容均为果木的经营管理，2004年孙维良与沈选军“退耕还林分户合同”内容为林地管理及政策性补助款发放；退耕还林农户手册显示被告承包石北岭组15亩，造林面积为8亩。被告现在占用的土地上种植有农作物。被告占用原告土地位于孙仁玉占地北侧。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伟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将占用原告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收获完毕后立即将该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归还给原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二、驳回原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村民委员会、被告孙伟志负担50元，原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小组负担50元。孙伟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1330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石北岭小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本案的事实是1991年石河村委与孙伟志根据1988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和桐柏县委、县政府（1990）第52号文件规定，签订了《经济林承包合同》。该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其有效期到2006年。2002年桐柏县毛集镇退耕还林办公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涉案经济林承包合同的事实，进一步明确了孙伟志林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地位，该经济林承包合同期限再延续50年。双方签订的经济林承包合同依法应当延续到2051年。一审法院仅查明了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性质，并未查明和认定毛集镇石河村委在当时的历史情况下，对涉案林地是否具有发包权；孙伟志是否取得该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孙伟志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以及林木、农作物等种植面积等关键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991年5月6日，毛集镇石河村委与孙伟志签订经济林承包合同时，土地承包法、物权法尚未颁布。只能适用1988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和1986年颁布的《民法通则》，当时的两部法律明确规定村民委员会对村集体土地的经营和管理权，并未规定村民小组对农村集体土地的经营和管理权。直到1998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以及2003年实施《土地承包法》才明确规定了村民小组对农村集体土地的经营管理权。毛集镇退耕还林管理办公室根据该《退耕还林条例》的规定以及孙伟志与毛集镇石河村委签订的经济林承包合同，以河南省退耕还林手册的形式，进一步确立了孙伟志经济林承包经营权人的合法地位。孙伟志享有该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且承包合同的期限为50年。同时，《土地承包法》第62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规定承包的土地，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林权证的，应当补发证书。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60条、第63条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民法一般情况下没有溯及力，适用后来颁布的法律来规范之前的行为，显然是错误的。其次，石河村委与孙伟志1991年订立“经济林承包合同”不存在侵犯石北岭小组的合法权益。当时，毛集镇石河村委首先征求石北岭小组及其村民的意见，在该村村民不愿意承包的情况下，石河村委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桐柏县的文件规定对全村村民发包。三、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第一项“被告孙伟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将占用原告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收割完毕后立即将该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归还原告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石北岭组”，一审判决明显侵犯了孙伟志的合法权益。2、退一步说，假定孙伟志将该争议经济林部分改为种植其他农作，根据《森林法》第17条以及《退耕还林条例》规定，由林业主管部门予以处理；发生林权争议的由地方人民政府解决。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石北岭小组的诉讼请求，由林业部门或地方人民政府解决该纠纷。3、该判决实际无法操作，也不利于社会稳定。1990年桐柏县治山整地主要种植是苹果树和板栗树，实践证明并不适合在桐柏生长，其后逐步为其他树木替代。期间部分土地承包人在树木之间实施“间作套种”，种植了部分农作物，即农作物与林木之间交叉种植，整片土地无法分割返还。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必然导致双方矛盾加剧，不利于社会稳定，不符合“案结事了”的原则。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孙伟志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桐柏县毛集镇石河村为响应桐柏县委、桐柏县人民政府关于综合开发荒山、大力发展林果业的有关精神，将石北岭小组的荒山、荒地等开挖种植经济林后交给本村他组村民进行管理，距今已近三十年，属于历史原因形成的土地利用现状。现孙伟志在占用土地上种植农作物，违反土地管理法规，也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将其承包经营管理的退耕还林的土地种植农作物，改变占用林地用途。故一审判决认定孙伟志的行为违背了原来治山整地种植林木的合同目的，并判令孙伟志将种植的农作物收获完毕后立即将该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归还给石北岭小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伟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伟志负担。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孙伟志与陈健的父亲陈道忠等人于1999年2月6日分别与石河村委签订的经济林承包经营合同，依法取得了本案诉争的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林地承包经营权。该批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从1998年12月至2008年底，合同到期后，孙伟志并未与诉争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石北岭小组继续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因此，石北岭小组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有权收回承包的林地并重新发包。《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职权干涉农村土地承包或者变更、解除承包合同。本案中，桐柏县毛集镇退耕还林办公室向孙伟志颁发的《河南省退耕还林手册》表明孙伟志享有退耕还林补助的权利，但仅凭该手册并不能表明经济林承包经营合同的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进行了变更。因此，孙伟志称其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河南省退耕还林手册》依法应当延续到2051年的理由本院再审不予采信。此外，石河村委原主任沈选军以其个人名义与孙伟志签订的退耕还林分户合同没有经过石河村委同意并加盖公章，且该合同也不是土地承包合同，其中关于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的内容对石北岭小组没有约束力。综上所述，孙伟志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诉争土地现仍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且目前其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将本案诉争的退耕还林土地种植农作物，改变占用林地用途，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因此，原审认定孙伟志的行为违背了原来治山整地种植林木的合同目的，并判令孙伟志将种植的农作物收获完毕后立即将该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归还给石北岭小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豫13民终485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君审判员  刘旭东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吴春哲书记员司光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