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3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忠荣，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宏，贵州名城（道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绍仁，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岳池县，现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严忠荣因与被上诉人黄绍仁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严忠荣、黄绍仁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忠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绍仁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是黄绍仁因我欠其货款而拦路强行扣留了我的钢管、扣件、顶托，黄绍仁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与我合同纠纷一案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我提交的《建筑物租赁合同》、《周转材料发货凭证明细表》、证人陈某、王某的证言、视频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黄绍仁存在侵权事实，及其扣押的钢管、扣件、顶托等数量及规格。黄绍仁辩称，我没有扣押严忠荣的钢管、扣件、顶托等材料，严忠荣也没有举证证明其被所谓“扣押”的货物规格、数量等，严忠荣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案涉货物从租赁公司交付给严忠荣后至被所谓“扣押”时可能存在损耗、将钢管运送到其他地方的情况，严忠荣未提供证据排除该项可能。严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强行扣押原告租赁管件，并赔偿造成的损失共129033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后续损失将按实际追加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9日，严忠荣与仁怀市广安达建筑物资租赁站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向该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顶托等材料，该合同约定：钢管日租金2元/吨、赔偿单价10元/米；扣件日租金0.006元/套，赔偿单价4元/套，顶托日租金0.02元/根，赔偿单价8元/根。2018年1月28日，仁怀市广安达建筑物资租赁站向严忠荣开出《周转材料发货凭证明细表》（注：楠木），该明细表载明：严忠荣向仁怀市广安达建筑物资租赁站租赁：钢管1.5米的100根共150米，2米的300根共600米，3米的500根共1500米，3.5米的400根共1400米，4米的100根共400米，6米的200根共1200米，以上合计5250米，折合20.16吨。十字扣件1800套，活动扣件120套、直接150套，合计2070套。顶托300根、套筒300根。2018年3月7日，严忠荣召集工人在坛厂楠木坝村齐坳工地将钢管等拆卸装车，运回堆放在黄绍仁豪儿口有围墙的场地内，关闭铁门上锁。在此期间，因陈德明兄弟陈永强在三合镇老家建房，黄绍仁未经严忠荣同意，将钢管扣件让陈永强拉到三合镇使用。2018年10月23日，黄绍仁打电话叫严忠荣去处理事情，严忠荣与武孔静（黄绍仁之妻）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武孔静动手打严忠荣，严忠荣当即向中枢派出所报警，经派出所民警调解，由孔武静赔偿严忠荣1200元医疗等一切费用，严忠荣对孔武静予以谅解不追究其责任。严忠荣要拉走钢管等材料时，被武孔静拒绝。严忠荣诉称于2018年10月24日，原告与被告到豪儿口扣押钢管扣件的现场进行清点，发现钢管丢失约11.73吨，每吨按7400元计算，损失为86802元，顶丝丢失损失4800元，扣件损失13200元，另租赁费损失累计24231元，以上损失全部合计129033元。严忠荣认为，黄绍仁强行扣押严忠荣租赁的钢管扣件等长达11个月之久不予归还且造成钢管顶丝扣件等大量丢失，给严忠荣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特诉前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2018年10月23日黄绍仁以严忠荣差欠其货款为由，拒绝严忠荣拉走堆放在黄绍仁豪儿口场地其租赁的钢管、扣件、顶托，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执焦点钢管、扣件、顶托的数量和规格问题。虽严忠荣举出《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周转材料发货凭证明细表》、证人程某、王某的证言，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严忠荣在黄绍仁处有钢管1.5米的100根，2米的300根，3米的500根，3.5米的400根，4米的100根，6米的200根，十字扣件1800套，活动扣件120套、直接150套，顶托300根、套筒300根。严忠荣尚未完成举证证明钢管、扣件、顶托的数量和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严忠荣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原告严忠荣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严忠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元（已减半），由原告严忠荣负担。本院二审中，严忠荣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何某陈述“去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在豪儿口看见黄绍仁拦住严忠荣拉钢管的王牌货车，这个货车是我在网上找的。当时货车上的钢管是装满的，该货车能装30吨水泥，当时我在现场就听黄绍仁说严忠荣欠他钱，所以要扣押钢管。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严忠荣质证认为，何某证言能够说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债务纠纷，黄绍仁扣押严忠荣钢管的事实。当时的确未对扣押钢管进行清点，但证人已陈述王牌车拉的是一整车钢管，20吨左右。黄绍仁对何某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到仁怀市小地名为“豪儿口”的一处工地内，对仍堆放在该工地内的案涉钢管、配件进行清点，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钢管为：1.5米31根，2米11根，3米42根，3.5米83根，4米1根，4.5米1根，6米52根，合计843米，顶丝（顶托）199个，接头（套筒）189个，扣件543个（套），严忠荣已于当日将清点完毕的钢管、配件拉走。本院二审中查明，2018年3月，黄绍仁因严忠荣未支付货款与其产生纠纷，拦下严忠荣运输中的案涉钢管、配件，要求严忠荣立即支付所欠货款，因严忠荣不能当即偿还货款，案涉钢管、配件被黄绍仁拉到仁怀市小地名为“豪儿口”的一处建筑工地内存放(该建筑工地由黄绍仁与他人合伙建设)，双方当时未对钢管、配件数目进行清点，证人何某、王某陈述被拉走的钢管材料由王牌货车装载一车，约20吨，严忠荣陈述“当时从我内心来讲是不愿意对方扣押我的钢管配件的，但是我想到欠钱也是事实，我及时把钱归还就能把材料拿走，所以就没有报警”。后严忠荣准备偿还货款时发现钢管材料被案外人陈永强拉走，遂未偿还所欠货款。另查明，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仁怀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9)黔0382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严忠荣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仁怀市云鸿板材店（黄绍仁）材料款15000元；二、驳回原告仁怀市云鸿板材店（黄绍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因本案纠纷于2018年10月23日发生抓扯，并在公安部门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在调解完毕后到“豪儿口”工地内对案涉钢管、配件进行了简单清点，未制作书面清点记录，仅用石灰粉在钢管上作了记号,并现场拍照。一审中，黄绍仁对严忠荣出示的证据5，即双方当时到现场清点拍摄的钢管图片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二审中清点仍堆放在工地上的钢管与前述照片对比，钢管数量有明显减少迹象。双方均认可在黄绍仁扣押钢管期间，案外人陈永强（即陈强）将案涉钢管拉到三合修房子的事实。黄绍仁陈述“陈永强用完后全部又拉回了案涉工地……因为工地上堆放的材料很多，也有可能把严忠荣的材料和别人堆放的材料搞混了”。严忠荣主张赔偿减少的钢管、顶丝（顶托）、扣件损失及上述材料租赁费损失(计算11个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绍仁扣押严忠荣运输的案涉钢管、配件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案涉钢管、配件被扣押时的数量是多少，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如何认定钢管、配件被扣押期间的损失；3.黄绍仁是否应当赔偿严忠荣租金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钢管、配件由严忠荣从仁怀市广安达建筑物租赁站租赁所得，严忠荣基于租赁合同对案涉钢管、配件合法占有。黄绍仁因严忠荣差欠货款而拦截严忠荣运输的案涉钢管、配件，并进行扣押。严忠荣表明不同意黄绍仁扣押钢管、配件，但考虑欠钱的事实，想及时把钱归还拿回钢管、配件，后因准备归还货款时发现钢管、配件被案外人陈永强拉走，遂未偿归还货款。黄绍仁最初扣押钢管、配件的行为得到了严忠荣的默认，属于私力救济性质的自助行为。私力救济作为公力救济的补充，从有利于鼓励双方维护社会自治和诚信的角度出发，对于双方解决纠纷具有自治性和灵活性，在合理的时限和范围内，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公序良俗的前提下具有正当性。本案中，黄绍仁最初的扣押行为得到严忠荣的默认，有其正当性，黄绍仁也因此对其扣押的钢管、配件负有保管义务。同时，黄绍仁应当在扣押钢管、配件之后及时与严忠荣协商解决纠纷，协商不成，应当及时寻求公力救济，避免私力救济行为形成不良秩序诱导，规避守法义务，破坏法治。但黄绍仁在扣押的钢管、配件之后，不仅不及时协商和寻求公力救济，相反不履行保管义务，任由他人使用扣押钢管、配件，对扣押钢管、配件保管场地与他人材料混同也放任置之，导致严忠荣权利受损，黄绍仁的上述行为已经超出必要的自助限度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审理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余留在工地现场的钢管、配件进行清点，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已清点的钢管、配件由严忠荣拉走，严忠荣放弃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严忠荣提交的租赁凭证“周转材料（发）货凭证明细表”证明其于2018年1月28日从仁怀市广安达建筑物租赁站租赁的材料为：钢管合计5250米，20.16吨；扣件合计2070套；顶托300根；套筒300根。严忠荣主张全部材料被黄绍仁扣押，申请证人王某、程某及何某出庭作证，证明被拉到“豪儿口”工地上扣押的钢管、配件数量通过吨位与长度折算与严忠荣陈述数量大致相同。同时，严忠荣还提供了2018年10月23日双方发生纠纷在派出所调解后到案涉工地拍摄钢管、配件的照片，该照片反映的钢管、配件情况明显比本院二审中现场清点的要多。因此，本院认定严忠荣完成了对被扣押钢管、配件数量的基本举证责任。黄绍仁主张实际拉到“豪儿口”工地扣押的钢管、配件数量只有3、4吨，但黄绍仁作为私力救济者，在实施自助行为的整个过程中居于主导和支配地位，应当负有清点扣押钢管、配件数量的义务，但黄绍仁未履行清点义务，不能提供扣押钢管、配件数量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黄绍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扣押钢管、配件数量的具体认定，本院考虑到严忠荣提供的租赁凭证裁量数量虽然明确具体，但是证人证明被扣押的数量只是一个概数，同时，考虑严忠荣在租赁使用过程中会必然产生损耗等事实，本院综合考量酌定严忠荣在租赁钢管、配件后至被扣押前的损耗为租赁数量的30%，即黄绍仁扣押钢管、配件的数量为:钢管5250米×70%=3675米；扣件:2070套×70%=1449套；顶托:300根×70%=210根，套筒减少的部分因严忠荣未主张，故不作计算。减去严忠荣在本院主持清点后拉回的钢管、配件数量，黄绍仁在本案中因侵权导致的损失为：钢管（3675米-843米）×10元/米=28320元；扣件（1449套-543套）×4元/套=3624元；顶托（210根-199根）×8元/根=88元，合计32032元。黄绍仁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发生纠纷后未能及时、妥善处理，致使案涉材料被堆放在“豪儿口”工地长达15月之久。本院认为，经济交往中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在产在纠纷协商不成时应及时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非通过私力手段进行救济或对纠纷事宜不管不问，致使损失扩大。从本案纠纷发生过程看，严忠荣未及时采取合法有效措施维护自身权益致使租金损失扩大，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应由黄绍仁赔偿严忠荣减少的钢管、配件损失为32032元。严忠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二、限黄绍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严忠荣减少的钢管、配件损失及租赁费损失合计32032元；三、驳回严忠荣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0元，由严忠荣、黄绍仁各自承担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严忠荣、黄绍仁各自承担1440元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周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