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善仲，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乌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青海晨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禄元，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敏，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晗，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善仲因与被上诉人赖禄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善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被上诉人赖禄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善仲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赖禄元诉讼请求；2.判令赖禄元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借款协议书》《收据》项下的10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系基于赖禄元委托张健办理案涉探矿权证事宜产生。肖善仲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的原因是:赖禄元委托案外人张健办理探矿权证，花费赖禄元192万元，但探矿权证未办理成功。随后张健向赖禄元退回42万元，尚欠150万元。其后赖禄元找到张健与肖善仲，张健表示自己现阶段只能还50万元，剩余100万元无力偿还。肖善仲随即表示，如果张健还不了剩余100万元,其愿意帮忙偿还剩余100万元。上述事实赖禄元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2016年1月18日赖禄元在一审法院起诉张健，要求其偿还上述欠款192万元。后赖禄元与张健达成协议，由张健于2016年3月31日前退还赖禄元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赖禄元20万元作为补偿。所以，关于肖善仲所欠赖禄元办理探矿权证的相关费用，赖禄元已经与张健达成调解协议。现赖禄元又起诉要求肖善仲还款100万元，所根据的还是上述案涉探矿权证的花费。赖禄元对于该笔费用未能拿出相关转款凭证予以佐证。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肖善仲欠付赖禄元100万元，并对赖禄元一审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显然是对赖禄元与张健调解协议的重复计算，系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肖善仲在一审过程中未收到任何延期或变更为普通程序的通知。但2018年12月8日才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从立案之日起，六个月才审结此案，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赖禄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肖善仲已经确认讼争《借款协议书》《收据》的真实性，各方亦确认《借款协议书》系因办理探矿权证事宜后各方的结算而产生。赖禄元在一审当中是确认该100万元是由肖善仲自愿替张健偿还，但并未确认该100万元系在张健的192万元之内。当时的结算金额系张健需要返还赖禄元共计312万元，其中张健偿还192万元本金加相应的损失20万元，肖善仲偿还100万元。 赖禄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善仲偿还赖禄元借款10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5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肖善仲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公告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9日，赖禄元、肖善仲以及案外人张健于青海省西宁市签署一份《协议》，载明：“根据赖禄元、张健2010年12月13日达成的协议，及赖禄元、陈河兴、张健、肖善仲2012年6月26日共同达成的备忘录精神，就赖禄元委托办理的新疆峰港源矿业公司托克逊县煤矿一事再次就相关问题协议如下：1.鉴于新疆矿业管理的规范，办理此事的时间已达三年。为此，双方协商明确2014年5月30日为办理期限。2.如果2014年5月30日之前无国土资源部门出具的探矿权证或合法文件证明此事的进展，双方根据协议及备忘录的内容进行清算。退还赖禄元支付给张健办理新疆峰港源矿业公司托克逊县煤矿的资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3.截止2012年6月26日，赖禄元共计支付给张健人民币壹佰玖拾贰万元。4.另外，陈河兴单独支付给肖善仲的人民币陆拾万元，也计入办证费用中。陈河兴、肖善仲经济往来中用于办理新疆峰港源矿业公司托克逊县煤矿的资金，在张健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计入办证费用中。” 2015年11月15日，赖禄元作为甲方、肖善仲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载明：“2014年11月15日，甲方借给乙方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万元）。第一条：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还款时间为2015年5月15日。到期一次性归还。第二条：违约责任：如果乙方未按本协议归还。按约定利率百分之六（6%）赔付甲方的损失。第三条：如果双方发生争执可以到有管辖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四条：其他事宜：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书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借款协议书》下方手写备注写明：“经双方协商，还款日期延至2016年5月15日前。其他内容不变。”同日，肖善仲向赖禄元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收到前述《借款协议书》项下的借款现金100万元。诉讼过程中，赖禄元、肖善仲一致确认前述《借款协议书》《收据》的落款日期“2014年11月15日”并非实际签署时间，实际签署时间应为2015年11月15日。 2016年2月29日，赖禄元与案外人张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就（2016）闽0206民初466号合同纠纷达成和解，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闽0206民初46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原告赖禄元与被告张健共同确认，赖禄元于2012年6月前分次共支付张健192万元款项用于办理煤矿事宜，双方于2014年11月15日签订的有关为新疆峰港源矿业有限公司办理托克逊县煤矿探矿权证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因张健未履行约定，张健已退回赖禄元42万元款项，尚欠赖禄元本金150万元。二、张健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退还赖禄元上述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赖禄元20万元用以补偿损失。三、张健应自2015年3月30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赖禄元支付违约金至实际还清150万元本金之日止。四、张健如未履行上述任一项义务，赖禄元有权就全部未受清偿债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赖禄元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与张健就本案纠纷再无其他争议。六、本案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张健承担。” 一审诉讼过程中，赖禄元与肖善仲一致确认:本案2015年11月15日《借款协议书》《收据》项下的100万元在《借款协议书》《收据》出具后并未实际支付，该100万元系基于赖禄元委托张健、肖善仲办理的新疆峰港源矿业有限公司托克逊县煤矿探矿权证事宜产生的。赖禄元主张该100万元系其与肖善仲对办理该探矿权证事宜产生费用的结算，该款项经结算后，肖善仲向赖禄元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委托办理采矿权证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肖善仲主张双方并未对办证费用进行结算，肖善仲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并非同意将双方的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肖善仲向赖禄元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的原因，肖善仲陈述如下“张健转款192万元给肖善仲之后，肖善仲认为也是欠，如果张健还不了，就由肖善仲来还。上面写100万元是因为当时张健表述还款能力只能还50万元，所以肖善仲说如果张健还不了150万元的话，那么肖善仲愿意帮忙还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款协议书》《收据》项下的10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该100万元系基于委托办理探矿权证纠纷产生的，但结合肖善仲向赖禄元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的行为以及其陈述的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的原因，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对委托办理探矿权证费用事宜进行了重新结算，并一致同意将讼争的款项转化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应系民间借贷纠纷。赖禄元主张的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书》《收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肖善仲辩称（2016）闽0206民初466号《民事调解书》中张健应支付给赖禄元的192万元包含了本案讼争的100万元，但该调解书中未载明该事项，且肖善仲在赖禄元与张健签订调解协议后，亦未向赖禄元主张解除《借款协议书》，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肖善仲的上述抗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肖善仲未按照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除应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外，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借款协议书》中载明违约金按照利率6%计算，但未明确该利率的计算方式，赖禄元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肖善仲主张违约金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肖善仲应立即偿还赖禄元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肖善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赖禄元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5月16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赖禄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减半收取计10140元，由赖禄元负担3006.6元，肖善仲负担713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肖善仲对“一审诉讼过程中，赖禄元与肖善仲一致确认:本案2015年11月15日《借款协议书》《收据》项下的100万元在《借款协议书》《收据》出具后并未实际支付，该100万元系基于赖禄元委托张健、肖善仲办理的新疆峰港源矿业有限公司托克逊县煤矿探矿权证事宜产生的。赖禄元主张该100万元系其与肖善仲对办理该探矿权证事宜产生费用的结算，该款项经结算后，肖善仲向赖禄元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委托办理采矿权证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肖善仲主张双方并未对办证费用进行结算，肖善仲出具《借款协议书》《收据》并非同意将双方的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异议外，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肖善仲提出的上述异议，经查阅一审卷宗，1.一审诉讼中，赖禄元陈述到“《借款协议书》项下100万元是对之前办理采矿事宜的结算，其没有据此支付该款项。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办理采矿证，但是鉴于肖善仲出具了《借款协议书》《收据》，故已转为借贷关系”。2.一审诉讼中，肖善仲陈述到“不存在法律关系的转换，不存在借贷事实。赖禄元所称的结算没有看到”，肖善仲还陈述到“其同意接受赖禄元委托，和张健一同办理探矿权的事宜”“张健转款192万给肖善仲后，肖善仲认为也是欠，如果张健还不了，就由肖善仲来还”“张健把192万元给了肖善仲，肖善仲花在办证上。证没有办理。就192万归还事宜，张健在2014年打了条子。为了保险起见，赖禄元也让肖善仲打了条子，于是就多出了100万元，但这100万元是不存在的”。本院认为，肖善仲二审提出的该节异议，与一审庭审情况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有关“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有关“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规定，本院对肖善仲该节异议依法不予采信，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 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原定于2018年6月26日开庭。肖善仲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以其母亲脑部肿瘤正在准备手术为由，请求延期开庭一个月。一审法院准许后，另于2018年7月24日安排开庭。 本院二审过程中，原安排2019年6月14日审理。经向双方送达开庭传票等材料后，肖善仲以其代理人有庭审冲突为由要求改期。本院重新安排，另于2019年6月20日安排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肖善仲的上诉请求依法进行审查。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依据双方对讼争《借款协议书》《收据》形成过程的庭审陈述及在案其他证据,讼争100万元与赖禄元委托张健、肖善仲办理案涉探矿权证事宜有关。2013年11月19日，赖禄元、肖善仲以及案外人张健签署的《协议》载明：“……2.如果2014年5月30日之前无国土资源部门出具的探矿权证或合法文件证明此事的进展，双方根据协议及备忘录的内容进行清算。退还赖禄元支付给张健办理新疆峰港源矿业公司托克逊县煤矿的资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3.截止2012年6月26日，赖禄元共计支付给张健192万元。4.另外，陈河兴单独支付给肖善仲的人民币60万元，也计入办证费用中。陈河兴、肖善仲经济往来中用于办理新疆峰港源矿业公司托克逊县煤矿的资金，在张健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计入办证费用中。”可见，2013年11月19日各方“根据协议及备忘录的内容进行清算”，达成如果2014年5月30日前无法办证则退还赖禄元“办理资金”及“相应利息”的真实意思表示，即退还的款项并非仅有已经支付给张健的192万元，至少还包括“相应利息”。现肖善仲主张双方并不存在结算，及100万元包括在另案张健192万元款项中，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相较下，赖禄元持有讼争《借款协议书》《收据》，主张讼争100万元系2015年11月15日双方结算产生，并对讼争金额的形成作出了合理解释，与前述《协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赖禄元该节主张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具体到本案,双方的确不存基础的借贷关系,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足以推定讼争《借款协议书》《收据》系双方将100万元转化为借款的意思表示。肖善仲关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款项交付的事实等上诉理由，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讼争《借款协议书》系双方之间因委托办证转化而形成,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一审据此判令肖善仲还本付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一审的审理期限问题。经肖善仲一审庭前申请，一审法院对原定庭审时间重新进行了安排，后经一审承办人申请并经批准，扣除和延长了本案审理期限,此系照顾肖善仲所谓母亲生病不能到庭的需要，也未影响其作为还款人一方的实体权利,现肖善仲反而主张一审审理超过审限，实难令人信服。退一步说,即便一审法院未在审限内结案，该瑕疵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综上,上诉人的该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肖善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上诉人肖善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一帆）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叶鑫欣）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颖 欣）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