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翡翠明珠娱乐城，经营场所福建省福鼎市体育馆一层。 经营者：赖雪仙。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东，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东街59号现龙盛大厦。 法定代表人：顾新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照诚，男，1994年11月7日，住福建省闽侯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鼎市翡翠明珠娱乐城（以下简称翡翠明珠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立视讯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翡翠明珠娱乐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闽09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非营利性组织，其设立方式、权利义务、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收取和分配，以及对其监督和管理等由国务院另行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而福州君立视讯并非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因此，本案的原告不是适格的主体。其次，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而上诉人通过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对涉案歌曲查询，查询发现制作者是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张阳，而并非本案的授权方通力时代。最后，福州君立视讯的授权存在问题。在通力时代与福州君立视讯授权书的附加证明中有显示已经履行支付权利金的义务，那必然有相应的转账凭证、转账记录，但其均未予以提交，因此无法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若该合同未实际履行，福州君立视讯也无法作为本案适格原告。但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其权利基础的情况下做出判决，明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通过时间戳的方式进行视频的取证不合法，因此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首先，可信时间戳是由权威可信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一个能证明数据电文（电子文件）在一个时间点是已经存在的、完整的、可验证的，具备法律效力的电子凭证，可信时间戳主要用于电子文件防篡改和时候抵赖，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由其概念可以看出，时间戳仅是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而并非确定该文件内容的真实性。其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法定的认证服务机构。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规定，提供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具备相应法定条件，同时从事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向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经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依法审查后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颁发电子认证许可证书，且取得认证资格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的规定在互联网上公布其名称、许可证号等信息。最后，时间戳仅能证明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附件光盘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站，但是其一系列的操作行为都是由其单方，且在其所控制的电子设备上进行，因此即便该认证中心有一定的效力，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时间，并非文件本身。由于文件的来源和操作过程均由其单方操控和操作，在这一过程中缺乏第三方有效监督，因此无法确保内容的客观性、公正性和合法性。就本案来说，其极有可能通过一台已录制好的视频，再用时间戳软件（权利卫士）对着该视频进行录制，没有外接设备进行验证，且操作简单，一般技术人员都可以进行操作，违法成本极低。三、即便构成侵权该侵权的赔偿标准过高。赔偿应当考虑歌曲的流行程度和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宁德地区经济文化水平，首先这些歌曲均为冷门歌曲，去KTV唱歌时几乎没人进行点播，同时现在KTV生意不好，大部分包厢都是闲置的，且被告主观无恶意，其仅是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其并不清楚播放歌曲可能侵权，因此其主观并无恶意，最后，宁德地区非经济发达地区，人均收入不高，每首歌的赔偿标准150元明显过高。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改判。 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被上诉人在进行自身的维权，从未进行集体管理活动，不是集体管理组织，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被上诉人授权合同真实有效，因版权使用费涉及商业机密，另行在版权转让合同中体现。二、被上诉人时间戳视频取证合法。被上诉人通过权利卫视ａｐｐ自带的录像功能持续不间断的现场拍摄直至侵权视频录制完成，取证人员10秒时间选择是否上传该视频，如果确认上传，系统就会马上固化视频并锁定时间，已确保该段视频内容完整性并且不被篡改。系统通过ｈａｓｈ函数的计算公式生成一份ｈａｓｈ值密码，形成可验证的结果。三、上诉人认为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无出版资质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截取图片中显示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所对应ＩＳＲＣ码号段为Ａ23，被上诉人拥有《通力时代ＭＶ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中歌曲对应的ＩＲＳＣ码也为Ａ23，与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所拥有号段一致。上诉人截取图片中显示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所对应ＩＳＢＮ码号段为978-7-900744，而被上诉人出版物中ＩＳＢＮ码为978-7-7986，此号段系广电总局重新分配给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全新号段。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14）东民初字第01501号案件，经认定的证据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所出版光盘ＩＳＢＮ码号段已经为978-7-7986，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出版物为正规出版物。四、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权利来源，因为权属光盘之中存在不同ＬＯＧＯ。不同ＬＯＧＯ的存在系出版社工作人员工作疏忽，被上诉人与出版社沟通后，出版社已经进行修正。 君立视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翡翠明珠娱乐城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怕什么孤单》等97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点歌清单）；2、翡翠明珠娱乐城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49338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838元）；3、由翡翠明珠娱乐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君立视讯公司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翡翠明珠娱乐城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怕什么孤单》等87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点歌清单）；2、翡翠明珠娱乐城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44338元。事实与理由：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时代公司）系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人。2018年8月13日，通力时代公司向君立视讯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载明：君立视讯公司经支付权利金，取得通力时代公司基于授权作品（即案涉作品）之独占性专有授权；君立视讯公司有权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刑事自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维权”）；授权期间为2018年10月9日始至2021年10月9日止。现君立视讯公司发现翡翠明珠娱乐城未经许可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案涉作品用于商业经营，在其经营场所“翡翠明珠”中以卡拉OK点播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案涉作品、供公众消费者进行放映，翡翠明珠娱乐城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君立视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委托代理人至翡翠明珠娱乐城经营场所并进入包房，操作包房内点播设备点播案涉歌曲，同时使用手机对其进入翡翠明珠娱乐城经营场所的情况及案涉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保全，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君立视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838元。为维护君立视讯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君立视讯公司的诉讼请求。 翡翠明珠娱乐城辩称，1、我们之前是有缴纳相关版权费用，相关权利人公司这么多，我们无法辨认。2、仅凭提供相关DVD光盘，无法证明通力时代公司为著作权人。3、我们只是提供公众号点歌，也没有将相应歌曲作为经营收入的来源。4、侵权赔偿费用5万元多过高。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通力时代公司即权利人对《怕什么孤单》等87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点歌顺序清单）享有著作权（包括不限于放映权、复制权等）。2018年8月13日，通力时代公司与君立视讯公司签订《授权证明书》，记载：通力时代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音像作品授权君立视讯公司在授权区域独占性行使；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依据该协议约定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刑事自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维权”）；授权期间为2018年10月9日始至2021年10月9日止。该授权证明书所附的授权作品及授权权利清单中包含涉案的《怕什么孤单》等87部音乐电视作品。2018年12月10日，君立视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达“翡翠明珠娱乐城”601包厢，操作包厢内点播设备点播案涉歌曲，同时使用手机对其进入翡翠明珠娱乐城经营场所的情况及案涉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保全，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申请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23时56分，位置信息为：北纬27.307263，东经120.216972。君立视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消费开支合计人民币838元。以上事实有原告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2018）京中信内民证字第16861号《公证书》、《授权证明书》及授权作品及授权权利清单、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现场录像光碟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它组织为作者。本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怕什么孤单》等87首音乐电视作品收录在《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中，而该专辑署名的著作权人为通力时代公司，因此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君立视讯公司系经授权合法取得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因此，原告君立视讯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翡翠明珠娱乐城未经著作权人或其授权权利人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卡拉OK播放原告君立视讯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构成对原告君立视讯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原告君立视讯公司的损失数额和被告翡翠明珠娱乐城获利数额，原告君立视讯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故应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原告君立视讯公司取得授权时间及被告翡翠明珠娱乐城侵权情节等因素，综合认定赔偿数额。被告翡翠明珠娱乐城的曲库曲目众多，而侵权作品仅占极少部分，被告翡翠明珠娱乐城借此获利有限，因此原告君立视讯公司请求赔偿损失44338元明显过高，因此酌情确定合理的赔偿损失金额为13050元（包含合理费用）。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翡翠明珠娱乐城在其经营的卡拉OK擅自放映涉案音乐作品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君立视讯公司的著作财产权，应当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鼎市翡翠明珠娱乐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怕什么孤单》等87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被告福鼎市翡翠明珠娱乐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损失13050元；三、驳回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3.45元，由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734.45元，由被告福鼎市翡翠明珠娱乐城负担299元。 本院另查明： 君立视讯公司一审提供的权利光盘中，部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显示出品人或制作人是天理、老猫、娱乐基地天禹兄弟、单啸天影像工作室、王富强、吴端平、广州中唱等，部分音乐电视作品左上方的LOGO非通力时代公司的LOGO。 在本院审理的（2019）闽民终1085号君立视讯公司与其他KTV经营者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案中，君立视讯公司在该案一审审理时提供的权利光盘与本案一审时的权利光盘相同。在该案二审审理中，君立视讯公司又重新提供两套权利光盘供本院比对，新权利光盘的封面、ISBN号与一审权利光盘一致，但光盘内容不一致。新权利光盘中，音乐电视作品的制作人均为通力时代公司，歌曲左上方均标有通力时代公司的LOGO。 经本院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网站上查询，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享有的出版单位前缀为A23和978-7-900744，与案涉权利光盘的出版单位前缀不一致。 经审理查明，除原审法院认定通力时代公司享有案涉歌曲的著作权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以其出版物《通力时代经典合辑》、《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主张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然而，君立视讯公司在本案一审与另案二审中提供的上述专辑的封面和ISBN号虽一致，但案涉光盘中音乐电视作品的署名却不同，二者明显存在矛盾，君立视讯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歌曲具有合法的出版书号。在君立视讯公司无法就上述疑点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通力时代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君立视讯公司依据通力时代公司的授权而提起的本案诉讼，亦失去权利基础，故本案君立视讯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3.45元，退还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福鼎市翡翠明珠娱乐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3.4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高巧燕 书记员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