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8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屋山村下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湛江市屋山下村。负责人：孙进玉，该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锦明，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武，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200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理人：庞某（系孙某1的母亲），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理人：孙某2（系孙某1的父亲），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聪，广东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青，广东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屋山村下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经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武，被上诉人孙某1的法定代理人庞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聪、赵晓青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驳回孙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孙某1与家人属于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社员没有事实依据。孙某1虽然于2012年11月13日以出生申报的形式将户口落户到屋山下村，但是其主要的受教育地点、医疗地点等还是城镇。即孙某1既不在屋山下村生产，也没有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发展作出任何贡献，更没有与屋山下村产生权利和义务关系，只是挂靠在屋山下村。而且孙某1挂靠在屋山下村前并没有征得屋山下村的同意，属于违法挂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即使挂靠行为合法，那也只能证明孙某1居住合法，并不意味着其一定享有本村村民享有的一切经济权利。《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需要按照村的章程规定，并经社委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是否具有该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另外，《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5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的问题需要该组集体成员表决决定，属村民自治的范畴，其它的机关单位无权干涉。三、决定给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集体福利款是其经济组织内部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没有完成法律前置程序之前，本案不属于法院直接受案范围，应判决驳回孙某1的诉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主体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世居农业人口，而孙某1既不是在本村出生的，也不曾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过农村土地，不曾为村集体经济组织贡献过任何的力量，而是知道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每年都有福利可以分配，就凭借着比较疏远的关系私自入户到屋山村下村，以瓜分福利。而在我国，户籍管理制度非常宽松，户籍登记管理呈现出开放性，可以随意入户到某村集体中。如果法院随意支持这样的诉讼请求，那么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员入户到村集体中，导致外来人员与土著村民之间矛盾的不断分化，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四、《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林业等行政主管部门分别依照各自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法律既然规定地方政府（或政府主管部门）对其辖区内的农村土地承包有管理权，就意谓须承认其对辖区内集体成员资格具有界定权，因为这是一项必然派生的权利。上述法律、政策规定及各地实际做法足以说明，确定集体成员资格是地方各级政府或其农业主管部门的职责，是其行使农村土地承包管理权的重要体现。所以，法院在审理涉及确定集体成员资格的案件时，就应由有关部门确定被争议当事人是否具备集体成员资格，再另行诉讼。而本案中，虽然孙某1的户籍登记在屋山村下村，但其从不在村里生活、居住、生产，也不履行村民义务，不参与村中的事务。因此，孙某1是否还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否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需先由政府部门作出处理决定。孙某1未经政府部门处理决定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参与分配村集体的福利款没有法律根据。五、孙某1于2012年从其他地方将其户口迁至屋山村下村，为空挂户，是名义上的村民。孙某1将迁移户口后一直没有承包屋山村下村的土地，其生活来源不是屋山村下村的土地，其也没有履行村集体经济合作社社员的义务，无权参加屋山村下村土地被征用后的福利分配。屋山村下村的福利于2010年前就一直在发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孙某1在2010年福利方案确定后才将户口迁至屋山村下村的行为，不符合取得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福利分配待遇的法定条件。如其基于户籍而分配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福利，将会侵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原社员的合法权益。另外，孙某1的主要经济来源于城市的福利，如果其一方面享受着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福利，一方面却没有将其在城市所获得的福利贡献给合作社，这是不公平的。六、屋山村下村曾有几百人，由于征地，政府分配了不少待遇给屋山村下村。当时大部分的村民就享受了政府的福利后搬出村集体生活、工作，享受了城市福利。现屋山村下村社员仅剩大约几十人和几十亩土地，如果法院支持孙某1的诉讼请求，将对合作社的社员造成侵害。从屋山村下村搬出的几百人会不断地涌进屋山村下村，瓜分侵占现合作社社员的福利，加深村庄的矛盾，影响社会的稳定和谐。孙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某1依法落户，在屋山下村居住生活至今，依法具有屋山下村的成员资格，且孙某1没有在其他的经济组织享有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孙某1依法享受屋山下村的经济待遇。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不能剥夺孙某1的基本权利，屋山下村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孙某1依法具有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成员资格；2.判令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发给孙某1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的生活补贴（福利）共计51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1（曾用名孙振鸿）于2009年3月10日出生，2012年11月13日以出生申报的形式将户口落在湛江市霞山区屋山下村14号。孙某1系户主梁屋的曾孙子。孙某1一直在该村居住和生活至今。一审法院向湛江市霞山区农村财务管理所调取的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社员生活费发放表显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8月起每月向其社员发放福利的金额为1200元或840元；另发放2015年年终分配利息金额为5000元或3500元；2016年年终分配利息及多发一个月生活费金额为4200元或2940元；2017年年终分配利息款金额为3000元或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所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指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或生活在该组织，与该集体经济组织产生权利、义务的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当以该人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常住户口，以及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是否享有其他基本社会福利保障为判断依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方式主要包括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原始取得是指出生时父母一方或双方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加入取得是指原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基于一定法律关系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本案中，孙某1的户口落户屋山下村，并且与家人一起在该村生活至今，成为曾祖母梁屋的家庭成员，属于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常住人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即每个自然人应平等地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孙某1以出生申报的方式将户口落户屋山下村，属农业家庭户口，需依靠屋山下村的土地收益作为基本的生活保障，故其应具有村民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同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主张孙某1不具有屋山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应向孙某1发放社员福利的金额的问题。孙某1主张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应发给其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生活补贴合计51600元。根据一审法院从湛江市霞山区农村财务管理所调取的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社员生活费发放表显示：自2015年8月起每月向其社员发放福利的金额为1200元或840元；另发放2015年年终分配利息金额为5000元或3500元；2016年年终分配利息及多发一个月生活费金额为4200元或2940元；2017年年终分配利息款金额为3000元或2100元。结合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答辩意见，其系按经济合作社社员成分性质进行利益分配，第一种是按本社规定享有足成分配人员即成年人的按足成分配，即分配1200元/年；第二种是非足成人员即未成年人按七成，即840元/年。而孙某1属于第二种情况，故孙某1自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的福利待遇应计为36260元(840元×33月+3500元+2940元+2100元）。孙某1主张516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限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屋山村下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某1支付2015年8月至2018年4月期间社员福利款362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屋山村下村经济合作社负担766元，孙某1负担324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提交以下新证据：一、《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屋山村下村经济合作社章程》，拟证明孙某1并不符合社员条件，不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其入户户籍不能证明其是自然转变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社员；二、《中共广东省文件粤发2018（6号）》，拟证明孙某1不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拟证明孙某1的户口迁入没有经过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同意，也没有经过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认，因此孙某1不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成员；四、《湛江市公安局通知》，拟证明屋山村下村所在的公安部门对户籍管理实行开放式管理，户口的迁入迁出均不需要村、居委会证明，村民集体权益分配不在与户籍挂钩。故孙某1入户挂在其亲属名下不能证明其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成员。经质证，孙某1认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证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且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在一审举证期限期满前，故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再者，上述材料上空白的地方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在二审庭审上手填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孙某1提交以下新证据：《湛江市村民建房审批表》一份，拟证明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确认孙某1是屋山下村村民，拥有村民福利。经质证，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认为该份审批表没有原件核对，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建房审批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作为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依据。且即使该份审批表属实，那也是因为这是祖屋改建，村集体是为了保护外出人员的利益才盖章，不等同于认可孙某1的村民资格。且此种情况在湛江市城中村中普遍存在。本院经审理查明，孙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申请调取了孙某1的入户资料。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认为孙某1的入户资格是出生取得的，没有经过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同意，其不具备成为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资料不能证明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和村委会同意孙某1的户口迁入屋山下村。孙某1认为派出所的入户资料显示孙某1是出生后随母亲入户在屋山下村的，入户手续齐全，程序合法，其是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审理期间，孙某1申请本院向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调查核实：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海头派出所在2012年办理申请入户时，是否需要迁入户口所在地村委会，或所在村民小组或经济合作的证明同意材料。本院认为孙某1申请的调查事项对本案审理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孙某1于2009年3月10日出生，其母亲庞某于2012年9月18日以出生随母亲入户向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海头派出所申请将孙某1的户口落在湛江市霞山区屋山下村14号。2012年11月6日，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海头派出所出具《准予入户通知书》，同意孙某1将户口落在湛江市霞山区屋山下村14号。孙某1系户主梁屋的曾孙子。另查明，屋山下村按经济合作社社员成分性质分配福利，第一种是足成分配人员即成年人的按足成分配，即分配1200元/年；第二种是非足成人员即未成年人按七成，即840元/年。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8月起每月向其社员发放福利的金额为1200元或840元；另发放2015年年终分配利息金额为5000元或3500元；2016年年终分配利息及多发一个月生活费金额为4200元或2940元；2017年年终分配利息款金额为3000元或2100元。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认为孙某1没有经过其同意将户口迁入屋山下村，孙某1不具有屋山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同意发放社员福利款给孙某1，孙某1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孙某1认为其以出生申报的形式将户口迁入屋山下村，取得了屋山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应向其发放社员福利；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认为孙某1迁入户口的行为没有取得屋山下村经济合作社的同意，不具有屋山下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不同意分配社员福利给孙某1。从双方争议的实质内容可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处理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的前提，也是核心所在。但现行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丧失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又直接关系到集体资产经营、公共事务管理等重大利益，故在实际操作中，坚持稳妥、审慎的原则，按照“行政处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模式，更有利于充分、平衡保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和众多农民个体的利益。因此，本案不宜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孙某1；湛江市霞山区海头街道屋山村下村经济合作社预交的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郑玉莲审判员  陈 红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邱诗婷书记员张源良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