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智洋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万江街道万江墟社区万高路1号大合谷文化产业园第1栋第5层A1503号。法定代表人：李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镇，该公司综合管理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东城大道168号。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泳彤，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翔，广东瀛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路99号。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叶仲明，东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黎伟明，东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陆恒芳，女，汉族，1954年11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委托代理人：蔡正南，男，汉族，1984年11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系陆恒芳之子。上诉人东莞市智洋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陆恒芳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10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2月11日，智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东府行复[2018]5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作出陆恒芳之受伤不属于工伤或不能视同工伤的决定。原审法院查明：陆恒芳是智洋公司派驻东莞南城恒大雅苑的清洁工。2017年8月12日16时20分左右，陆恒芳在恒大雅苑46栋负2楼停车场进行清洁工作的过程中，由于地面积水滑倒导致右手受伤，事后自行到东莞市城医院治疗，随后转往东莞东华医院治疗。2017年8月28日被诊断为“右肱骨近端粉碎骨折”。2018年1月12日，陆恒芳向东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人社局受理后，经调查认为陆恒芳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95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因适用法律有误，于2018年4月19日撤回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5月14日重新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4904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因适用法律有误，于2018年7月17日再次撤回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8年8月6日重新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陆恒芳的受伤属于工伤。智洋公司对上述工伤认定不服，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者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东莞人社局所作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智洋公司对此仍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陆恒芳于1954年11月27日出生，2017年8月12日受伤时已年满62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陆恒芳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显示，陆恒芳在该局领取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没有领取企业职工退休养老保险待遇。再查明，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因机构改革与原东莞市人力资源局合并，重新组建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陆恒芳发生伤害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二是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工伤保险条例》并未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不得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陆恒芳事发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根据广东省信宜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可知陆恒芳没有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案涉事故依法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关于焦点二。首先，智洋公司员工彭新荣在接受东莞人社局调查询问时陈述，陆恒芳下午上班时间是14时至18时，彭新荣事后向主管了解情况，主管反映称陆恒芳于事发当天16时20分左右电话说其在地下车库摔倒了。其次，金碧物业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员工方盼亮在接受东莞人社局调查询问时陈述，其在事发次日听到环境主管说“昨天16时左右，陆恒芳在地下车库做保洁时，由于地面有点湿滑，不小心摔倒了，当时回家休息，到了晚上觉得不舒服就随家人去医院治疗”，陆恒芳下午上班时间是14时至18时。最后，病历显示，陆恒芳就医时间是2017年8月12日18时55分，病史是“于3小时前不慎摔倒致右肩侧肿胀、疼痛”，这与陆恒芳主张其于当日16时20分左右摔倒的陈述是相符的。综上，可以证实2017年8月12日16时20分左右，陆恒芳于上班时间在恒大雅苑46栋负2楼停车场进行清洁工作的过程中，由于地面积水滑倒导致右手受伤，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情形。综上，东莞人社局认定陆恒芳受到的案涉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属于工伤，并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亦符合法律规定。智洋公司要求撤销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智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智洋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智洋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东府行复（2018）5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作出陆恒芳之受伤不属于工伤或不能视同工伤的决定。事实和理由：一、陆恒芳受伤时已远远超过退休年龄，其受伤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1999年3月9日发布了《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通知指出：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陆恒芳与智洋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2.也没有相关生效裁判认定陆恒芳与智洋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3.《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虽然未使用“劳动者”的称谓，而使用的是“职工”的称谓，但根据其关于用人单位应为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结合实践中社会保障部门不允许达到退休年龄的人购买工伤保险的实际，只能认为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中的“职工”，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其受伤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调整。二、原审判决、东府行复（2018）5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东府行复（2018）5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的，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适用前提是该职工在进入用人单位时未达到退休年龄，在现用人单位的岗位上达到退休年龄后继续在该用人单位工作。而本案中，陆恒芳在进入智洋公司工作时已超过退休年龄。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法律规定。2.事实上，原审判决、东府行复（2018）5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的仅是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第一款，该条还有第二款，即“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的情况则符合该款规定的情况。而由于实践当中，智洋公司无法为超过退休年龄的员工购买工伤保险。所以，依据该款规定，陆恒芳的情况当然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3.原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在性质上属于具体个案的请示答复，其法律拘束力仅限于个案本身，而不具有普遍的法律效力，在其他案件中法官不能将上述答复直接作为裁判依据。三、从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来看，社会保险的基本含义也在于风险的分散，而达到退休年龄的人不能购买工伤保险的客观情况却将这部分人群排除在这个机制之外，也就是说本来可以分散的用工风险却要用人单位独自承担，这无论如何也是不公平的。从长远来看，会对这个行业造成无法估量的影响。四、本案中，陆恒芳受伤过程复杂，事实不清，疑点较多，事实上确实很难断定伤者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受伤。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东莞人社局认为：智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智洋公司诉称因陆恒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也不应认定为工伤，东莞人社局认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中第二条“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本案陆恒芳属于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在此期间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人社部该规定。又根据(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即：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进行工伤认定不以构成“劳动关系”为前提。对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东莞人社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陆恒芳于2018年1月12日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主张其是智洋公司派驻东莞南城恒大雅苑的清洁工。2017年8月12日16时20分左右，在恒大雅苑46栋负2楼停车场进行清洁工作的过程中，由于地面积水滑倒导致右手受伤，事后自行到东莞市城医院治疗，随后转往东华医院治疗。2017年8月28日被诊断为“右肱骨近端粉碎骨折”。陆恒芳要求东莞人社局对其认定为工伤。2.陆恒芳向东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证明内容包括：户口本，蔡正南、陆恒芳、何某身份证，智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工衣、摔倒地点照片，监控视频光盘，证人证言，病历，诊断急诊报告书，入院记录、出院小结、x线报告、疾病证明书，陆恒芳、何某工资卡银行流水。证明内容为：陆恒芳身份及证人何某身份、智洋公司的主体资格、陆恒芳受伤及诊断情况，以及其认为属于工伤的理由。3.智洋公司向东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证明内容包括：经过说明，营业执照、证明、打卡记录、自述经过。证明内容为：智洋公司主体资格情况和智洋公司认为陆恒芳应自行负责的理由。4.东莞人社局工作人员于2018年2月8日、3月7日分别向智洋公司员工彭新荣、金碧物业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员工方盼亮进行调查询问。其中彭新荣证实陆恒芳工作时间及受伤经过的情况；方盼亮证实陆恒芳工作时间的情况。5.根据以上证据材料，东莞人社局依法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8月12日16时20分左右，智洋公司员工陆恒芳，在恒大雅苑46栋负2楼停车场进行清洁工作的过程中，由于地面积水滑倒导致右手受伤，事后自行到东莞市城医院治疗，随后转往东华医院治疗。2017年8月28日被诊断为“右肱骨近端粉碎骨折”。即其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据此，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8月6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其于2017年8月12日发生事故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三、东莞人社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合法。2018年1月12日，陆恒芳向东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人社局分别于2018年1月12日、2月8日通知陆恒芳、智洋公司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的有关资料。陆恒芳于1月12日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智洋公司分别于2月8日、3月8日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东莞人社局工作人员于2018年2月8日、3月7日分别向智洋公司员工彭新荣、金碧物业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员工方盼亮进行调查询问。东莞人社局依法查清有关事实之后，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95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因适用条例条款有误，于2018年4月19日撤回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5月14日重新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4904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再后，因适用法律有误，于2018年7月17日再次撤回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8年8月6日重新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8月20日送达给陆恒芳和智洋公司，程序合法。以上可见，陆恒芳符合法律法规关于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情形，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592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而智洋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东莞市政府答辩称其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陆恒芳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另查明，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1月10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属于劳动者，应与其他劳动者一样享有就业及受到保障的权利。本案中，陆恒芳入职智洋公司时已超过职工法定退休年龄，经东莞社保局核实陆恒芳尚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陆恒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东莞社保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陆恒芳的受伤属于工伤决定，并无不妥。东莞市人民政府对此作出的复议决定也无不当。上诉人智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智洋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树良审判员  韦艳芹审判员  张志强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