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092号 上诉人（申请执行人，一审被告）：梁冬咏，女，1971年12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代理人：覃孟山，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执行案外人，一审原告）：蒙常肯，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执行案外人，一审原告）：蒙黎，女，1966年10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韦怀远，广西天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一审第三人）：韦微，女，1964年9月30日出生，壮族，户籍住址：广西河池市。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卢汉文，局长。 上诉人梁冬咏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冬咏及委托代理人覃孟山，被上诉人蒙常肯、蒙黎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怀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韦徽、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公路管理局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冬咏上诉请求：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异议。事实与理由：一、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韦微与二原告签订《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韦微购买位于环江公路管理局1201号职工住宅房产转让给二原告，2015年7月23日环江公路局建房管理委员会确定第三人韦微可分配得新建职工住宅楼xxx号套房，是当天召集全部建房户选号，第三人韦微抽签得xxx号套房，并在抽签得xxx号套房花名册上签字的结果。显而易见，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韦微与二原告（指两被上诉人）签订《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韦微购买位于环江公路管理局xxx号职工住宅房产转让给二原告时，第三人韦微还不知道自己抽签得多少号房。可见，上诉人主张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韦微与二原告签订《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xxx号房还没有取得，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虚假、无效合同有事实依据。其实，第三人韦微与二原告之间原来是借贷关系，只是第三人韦微无钱还款时，双方搞个虚假合同用房子抵债。二、第三人韦微与二原告签订《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其实质是指标转让不是房屋买卖，违反《合同法》第79条债权让与第（一）项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认定合同是有效合同也是错误的。三、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二原告尚未支付完全部价款，未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根据法律规定，原告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蒙常肯、蒙黎答辩称：一、第三人环江公路管理局新建一栋26层100套职工住宅楼是拆危建新，原住户职工享有优先选房权，第三人韦微是原住户职工，因而她享有优先选房权。2015年7月23日，环江公路管理局虽然通过抽签形式选房，但其实原住户职工己内定，否则第三人韦微选得1201号房建筑面积为153平方米只交购房款183311元呢？不管第三人韦微怎样获得1201号房与蒙长肯、蒙黎无关。二、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韦微作为甲方与蒙长肯、蒙黎作为乙方签订《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购买位于环江公路管理局1201号房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款37万元，分三次付款，第一次在本协议签订后，于2015年5月30日前一次付25万元补交给单位；第二次付款为环江公路管理局通知交房时付款9万元；第三次付款为甲方配合把房产证办完过户手续并将房产证交到乙方手上后，5天内支付剩下的购房余款。三、2015年5月21日蒙常肯、蒙黎在信用社分别向第三人韦微转帐购房款18万元和7万元，2016年6月10日蒙常肯向第三人韦微支付购房款现金4万元，至今蒙常肯、蒙黎向韦微支付购房款共计人民币29万元。 根据上述可知，上诉人韦微上诉称的内容严重与事实不符。二、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韦微将其购买环江公路管理局1201号房转让给蒙常肯、蒙黎，双方签订了《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而金城江区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5)金执裁字第694-3号民事裁定，查封韦微位于环江公路管理局xxx号房。从时间上看，转让在前，查封在后。第三人韦微将其购买的该房转让给蒙常肯、蒙黎时该房属于在建当中，2015年7月20日第三人韦微向蒙常肯、蒙黎出具《委托书》委托蒙常肯、蒙黎办理该房补缴房款，领取钥匙等后期相关事宜，该房是蒙常肯、蒙黎期待的权利。第三人韦微向公路局交纳房款虽然与蒙常肯、蒙黎交钱给第三人韦微的时间不一致，但是第三人韦微购房在前，转让在后。根据蒙常肯、蒙黎交钱给第三人韦微的银行转帐凭证和收据来看，银行转帐凭证和收据均写购房款，而不是写还贷。这怎能说第三人韦微与蒙常肯、蒙黎存在借贷关系用房抵债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蒙常肯、蒙黎重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两原告与第三人韦微签订的《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停止对环江公路局集资楼xxx号房的强制执行；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第三人韦微原系第三人环江公路管理局职工（2017年4月26日环江公路局已解除与韦微签订的聘用合同离职），报名参加购买本单位拆危建新的职工住宅楼住房一套，双方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了《环江公路管理局拆危建房购房协议书》。2015年5月18日第三人韦微与二原告签订《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韦微购买的位于环江公路管理局1201号职工住宅房产转让给二原告，同年7月20日第三人韦微向原告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办理案涉房屋补缴纳房款、领取房屋等事宜。2015年7月23日环江公路管理局建房管理委员会确定第三人韦微可分配得新建职工住宅楼xxx号套房，应付购房款183311元。2015年11月12日环江公路管理局职工住宅楼通过竣工验收。从2012年9月至今第三人韦微已交付房款150000元，尚有房款33311元未缴纳。两原告于2015年5月21日通过环江县信用社转账支付了共计250000元给韦微，2016年6月10日支付付现金40000元给第三人韦微，总计290000元。 被告梁冬咏因与第三人韦微之间因民间借贷纠纷，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本案第三人韦微偿还本案被告梁冬咏借款本金399930.95元及利息66575.28元，诉讼费由韦微承担。该判决生效后，本案第三人韦微未履行给付义务，被告梁冬咏于2015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5）金执裁字第694-3号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韦微在环江公路管理局享有的单位集资房一套，对被执行人韦微在环江公路管理局享有的一套集资房所交纳的房款予以扣留。案外人蒙常肯、蒙黎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金执裁字第694-3号民事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桂1202执异23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蒙常肯、蒙黎的执行异议。案外人蒙常肯、蒙黎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案涉房产（环江公路管理局职工住宅楼xxx号房）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主张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不得对该标的执行的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针对的仅是执行标的本身，核心在于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为前提，就强制执行应当继续还是停止作出裁判。因此，本案审理的范围是原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产）的权益。至于本案当事人的其他问题和请求，权利人应以相应法律关系及主体，提起一般普通民事诉讼解决。故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原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原告（案外人）与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虽然名为“指标转让”，但合同目的是第三人韦微将其购买的住房转让给原告，具备房屋买卖（转让）的实质。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被告（申请执行人）主张该合同虚假、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案外人）已支付了290000元合同约定的绝大部分房款，基本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应享有相应合同的债权及该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债权及物权期待权能否对抗强制执行，目前尚未有法律的明确规范，一审法院认为，该问题应当从债权的性质、案外人生存权的保护、当事人的风险承担、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案外人）与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签约时间和原告交付大部分购房款给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的事实均发生在执行查封之前。二、原告（案外人）向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购买的集资房为尚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房屋，该房屋应先首次登记到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的名下，方可转移登记到原告（案外人）的名下。因原告（案外人）与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签约、交付房款时被查封房屋并不具备交付及办证条件，且2017年4月26日环江公路局解除了与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聘用合同，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离职后下落不明，导致诉争房屋无法实际交付给原告（案外人），且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无法办理，原告（案外人）无法实际占有房屋及办理权属登记确非其自身原因所致，对此，原告（案外人）并无过错。三、被告梁冬咏（申请执行人）对诉争房屋的执行请求权是基于一般的金钱债权，而该债权并非其担保物权，亦未指向特定财产。原告（案外人）在诉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基本履行了支付购房款义务并取得物权对价权利，可将预期物权变更至其名下，在与被告（申请执行人）实现一般债权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原告（案外人）的物权期待权。因此，原告（案外人）对诉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阻却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执行，故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本案诉争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原告（案外人）应将尚未支付的房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停止执行第三人韦微（被执行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公路管理局享有的单位集资房一套；二、驳回原告（案外人）蒙常肯、蒙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原告已预交），执行异议之诉应收100元，由原告蒙常肯、蒙黎负担。6450元予以退回原告。 二审庭上，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一：环江发展和改革局文件一份，用以证实执行标的物的性质为集资房；证据二：银行转账凭证一份，用以证实代集资人韦微支付集资房款33000元。上诉人虽提出反对意见，但不足以否定。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另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外人蒙常肯、蒙黎对环江公路管理局xxx号职工住宅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蒙常肯、蒙黎与第三人韦微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协议书》，虽然标题名为指标转让，但合同内容和目的是第三人韦微将其购买的住房转让给蒙常肯、蒙黎，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按合同条款内容已履行了义务，蒙常肯、蒙黎也已支付了290000元的绝大部分购房款，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合同有效。申请执行人梁冬咏主张该合同虚假、无效，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足以推翻蒙常肯、蒙黎与第三人韦微的房屋买卖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蒙常肯、蒙黎在与第三人韦微房屋买卖中的请求权是由第三人韦微履行房屋过户手续，而申请执行人梁冬咏对韦微行使的请求权是由韦微履行支付借款，蒙常肯、蒙黎的请求权是否能阻止执行应当从债权的性质、案外人生存权的保护、当事人的风险承担、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一、该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蒙常肯、蒙黎与第三人韦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签约时间和蒙常肯、蒙黎交付大部分购房款给第三人韦微的事实均发生在执行查封之前。二、蒙常肯、蒙黎向第三人韦微购买的集资房为尚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房屋，该房屋应先首次登记到第三人韦微的名下，方可转移登记到蒙常肯、蒙黎的名下。因蒙常肯、蒙黎与第三人韦微签约、交付房款时被查封房屋并不具备交付及办证条件，且2017年4月26日环江公路局解除了与第三人韦微聘用合同，第三人韦微离职后下落不明，导致诉争房屋无法实际交付给蒙常肯、蒙黎，且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无法办理，蒙常肯、蒙黎无法实际占有房屋及办理权属登记确非其自身原因所致，蒙常肯、蒙黎并无过错。三、梁冬咏对诉争房屋的执行请求权是基于一般的金钱债权，且该债权并非其担保物权，亦未指向特定财产，而蒙常肯、蒙黎在诉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基本履行了支付购房款义务并取得物权对价权利，可将预期物权变更至其名下，与梁冬咏实现一般债权相比较，应优先保护蒙常肯、蒙黎的物权期待权更利于维护原有合同的交易秩序稳定。因此，蒙常肯、蒙黎对诉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阻却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梁冬咏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冬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铁军 审判员  蓝国黎 审判员  华卫江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韦继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