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文涛，男，197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慧，济宁任城四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启云，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鹏，济宁任城古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武，济宁任城恒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文涛因与被上诉人段启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14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文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14508号民事判决书，另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存在9笔借款，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在2000年以后至2004年间，上诉人和前妻两个人与被上诉人有过借贷关系，期间也借也还，有上诉人还的，也有上诉人前妻还的，有的单据也没收回，上诉人认为借款已经还清了。2008年春节前被上诉人喊上诉人去他家商量事，上诉人去之后，他家有好几个人，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给他打欠条，上诉人给被上诉人说上诉人不该钱了，但得先算算账，上诉人不应该给被上诉人打借条，被上诉人和那几个人都不让上诉人走，把上诉人围起来了，上诉人不写就要打上诉人。上诉人给姐夫崔涛打电话过来的，最后上诉人姐夫崔涛做担保，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写了9张借条，均系同一天书写，说好春节后由上诉人姐夫和被上诉人共同对账，上诉人当时觉得处理完了，大过年的，上诉人也不想多落落事，就没有报案，后来上诉人姐夫说已经对完账，处理完了。这十来年被上诉人从来也没找上诉人要过钱，期间2016年上诉人姐夫也已经去世。上诉人也不知道被上诉人手里还有借条，至2018年12月又起诉上诉人了，上诉人2008年打条的时间确实没有向被上诉人借过钱，以前的借款都还完了，现在又起诉上诉人，上诉人觉得很冤枉。二、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从借条时间上来看，九笔借款相差几个月，且按被上诉人所称，前几笔借款也未偿还，在未偿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再借钱给上诉人，该9笔借款的行为不符合日常法则，不符合交易习惯，所以双方根本就没有发生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人民法院应综合判断认定借贷事实并没有成立。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是在2008年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为被上诉人书写的借条，至今已有十年多的时间，十年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费用，被上诉人对其所主张的权利也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故该诉讼请求现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四、庭审后，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借条是否为同一天书写的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即使为同一天书写也不影响借条的效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抹杀了上诉人的权利，程序错误。综上，事实终归是事实，本案被上诉人为谋取不当利益失去诚信，违背客观事实，将上诉人诉至法院，其行为有悖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段启云辩称：上诉人陈述的各种上诉理由属于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滥用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段启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35000元及利息（以每笔借款本金为基数，自每笔借款产生之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约定借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00年相识，案外人崔涛系被告江文涛姐夫。2008年，江文涛作为借款人、崔涛作为担保人向原告段启云分别出具九张借条，内容为：1.“今借现金壹万元正（￥10000）月利息1%”，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8日；2.“今借现金壹万元正（￥10000）月利1%”，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12日；3.“今借现金壹万元正（￥10000）月利息1.25%”，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26日；4.“今借启云现金壹万元正（￥10000）月息1.2%”，落款日期为2008年2月21日；5.“今借启云现金壹万伍仟元正（￥15000）月利1.2%”，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12日；6.“今借启云现金贰万元正（￥20000）月利率2%月息2%”，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17日；7.“今借啟云现金贰万元正（计20000）年息1500/万元期限1年2008.5.16-2009.5.16”，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16日；8.“今借啟云现金贰万元正（计20000）年息1500/万元期限1年2008.5.20号-2009.5.20号”，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20日；9.“今借到启云现金贰万元正（￥20000）月利息1.5%”，落款日期为2008年6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段启云与被告江文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原告段启云与被告江文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原告段启云主张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并提交被告江文涛出具的借条九张、《借款保证书》予以证实。被告江文涛则抗辩借条系同日出具，出具原因系遭受段启云胁迫，未实际收到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并对借条是否系同日出具申请司法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被告抗辩原告提供的借条系使用胁迫手段获取，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遭受胁迫而出具虚假债权凭证，则会在危险解除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或督促原告销毁债权凭证，而借条系2008年书写，至本案起诉前长达十年的时间内，被告从未采取任何形式救济，与社会常理不符，行为人应当承担自己权利放任的法律后果。虽然原告在此期间未采取诉讼的方式主张债权，但不能因此而推断被告出具借条时表意不真实，综上所述，被告抗辩出具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提供的借条系同日出具，而非在落款日期当日出具，并申请对借条是否同一天出具申请司法鉴定。无论借款凭证在借贷关系产生时即已出具还是借贷关系产生后重新出具，都不影响借条作为有效债权凭证的效力，案件事实的认定不需以鉴定意见为依据，故对被告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被告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且未能举证证明借条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告提供的借条可以证实双方产生借贷合意。关于借款的交付，原告虽未提供交付凭证，但原、被告之间每笔借款金额较小，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及交易习惯，以现金形式交付借款具有一定普遍性。且被告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连续，金额不同，也可一定程度反映实际收到借款，即可以证实原告已完成借款的交付。故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135000元的借贷关系。（二）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告段启云主张其多年以来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并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以证实曾于2018年11月15日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江文涛则主张原告在起诉前未向其主张权利，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短期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对2008年1月8日、2008年1月12日、2008年1月26日、2008年2月21日、2008年3月12日、2008年3月17日、2008年6月30日的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贷款人可以随时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而在贷款人要求返还借款之前，借款期间并未固定，贷款人的权利并未遭受损害，故原告对上述七笔借款行使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原告主张起诉前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对催要借款事实予以否认，故原告起诉之日应视为原告首次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根据前述观点，该七笔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该日计算，原告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被告对2008年5月16日、2008年5月20日的借款约定了借款期间，借款期限届满日分别为2009年5月16日、2009年5月20日。上述日期经过后，被告未及时还款，原告即应知道自己权利受损并应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但在此后近十年期间，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向被告催要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证人冯某出庭证明原告曾于2018年11月15日向被告催要借款，但冯某与原告段启云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其作出的有利于原告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主张催要借款时曾报警，但未能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回执，故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具有效力瑕疵，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前提下，不予采信。且即便原告于2018年11月15日向被告催要借款，该时间节点主张权利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亦未证明被告于当日作出还款承诺，不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效果。故对该两笔债务，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应当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存在135000元借贷关系，被告未能证明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继续清偿的违约责任。但因2008年5月16日、2008年5月20日的借款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该两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扣除该两笔借款，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5000元（135000元-20000元-20000元），应予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借款期间的法定债务利息以年利率24%为限，借贷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没有约定的，债权人可主张以借期内利率计算。原、被告之间每笔借款约定借款利率均低于年利率24%，原告以约定利率主张借期内及逾期利息，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文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段启云借款95000元及利息（1.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8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2.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12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3.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1.25%计算；4.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2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1.2%计算；5.以15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12日起，按照月利率1.2%计算；6.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1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7.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6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上述借款利息均计算至每笔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段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计1500元，由原告段启云负担444元，由被告江文涛负担105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江文涛与段启云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江文涛是否应该偿还9.5万元借款及利息。关于江文涛与段启云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时，段启云提交了江文涛出具的借条9张、《借款保证书》，证实与江文涛存在借贷关系。江文涛承认9张借条系其本人书写，但主张借条系同日出具，出具原因系遭受段启云胁迫，未实际收到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并对借条是否系同日出具申请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江文涛虽主张其书写的借条系使用胁迫手段获取，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江文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遭受胁迫而出具虚假债权凭证，并未采取任何形式救济，与常理不符，江文涛应当承担该法律后果。江文涛所书写的9张借条内容上看，落款时间、约定的利息、还款时间等方面均存在差异，根据日常经验法则，9份借条的书写习惯与被迫同一天书写9张借条的常理不符。且在2008年6月20日江文涛又向段启云出具借款保证书，对9份借据共借款13.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用超市门面作为质押，按照常理，江文涛此时已脱离了其所说的受段启云胁迫的环境，不应再向其出具借款保证书。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对9张借条是否系同一天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江文涛所主张的借条系受胁迫所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其主张存在多处矛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如上所述，段启云提供的借条可以证实双方产生借贷合意。关于借款的交付，段启云虽未提供交付凭证，但江文涛与段启云之间每笔借款金额较小，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交易习惯及借款时的经济发展情况，以现金形式交付涉案借款并不违背常理。且江文涛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连续，金额不同，也可一定程度反映实际收到借款。故对于江文涛关于段启云未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段启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135000元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江文涛是否应该偿还9.5万元及利息。江文涛虽主张涉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贷款人可以随时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江文涛与段启云对2008年1月8日、2008年1月12日、2008年1月26日、2008年2月21日、2008年3月12日、2008年3月17日、2008年6月30日的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而在出借人要求返还借款之前，借款期间并未固定，出借人的权利并未遭受损害，故上述七笔借款行使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段启云主张起诉前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江文涛亦对催要借款事实予以否认，故段启云起诉之日应视为首次向江文涛主张权利之日，该七笔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该日计算，段启云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江文涛与段启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江文涛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偿还了涉案借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2笔借款不予支持，判决对于上述7笔共计9.5万元的借款，江文涛应当偿还借款本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江文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江文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马 斌审判员  张思平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