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6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昌灯影峡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石牌村。法定代表人：吴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远秀。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桂香。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昌灯影峡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影峡公司”）与被上诉人黄远秀、王桂香、王斌（以下简称“三被上诉人”）因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灯影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杰，黄远秀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灯影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不当。1、一审法院忽略灯影峡公司在趸船外设立两道门岗的事实，篡改证人证言并以此推定王承付驾车驶入趸船获得了灯影峡公司的默许，认定灯影峡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灯影峡公司没有公示安全管理制度的义务，一审法院以未履行公示及告知义务为由，认定灯影峡公司具有过错于法无据；3、一审认定王承付与灯影峡公司对事故承担的责任的比例为8:2不当；4、一审遗漏当事人，宜昌三斗坪水路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斗坪公司”）必须参与本案诉讼；5、案涉《居住证》和社区居住《证明》真实性存疑，一审判决以城镇人均收入计算王承付死亡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过高。三被上诉人二审答辩称：1、灯影峡公司对王承付长期运输水产品的行为知情且未提出异议，趸船未完全封闭或24小时均有人员管理，亦无安全警示牌，灯影峡公司应承担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的责任；2、案涉事故与三斗坪公司无关，三斗坪公司不应为本案当事人；3、王承付经常居住地、经营地均在宜昌市，应以城镇人均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灯影峡公司赔偿医疗费5127.68元、丧葬费27951.5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2760元、误工费1864元、交通费80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943536.18元；2、灯影峡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三斗坪趸5号”趸船登记的所有人、经营人均为灯影峡公司，其主要功能是供游客临时休息和上下其他游轮。2018年3月29日，湖北省宜昌市船舶检验局对该趸船进行年度检测，该趸船处于适航状态。王承付于2017年3月28日取得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注册日期为2015年11月9日，经营范围为水产品零售。2018年5月3日06时至07时，王承付驾驶电动三轮车送水产品经过“三斗坪趸5号”趸船时不慎撞到趸船铁柱导致车辆侧翻和王承付摔伤。随即，王承付被送往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医治，入院诊断为锁骨骨折、肋骨骨折、肺挫伤，经治疗无效后死亡，死亡时间为2018年5月3日10时12分，死亡原因休克、急性呼吸衰竭。2018年5月3日，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开具的门诊治疗费及挂号费发票载明金额共计255.2元。2018年5月18日，葛洲坝集团中心医院结算王承付住院医疗费用，开具的发票显示自付金额2488.22元，统筹金额2384.26元，共计4872.48元。2018年5月10日，三被上诉人对悬挂在铁门上的“趸船安全警示牌”所拍照片显示内容：“1、严禁跨越栏杆或跨档……6、严禁携带‘三品’上船”。灯影峡公司一审提交的“趸船安全警示牌”照片内容与前述照片内容相比，增加第七条“严禁车辆进入趸船”的内容。2018年5月11日宜昌市公安局水路公交分局刑警大队对“三峡飞龙”号船舶驾驶员马宏平、“三斗坪趸5号”趸船工作人员进行询问。马宏平陈述：事发当天在驾驶室看到老王（王承付）驾驶三轮车从峡口山庄码头上驶上“三斗坪趸5号”趸船时，车速较快，撞上趸船铁柱；老王经常往“三峡飞龙”号船上送菜。柳祖才陈述：我认识（王承付），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经常往“三峡飞龙”游轮上送鱼。一审另查明：XXXXXXXXXXXX。北京天坛医院于2006年8月2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王斌患有癫痫。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09年4月22日向王斌签发《残疾人证》，载明王斌的残疾类别为言语，残疾等级为一级。王斌无正式工作，主要从事搬运或餐饮工作，年收入约几千元，生活费主要由王承付负担；2018年至今发病4次，每次一般十几分钟，需休息一两天或一周时间才能缓解。宜昌市公安局樵湖派出所出具《居住证》，载明王承付、黄远秀现居住地为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石子岭路18号2栋301室，起始日期2011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30日，有限期限1年。广水市城郊街道办事处板子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承付、黄远秀系该村六组村民，现随儿子王斌在宜昌共同生活。2018年5月15日，宜昌市西陵区石子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王承付黄远秀自2011年起一直与王斌共同居住在该辖区石子岭路18-2-301室（同石子岭路18号2栋3单元101室）。该房屋所有权人是王斌。王承付所驾驶电动三轮车辆系2018年3月12日购买，整车出厂时检验合格。王承付持有汽车驾驶证，准驾车型C1。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89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03元，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130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王承付驾驶电动三轮车登上灯影峡公司所有的“三斗坪趸5号”趸船时，因车速较快，撞上该趸船上的铁柱，发生车辆侧翻，导致其摔伤而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要求责任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三斗坪趸5号”趸船为游客临时休息及上下游船的辅助设施，系营利性的公共场所。虽然该营利性场所不经营货运业务，但据“三斗坪趸5号”趸船的工作人员柳祖才及“三峡飞龙”号船舶的驾驶员马宏平陈述，王承付经常向“三峡飞龙”号船舶供货，而“三峡飞龙”号船舶就靠泊在“三斗坪趸5号”趸船旁，因此从实际情况推断，王承付驾驶电动三轮车通过“三斗坪趸5号”趸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经常性，“三斗坪趸5号”趸船默示允许王承付驾驶电动三轮车通过“三斗坪趸5号”趸船供货，促进靠泊在该趸船旁的其他游船的经营。而涉案事故发生时，灯影峡公司设置的警示牌并未载明“严禁车辆进入趸船”。同时，在王承付驾驶电动三轮车驶入“三斗坪趸5号”趸船的过程中，无证据表明灯影峡公司进行了阻止或采取了其他安全管理措施。以上事实表明灯影峡公司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管理义务，对王承付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王承付在事故发生前经常通过“三斗坪趸5号”趸船向靠泊于该趸船的其他游船供应水产品，对于该趸船的结构、通行路径都应比较熟悉。其驾驶电动三轮车通过“三斗坪趸5号”趸船时，未充分考虑电动三轮车的特殊性，车速较快，自身未谨慎驾驶致车辆侧翻，是导致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承付与灯影峡公司承担事故责任比例为8：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案情，一审法院对诉请的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承付治疗发生的门诊治疗费为255.2元，住院医疗费中自付金额为2488.22元，共计2743.42元。其住院发票中的统筹金额2384.26元为医疗保险费用，不应计算为其实际损失。2、丧葬费。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确定为27951.50元（55903÷12×6）。3、死亡赔偿金。虽然王承付的居住证的有效期到2012年12月30日，但结合广水市城郊街道办事处板子桥村民委员会、宜昌市西陵区石子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有关王承付、黄远秀与王斌一同居住的证明材料，以及王斌居住在城市并拥有城市房屋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王承付经常居住地为宜昌市城区，因此，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确定为637780元（31889×20）。4、交通费。因无相应票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5、误工费。黄远秀主张处理王承付死亡事宜耗时7天，符合情理，对黄远秀的误工费用计算方式为41302÷365×7予以确认；对王桂香误工费计算方式为55903÷365×7，亦予以确认，该项费用共计1864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王斌虽患有疾病及言语残疾，但其已成年且具备相应劳动能力，其持有的言语类残疾证及北京天坛医院的诊断证明不能当然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承付因涉案事故死亡，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5万元。上述费用共计721338.92元。灯影峡公司应承担144267.78元（721338.92×2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宜昌灯影峡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远秀、王桂香、王斌赔偿因其亲属王承付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144267.78元（包含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二、驳回黄远秀、王桂香、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3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617.5元，由黄远秀、王桂香、王斌共同负担5605.5元，灯影峡公司负担1012元并连同判决主文确定的给付义务一并向黄远秀、王桂香、王斌支付。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二审焦点问题为：一、灯影峡公司对案涉事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灯影峡公司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评析如下：一、灯影峡公司对案涉事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三斗坪趸5号”趸船为供游客临时休息及上下游船的辅助设施，具有公共场所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及《人损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该趸船的所有人灯影峡公司对趸船范围内的安全状况负有法定的保障义务，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应以告知、提醒、阻止等形式依法行使相应的管理职责，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事故发生时，灯影峡公司悬挂的警告牌上未注明禁止车辆进入的相关内容，结合灯影峡公司庭审时“因夜间船员人数有限，不能保证随时都会有船员巡视门口（趸船入口）”、门口挂锁未保持上锁状态的陈述可知，灯影峡公司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瑕疵，其行为具有一定过错，与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灯影峡公司应该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灯影峡公司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灯影峡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在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死亡赔偿金计算、精神抚慰金认定等问题上处理不当。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本院认为，如上文所言，灯影峡公司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合案情酌定灯影峡公司承担案涉事故20%的责任符合实际，并无不当。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王承付虽非宜昌市城镇居民，但其在宜昌市居住和从事经营活动多年，一审判决以宜昌市城镇人口收入标准为依据计算其伤亡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灯影峡公司虽主张三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有虚假证据嫌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证，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王承付因车祸死亡的事实必将给其亲属造成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其亲属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根据案涉事故经过及王承付家庭、亲属的实际状况，酌定精神损害赔偿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灯影峡公司上诉还认为，三斗坪公司应该作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三斗坪公司与本案事故无关，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灯影峡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灯影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宜昌灯影峡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