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西山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委西山村。负责人：张国林，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辉，广东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超，广东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珍，女，195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西山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山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秀珍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4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山合作社的负责人张国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辉、陈雪超，被上诉人张秀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山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西山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秀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有承包关系，张秀珍应依法享有30年经营权错误。首先，张秀珍自认其系在未经西山合作社的同意且依法成立承包关系的前提下，擅自占用涉案土地。其次，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99]102号）第二条的规定，即便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涉案土地作为荒地，依法需经法定程序合法承包后方可使用，张秀珍无权擅自占用。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循“民主协商，公平合理”的原则，同时要经法定承包程序。但在本案中，西山合作社从未与张秀珍达成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张秀珍承包使用的合意，更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同意张秀珍承包使用涉案土地，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具体的承包内容。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更无张秀珍承包的客观事实，故张秀珍对涉案土地依法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经营权设立的时间无从说起。最后，张秀珍非法占用涉案土地长达三十多年，经村集体多次催告拒不交回，不仅败坏了村里的善良风俗，更严重侵害了村集体的利益，给村集体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故此，西山合作社曾在村民集体决议通过后，每年在张秀珍的年底分红中按2亩计算扣除60元作为土地占用费，共计扣除了120元。但不能以此推定西山合作社同意由张秀珍承包使用涉案土地，更不能改变张秀珍非法占用涉案土地的性质。二、张秀珍依法应向西山合作社返还涉案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涉案土地属于西山合作社集体所有，并没有发包给张秀珍使用，张秀珍对涉案土地依法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对涉案土地更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秀珍非法占用涉案土地已构成侵权，依法应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西山合作社。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互相矛盾。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80年代末张秀珍及其家人没有承包土地而占用村集体土地在先，张秀珍一家及其他群众占用集体土地在后，村集体迫不得己才向其收取承包金，当时群众会议亦不言明收取承包金期限，土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村集体有权依法处分土地。现其他多户群众都遵照会议决定归还土地，张秀珍也应归还土地。2、一审法院既已认定群众会议决议收取张秀珍的承包金及双方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却又不支持群众会议关于中止双方土地承包关系的行为。3、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从2007年7月1日起，西山合作社收回未经承包程序又由群众占用的集体土地，而张秀珍亦从2007年起不再缴交土地承包金，却又认定双方还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耕地承包期是指农村家庭承包责任制，且该条规定是建议性规定。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承包责任制以外的土地承包亦需一定达到相关年限。现实中，湛江地区存在着大量虾塘承包和种植承包的期限都没有达到30年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四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既已认定涉案土地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认可，亦不属于家庭承包责任制土地，且张秀珍自2007年起不再缴交土地承包金，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驳回西山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立法的目的是体现人民的意志，规范公民的言行举止，保障和发展社会主义民主，保护传统的道德良序。一审法院既己认定张秀珍没经土地承包程序占用涉案集体土地种植树木，2007年后村集体也没收取张秀珍承包金，当时也有很多户类似占用集体土地的农户都懂得占用集体土地的行为是违法的，不符合传统的良序道德，都同意归还集体土地，只有张秀珍一户继续强行占用，一审判决违反立法初衷和良序道德明显错误。张秀珍答辩称：张秀珍父亲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有1953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为证。张秀珍父亲在1997年过世后，村里从来没有分过土地给张秀珍等人。涉案土地是张秀珍父母遗留下来给张秀珍的。张秀珍父母在世时，都是张秀珍父母在耕种涉案土地。而且村里分红时，张秀珍的分红比其他人少。西山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秀珍占用西山合作社约5亩土地属于侵权行为；2、张秀珍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归还被占用的土地；3、案件诉讼费由张秀珍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土地位于麻斜村委会xxx村村口西侧，东至xx路，南至xx村民责任地，西至xxx村庄，北至xxx村内公路，土地面积为4.6亩。张秀珍及其家人于80年代末开始使用涉案土地种植树木。至90年代初，西山村经过群众会议决定：凡是占用村集体荒地、耕地的群众，每年需向村集体缴交每年每亩30至60元不等的承包金，西山村集体以从群众分红中扣除承包金的方式收取了张秀珍家每年每亩30元的承包金，至2007年5月4日，西山合作社召开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将全村原未经承包程序由群众占用的集体土地，于2007年7月1日起收回村集体统一使用，但张秀珍未将涉案土地上的树木进行清理并归还土地给西山合作社。2013年1月6日，西山合作社与张康生（西山村人）签订《合同书》，约定将位于西山村xxx路西xx靠公路边的坡地7.9亩（包括了涉案的4.6亩土地）出租给张康生使用，租期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2013年2月1日，张康生又与湛江市东盈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将上述坡地转让给湛江市东盈置业有限公司经营。西山合作社多次要求张秀珍归还涉案土地，但张秀珍一直不予退还。张秀珍以其与西山合作社因涉案的4.6亩土地使用权问题产生纠纷为由，要求坡头区麻斜街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处。2018年7月6日，坡头区麻斜街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关于张秀珍与西山村民小组就大头岭村口路边土地使用权纠纷的终止调解通知书》，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调解协议。2018年8月28日，西山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第十四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的规定，西山合作社的起诉状承认，张秀珍占用西山合作社位于大头岭村西南的一块约5亩闲置地种植树木，1990年时任村干部经群众大会决定：对占用村集体土地的农户收取承包金，每亩每年30-60元，村集体收取张秀珍每亩每年承包金30元，村集体每年在分红金中扣除承包金；2005年村集体经群众大会决定，原没有经土地承包程序占用集体土地种植树木的村民，需要归还土地，村集体不再收取承包金，张秀珍一直没有归还该土地。其符合村规民约，但不能与法律相抵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以上事实，并认定双方对涉案土地有承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的规定，由于张秀珍至今仍在该地种有树木，西山合作社承认收取张秀珍在1990年至2005年前期间承包金的承包事实。因此，张秀珍应依法享有30年经营权。第五十四条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干涉承包方依法享有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二）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三）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四）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五）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六）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七）剥夺、侵害妇女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八）其他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调整承包地。”在涉案土地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西山合作社强行要求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他人经营使用，是不对的，有悖于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对于西山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判令张秀珍占用西山合作社约5亩土地属于侵权行为；张秀珍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归还被占用责任地，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诉讼中，西山合作社对本案提出排除妨害诉讼，未主张张秀珍从2005年至今未缴交承包金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涉及违约责任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西山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西山经济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西山合作社提交从麻斜街道办事处农业办公室复印的《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麻斜村委西山经济合作社承包地确权资料》，拟证明西山合作社分配2.7亩土地给张秀珍。经质证，张秀珍认为上述证据中的签名是虚假的，其从来没有见过上述确权资料，而且上述证据中的户口复印件是近期复印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西山合作社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西山合作社提交到麻斜街道办事处农业办公室的《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麻斜村委西山经济合作社承包地确权资料（户主姓名：关保）》的内容为：张秀珍母亲关保以家庭承包方式向西山合作社承包2.7亩土地经营，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家庭成员2人（即关保及张秀珍）。本院认为：西山合作社以张秀珍侵占集体土地为由，请求恢复原状及返还土地，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西山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张秀珍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关于张秀珍应否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张秀珍对涉案土地权属登记在西山合作社名下没有异议。虽然张秀珍认为西山合作社是通过违法手段办理的权属登记，但西山合作社是否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证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张秀珍及其家人于80年代末开始使用涉案土地。西山合作社于90年代初经过群众会议决定，从群众分红中收取张秀珍家庭每年每亩30元的承包金。因此，张秀珍及其家人承包涉案土地，不符合农户按人口平均分配方法承包的家庭承包的基本特点，而是通过自行种植树木后，再经过村集体同意的方式承包涉案土地，故张秀珍及其家人是以其他方式承包涉案土地。由于涉案土地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双方也没有约定承包期限，故西山合作社有权随时解除涉案土地的承包关系。张秀珍因西山合作社要收回涉案土地，要求坡头区麻斜街道办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处。该调解委员会于2018年7月6日因双方无法达成调解协议，而终止调解。张秀珍至今仍在涉案土地种植树木的行为侵害了西山合作社的物权，西山合作社请求张秀珍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等民事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西山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秀珍主张涉案土地于1953年已确权归其父亲所有，是其父亲遗留给其的。但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土地改革时分给农民并颁发了土地所有证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此，涉案土地不属于公民的遗产范围，对张秀珍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山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4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二、限张秀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委会大头岭村村口西侧的土地（东至麻坡路、南至大头岭村民责任地、西至大头岭村庄、北至大头岭村内公路，面积4.6亩）清理地上作物后返还给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西山经济合作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交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张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玉莲审判员  陈 红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邱诗婷书记员张源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