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4民终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邵海亮，男，195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斌、赵志强，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连勇，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襄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芳，山西晶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赵炎军，男，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轲，女，山西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邵海亮与被上诉人连勇、原审第三人赵炎军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襄垣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晋042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邵海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晋04民终2651号民事裁定书，发回山西省襄垣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山西省襄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晋0423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邵海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海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斌、赵志强、被上诉人连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芳、原审第三人赵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海亮上诉请求：1.撤销襄垣县人民法院原判，改判驳回连勇的诉讼请求，确认连勇与邵海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2.第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故意遗漏“邵海亮经连勇同意另行转让煤矿100%股权，二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的重要事实。2.原审法院对涉案款项性质认定错误，280万元为生产保证金，与连勇主张的股权转让金无关。3.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虚假的收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被上诉人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限内一次性交付股金，构成违约，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被上诉人连勇辩称，1.连勇作为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作协议会议纪要上签字仅仅是煤业公司意向性文件，并不是与邵海亮的股权转让约定。2.连勇支付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有收据为证。3.煤业公司系邵海亮的一人公司，邵海亮安排财务人员给连勇出具收据符合常理，邵海亮将连勇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换掉，说明邵海亮完全控制公司。4.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期限，连勇给付300万元，邵海亮未给连勇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连勇有权行使抗辩权，其有权中止支付剩余转让款，若邵海亮给连勇办理股权转让，连勇会支付尾款。5.亚格公司申请执行邵海亮股权，临汾中院公开拍卖邵海亮80%的股权，就是认可连勇购买20%股权的事实。原审第三人赵炎军辩称，1.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2.连勇转让的280万元是安全保证金，并非股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2、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反诉原告）邵海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处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0日，连勇与蔺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全资股东）邵海亮签订《蔺润公司煤矿安全生产托管框架协议》。约定安全生产保证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当天，连勇将2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转给邵海亮的委托代理人赵炎军。连勇与邵海亮签订《蔺润公司煤矿安全生产托管框架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同年11月25日，邵海亮与连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确认邵海亮持有山西蔺润煤业有限公司100%股权，约定邵海亮将蔺润公司20%的股权以581.8万元转让给连勇。当月28日，连勇将80万元股金转给邵海亮的委托代理人赵炎军。当天，山西蔺润煤业有限公司给连勇出具了包括2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在内的共计300万元的股金收据一支。当时，邵海亮是蔺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连勇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查明，亚格公司、蔺润公司、邵海亮三方签订过收购意向书，即合作协议书，没有签订时间。亚格公司与邵海亮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亚格公司有意收购邵海亮目标公司蔺润公司100%股权，约定本次收购为承债式收购，债务以48675万元为限，签订时间为留白手写。亚格公司的陈海滨、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蔺润煤业、邵海亮四方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没有签订日期，约定：48675万元范围内连勇押金300万元由亚格科技公司直接支付，该协议没有连勇签字。2016年12月14日，连勇作为蔺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蔺润公司债权债务重组工作组成立会议。2017年5月5日，连勇参加蔺润煤业重组工作组第六次会议。同年7月17日蔺润公司重组工作组会议纪要中载明48675万元债务中包括连勇300万元，该会议纪要无连勇签字。又查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亚格公司与蔺润公司、邵海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案外人连勇对执行的邵海亮在蔺润公司持有的股权提出异议。案外人连勇称蔺润公司20%的股权属于其所有。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判断是否享有公司股权的标准是工商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信息，及蔺润煤业向古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请示报告和古县人民政府的批复文件、历次会议纪要等均载明邵海亮持有全部股权，2018年4月15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0执异9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案外人连勇的异议。连勇已向临汾中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该案审查期间，即2018年4月9日，连勇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邵海亮愿意将其占蔺润煤业20%的股权折合人民币5818000元转让给连勇，连勇愿意受让，连勇与邵海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上没有约定支付全部股金的截止期限，且被告已经同意将连勇于2016年10月10日支付的2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转为股金，连勇已经分次支付股金共计300万元，被告邵海亮也已接受，被告邵海亮作为蔺润煤业的实际控制人亦为连勇开具了300万的股金收据，视为对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方式的变更，连勇主张待邵海亮为其办理完股权变更手续后再履行剩余款项符合法理人情，于法有据。原被告所签订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确认该协议有效。双方应依约继续履行合同，邵海亮将蔺润公司20%的股权以581.8万元转让给连勇，连勇支付了邵海亮300万元股金，应继续支付剩余部分；邵海亮应将连勇支付300万元股金所占10.31%股权转让给连勇，协助连勇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邵海亮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已经合意终止，应当确认解除或判决解除，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及合同终止三种情形，本案中不存在法定解除和合同终止的情形，只有一种可能，即合同双方已约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中，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即亚格公司、蔺润公司、邵海亮三方签订的收购意向书、亚格公司与邵海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亚格公司的陈海滨、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蔺润煤业、邵海亮四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017年7月17日蔺润公司重组工作组会议纪要，均没有连勇的签字更没有涉及连勇解除与邵海亮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事项，将股金转为押金的意思表示；至于，2016年12月14日，连勇参加蔺润公司债权债务重组工作组成立会议、2017年5月5日，连勇参加蔺润煤业重组工作组第六次会议，均系连勇作为蔺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责的行为，该两次会议纪要中也并无涉及当事人的股权确认或变更事宜。综上，被告主张本院解除合同或确认双方已经合意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连勇在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临汾中院以判断是否享有公司股权的标准是工商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信息、及蔺润煤业向古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请示报告、古县人民政府的批复文件、历次会议纪要等均载明邵海亮持有全部股权为由，驳回了案外人连勇的异议，本院认为，法院对执行异议申请进行审查，一般是形式审查，当事人各方一般并不共同参与举证质证，执行审查偏重效率，不以权益的实质归属为重点，这也正是法律规定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救济之意，故，临汾中院作出的驳回执行异议裁定与本院经过审理作出的本判决并不矛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连勇与被告（反诉原告）邵海亮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被告（反诉原告）邵海亮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协助原告（反诉被告）连勇办理10.31%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邵海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00费元，反诉受理费50元，共计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邵海亮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连勇认为安全保证金转化为股金，并提交《收据》一份，上诉人邵海亮认为其作为独资股东对该《收据》并不知情，对此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赵炎军也不予认可。该收据“财务主管、记账、出纳、审核、经办”处均为空白，被上诉人连勇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被上诉人连勇认为安全保证金转化为股金的主张无法予以认定。另外，被上诉人连勇认为的支付股金的方式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银行转账一次性支付也不相符。一审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认定安全保证金转化为股金，并进而确认连勇10.31％的股权，该事实认定有误，证据不足，应予以纠正。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连勇共向原审第三人赵炎军（上诉人邵海亮的委托代理人）转款两次，2016年10月10日转款200万元，2016年11月28日转款80万元。第一次转款200万元，用途为部分支付同日签订的《蔺润公司煤矿安全生产托管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安全生产保证金1000万元。该事实三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次转款的80万元，在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连勇认为其支付的20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及后面支付的80万元经口头协商转化为2016年11月25日其与邵海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部分股金，后又现金向上诉人邵海亮支付20万元，共计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对该陈述上诉人邵海亮及原审第三人赵炎军予以否认，认为该280万元仅是安全生产保证金，也未收到过现金20万元，被上诉人连勇从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并且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在签订之后不久双方就已经口头协商予以了解除，这也是被上诉人连勇在全程参与转让上诉人邵海亮100％股权的过程中没有提出过异议的原因。被上诉人连勇主张的安全保证金转化为股金未有证据支持，本院无法予以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从另一角度来看，即通过梳理本案时间节点，也可看出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实际解除：2016年，山西亚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格公司”）、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蔺润公司、邵海亮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以2016年12月10日为基准日，由亚格公司整体收购邵海亮独资设立的蔺润公司100%股权，债务48675万元在重组过程中协商处理，债务明细详见贷款明细表。被上诉人连勇作为蔺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作协议书》中签字捺印。2016年12月14日，蔺润公司召开债权债务重组会议，决定成立“蔺润煤业重组工作组”，其职责包括：在《合作协议书》议定的范畴下开展具体工作，协助各方办理股权变更事宜。被上诉人连勇作为重组工作组的成员之一，在会议纪要中签字。同日，亚格公司与上诉人邵海亮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亚格公司收购上诉人邵海亮持有的蔺润公司100%的股权。2017年5月5日，蔺润公司召开蔺润煤业重组工作组第六次会议，会议主要内容为亚格公司全面接管蔺润公司专项会议，被上诉人连勇参加会议并签字确认。根据上述一系列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连勇作为蔺润煤业重组工作组的组成人员以及蔺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仅知道上诉人邵海亮持有的蔺润公司100%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了亚格公司，还参与并积极推动了亚格公司收购股权从协商到落实的整个过程。在此期间，被上诉人连勇从未主张过自己对蔺润公司的股权享有权利，也从未对亚格公司收购邵海亮持有的蔺润公司100%的股权提出过任何异议，在重组工作完成、亚格公司全面接管蔺润公司后，被上诉人连勇又主张其在蔺润公司享有20%股权，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经济秩序的有序运行。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连勇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邵海亮与被上诉人连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能履行，在将邵海亮独资设立的蔺润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亚格公司的过程中，被上诉人连勇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及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已经达成了解除该协议的合意，《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实际解除。被上诉人连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义务。鉴于此，上诉人邵海亮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已没有实际意义，一审对上诉人邵海亮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结果正确，但理由不当。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实际解除的情形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另外，2018年3月12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0执恢2之二号执行裁定，拍卖上诉人邵海亮持有的蔺润公司100%的股权。被上诉人连勇作为案外人对其中20%的股权提出异议。2018年4月15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0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以案外人连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股权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为由驳回了被上诉人连勇的异议。被上诉人连勇辩称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公开拍卖邵海亮80%的股权，就是认可其购买20%的股权，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邵海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襄垣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3民初2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邵海亮的诉讼请求。撤销山西省襄垣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3民初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驳回连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受理费50元，共计150元，由上诉人邵海亮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连勇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邵海亮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连勇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兵审判员 闫明先审判员 郝志芳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