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华丰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张文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芮芳月，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崇海，男，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蒙山路13号。 负责人：顾征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伟，男，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宋洪云，男，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上诉人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发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宋洪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水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东营市黄水东调应急工程指挥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水发公司并未提供证明相关费用系该公司支付。二、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就其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不生效。免责条款仅依靠印章，不能证实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交具体履行义务的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中阳光保险公司引用的免责条款与本案的事实不相符，其关于免赔抗辩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认定除污损失每次免赔额5000元，故阳光保险公司在295000元限额内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每次事故免赔5000元是以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在损失数额基础上免赔5000元，并非对保险限额减少5000元。五、上诉人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责任险和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限额保险中，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本案中的三者损失既符合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也符合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相关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 水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同水发公司答辩意见。 宋洪云未提交答辩意见。 水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宋洪云和金浩公司赔偿水发公司财产损失1487200元；2.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上述损失；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金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宋洪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鲁Ｅ×××××车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投保特种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280980元；投保商业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2000000元。鲁Ｅ×××××车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特种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140757.60元；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被保险人均为金浩公司。2017年9月6日，鲁Ｅ×××××车/鲁Ｅ×××××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商业三者责任险除污费用责任限额每次300000元，每次事故除污费免赔500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9月18日，被保险人为金浩公司。2018年5月23日，宋洪云驾驶车牌号为鲁Ｅ×××××车/鲁Ｅ×××××车，沿东八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八路与南二路口南侧约5500米处，车辆发生侧翻，车载油品泄露，造成现场附近路面、护栏、管线、土壤、水面污损。经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宋洪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水发公司因涉案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为多少；2.宋洪云对水发公司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3.阳光保险公司对水发公司损失在何种险种中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金浩公司提交的潍坊鸿瑞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系一审法院应其申请，委托该评估机构对水发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的鉴定，由该评估机构依法出具，予以采信。评估机构认定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土壤、水面修复及无害化处理、设施等损失价值为1240882元，东八路与南二路3公里处部分护栏、路沿石损失价值为28547元，共计1269429元，予以确认。水发公司虽主张该报告没有权威性、客观性，系未进行市场调研所得，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报告存在虚假，故对水发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水发公司提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咨询部门作出；金浩公司提交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系应其申请，水发公司和金浩公司双方按规定共同确认评估机构作出，故一审法院不再以水发公司提交的咨询报告来确定水发公司的损失数额，对其主张的因此支付的审计费2535元，亦不予支持。潍坊鸿瑞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并未有监理费用，水发公司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处理涉案事故监理费系必要、合理支出，故对水发公司主张的监理费，不予确认。涉案事故发生，为确定水体是否被污染及污染程度，环境保护行政机关委托检测部门对水体进行监测，系采取的必要措施，支付的检测费系必要支出，水发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东营市环境保护局东营分局出具的证明、发票能够相互印证，对水发公司主张的检测费29400元，予以确认。水发公司因涉案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为1298829元（1269429元＋294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宋洪云系金浩公司的司机，涉案事故发生时，其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因此造成的损害应由金浩公司承担责任，水发公司要求宋洪云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涉案事故，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认定为交通事故，涉案车辆牵引车、挂车均投保了交强险，本案情形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免责，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责任限额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载明适用条款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费示范条款，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载明适用条款为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污染（含放射性污染）…，并已加黑加粗，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涉案车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说明了交强险、商业保险投保险种及相应的保险条款内容，特别就各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等内容做明确说明…，可以证明阳光保险公司已就包括污染等免责格式条款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阳光保险公司抗辩其在商业三者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金浩公司抗辩担保单仅有其公司印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投保人声明中向本人详细说明中的本人是何人并不明确；其提交的两份判决书能够证明投保人处的签章系阳光保险公司加盖，因此不能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金浩公司提交的判决书载明的投保单与本案投保单并非同一投保单，不能根据判决书载明的投保单投保人处的签章系保险公司所加盖而推断本案投保单投保人签章亦是保险公司加盖，金浩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应认定其同意投保人声明内容，故可以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金浩公司该抗辩及水发公司抗辩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涉案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双方约定除污费责任限额为300000元，每次免赔5000元，故阳光保险公司应涉案污染在295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同时造成东营市市政工程设施养护管理处损失，一审法院(2018)鲁0591民初2870号案件确定其损失数额为200000+29262.2元，本案一审法院按照两案损失数额的比例确定赔偿数额为251011.59元{295000×[（1298829－2000元）÷（1298829－2000元+200000+29262.2－2000元）]}，剩余部分1047817.41元(1298829元-251011.59元)，由金浩公司赔偿。另，水发公司提交的东营市黄水东调应急工程指挥部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该指挥部处理污染费用系由该公司支付，故该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可以向阳光保险公司、金浩公司、宋洪云主张赔偿权利。金浩公司主张其支付的鉴定费由阳光保险公司赔偿，本案系审理水发公司与阳光保险公司、金浩公司、宋洪云之间的诉讼请求，金浩公司与阳光保险公司之间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因宋洪云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油泄露造成的土壤、水面修复及无害化处理，部分护栏、路沿石损坏造成的损失1269429元、检测费29400元，共计1298829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除污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251011.59元；由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047817.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85元，减半收取9092.5元，由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51.67元，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40.83元。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一审法院办理结算手续；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水发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2.一审判决对阳光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水发公司一审中提交了《黄水东调应急工程东营段工程建设管理委托协议》、东营市环境保护局东营分局出具的证明、东营市黄水东调应急工程指挥部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交通事故致车载油品泄漏，流入黄水东调应急工程广南水库1号沉砂池，造成该工程中沟渠、沉砂池及设备严重污染，而该工程由水发公司负责并委托东营市黄水东调应急工程指挥部进行工程建设，处理污染费用由水发公司支出，涉案交通事故给水发公司造成了损失，该公司系适格原告，有权要求侵权人进行赔偿。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载油品泄漏，流入黄水东调应急工程广南水库1号沉砂池，造成该工程中沟渠、沉砂池及设备严重污染，属于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第三方损失。阳光保险公司辩称污染造成的损失属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载明的保险免赔事由，综合考虑《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载明的“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前后文逻辑和文义解释，其中“污染（含放射性污染）”不包含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以污染的方式或导致污染的后果造成的第三方损失。阳光保险公司主张涉案事故造成的第三方损失应当免责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涉案车辆投保单载明，第三者商业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涉案交通事故损失金额为1298829元，损失金额的10%为129882.9元，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商业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险限额内赔偿870117.1元（1000000-129882.9）。 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能够证实双方约定除污费责任险限额为300000元，每次免赔5000元，一审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在295000元的限额内承担责任正确，由于本案事故同时给东营市市政工程设施养护管理处造成损失，一审判决根据本次事故同时给两方造成的除污费损失比例，确定赔偿数额为251011.59元是正确的。 由于阳光保险公司赔偿的金额不足以弥补水发公司的损失，金浩公司应当赔偿水发公司177700.31元（1298829-870117.1-251011.59）。 综上，山东金浩物流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因宋洪云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油泄露造成的土壤、水面修复及无害化处理，部分护栏、路沿石损坏造成的损失1269429元、检测费29400元，共计1298829元，由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在第三者商业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险限额内赔偿870117.1元，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除污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251011.59元，上诉人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77700.31元，上述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5元，减半收取9092.5元，由上诉人山东金浩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40.83元，被上诉人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51.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4.80元，由上诉人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88.80元，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15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