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2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和平大道（南）22号。负责人：袁英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丹、李行行，河南嬴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来刚，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珍，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岭，李茜茜（实习），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宪，男，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涛，男，198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曾，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来刚、张素珍、王清宪、刘振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人保新乡分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周晓丹，段来刚、张素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岭、李茜茜，王清宪、刘振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新乡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人保新乡分公司不负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即279073.9元；改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担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次事故中，驾驶员王清宪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二十四条，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货运行业的从业人员必备证书。驾驶员及车主作为从事货运的专业人员，应当知道此规定。因此，该条款并未加重被保险人、投保人的责任，上诉人也没有免除了自身依法应当负担的责任，而是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合同约定的注意义务，致使出现对自身不利的结果，该不利结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己负担。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投保单有车主签字。在未进行笔记鉴定的情况下，法院直接认定投保单没有投保人签字没有依据。二、受害人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开庭时，提供的水电费票据日期模糊不清、户号存在矛盾之处。一审原告提供的受害人毕业证及工作证明显示，受害人于2017年7月1日大学毕业，受害人工作时间为2018年11月11日，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11日之间，有一年多空白时间，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受害人的住所地及收入来源均来源于城镇。三、精神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基于保险合同，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负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于合同责任，上诉人既不是实际侵权人，也没有实施共同侵权的故意，并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保险人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精神抚慰金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段来刚、张素珍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优先赔付，但是一审法院在计算上诉人需负担的赔偿总额时，计算方式错误。正确的计算方式为，一审认定段来刚、张素珍的各项损失为728512.08元，交强范围内120364.28元，在不存在免赔的情况下，剩余608147.8元按照责任比例50%计算，即304073.9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负担279073.9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错误。段来刚、张素珍辩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现答辩如下：一、上诉人称驾驶员王清宪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当时车辆驾驶人王清宪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是其持有合法驾驶证，取得了相应的驾驶资格,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能力,属于合法驾驶人。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中同时约定需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条第2款的规定，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同时提供格式免责条款的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合同相对方不发生效力，且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上诉人称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正确。一审原告在一审向法庭提交了受害人段润东的居住证明、小区居委会收取水电费凭证、水电费明细表、水电费收据、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工作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段润东在城镇生活、工作。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计算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定判决，段来刚、张素珍因王清宪的侵权行为，失去唯一的儿子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以后的晚年生活深受影响，甚至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伤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5万，也是综合、充分考虑了以上各种因素，从而酌定判决，因此一审判决计算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振涛辩称，一、上诉人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并且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交通事故风险，而仅属于行政机关对相关行业的行政管理范畴，因此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在投保时，刘振涛没有在投保单投保人处签字，上诉人没有对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并没有关于未取得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险免赔的提示，并且保险条款中免赔情形仅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管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概括描述,并未明确道路从业资格证的概念和范围,不能明确未取得道路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险免责范围。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将未取得道路从业资格证的后果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段来刚、张素珍的各项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具体意见同上诉人意见。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问题，应核实原审原告是否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若原审原告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则应当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若没有要求，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负担正确，具体理由同答辩意见第一项。综上所述，上诉人应对原审原告的合理损失进行赔付，并返还王清宪、刘振涛已经垫付的3万元。王清宪辩称，王清宪是刘振涛雇佣的司机，不应当负担责任。其他同刘振涛的答辩意见。段来刚、张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清宪、刘振涛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用、财产损失等经济损失492500元；2、人保新乡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负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7日06时08分许，段润东驾驶未依法登记的电动两轮摩托车沿黄河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新乡市黄河大道限高杆北200米处时与王清宪驾驶的停在黄河大道东侧机动车道内的豫Ｇ×××××号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段润东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王清宪与段润东分别负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案涉豫Ｇ××××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刘振涛，该车在人保新乡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段润东于事故发生当日被送至新乡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并于当日11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段来刚、张素珍在新乡市中心医院共花费医疗费8364．28元。段润东为段来刚、张素珍的独生子。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段来刚、张素珍申请，依法委托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段润东尸体进行检验，查明死因，新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新乡×××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尸表检验，结合案情及伤情资料，被鉴定人段润东符合重度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负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新乡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润东及王清宪驾驶的车辆均为机动车，段润东负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清宪负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对段来刚、张素珍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段润东应负担50％的责任，王清宪的雇主即刘振涛应负担50％的赔偿责任。段来刚、张素珍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段润东系段来刚、张素珍的独生子，段润东的死亡给段来刚、张素珍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但本案中段润东对交通事故也应负担同等责任，故对段来刚、张素珍的本项请求，认为要求过高，不予支持，酌定为精神抚慰金50000元。段来刚、张素珍要求的尸检保管费7000元，提交的证据系个人手写，且没有加盖任何公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段来刚、张素珍的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段润东受伤、住院、鉴定等均发生在新乡市，段来刚、张素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住宿费的产生，故段来刚、张素珍要求赔偿其住宿费损失1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润东驾驶的电动两轮摩托车经本事故受损，段来刚、张素珍仅提交购车收据等证据不能证明其车辆报废，段来刚、张素珍要求赔偿其车辆报废损失458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车辆损失2000元。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中同时约定需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保险公司未能遵循公平原则，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提供格式免责条款的人保新乡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合同相对方不发生效力，且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关于人保新乡分公司辩称因驾驶人王清宪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保险公司应免赔的理由，不予支持。刘振涛在人保新乡分公司处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段来刚、张素珍的损失由人保新乡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新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50％，仍有不足的，由刘振涛按50％的比例赔偿。刘振涛已经垫付3万元赔偿款，应从本案赔偿款中扣除。段来刚、张素珍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8364．28元；2、死亡赔偿金：20年×31874．19元／年=637483．8元；3、丧葬费：55997元／年÷12个月×6个月=27998．5元；4、交通费酌定为500元；5、误工费：39522元／年÷365天×10天×2人=2165．5元。6、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7、电动车报废损失2000元。以上1-7项损失共计728512．08元。段来刚、张素珍的第1项损失8364．28元由人保新乡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段来刚、张素珍的第7项损失由人保新乡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偿。段来刚、张素珍的2-5项损失由人保新乡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不足部分558147．8元由人保新乡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500000元）按50％的比例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即279073．9元。以上共计399438．18元，减去刘振涛已垫付的3万元，人保新乡分公司共计应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各项经济损失369438．18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69438．1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来刚、张素珍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驳回段来刚、张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720元，由段来刚、张素珍承担5014元，由刘振涛承担3706元。鉴定费1000元，由段来刚、张素珍承担500元，由刘振涛承担500元。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在一审提交了受害人段润东的居住证明、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劳动合同（2017年7月12日-2018年7月12日在河南晨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复印件）及工作证明，在二审提交了劳动合同的原件予以印证。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根据《河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的规定，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驾驶人王清宪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应否免赔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负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免责条款中约定的“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下……”没有明确约定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以上约定内容含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上诉人要求投保车辆的驾驶人持有从业资格证加重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责任，减轻了自身的赔偿责任。该条款对于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故不能成为上诉人免责的正当理由。人保新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计算精神抚慰金方式不当，数额过高，精神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且不考虑过错程度，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负担精神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段来刚、张素珍的损失有：1、医疗费：8364．28元；2、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3、丧葬费27998．5元；4、交通费酌定为500元；5、误工费2165．5元。6、精神抚慰金50000元。7、电动车报废损失2000元。以上1-7项损失共计728512．08元。人保新乡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8364．28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以上共计120364.28元。下余损失608147.8元（728512．08元-120364.28元）由人保新乡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500000元）按50％的比例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即304073.9元。扣除刘振涛已垫付的30000元，人保新乡分公司共计应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各项经济损失394438.18元。刘振涛已垫付的30000元，可由人保新乡分公司直接返还给刘振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59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来刚、张素珍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94438.18元；三、驳回段来刚、张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20元，由段来刚、张素珍负担1737元，由刘振涛负担6983元。鉴定费1000元，由段来刚、张素珍负担500元，由刘振涛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3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负担6186元，由段来刚、张素珍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温双双审判员 刘 辉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