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8民终1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建昆，男，198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廷燕，女，199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忠，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川，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槐飞，男，199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清，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69号。负责人：李家琼，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萍，该村党支部书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安宁居委会。负责人：魏学贤，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初升，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建昆、汪廷燕、陈槐飞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昌宁村委会）、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口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建昆、汪廷燕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忠、邵川，上诉人陈槐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清，被上诉人昌宁村委会的负责人李家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萍，被上诉人海口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初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建昆、汪廷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纪建昆、汪廷燕最多承担30%的责任，昌宁村委会承担50%的责任，陈槐飞承担10%的责任，海口镇政府承担10%的责任。事实与理由：1、根据《关于三峡库区移民外迁我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部分和《安徽省小型水利工程投资、建设和管护改革实施办法》的规定，结合海口镇政府在一审庭审的陈述可知，海口镇政府作为国家基层行政机关，职责包括组织实施村镇建设，水利实施管理等，其作为库区移民移入辖区行政组织，有义务在职责范围内支援和管理移民，代表国家对拨款修建的资产进行管理和控制，故海口镇政府是涉案抗旱井的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原判对责任比例处理失衡，应当提高管理者、所有者即昌宁村委会的责任。首先，本案是多因一果的侵权责任，原因行为的原因力大，那么相应的行为人就应承担较多的责任。海口镇政府和昌宁村委会作为水利设施的管理者，熟悉设施的由来、分布情况，在该设施出租之前应当切实履行职责却没有进行管理、修缮、警示，在出租之后也没有督促承租人谨慎使用和竖立警示标志。作为承租案涉耕地的陈槐飞，在承租该地时应当知晓抗旱井的客观存在，也极大可能在使用该井，其作为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有责任有义务合理维护其承租范围内的设施。其次，与涉案抗旱井相同的还有三十六口井分布于五百多亩的土地上，由于管理人的懈怠，再加上杂草丛生，井盖缺失这一主要原因，已经有多个附近村民跌入井内遭受人身和财产损失，但这并没有引起管理人和使用人的重视，其放任危险继续存在并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再次，昌宁村委会明知承租人陈槐飞弃耕跑路，对存在的危险视而不见，也没有采取管理措施。最后，程转银在带孙子纪辰浩玩耍的过程中，因纪辰浩对玉米好奇，程转银尚未停好电动车，纪辰浩即已跌入没有井盖的井中，并非为“一己私利”，也无法预见在杂草丛生的耕地上修筑的抗旱井缺失井盖。综上，相对于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程转银的疏忽大意而言，作为管理人的海口镇政府、昌宁村委会以及陈槐飞均没有尽到谨慎管理的职责，其过错程度要更为严重，应当加重管理人海口镇政府、昌宁村委会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减轻受害人的责任比例。3、因本案海口镇政府、昌宁村委会以及陈槐飞均有过错，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系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陈槐飞辩称，海口镇政府应承担责任，事发地并非是公路和公共活动场所，监护人存在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原判监护人承担80%的责任正确。案涉抗旱井早已荒废，陈槐飞不是抗旱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昌宁村委会辩称，受害人的奶奶程转银为捡拾玉米，带孙子去危险地带，疏于管理、监护，对受害人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陈槐飞作为承包方、受益方，荒废耕地未加强管理，承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案涉抗旱井虽曾发生村民因提水落井的情况，但从未有过数人落井的事实。海口镇政府辩称，涉案土地及相应的设施是属于村集体土地，涉案设施资金来源系中央三峡移民的资金，没有地方财政的支出。海口镇政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槐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槐飞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涉案抗旱井的所有者、管理者均为昌宁村委会，昌宁村委会对此也予以承认，抗旱井属于小型水利设施，但由于昌宁村所在地水源充足无须建造抗旱井，造成36口抗旱井早已荒废多年，虽坐落在陈槐飞的承包地内，但陈槐飞承包土地时并未涉及该抗旱井，该井的所有权、管理权并未因陈槐飞的承包行为发生转移。综上，虽然原判纪辰浩的死亡原因以及监护人承担80%的责任是正确的，但判决陈槐飞承担12%的赔偿责任错误，昌宁村委会在本案中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纪建昆、汪廷燕辩称，昌宁村委会应承担主要责任，海口镇政府、陈槐飞也应承担责任，陈槐飞承包的土地应包括因土地经营所需要的附属设施，纪辰浩监护人应承担较小的责任。昌宁村委会辩称，陈槐飞是和昌宁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也向昌宁村委会缴的管理费，抗旱井是用于农作物抗旱而非居民饮用，其他答辩意见同对纪建昆、汪廷燕的答辩意见。海口镇政府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对海口镇政府不承担责任的判决。纪建昆、汪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槐飞、昌宁村委会、海口镇政府赔偿丧葬费32575元（65150元/年÷2）、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事故事宜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5000元等损失共计人民币805435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陈槐飞、昌宁村委会、海口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建昆和汪廷燕系死者纪辰浩的父母。2018年11月21日下午3时半左右。皖河农场新光分场纪墩队居民程转银带孙子纪辰浩（2017年3月3日出生）骑电瓶车外出，路过三峡移民即昌宁村委会辖区时，发现原种植玉米的耕地上，有未收割玉米，程转银携带纪辰浩下车捡拾玉米，在捡拾过程中，程转银发现纪辰浩掉到耕地里的抗旱井中。因该抗旱井，上口大，下口小，深度有10米左右，纪辰浩落入抗旱井底，而程转银被卡在井中。当日晚19时40分，汪廷燕电话报警称，其母亲程转银带其子纪辰浩下午3时左右外出，至今未归。次日早上6时左右，皖河农场新光分场居民裴全发发现有人掉入抗旱井，并叫来周围居民先将掉入抗旱井的程转银救出，因纪辰浩掉入井底，该抗旱井较深，报警并通知消防人员，由消防人员将纪辰浩打捞出来后，确认死亡并于2018年12月7日火化。昌宁村委会系2001年因三峡移民经政策规定迁入，并划拨土地归三峡移民村所有。2002年7月，由移民办出资为昌宁村委会打了36口抗旱井。当时，井口均有井盖，纪辰浩掉入的抗旱井时，井口无井盖。2017年7月18日，昌宁村委会将其所有的土地200多亩承包给陈槐飞种植玉米，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7年5月30日止，共10年。纪辰浩的出事地，系陈槐飞承包的土地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纪辰浩的死亡责任如何分配。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庭审材料看，纪辰浩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奶奶程转银带着孙子纪辰浩到他人耕地捡拾玉米。程转银带未成年人外出，对外界的危险，理应有较强的防范意识，且在周边环境复杂，危险较多的地域，为一己私利，而失去控制未成年人纪辰浩，造成未成年人死亡，监护人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承担纪辰浩死亡的80%责任。对陈槐飞系出事地的承包人，也是权益人，对其自身承包的土地未加强管理，应承担纪辰浩死亡的12%的责任。昌宁村委会疏于管理，对于本村危险地段，未立警示标示。对纪辰浩的死亡承担8%的责任。海口镇政府不是管理人和责任人，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对纪辰浩死亡，纪建昆、汪廷燕要求赔付的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丧葬费32575元（65150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共计5000元，共计805435元，不违反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上述费用由纪建昆、汪廷燕承担644348元（805435元×80%），陈槐飞承担96652.2元（805435元×12%），昌宁村委会承担64434.8元（805435元×8%）。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槐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纪建昆、汪廷燕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6652.2元。二、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纪建昆、汪廷燕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434.8元。三、驳回纪建昆、汪廷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4元，由纪建昆、汪廷燕承担9043元，陈槐飞承担1356元，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承担905元。二审庭审中，纪建昆、汪廷燕申请证纪某安（原昌宁村委会书记）出庭作证，证纪某安是昌宁村村民，曾救过落入抗旱井的村民，抗旱井确曾有人跌入，海口镇政府及昌宁村委会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应在本案中承担更多的责任。陈槐飞质证认为，纪某安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陈槐飞无关。昌宁村委会质证认为，证纪某安与纪建昆存在利害关系纪某安也陈述没有人因行走意外坠落抗旱井，只是打水不慎落井，而且落井人也是故意下井捞桶所致。海口镇政府质证认为，同意昌宁村委会的质证意见。本院纪某安的证言认证认为纪某安庭审陈述没有发生村民在正常行走过程中落入抗旱井的情况，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不具有可比性。昌宁村委会申请证丁某美李某银出庭作证，证丁某美不是意外落井，外村人不需要走案涉道路，案涉道路是连接村民家到承包地。纪建昆、汪廷燕质证认为，丁某美不是行走过程中落井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案涉道路可以骑车，即使有草，也不会很深。陈槐飞、海口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认证认为，可以证丁某美落井不是行走过程中落井。二审庭审结束后，昌宁村委会提交其与陈槐飞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承包合同》原件一份，证明陈槐飞每年向昌宁村委会缴纳了25000元的管理费。纪建昆、汪廷燕质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昌宁村委会和陈槐飞，陈槐飞每年向昌宁村委会缴纳25000元的管理费，包括抗旱井在内的农田基础设施的维护，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除陈槐飞损坏的基础设施外，抗旱井管理责任属于昌宁村委会，但陈槐飞也应承担责任。陈槐飞质证认为，对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合同内容看，陈槐飞每年缴纳25000元的目的是由昌宁村委会帮助处理其与村民间的纠纷，对农田内的基础设施进行维护，由此充分证明案涉抗旱井的所有人、管理人仍然是昌宁村委会，不能证明抗旱井的管理权已移交给陈槐飞。海口镇政府质证认为，该合同与海口镇政府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该承包合同能够证明昌宁村委会对案涉抗旱井负有管理义务。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槐飞缴纳25000元承包费给昌宁村委会，昌宁村委会对案涉抗旱井负有管理义务。陈槐飞已与纪建昆、汪廷燕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已另行制作调解书，对陈槐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再进行审查。本院认为，事发抗旱井并非处于公共道路上的窨井，纪辰浩随奶奶程转银外出游玩进入周边环境复杂、危险较多的玉米地致落井身亡，原判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妥。昌宁村委会收取了承包人的管理费，系纪辰浩死亡之抗旱井的所有人、管理人，其对抗旱井井盖缺失应负有管理职责，原判其承担8%的责任比例过低，本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酌情调整昌宁村委会承担25%的责任，即201358.75元（805435元×25%）。陈槐飞承担的责任，因陈槐飞已与纪建昆、汪廷燕达成调解，本院已另行制作调解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二、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纪建昆、汪廷燕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1358.75元。三、驳回纪建昆、汪廷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4元，由纪建昆、汪廷燕共同承担7912.8元，陈槐飞承担565.2元，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承担2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4元，由纪建昆、汪廷燕共同承担7912.8元，陈槐飞承担565.2元，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昌宁村村民委员会承担28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诸冬林审判员  金 京审判员  程 顺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潘朝玉书记员朱彤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