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成，男，汉族，1962年5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金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树有，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燕，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轻工食品工业区美禾三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洪振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京铭、蔡明钦，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玉成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圣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圣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劳动法》第四条一、圣王公司《奖惩管理办法》第5.1.8，1)条款，因圣王公司没有在粉线车间、米稀车间设置更衣室，没有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违反国家法律，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圣王公司没有在工作车间（洁净区域）设置更衣室和饮水设施，所有员工均在工作车间（洁净区域）外的更衣室更换好衣服进入工作车间（洁净区域）上班或下班离开，所有员工如有喝水或上厕所等生理需求必须穿着工作服（没有发放洁净服）离开工作车间（洁净区域）到更衣室更换衣服后进行。圣王公司《奖惩管理办法》第5.1.8，1)条款规定，“粉线车间、米稀车间着洁净服离开洁净区域的”直接开除，则意味着公司禁止员工在上班期间喝水、上厕所。众所周知，喝水、上厕所是人的基本需求，我国宪法规定，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任何单位不能侵犯该项权利。圣王公司明知没有在粉线车间、米稀车间设置更衣室，仍然适用《奖惩管理办法》第5.1.8，1)条款，是对人格尊严的严重侵犯，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无疑侵害了孙玉成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而圣王公司在没有提供相应劳动条件下，《奖惩管理办法》第5.1.8，1)条款违背国家法律规定，如果认定该条款有效，显然意味着孙玉成必须光着身子离开洁净区域。因此，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18年7月13日穿洁净工作服离开洁净区域的行为属于《奖惩管理办法》上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圣王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导致孙玉成喝水、上厕所必须穿工作服离开工作车间（洁净区域）到设置在洁净区域外的更衣室更换衣服后进行，根据法律规定，孙玉成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按照司法实践中的常识性理解，就是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且达到严重程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如果违反规章制未达到严重程度的，则不能解除劳动合同。即违反规章制度是否达到严重程度,应是用人单位能否解除劳动合同的唯一标准。圣王公司没有在在洁净区域设置更衣室，也没有另行发放洁净服，孙玉成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被迫穿着工作服出生产车间，主观上无过错，不属于违规行为，即使被认定为违规，则属于一般违规行为，尚不足以达到“严重”程度。 三、程序上违法。圣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没有给予孙玉成申辩、纠正机会，即便圣王公司尚未建立基层工会，也可通过告知并听取职工代表意见或向其上级工会组织，当地工会组织（行业工会组织）征求意见等方式来履行告知义务。 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程序如下：第一步，有证据证明存在用人单位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第二步，通知工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圣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该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第三步，圣王公司依法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第四步，采取有效的送达方式将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送达孙玉成。显然，圣王公司没有按照上述法定程序解除与孙玉成的劳动合同，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行为。解除劳动合同系对劳动者最严厉的处罚，圣王公司在适用规章制度中有关解除劳动关系的条款时应当谨慎行事，慎重考虑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有据有理，是否明显失当。圣王公司在未给予其申辩和改正机会的情况下，仅因偶发事件而解除其劳动合同，处理上也欠缺人性化的考虑。 圣王公司辩称： 一、圣王公司的《奖惩管理办法》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同时，该办法亦向孙玉成公示、告知，孙玉成亦清楚《奖惩管理办法》的内容规定。因此，该《奖惩管理办法》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 二、圣王公司并不限制孙玉成的生理需求，孙玉成喝水、上厕所可以到更衣室进行更换衣服后进行，但不能将洁净工作服穿出洁净区域。圣王公司系食品加工企业，食品卫生干净直接关乎企业生存及食品安全。孙玉成穿洁净工作服出车间到厂区活动的行为严重违反圣王公司的规章制度。圣王公司依法可以解除与孙玉成的劳动关系，并不支付其赔偿金。 三、通知工会并非解除劳动关系的必经程序。通知工会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已成立工会组织，圣王公司并未成立工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条的规定，工会是职工自愿结合的工人阶级的群众组织。建立工会组织是企业职工的自愿行为，圣王公司不应对未建工会的后果负责。亦没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需听取职工代表意见或上级工会组织意见。 孙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圣王公司向孙玉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184元；二、圣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孙玉成于2017年11月6日入职圣王公司处，任职车间普工一职。入职后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16日至2020年11月15日，圣王公司于2018年3月起为孙玉成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7月13日，孙玉成穿洁净工作服出车间。7月16日，圣王公司开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孙玉成，该通知载明：“孙玉成于2017年11月6日进厂，该同志于2018年7月13日在洁净车间上班时，违反公司规定穿洁净工作服出车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及本公司《奖惩管理办法》第5.1.8条款规定，决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圣王公司将处罚决定送达给孙玉成。 另查，圣王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制定的《奖惩管理办法》第5.1.8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给予解除劳动合同：1）米线车间、米稀车间着洁净服离开洁净区域的……”2018年3月6日，孙玉成参加了包括《奖惩管理办法》在内的13项公司规章制度，并在签到表中签名，在培训后进行培训效果测试，成绩为合格，《培训试题》第二大题选择题中的第9小题“穿洁净服出（进）如下区域会被解除劳动合同：米线车间（）米稀车间（）进卫生间（）”。孙玉成在做题时，均在（）内打√。 2018年9月13日，孙玉成因解除劳动关系与圣王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而向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支付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184元。2018年10月25日，同安区仲裁委作出厦同劳仲案[2018]53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孙玉成的全部仲裁请求。孙玉成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圣王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孙玉成的劳动关系。 孙玉成认为，孙玉成穿着工作服出车间去更衣室的行为并不违反公司的规定，即使有违反也属于一般违反行为，并未达到严重违反的程度。同时，圣王公司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侵犯了员工的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法院应当对该规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圣王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孙玉成穿着工作服或者圣王公司认为的洁净服超出更衣室范围，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如圣王公司所述，更衣室肯定不在生产车间内，圣王公司的相关配套设施现状与奖惩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是不相符的，该管理办法无法实施，该办法规定员工穿着洁净服离开洁净区域就是违反规定，但任何员工都要穿着洁净服去更衣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二条三条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二条三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条圣王公司认为，孙玉成将工作服穿出生产车间，到小区里面逛，已经严重违反了圣王公司的规章制度。因此，请求驳回孙玉成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二条三条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二条三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条一审法院认为，孙玉成与圣王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就应当诚实履行相应的义务，任何一方违反劳动相关法律规定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圣王公司的《奖惩管理办法》行为奖惩规定第5.1.8条：“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给予解除劳动合同：1）米线车间、米稀车间着洁净服离开洁净区域的……”该条规定属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或条件。孙玉成参加了包括《奖惩管理办法》在内的13项公司规章制度培训，并在签到表中签名，同时参加了公司组织的培训效果测试，成绩为合格。孙玉成已经知悉了圣王公司的规定及制度，应当严格遵守上述规定。孙玉成于2018年7月13日穿洁净工作服离开洁净区域的行为属于《奖惩管理办法》上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由于圣王公司未成立工会组织，圣王公司作出解除与孙玉成之间的劳动关系，未违反上述规定。圣王公司根据《奖惩管理办法》解除与孙玉成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孙玉成主张圣王公司解除行为违法，没有依据，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孙玉成要求圣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二条三条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二条三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条综上所述，依照《》第、第、第，《》第、第、第第（二）项，《（一）》第，《》第第一款，《》第规定，判决：驳回孙玉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二条三条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二条三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条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中，孙玉成述称，其上班穿的不是洁净服，而是普通的工作服，但承认该工作服是专门的人洗好放在更衣室，在进入生产车间前，其在更衣室更换好工作服再进去。2018年7月13日当天，其在生产车间从事淀粉类食品的加工，期间从车间出来喝水，因为平时喝水的饮水机坏了，要去另外一个饮水机喝水，喝水是不需要更换工作服的，只有上厕所才需要更换。圣王公司述称，孙玉成穿的工作服就是洁净服，由公司统一消毒清洁后，放在更衣室，孙玉成上班前应在更衣室换好工作服进入生产车间，下班后，再换回自己的衣服。员工喝水、上厕所均应到更衣室更换工作服再出去。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圣王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关于建立职工代表制度的通知》《职工代表会议决议》《员工培训记录表》《员工培训签到表》《入职教育培训试题》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圣王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了《奖惩管理办法》，孙玉成对《奖惩管理办法》内容知悉，故《奖惩管理办法》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奖惩管理办法》第5.1.8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给予解除劳动合同：1）米线车间、米稀车间着洁净服离开洁净区域的……”根据查明的事实，孙玉成平时所着的工作服由圣王公司清洗消毒后置于更衣室，在进入生产车间前孙玉成应更换工作服，故可以确认孙玉成平时所着的工作服即为《奖惩管理办法》第5.1.8，1)条款中的“洁净服”。2018年7月13日当天孙玉成穿洁净服出生产车间喝水，未更换洁净服，违反了上述规定。孙玉成称，喝水无需更换洁净服，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而且，孙玉成从事食品加工工作，其着洁净服出入生产车间，给所加工的食品带来安全隐患，无论是从企业产品质量管理的角度，还是在保障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的层面，危害食品安全均是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故孙玉成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圣王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奖惩管理办法》第5.1.8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应予支持。另外，孙玉成关于圣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未听取职工代表意见或上级工会组织意见，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孙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玉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承  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判员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郑   媛   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