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函，男，汉族，生于1942年8月25日，住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翔，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财科技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县安德镇两路口市场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函。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翔，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机场东路83号。 法定代表人：龚旭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虹，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函、成都中财科技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中财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晓函和中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被上诉人华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虹、马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函和中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违约金数额予以改判；2.依法判决由华怿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违约金属于过高情形，应当适当减少。一审法院在支持华怿公司过高违约金诉请的同时,又适用资金占用补偿的双重违约责任,属于对上诉人进行了双重惩罚,有违协议精神和公平原则。2.案涉土地证至今未办理的原因系政府不作为,且上诉人有意清退移交资产,并非恶意违约,一审法院未完全查明案件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16年将土地出让金全部缴付，安德镇政府却不愿将收取的土地款划于县国土司，并采取消极的不合作态度，以至形成拖延办理土地证的情况。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上诉人已将中财公司的资产出租给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校使用，使用期限截至2017年1月15日。到期后，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校因与上诉人发生纠纷，虽经上诉人多次催促仍未搬离，上诉人因此未能按时履约，并非恶意违约。 华怿公司的答辩意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华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华怿公司与李晓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李晓函向华怿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2372.39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李晓函向华怿公司支付违约金720万元及股权转让款资金占用补偿金（以2372.39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0%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暂计至2017年8月1日为1426310.77元）；3.请求依法判令中财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李晓函、中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16日，华怿公司与李晓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李晓函将中财公司60%股权作价7200万元转让给华怿公司，股权转让完成后，由华怿公司和李晓函持股共同组成中财公司100%股本，双方共同经营管理中财公司。协议签订后，华怿公司按约于2016年7月11日向中财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2372.39万元。中财公司以该款支付了郫县国土局位于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的67.65亩科教用地的土地出让金。李晓函未按时收回中财公司资产交双方共管，也没有完成办理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的67.65亩科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经查，李晓函并非中财公司唯一股东，根本不可能实现华怿公司和李晓函持股共同组成中财公司100%股本，双方共同经营管理中财公司合同目的。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李晓函已将中财公司的资产全部出租给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使用，至今未收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转让方（甲方）李晓函与受让方（乙方）华怿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股权转让，甲方持有中财公司100%股权，整体作价1.2亿，包括中财公司的所有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以及所购买的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67.65亩土地和建筑物、基础设施、设备用品等及增值部分。甲方将其中股权60%作价72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在签订股权协议之日起30个工作日将股权转让款32.92%即2372.39万元支付给甲方，该款只能用于向郫县国土局支付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67.65亩科教用地土地出让金；甲方须在2017年1月15日前办理完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67.65亩科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并收回该土地上所有资产并建立甲乙双方对资产共管的职责后，乙方支付甲方剩余股权转让总金额67.05%即4827.61万元。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特别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前，目标公司的资产由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使用，使用期限截止2017年1月15日。甲方应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方式，要求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在2017年1月15日前准时撤离，按期返还中财公司资产。如乙方未能按时接收中财公司资产，甲方应对乙方已支付股权转让款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0%支付乙方相应款作为资金占用补偿，并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守约，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导致本协议无法正常履行即视为违约。守约方均可解除本协议，并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金额为股权转让总金额的10%，由违约方从违约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守约方。在协议最后，甲方加盖李晓函私章和中财公司公章，乙方加盖龚旭珍签章和华怿公司公章。 2016年7月11日，华怿公司通过绵阳商业银行向中财公司电汇2372.39万元，备注为股份转让款。2016年8月5日，中财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郫县财政局国库科转入2272.3862万，用途备注土地出让价款。 2017年3月2日，华怿公司致函中财公司，告知其未能履行将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所占用的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移交华怿公司，已超期40余天，要求其3月15日前拿出书面移交方案。中财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6日、3月24日、3月30日、6月13日回函承诺在2017年6月20日前完成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的搬离，6月24日起向华怿公司进行移交。但中财公司并未按新约定进行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移交。现该校区用于兴办了绵实外国语学校。 另查明，因中财公司未按约定缴纳土地出让价款，郫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7月10日向中财公司发出通知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且涉案土地至今未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证。 成都中财科技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是2004年由投资人出资1000万元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成都中财高新投资经营管理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卫东）占股份22%，李晓函占股份78%。 一审法院认为，华怿公司与李晓函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在履行协议中，李晓函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达到，已构成根本违约。华怿公司请求解除双方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一审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的认定。李晓函提出违约责任约定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经审查，协议约定两方面违约责任，协议第十一条针对华怿公司未能按时接收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李晓函承担华怿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0%支付华怿公司相应款作为资金占用补偿，并承担由此给华怿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该条是因为华怿公司用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进行建校办学的特别用途而作的特别约定，因华怿公司现未提交相关损失证据，仅诉请资金占用补偿，且未超过法律规定；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双方必须严格守约，并约定违约责任金额为股权转让总金额的10%。该约定是双方自愿对等约定，不符合应当调整情形。以上两部分违约责任均是双方自愿约定，且不违犯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从本案调查事实来看，李晓函仅占中财公司78%股份，但以占中财公司100%股名义与华怿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华怿公司按约定履行了支付义务，而李晓函并未按约定履行合同的义务。李晓函的行为严重违背的合同诚信原则；李晓函提出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因与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发生纠纷不能交付，但以上原因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另提出涉案土地证的办理是政府不作为所引起，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对华怿公司违约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但华怿公司提出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仅提交诉讼费用401800元和保全费用5000元，未当庭提交律师费用证据，对该律师费用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财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中财公司提出其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不应对协议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股权转让协议》第一页虽记载的李晓函与华怿公司进行股权转让，但在协议最后，甲方加盖李晓函私章和中财公司公章，乙方加盖龚旭珍签章和华怿公司公章。从协议内容来看，移交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和办理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67.65亩科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的主体均应是中财公司。同时，华怿公司将2372.39万元转入了中财公司，中财公司将该款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事后华怿公司向中财公司发出违约通知函件，而中财公司多次对该函件进行答复并承诺。综合以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中财公司参与了协议约定，且收到原告履行款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李晓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且被告李晓函在判决生效30日内向原告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2372.39万元；二、被告李晓函在判决生效30日内向原告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20万元及股权转让款资金占用补偿金（以2372.39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20%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三、被告成都中财科技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原告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800元，保全费用5000元由李晓函负担。 二审庭审中，华怿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华怿公司四份《会议纪要》、《关于成立成都校区资产接收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四川华怿教育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目标管理、绩效考核指标体系与评分标准》、《四川文化艺术学院成都校区资产接收方案》，拟证明华怿公司为履约所做了一系列准备工作。 第二组证据：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民事上诉状》、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辖18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李晓函和中财公司违约后恶意提起管辖异议诉讼拖延纠纷处理。 第三组证据：《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四川音乐学院绵阳艺术学院学生收费标准的批复》、《委托贷款合同》、《四川文化艺术学院章程》，拟证明由于对方违约，导致华怿公司丧失了办学招生的预期可得利益，且华怿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贷款利率远高于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率。 李晓函和中财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达不到华怿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根据案件的审理需要，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目标资产由中财公司出租至今。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属于过高应当调整的情形。 第一、李晓函和中财公司上诉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违约金属于过高情形，应当适当减少。一审法院在支持华怿公司过高违约金诉请的同时,又适用资金占用补偿的双重违约责任,属于对上诉人进行了双重惩罚,有违协议精神和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从性质上虽然都属于违约金，但属于两个并不相同的概念，两者适用的条件也并不相同。资金占用利息着眼点在于“利息”，衡量的是资金成本问题；而违约金着眼点在于“担保”，目的是担保合同的履行，是违约方需要承担的违约成本，对拟违约的一方具有提醒和震慑作用。我国《合同法》对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共同适用并无禁止性规定。在私法领域中，法无禁者即为允许。因此，上诉人的这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李晓函和中财公司上诉提出，案涉土地证至今未办理的原因系政府不作为,且上诉人有意清退移交资产,并非恶意违约。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涉案土地证的办理是政府不作为所引起的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郫县安德校区场地和资产，因与成都东星航空专修学院发生纠纷不能交付，也非不构成违约的理由，由于自身与他人的纠纷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仍然在上诉人一方。 第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下调违约金的问题。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无论是补偿性还是惩罚性，只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合同严守原则，均应严格遵守。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对这一合同自由予以了规制，但这一规制仅限于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获取暴利的工具。同时，不让违约一方因违约行为而获利，也是人民法院裁判应当遵从的基本法律原则。具体到本案，李晓函仅占中财公司78%股份，但却以占中财100%股名义与华怿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其行为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其后又因与他人的纠纷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属于有过错一方。经查，案涉目标资产由中财公司出租至今，获取了两年的租金收益，且目标资产所在地的土地呈上涨趋势，土地价格增值明显。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未举证予以证明。而违约方的行为客观上给守约方造成了诸多损失，包括资金利息、前期准备工作的投入以及可期待利益等等。因此，综合本案当事人履约情况、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违约金约定过高需要调整的情形。 综上，李晓函和中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晓函和成都中财科技教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玲 审判员 许 静 审判员 邓长玉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