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84民初144号原告：黄伟强，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5年7月9日出生，暂住广东省鹤山市。被告：鹤山市古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鹤山市古劳镇西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784007087161U。负责人：杜海燕，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虹，广东本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碧莹，广东本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伟强与被告鹤山市古劳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伟强、被告鹤山市古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虹、罗碧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伟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于2018年10月12日向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于1999年7月21日与原告签订的《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999年7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约定被告将古劳码头经营权有偿转让给原告使用，转让期限为50年，即从1999年8月1日至2049年7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对价款，受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属于合法取得。但在2018年10月12日，被告在未经与原告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作出解除《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通知书并送达给原告，要求收回古劳码头经营权、场地和建筑物。原告认为：（1）《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自原、被告签字之日起生效。综上，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已经生效。（2）《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根据《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第五条约定，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将码头扩建，也没有再转让给他人经营。被告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合同也没有出现法定解除的情形，被告无权单方决定解除合同。（3）被告在近三年来不断以各种理由干扰原告及原告所属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并以断水、断电等违法手段令企业经营不能正常进行，从而造成企业经营损失，近期又以“河长制”346宗违章建筑为由解除《合同书》，本人从来没有进行违章建设，346宗违章建筑也不包括《合同书》内的经营权。被告在从未与原告协商，经营权尚有三十余年，且未出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或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单方作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效，被告应当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一、《古劳镇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以下称《合同书》）其实质上属于土地及地上物的租赁合同，而非经营权转让合同。所谓“经营权转让”，是指承包经营行为，是承包人以被承包人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的行为。而在判断合同性质的时候，应当根据合同的实质内容而非仅合同的名称进行判定。具体到《合同书》，其实质因为租赁合同而非经营权转让合同。首先，在本案中，《合同书》虽名为“经营权转让”，但合同中并未有任何条款涉及原告以被告名义进行经营内容，相反，在《合同书》第四条“乙方责任”中，双方明确约定“乙方必须重新领取有关营业执照，守法经营”，可见合同约定由原告另组公司利用码头场地及建筑物进行独立经营，非“经营权转让”。其次，被告作为政府单位，根据政企分离的原则，并不参与码头经营中，因此也不存在将码头经营权转让给原告的基础，原告也不具备以被告名义进行经营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转让经营范围”实际为码头场地、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及海鲜楼，上述标的物均属于不动产而非企业，以合同标的物的属性看，也不存在所谓“经营权”的问题。同时《合同书》第一条中又约定了标的物的具体使用年限。因此，《合同书》其实质上应是土地和房屋租赁合同。二、原告并未按照《合同书》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合同款项，构成严重违约，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从签订本合同三日内，原告应当先支付预付款30万元整给被告，被告将古劳码头交付原告使用之日，原告必须向被告支付费用270万元整，余款1013000元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付清，原告应付款项合计4013000元。但事实上，原告于1999年7月27日从李沃明账号向被告支付30万元，1999年8月20日通过市建筑基础工程公司账号向被告支付270万元，2000年9月15日通过古劳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账号向被告支付50万元，2001年5月14日通过市古劳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账号向被告支付款项30万元，上述四笔款项合计380万元。此后，原告就再无支付《合同书》约定的任何款项，截止至被告解除合同之日止，原告仍然拖欠被告《合同书》所约定的租用码头场地、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及海鲜楼的款项共213000元。原告迟延支付《合同书》约定款项的行为，已属严重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而根据《经济合同法》(1993)第26条的规定，由于另一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履行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因此，被告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合同书》己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一）《合同书》所涉租赁标的物根据法律规定必须拆除，无法继续履行。根据《防洪法》(2016)第22条规定，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防洪法》(2016)第25条又规定，对壅水、阻水严重的桥梁、引道、码头和其他跨河工程设施，根据防洪标准，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可以报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权限责令建设单位限期改建或拆除。另外，根据《河道管理条例》第24条规定，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放牧、开渠、打井、挖窖、葬坟、晒粮、存放物料、开采地下资源、进行考古发掘以及开展集市贸易活动。如前所述，《合同书》其本质为租赁合同，且《合同书》所涉地上物又位于西江干流堤围外的行洪区域，被告作为租赁标的物的业主方、出租方，有义务履行法律规定及政府管理要求，依法对地上物进行清拆。而《合同书》也因地上物必须清拆，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二）《合同书》所涉租赁标的物实际上已经全部拆除，无法继续履行。前述可知，《合同书》所涉租赁标的物根据法律规定必须予以清拆，被告作为业主方对租赁标的物的清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被告于2018年10月12日向原告发出《解除通知书》，要求原告限期内腾空并交还租赁标的。2018年10月12日，被告同时转租的租户鹤山市古劳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及鹤山市古劳镇健华饲料经营部发出《限期搬迁通知书》。两租户在2018年10月14日清空了办公经营场所的生产工具及物件，把承租房交还被告并办理了交接手续。2018年10月14日，被告收回并拆除租赁标的物。现《合同书》所涉的租赁标的物已经实际拆除，也不存在继续出租的可能性，《合同书》也因租赁标的灭失而无法继续履行。（三）《合同书》中即使涉及经营权转让，被告在古劳码头上的经营权已终止，无法继续履行。事实上，被告关于古劳码头的经营权，已于1999年8月26日前终止。因此，《合同书》中即使有涉及经营权转让的，也因被告不再享有古老码头的经营权而无法继续履行。四、补充意见。1.被告在原告经营期间并未对原告断水断电等阻碍原告经营的行为；2.关于本案涉及的土地，由于原告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确其中部分土地已登记在原告名下，不存在继续出租给原告的可能性。另外，原告名下土地的周边地块属于护堤地，属国家所有，由水行政部门管理，被告已无管理权。因此合同已经在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3.原告并未足额及时支付合同对价，根据被告方提交的转账凭证，原告所支付的款项合计380万元，因此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合同对价。综上所述，因原告违约行为，被告依法有权解除合同，而《合同书》已因客观情况，不存在继续履行的法律基础，客观上也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因此，原告的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7月21日，原、被告签订《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合同约定：转让期限50年（从1999年8月1日至2049年7月31日止）；转让经营范围包括码头场地（占地面积5073平方米）、原糖厂仓库（占地面积566平方米）、码头办公楼（占地面积135平方米）、海鲜楼（占地面积197平方米）；转让金额4013000元，从签订合同3日内预付300000元，码头交付使用之日支付2700000元，余款1013000元于签订合同之日起十二个月内付清；被告配合原告办理码头的有关证照手续，费用由原告负责；被告提供在职职工名单、工资、待遇等资料给原告，退休后人员由被告接收；被告应提供原船务公司与客商签订的有关合同给原告，以便原告能够根据合同去执行，涉及租金收入由交接日起由原告收取；原告必须重新领取有关营业执照，守法经营，原告从转让码头经营权之日起，3年内必须把码头扩建为能停泊1000吨以上船只的码头，5年内不得把码头再转让他人经营等等。2001年9月13日，鹤山市古劳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取得坐落于古劳镇古劳圩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用途为港口码头，面积为3946.10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出让使用年限起算日期为2001年8月22日，宗地编号为030101070，地籍图号：526.50-493.25。2018年10月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通知书》，内容为：“黄伟强先生：1999年7月21日，古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我府）与阁下签订《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约定我府将古劳码头经营权有偿转让给阁下使用，使用期限为1999年8月1日至2049年7月31日止，经营使用范围为：码头场地、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如遇修堤整路或政府及水利部门征用场地，有关补偿拆迁等我府不负任何责任。2018年7月11日，江门市政府印发《西江江门段河长制“五清”专项行动方案》明确开展西江江门段河长制“五清”专项行动，重点清理西江河道障碍物和涉河违章，清除西江江门段河道管理范围内40宗严重影响河道行洪、排涝的建筑物、堆放物、耕种物，清理、整治西江江门段河道管理范围内346宗违章建筑物、构筑物。鹤山市古劳码头旧房属于清拆范围。2018年7月20日江门市河长制办公室印发《关于报送西江江门段“五清”专项行动工作计划的通知》明确要求各地加快清拆行动，应于每月3日、13日、23日汇报最新进展情况。鉴于以上原因，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此前我府向阁下提出解除合同，并与阁下协商解除事宜，但是阁下迟迟不予答复。为此，我府郑重函告阁下：一、即日起解除我府与阁下签订的《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二、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我府收回古劳码头经营权及合同约定的属于我府所有的经营使用范围内的场地和建筑物。阁下须在2018年10月13日前搬离，把合同约定属于我府所有的经营使用范围内的场地及建筑物等移交我府，否则，一切后果由阁下自行承担。”原告于2018年10月12日收到上述通知。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确认上述码头场地、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没有办理权属登记；原、被告确认上述码头场地中3946.1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属于鹤山市古劳镇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原、被告确认位于码头中的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已经拆除。被告向鹤山市水务局发出[2019]6号《关于古劳码头地块限制使用情况的征询函》，向鹤山市水务局征询：1.030101070宗地周边地块属于何种地类；2.030101070宗地周边地块是否存在限制使用情况，如何限制使用。鹤山市水务局于2019年1月15日，向被告作出鹤水复[2019]6号《关于古劳码头地块限制使用情况的征询函的复函》：“贵府转来的《关于古劳码头地块限制使用情况的征询函》及相关附件收悉。经研究，我局答复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广东省河道堤防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征询函提及的030101070宗地周边地块属于西江鹤山段外坡的护堤地，均归国家所有，由河道堤防主管部门管理。二、由于西江属省管河道，根据有关法规规定，西江鹤山段管理范围内（含护堤地）的有关活动的审批权属于省水行政主管部门。我局仅履行属地管理和初审的职责。三、有关该地块的限制使用情况，详见附件。”2019年4月10日，鹤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查询结果通知书》，内容为：“经我中心不动产登记信息系统核查，暂未查询到宗地编号：030101070，地籍图号：526.50-493.25的宗地图中鹤山市古劳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相邻土地的登记信息。”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关于涉案合同属经营权转让合同还是租赁合同的问题。在本案中，原告主张合同属经营权转让合同，被告则主张属租赁合同。首先，被告没有获得过码头经营权的经营许可证；其次，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的约定，原告必须重新领取有关营业执照；第三，原告属个人，其无法获得码头经营权的经营许可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不属于经营权转让合同，其性质应属租赁合同，即土地和房屋的租赁合同。关于《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上已述明，《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属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转让经营的范围为码头场地、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即出租的范围为码头场地、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确认上述合同中的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没有办理权属登记，即涉案原糖厂仓库、码头办公楼、海鲜楼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该部分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同时确认上述码头场地中3946.1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现时权属鹤山市古劳镇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而该公司是于2001年9月13日以出让方式取得码头场地中3946.1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上述土地的宗地编号为030101070，地籍图号为526.50-493.25；经本院向鹤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该中心出具的《查询结果通知书》显示未查询到宗地编号：030101070，地籍图号：526.50-493.25的宗地图中鹤山市古劳西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相邻土地的登记信息。即相邻的码头场地1126.9平方米（5073平方米-3946.10平方米）没有登记权属人，根据鹤山市水务局鹤水复[2019]6号《关于古劳码头地块限制使用情况的征询函的复函》，本院认定合同签订时涉案码头场地（5073平方米）应属国家所有。鉴于涉案码头场地（5073平方米）应属国家所有，原告将该部分土地进行出租收益，已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该部分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涉案合同的土地租赁和房屋租赁部分均为无效合同，故《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故原告请求继续履行该合同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被告于2018年10月12日向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的行为无效，原告请求确认上述行为无效的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鹤山市古劳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2日向原告黄伟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古劳镇人民政府转让古劳码头经营权合同书》的行为无效；二、驳回原告黄伟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904元，由原告黄伟强负担（原告已预交受理费38904元，本院不再收退）。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源冠泉审判员  李子平审判员  何建通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麦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