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4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才江，男，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福，江西律品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杨屋中惠沁林山庄内。法定代表人：张庆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琼，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才江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博雅学校）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才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未签订2016年7月1日-2017年9月7日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1000元；2.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31日的工资差额25000元；3.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09年至2016年每年1月至2月（寒假）、7月至8月（暑假）工资差额39920元；4.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14年3月、4月无故克扣的工资，每月分别为2500元；5.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250元；6.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9月7日拖欠的应发工资14500元。后郭才江在庭审中明确博雅学校已向其足额支付2014年4月的工资，并将上述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14年2月、3月无故克扣的工资，每月分别为25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郭才江与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限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郭才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1269元；三、限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郭才江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7日的工资1120元；四、确认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无需向郭才江支付2017年7月工资差额961元；五、确认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无需向郭才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3496元；六、驳回郭才江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为20元，由郭才江、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各负担10元；郭才江应负担的10元受理费，郭才江已向本院申请免交，本院已予准许。本案鉴定费4707元，由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郭才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7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171元；2、请求依法判决支持郭才江在一审中请求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2014年2月、3月被无故克扣的工资5000元；3、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为博雅学校支付郭才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250元；上述第一项至第三项合计为人民币108421元。4、博雅学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并适用仲裁时效规定而判决不予支持郭才江请求支付2016年8月14日至2016年9月2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错误的。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08年8月1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450次会议通过）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2017年7月1日实施）规定，劳动仲裁机构将不再主动审查仲裁时效，与诉讼程序不主动审查时效保持一致，让时效回到当事人的抗辩权范围。2、一审法院认定“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郭才江于2017年9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郭才江自认其与博雅学校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6年7月14日，故博雅学校应向郭才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7月14日”。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在博雅学校没有对郭才江关于请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时效提出抗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并适用诉讼时效或仲裁时效规定，而判决驳回郭才江关于请求支付2016年8月14日至2016年9月2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错误的。3、郭才江与博雅学校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6年7月14日到期后，博雅学校继续用工，双方亦应当依法在期满之日起一个月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博雅学校超过一个月即在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未与郭才江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博雅学校应当向郭才江支付在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计算公式：（3379元÷31天×18天+6736元+4627元+4455元+4602元+2951元+3563元+4792元+4429元+4359元+4381元+2909元÷31天×14天）=48171元。（二）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郭才江请求支付2014年2月、3月被无故克扣的工资5000元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查明“针对博雅学校是否为郭才江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情况，本院向国家税务总局东莞市税务局发函调查，该局回函称博雅学校为郭才江代缴2010年-2012年个人所得税金额分别为3749.47元、2848.58元、1517.10元，博雅学校并未为郭才江代缴2014年2月、3月的个人所得税”。一审法院认定“……博雅学校已为郭才江代缴2010年2012年个人所得税金额分别为3749.47元、2848.58元、1517.10元，可见，博雅学校已替郭才江将上述费用上缴至税务部门，故郭才江要求博雅学校返还该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既然查明博雅学校未为郭才江代缴2014年2月、3月的个人所得税，那么，博雅学校就应当将其以代缴个人所得税名义扣减2014年2月、3月的工资返还给郭才江。但一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与作出的判决很明显存在前后矛盾。2、博雅学校并未为郭才江代缴2014年2月、3月的个人所得税，博雅学校以代缴个人所得税为由，扣减郭才江2014年2月、3月应得的工资，存在无故克扣和拖欠郭才江工资的事实。因此，郭才江请求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合计为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计算公式：2500元+2500元=5000元。（三）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郭才江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25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博雅学校每月15日向郭才江发放上月工资，也即博雅学校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2、一审法院认定“……而其主张的拖欠2017年7月、8月份工资的问题，郭才江庭审中确认每年寒假的工资于3月15日左右发放，每年暑假的工资于9月15日左右发放，其之前从未提出异议，可认定双方对这几个特殊月份工资的发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故郭才江于2017年9月7日在支付时间尚未届满时提出博雅学校拖欠其2017年7月、8月工资不成立。综上，郭才江于2017年9月7日向博雅学校发出《被迫辞职通知书》提出的三点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不成立，视为其是主动离职，故郭才江请求博雅学校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郭才江认为，一审法院上述的认定的事实和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一是并无法律法规规定对于用人单位存在无故克扣和拖欠劳动者工资行为的，在劳动者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用人单位该行为即是合法，亦无规定劳动者之前没有提出异议，即代表其之后就不可以提出异议、视为没有提出异议或者提出异议无效。郭才江向博雅学校发出《被迫辞职通知书》即是对博雅学校存在无故克扣和拖欠工资的行为提出异议；二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博雅学校不能因其是学校而可以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从而不按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每月向郭才江支付工资，其无故克扣和拖欠郭才江的劳动报酬，该行为决不能纵容。而一审法院上述关于“可认定双方对这几个特殊月份工资的发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之认定，很明显是支持和纵容博雅学校可以继续违法，而且，一审法院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三是并无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在“特殊月份”可以不发或延迟发放劳动者的劳动报酬。3、博雅学校以代缴个人所得税为由，扣减郭才江2014年2月、3月应得的工资，实际上并未向税务部门缴交，在郭才江于2017年9月7日向博雅学校发出《被迫辞职通知书》时，博雅学校仍未向郭才江支付2017年7月应得的工资。因此，博雅学校上述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其构成无故克扣和拖欠郭才江工资的行为。郭才江在《被迫辞职通知书》中提出的上述二点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等相关规定，博雅学校应当向郭才江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公式：6500元×8.5个月=5525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博雅学校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郭才江要求支付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7月14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依法无据。一审鉴定显示劳动合同上的指模非郭才江按捺，但指模非唯一性证据，并无任何证据表明劳动合同上的签名非郭才江本人签署。且在劳动合同签订过程中，博雅学校已尽到诚实义务，并依法发放郭才江的一切福利待遇。即便认定博雅学校于2016年7月10日至2017年7月10日未与郭才江签订劳动合同，因郭才江于2017年9月22日提起劳动仲裁，故博雅学校向郭才江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7月14日。博雅学校在仲裁及一审过程中已均提出时效抗辩。（二）博雅学校无须支付郭才江2014年2-3月工资5000元。郭才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博雅学校克扣了其2014年2-3月工资5000元及博雅学校未为其代缴税费，郭才江可携带身份证自行前往税所查询并打印《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但其并未提交上述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且根据博雅学校提交的完税证明，2010-2012年已补缴个人所得税汇总表等证据均显示，博雅学校已替郭才江将上述费用上缴至税务部门。（三）郭才江自行离职，博雅学校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博雅学校已安排并通知全体老师于2017年8月23日上午9：00回校开会，但郭才江并未返校上班，连续旷工。经通知未返校后，博雅学校于2017年10月11日在学校对郭才江自行离职一事进行公告。且郭才江向博雅学校邮寄的《被迫离职申请书》中所提及的拖欠2017年7-8月工资；无故克扣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工资等理由均不成立。综上所述，博雅学校认为，郭才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博雅学校主张其在仲裁阶段及一审期间有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提出时效抗辩，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郭才江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博雅学校是否应向郭才江支付2016年8月14日至2016年9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博雅学校是否克扣郭才江2014年2月、3月的工资；三、博雅学校是否应向郭才江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33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于2017年7月1日实施前，案涉2016年8月14日至2016年9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本案应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规定。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仲裁机构受理案件时不再主动审查仲裁时效。二审期间，博雅学校主张其在仲裁阶段主张过时效抗辩，但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故对于博雅学校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主动审查时效并认定2016年8月14日至2016年9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时效有误。博雅学校应向郭才江支付2016年8月14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数额为3379元/月÷31天×18天+6736元+4627元+4455元+4602元+2951元+3563元+4792元+4429元+4359元+4381元+2909元÷31天/月×14天=48171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博雅学校主张其以扣税的名义扣减了郭才江2014年2月、3月工资中的2430元、2573.95元，用于缴纳2010年-2012年税费。博雅学校提交的2014年2月、3月工资表中载明了扣所得税的项目，郭才江也在该工资表上签名确认。根据博雅学校提交的《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收完税证明，2010年至2012年已补缴个人所得税汇总表以及一审法院向税务部门调查的结果可证明，博雅学校已为郭才江代缴了2010年-2012年个人所得税。因此，郭才江主张博雅学校克扣2014年2月、3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根据前述认定，博雅学校不存在克扣2014年2月、3月工资的情形。关于博雅学校是否存在克扣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郭才江从原任英语老师兼班主任被调整为任初中英语口语老师，属于博雅学校合法用工行为并无不当。博雅学校已经按郭才江的实际工作情况支付了相应的工资，故郭才江主张博雅学校存在克扣该期间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存在拖欠2017年7月、8月工资的问题。由于郭才江确认每年寒假的工资于3月15日左右发放，每年暑假的工资于9月15日左右发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该几个特殊月份工资的发放时间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无不当。郭才江于2017年9月7日提出博雅学校拖欠其2017年7月、8月工资不成立。因此，郭才江于2017年9月7日向博雅学校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三个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视为其主动离职并对于其请求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才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五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郭才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171元。四、驳回郭才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为20元，由郭才江、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各负担10元；郭才江应负担的10元受理费，郭才江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免交，一审法院已予准许；一审鉴定费4707元，由东莞市博雅外国语学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才江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梁玮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