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1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桃梅，女，195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峭帆，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婷洁，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如冰，女，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进臣，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璨，湖北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纵横通信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惠济路9号。法定代表人：范国文，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范国文，男，195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742号2楼3号，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百步亭怡康苑南区503栋902室。再审申请人李桃梅因与被申请人陈如冰、李进臣及原审第三人武汉纵横通信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公司）、范国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29日，本院作出（2018）鄂民申40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桃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峭帆和欧阳婷洁、被申请人陈如冰、李进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璨到庭参加了诉讼。纵横公司和范国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桃梅起诉请求：1、陈如冰、李进臣连带向李桃梅偿还欠款本金4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起至2014年1月止；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分别按照月利率2%支付）；2、陈如冰、李进臣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878号民事判决后，陈冰如、李进臣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鄂01民终318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878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鄂0102民初5313号民事裁定。李桃梅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鄂01民终484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531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理。2017年12月14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02民初5313号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陈如冰与李进臣系夫妻。陈如冰系纵横公司的出纳，范国文系纵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桃梅与陈如冰通过打牌相识。2011年3月至2012年10月期间，李桃梅通过自己的6222600610013642644账户（以下简称2644账户）多次向陈如冰的6222600610000775878账户（以下简称5878账户）转账。于2011年3月4日转账90,000元，现金支付8,000元，于2012年3月16日转账98,000元，于2012年9月10日转账100,000元，于2012年10月12日转账196,000元，共计492,000元。李桃梅还委托自己的侄女周道赟向陈如冰转账，周道赟于2011年3月17日通过自己的6226090271274058账户向陈如冰前述账户分别转账46,000元、3,000元，共计49,000元。综上，李桃梅自己向陈如冰转账及委托周道赟向陈如冰转账的金额共计541,000元。李桃梅向陈如冰的账户提供款项后，陈如冰通过自己5878账户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李桃梅2644账户支付利息，自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期间，共计支付利息66,000元。其后，李桃梅多次向陈如冰催要款项，陈如冰表示系纵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范国文向李桃梅借款，让李桃梅向范国文催要。范国文也多次打电话给李桃梅，表示由自己来偿还借款。李桃梅、范国文互相并不认识，开庭审理前也从未见过面。2014年1月30日，范国文向李桃梅的账户还款150,000元。在一审再次开庭审理中，对周道赟2011年3月17日转给陈如冰账户的49,000元，李桃梅要求陈如冰提交其招商银行卡上的交易流水。陈如冰提交了其招商银行卡的交易流水，该流水显示了资金去向，即2011年3月17日进款49,000元，2011年3月22日转给范国文45,000元，同时取现4,000元，陈如冰在该流水上手写注明用于范国文房贷。李桃梅质证除对陈如冰自行加入的内容不予认可外，对该账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如冰向李桃梅借款49,000元后，将其中的45,000元转借给了范国文，与范国文形成借贷关系的是陈如冰。范国文对陈如冰经手的事情予以认可。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桃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如冰的账户转账，并据此认为与陈如冰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起诉要求陈如冰偿还借款。陈如冰承认转账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但认为借款人不是自己而是纵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范国文。纵横公司、范国文对陈如冰作为公司财务人员经手的款项予以认可，承认系纵横公司、范国文向李桃梅借款，并表示愿意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借款人是陈如冰还是纵横公司及范国文，在李桃梅无法提交书面借条，仅凭款项交付凭证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应对借款合意，借款资金流向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首先，李桃梅与陈如冰因打牌相识，在陈如冰不出具任何借据的情况下，李桃梅多次向陈如冰的个人账户转账，此借贷缺乏合意且有违常理；其次，李桃梅将款项转入账号为5878账户，该账户虽为陈如冰个人账户，但从该账户的资金流动情况看，并非个人使用，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该账户应为单位使用的账户；再次，在李桃梅与陈如冰产生纠纷时，就还款事宜，李桃梅与范国文进行过电话联系，范国文告知李桃梅是他借款；最后，范国文作为纵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认陈如冰向外借款事宜，也表示愿意还款。在一审法院再次开庭审理中，李桃梅要求陈如冰提交的招商银行卡的交易流水，经质证，进一步证明打到陈如冰账户上的款项也转给了范国文，李桃梅认为是陈如冰与范国文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桃梅为获取高息，虽以转账的形式向陈如冰的个人账户转款，但该账户实际由纵横公司使用，其实际借款人应为纵横公司及范国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为起诉条件的构成要素之一，是诉方当事人就其与对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纠纷如何处理的主张。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决定了法院裁判的范围，裁判中不能包含当事人诉讼之外的内容。在当事人起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继续按变化了的诉由审理，不以当事人的主张为审理标的，则有违人民法院审判权的被动性以及审判应当在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内的原则。一审法院依法向李桃梅进行了释明，而李桃梅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明确表示不同意由纵横公司、范国文承担偿还责任。2017年12月14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02民初5313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桃梅的诉讼请求。李桃梅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桃梅仅依据其以及其侄女周道赟向陈如冰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如冰提交了《借款协议》、范国文出具的《证明》、纵横公司的企业信息、纵横公司工资表、纵横公司的公司账簿、银行卡明细、（商业银行、合作银行）回单证明上述款项为纵横公司、范国文的借款。从陈如冰提交的证据来看，陈如冰账号为5878的账户，资金往来巨大，明显超出个人借贷的合理范围，与纵横公司及范国文陈述该账户为纵横公司及范国文使用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陈如冰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反观李桃梅对其与陈如冰之间大额借贷却无借条、收条等借款凭证，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及说明，李桃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李桃梅仅依据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与陈如冰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李桃梅上诉主张陈如冰、李进臣偿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李桃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回避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的相关情形，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李桃梅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依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桃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8年5月16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终22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桃梅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确实没有借据，但申请人分五次向被申请人陈如冰银行账户汇款55万元，陈如冰在诉讼过程中对借款付息的事实均无异议，借款法律关系已经成立。借款人和借款使用人是两个不同法律概念，本案被申请人是借款人，第三人使用了资金应为借款使用人。申请人与第三人素不相识，未发生借款资金流向，不可能产生借款合意，二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是借款人没有任何证据。（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第三人提供的《借款协议》没有申请人签名认可，是单方面民事行为，二审判决采纳该《借款协议》未经法庭质证，判决书也未出现质证意见。（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辩称收款账户是第三人使用，不符合银行储蓄卡实名制管理规定和企业财务管理规定。二审判决以该账户作为合法证据来源予以采信，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三人已不具备还款能力，其称愿意还款，有违常理。李桃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陈如冰、李进臣答辩称，李桃梅与陈如冰、李进臣不存在借款关系，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是纵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李桃梅支付了借款后，李桃梅就拿到了借款协议，协议一式二份。在第三人未能向李桃梅支付利息后，李桃梅与第三人范国文进行了交涉，说明李桃梅知晓借款的对象。而且在借款关系发生后，第三人范国文还邀请李桃梅到其投资项目上进行过访问，以了解资金的具体用途，该事实在二审时再审申请人已经自认。第三人未能如期偿还借款，李桃梅曾多次持借款协议向被申请人陈如冰、李进臣进行催讨，双方之间曾到武汉市江岸区劳动街派出所进行调解，先后有两名警官都知道李桃梅手持该借款协议的事实。因此，李桃梅在借款借出时明确知道借款的对象及用途，也很清楚与其发生借贷关系的是纵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借款合同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交付，还包括借款的合意。本案中李桃梅的起诉依据是其向陈如冰的转账凭证，陈如冰辩称实际债务人是纵横公司、范国文，那么本案的焦点问题即为本起借贷纠纷中借款人的确定问题，亦即李桃梅向陈如冰、李进臣主张债权应否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该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以上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在缺乏借款关系直接证据情形下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既然李桃梅主张陈如冰未向其出具借条、纵横公司和范国文也没有向李桃梅出具债权凭证，这就意味着李桃梅没有充足证据证实其与哪一方形成了借款合意，那么人民法院只能通过双方证据优势的比较和逻辑推理来确认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本院结合相关事实认定陈如冰和李进臣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具体理由详述如下：首先，从陈如冰和李桃梅的关系来看，双方均承认系通过打牌认识。李桃梅在再审庭审时陈述其与陈如冰相识十几年关系甚好，基于对陈如冰的信任才出借了诉争款项，且未索要任何债权凭证。李桃梅的代理人陈述李桃梅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对出借款项不索要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没有预见。本院认为，熟人意指“人与人之间因经常接触而知道的清楚或有较深的印象”，李桃梅并无充足证据证实其与陈如冰已建立起彼此信任的亲密关系，熟识程度足以让两人淡化彼此之间的界限。李桃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知欠债还钱得有凭有据，仅仅因为打牌结识一人而数次出借大额款项却不索要凭据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其次，从陈如冰的身份来看,陈如冰系纵横公司出纳，陈如冰的账号为5878的账户往来资金量大，明显超出个人借贷的合理范围。范国文陈述该账户为纵横公司及范国文使用，能够与款项的走向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纵横公司和范国文在本案中承认诉争借款，且于2014年1月还款15万元。如果纵横公司和范国文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自揽债务且主动偿还亦是与常理不符的。双方在庭审时均承认事后去纵横公司看过厂房，如果陈如冰是债务人，李桃梅是没有必要去纵横公司考察以确认还款能力的，毕竟陈如冰仅是纵横公司的出纳，纵横公司的财力如何与陈如冰的还款能力之间无必然联系。再次，从本案借贷事实来看，2011年3月，李桃梅出借四笔借款后，2011年9月和2012年3月，李桃梅如期收到了利息（月息2%），后又于2012年3月和9月、10月追加了出借款项。本院认为，月息2%，年息则为24%，远远超出了银行的存贷款利率。不难看出，李桃梅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高额利息。而陈如冰、李进臣作为普通工薪阶层支付高息的能力有限，李桃梅在收取利息时应知其来源。最后，从债权实现的可能性来看，目前纵横公司和范国文已资不抵债，李桃梅为了追回其出借款项而起诉陈如冰、李进臣，在原审法官对其释明时不改诉讼主张，最终导致被驳回诉讼请求，李桃梅的损失尚未获得补偿实令人叹息。李桃梅在出借款项时风险意识不够，最终导致本案诉争的发生。因为这种营利性民间借贷关系隐含较高的道德风险、法律风险和经济风险，当代民间借贷关系正逐渐剥离传统民间借贷关系的生成土壤，呈现出职业化、中介化、网络化、规模化、群体化的趋势，而民间借贷的风险指数也在这些情势变化下日益攀升。法官不是借贷事实的亲历者，只能依据法律事实来判定哪一方是或不是债务人，进而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226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龙梅审判员  肖 松审判员  刘 畅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阳书记员李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