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27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一曼街173号。法定代表人：李英革，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杰，黑龙江杰瑞天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北联中融节能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创新城创新创业广场20号楼秀月街128号B205室。法定代表人：于连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宇，黑龙江量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北联中融节能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联中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7）黑01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的形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杰，被上诉人北联中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北联中融公司给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7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804,645元；3.北联中融公司给付土地出让金本金14,525,000元自2014年7月30日至给付之日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4.北联中融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包含利息是错误的。利息的计算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的，土地出让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分两期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支付之前应按照支付第一期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该笔利息系合同履行期内的利息约定，并未包含在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的违约金内，系单独诉请，应予支持。2.一审法院将土地出让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由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调整为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计算明显违背国务院办公厅2006年下发的《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应予以纠正，而土地出让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法，故该计算方法是当事人自愿接受的惩罚措施，一审法院无权予以修改与调整。北联中融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和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已经通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的约定予以弥补，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并不存在实际损失，或者其实际损失就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2.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一审法院无权调整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当事人双方协商订立，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守约方享有的违约赔偿请求权应属于民事权利性质。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的《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系2006年下发，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存在，且非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二审时不应予以采信，且该通知系政府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及出让收入的缴纳，不能直接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诉讼纠纷中计算违约金的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根据土地使用权受让人的请求，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3.本案并非北联中融公司单方违约，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同样存在严重违约情况，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在综合多方因素的情况下做出。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全部上诉请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联中融公司给付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给付之日按日千分之一计算）；2.北联中融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后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7月30日共计337天，以本金14,5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5日，哈尔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与北联中融公司（乙方）签订《哈尔滨科技创新城创新园入驻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乙方在创新园依法取得土地，兴建北方节能环保科技大厦项目，拟总投资1.65亿元；乙方项目选址在产业园储备用地内，规划用地边界为：东至雪花路、南至A-14-04-01-02地块边界线、北至A-14-04-06地块边界线、西至雪花西路，总占地面积约为0.71万平方米（最终以勘测部门实际测量数据为准）；项目用地性质为商业金融用地，使用年限为40年；该项目按自然地貌供地，项目配套设施达到如下标准：供水、排水、供电、通讯、燃气、供热管线按乙方工程进度逐步配套至规划红线外，道路通畅，乙方按照规划要求及自然地貌进行项目建设。协议签订后，北联中融公司缴纳了案涉土地竞买保证金585万元，2013年6月20日缴纳土地出让金500万元。2013年7月18日，北联中融公司在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竞得编号为NO.2013HTS(G)025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3年7月30日。北联中融公司与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要内容为：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号为8-03-005-0182，宗地总面积7133.6平方米，坐落于科技创新园雪花西路以东，A-14-04-06号地块以南、雪花路以西、A-14-04-01-01地块以北地段；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8月17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并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地面平整达到净地；土地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大写壹仟肆佰伍拾贰万伍仟元（小写14,525,000元）。付款时间：2013年8月28日之前。第二期人民币大写壹仟肆佰伍拾贰万伍仟元（小写14,525,000元），付款时间：2014年7月29日之前；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4年8月16日之前开工，在2017年8月15日之前竣工；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筑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的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限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者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限自达到约定土地条件之日算起。合同签订后，哈尔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将案涉土地交付与北联中融公司。北联中融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缴纳土地出让金3,675,000元。2013年9月2日，哈尔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给北联中融公司出具金额为14,525,000元黑龙江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后哈尔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将案涉土地交付与北联中融公司，北联中融公司在案涉土地上进行了开发建设。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高新分局分别于2014年7月29日、2014年10月13日、2015年11月11日向北联中融公司发出《土地出让金催缴通知》。主要内容为：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规定，你单位应抓紧时间缴纳成交价款并缴纳相关违约金、利息，如收到此《出让催缴通知》后仍不缴纳，我分局将按合同约定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北联中融公司以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方式取得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与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高新管委会已将案涉土地移交给北联中融公司，北联中融公司已进行开发利用，但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缴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故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由北联中融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北联中融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缴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已构成合同违约，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以14,525,000元为基数，自迟延交付之日起每日按1‰计算违约金。但北联中融公司认为，其认可违约的事实，也认可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计算违约金的时间段，但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以14,525,000元为基数，按日1‰支付违约金及给付自2013年8月28日其至2014年7月30日止的利息，系该解释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应以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的逾期违约金调整为北联中融公司应当支付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的利息损失加上该利息损失的30%，即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14,5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倍计付。上述违约金包含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的利息损失，故对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单独主张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北联中融公司抗辩主张其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同时履行抗辩权、抵销权的问题。为证实上述主张，北联中融公司在庭审中举示了《哈尔滨科技创新城创新园入驻协议书》，2013年及2014年航拍图，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等证据，证实因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交付的土地为达到合同约定的净地标准，给其造成的损失。首先，北联中融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接收案涉土地后，因案涉土地交付标准存在争议向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异议；其次，2013年3月25日，北联中融公司与高新管委会签订《哈尔滨科技创新城创新园入驻协议书》系双方就开发案涉地块达成的初步意向性和框架性协议，在该协议中仅就案涉地块的位置、用地原则及各自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内容应当对北联中融公司和高新管委会产生约束力，北联中融公司提出高新管委会与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当概括为一方合同主体，均负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关行为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北联中融公司虽举示了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等证据证实其损失，但未举示其实际支出的证据。综上，北联中融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所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天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联中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缴纳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二、北联中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违约金（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违约金，以14,5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付）；三、驳回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联中融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2018年12月11日，哈尔滨市松北区招商局出具的《关于北方节能环保科技大厦项目暂设搬迁情况的说明》一份。意在证明：工程建设期间因为松北区招商局及哈尔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要求，四次要求北联中融公司进行施工工程搬迁，造成北联中融公司机械设备停工损失，人员窝工损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来源、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上加盖的是哈尔滨市松北区招商局公章，与本案所涉及的土地出让不具有关联性，且与北联中融公司所入驻松北区的关联单位也不具有关联性，北联中融公司所称的损失不存在。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北联中融公司进行施工工程搬迁的事实，但无法证明给北联中融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依据一审相关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7月30日，北联中融公司与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另查明，2019年1月11日，中共哈尔滨市委办公厅，哈办发[2019]1号文件中体现将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与其他相关单位进行整合，组建为哈尔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有效正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给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7月29日产生的利息；二、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是否合理。关于北联中融公司是否应给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利息的问题。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北联中融公司在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时，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利息。此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北联中融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与标准给付相应利息，履行合同义务。且合同约定第二笔土地出让金的利息计算时间段为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7月29日，与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时间段并不重合。一审判决明确将2014年7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产生的违约金与利息统一进行调整，并未考虑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7月29日之间产生的利息，与案涉合同约定不符，应予纠正。故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北联中融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标准给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利息。关于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北联中融公司未及时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北联中融公司变相占用了应属于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相关款项，因我国法律关于违约金的设置系以弥补损失为主要目的，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取得本金，除产生利息损失外，未举证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以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将逾期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并无不当。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还主张应按国务院办公厅2006年下发《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规定的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因上述规定系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出让收入的缴纳，属于行政规章，在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不应对本案合同相对方北联中融公司产生约束力，亦不能以此为由计算违约金。北联中融公司作为民事平等主体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黑龙江北联中融节能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哈尔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出让金14,525,000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29日止）；三、驳回哈尔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24.32元，由黑龙江北联中融节能环保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梅审判员  李维东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