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199号3栋25层2501-2509。 负责人：宋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洁星，男，199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开香，女，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惠，女，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永，男，198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成，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峨边惠好清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峨边县沙坪镇顺河街83号。 法定代表人：王都军。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原审第三人峨边惠好清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好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顺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及惠好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童启明身故系意外死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居民委员会以及惠好公司均不在事故发生的现场，不能证明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形。且两份证明出具的时间一致、内容大同小异，带有明显的偏向性。该两份《证明》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而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也未说明童启明系因意外导致死亡。 被上诉人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事故发生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当即派了调查人员前往医院和事故现场进行调查，调查人员对事发时与童启明一起工作的、亲眼目睹事故发生的工人田玉安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询问笔迹记载了事故发生的经过。这一份证据被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持有，但却拒不提交给法庭。 原审第三人惠好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向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支付保险金60万元；2.判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峨边彝族自治县红花乡双桥村村民委员会及峨边彝族自治县红花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两份，分别证明：兹有峨边彝族自治县双桥村村民童永（男，身份证号码：5111321985××××××××），双桥村村民童成（男，身份证号码：5111321987××××××××）、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梅花镇郭嘴村村民童惠（女，身份证号码：5111321983××××××××），均系童启明（男，身份证号码：5111321957××××××××，2016年7月15日去世）亲生子女。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红花乡双桥村村民程开香，女，身份证号码；5111321957××××××××，与童启明（2016年7月15日去世）系夫妻。童启明的父亲童庆福于1998年去世，母亲姒招莲于1992年去世。 2012年8月14日，惠好清洁公司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号为：GP26041002758106，投保单位为惠好清洁公司，投保人数58人，保险期间：2012年8月9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8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保险项目为团体意外伤害、附加意外医疗、附加现金补贴；保险层级：2，保险层级描述：员工，本层级首期投保人数：46，保险期：1年。童启明属于层级2之内的人员。 2014年8月15日，惠好清洁公司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号为：GP26042001477998，投保单位为惠好清洁公司，投保人数63人，保险期间：2014年8月10日零时起至2015年8月9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项目均为附加意外医疗、附加现金补贴、团体意外定寿、可调行标残疾；层级为1，层级描述为员工，保险期：1年。童启明属于上述被保险人。 2015年8月10日，惠好清洁公司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号为：GP26042005914271，投保单位为惠好清洁公司，投保人数61人，保险期间：2015年8月10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9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保险项目为：团体意外定寿（600000元）、驾乘团体意外、可调行标残疾、附加意外医疗；保险层级：1，保险层级描述：销售人员，投保人数：61人，保险期：1年。童启明列入被保险人清单中，受益人为法定。 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平安意外身故团体定期寿险条款中载明：第三条投保责任：（一）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本公司按其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五条“责任免除”：……（十）猝死、细菌或病毒感染（因意外伤害导致的伤口发生感染除外）；第九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本公司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欠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或取消被保险人的保险资格。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解除本合同或取消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资格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解除本合同或取消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资格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本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本公司不得解除本合同或取消被保险人的保险资格；4.前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本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第二十二条“释义”：意外事故，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猝死，指貌似健康的人因潜在疾病、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突然死亡。猝死的认定，如有的司法机关的法律文件、医疗机构的诊断书等，则以上述法律文件、诊断书等为准。 上述保险合同的团体人身险投保单上载明：投保单位惠好清洁公司，投保人数61人，层级为1：销售人员。投保说明中载明，职业限制：仅承保1、2类职业，且仅对1-2类职业为主的行业的客户（如金融、IT、文教、医药卫生保健、餐饮旅游业、服务业等）销售。高风险行业（如木材森林业、交通运输业、建筑工程业、制造加工维修业等）的投保单位中1-2类职业不得投保该套餐。请投保人务必如实、准确的填写被保险人职业，本保险产品仅限承保一、二类职业人员。职业类别以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业分别类》为准，请投保人如实、准确的填写被保险人职业，若投保人对保险人的职业告知不实，本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保险金。 2015年8月17日，惠好清洁公司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回执》上加盖公章，《回执》载明：本单位于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编号为GP26042005914271的保险合同一份及对应的保险费发票。如本单位在受到保险合同起的10日内申请解约，贵公司将全额无息还所缴的保险费。如本单位在收到保险合同起的10日后申请解约，贵公司将按合同约定支付退保金，详见保险条款或保险单现金价值表。经认真审核，本保险合同及发票上所列各项内容确实无误，本单位予以签收。 另，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2016年7月15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者姓名：童启明，性别：男，民族：汉族，身份证号码：5111321957××××××××，死亡日期：2016年7月15日，死亡地点：峨边县人民医院，死亡原因：呼吸心脏骤停，左小指擦伤。峨眉山殡仪馆出具《峨眉山市殡仪馆火化证》，载明：逝者姓名：童启明，性别：男，籍贯：峨边，生辰：1957.9.3，逝世时间：2016.7.15，火化时间：2016.7.15。 另，2016年7月15日，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向童启明的儿子童成就保险事故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简易询问笔录》，该笔录记录如下：问：请问你与被保险人的关系？答：父子关系。问：请问还有无其他家属？答：程开香、童永、童惠、童成。问：请问是否同意尸检？答：不同意。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与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程开香、童惠、童永及童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第三人惠好清洁公司出具的《童启明意外身故证明》，载明：“兹证明我公司员工童启明于2016年7月15日上午在乐山峨边县灯线路时为躲避弹出的石头而向后仰导致其后脑摔倒着地，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2.案外人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顺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死者童启明于2016年7月15日上午10点左右，在乐山峨边县灯线路时，童启明蹲着用锤子敲打路沿，童启明为躲避敲打时飞溅出的小石头而向后仰摔倒，因身体失去平衡导致摔倒时后脑着地，当即昏迷不醒。随后峨边县人民医院120到达现场，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程开香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被保险人童启明系因在工作中发生意外而身故，符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条款；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惠好清洁公司与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顺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明确的说明了童启明发生事故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另有不同情形，故对于上述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和关键问题在于：童启明是否系因意外而身故和惠好清洁公司在投保时是否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导致拒赔两个问题。现评判如下： （一）童启明是否系因意外而身故的问题。程开香等人提供的由童启明的工作单位惠好清洁公司和其所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陈述了童启明在工作期间摔倒而后脑撞击地面及送医后死亡事实，证明了被保险人童启明属于意外身故的事实。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抗辩称《死亡证明》中的死亡原因载明为“呼吸心跳骤停”，应属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之一——“猝死”（指貌似健康的人因潜在疾病、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突然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呼吸、心跳骤停为一种死亡的医学表征，是指心、肺停止活动，而造成心跳呼吸骤停的原因有多种，包括创伤、休克等，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童启明的死因属于“猝死”。另，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抗辩称保险事故发生后，童启明的家属不同意对其进行尸检而无法进一步核实童启明的死因，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其工作人员在对童成的笔录中进行了询问却未告知不同意尸检的可能造成的影响，所以退一步讲，即使有尸检的必要，但未进行尸检带来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承担。 （二）如实告知义务。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认为惠好清洁公司在为童启明投保时在童启明的职业身份上确认为“销售人员”，但童启明应为维修人员，该情形属于“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有权拒绝赔付。首先，惠好清洁公司并非初次投保，其已经为包括童启明在内的50余名员工连续四年向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投保，其职业身份仅从“员工”变为“销售人员”，且该保险合同中的“投保说明”中所罗列“职业限制”为木材森林业、交通运输业、建筑工程业等高风险行业，而惠好清洁公司所属的清洁行业并未列入其中。根据保险条款中“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欠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或取消被保险人的保险资格”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惠好清洁公司将其员工包括童启明的职业由“员工”填写为“销售人员”足以影响其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用而使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退一步讲，即使惠好清洁公司的行为构成“未履行欠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也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后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在此次保险事故发生后，无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团体人身险被保险人清单所列，童启明的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根据峨边彝族自治县红花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程开香、童成、童惠、童永四人为童启明的法定继承人，故程开香、童成、童惠、童永四人主张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向其四人支付保险金额6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第十六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一、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支付保险金600000元；二、驳回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提交了一份署名为李言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李言称其已告知了死者家属如不同意尸检有可能影响理赔的结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的作出人员李言不能确定是事故发生时的调查人员，即便是当时的调查人员，其所称的内容完全无法核实，故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惠好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不属实，保险公司派去的人做调查笔录的时候，该调查人员只问了家属是否同意尸检，没有告知家属不尸检可能影响理赔的结果。本院认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提交的该份《情况说明》在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有义务到庭陈述案件事实、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现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拟证明，在另案交通事故中通过激烈碰撞死亡的人，呼吸心跳骤停只是一种死亡状态，并不是一种死亡原因或者疾病，因此本案死者死亡的呼吸心跳骤停也只是一种死亡状态。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惠好公司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童启明的死亡是否属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未明确童启明的死亡原因。童启明身故后亦未进行尸检进一步确定死亡原因。被上诉人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主张童启明系因意外而身故，提供了童启明的工作单位惠好公司和其所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陈述了童启明在工作期间摔倒而后脑撞击地面及送医后死亡事实，可以证明被保险人童启明系因意外而身故。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虽不认可惠好公司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情况说明》，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童启明的死亡原因。且事故发生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对死者家属童成进行了询问，但在童成不同意尸检的情况下，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却未告知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的可能造成的影响，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被上诉人程开香、童惠、童永、童成举示的证据更具有证据优势，本院认定童启明的死亡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致死”的情形，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