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I，III区6002-6018室。负责人：陈令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炜，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利，女，壮族，1933年4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韦森，男，汉族，1997年7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澧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静，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大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沙湖东大洋工业园1号1-2楼。法定代表人：薛命侬。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武，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负责人：李振平。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桂利、贺韦森、深圳市东大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洋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主要事实及理由：本案案涉机动车驾驶人钟某河驾驶标的车辆与驾驶二轮电动车的韦某思发生碰撞，造成韦某思当场死亡。事故后案涉驾驶人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被交警部门认定钟某河负事故全责。被上诉人东大洋建材公司在上诉人处为该案涉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0万元，双方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上诉人对于本案事故损失在商业险内应免责。此外，一审认定“虽然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但根据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钟某河不起诉的情况判断，钟某河应不属于在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逃逸，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综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提出免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有误。首先，本案受害者在事发时当场死亡，驾驶人所犯交通肇事罪属过失犯，检察院对于驾驶人作出不起诉决定最关键因素是驾驶人取得了家属谅解并达成了刑事和解，而非一审法院所推定的“应不属于在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逃逸”。其次，事故认定书已经载明驾驶人事故后离开现场，结合事故发生时间及情况“2018年07月05日11时20分许”“碰撞并碾压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及韦某思”，从社会一般人角度分析，驾驶人应当可以明显感觉车辆碾压过物体的起伏动荡，且在白天视线清晰情况下可以查看侧方情形，但驾驶人仍然驾车离开，显然存在事后逃逸情节。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黄桂利、贺韦森、东大洋公司二审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保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未作二审答辩。黄桂利、贺韦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合计1659023元，明细如下：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丧葬费75222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40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黄桂利95800元、贺某仟、宋某菊268241元）、误工费10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二、判令上述费用中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三、判令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7月5日11时20分许，钟某河驾驶粤Ｂ×××××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坪山区马峦街道江岭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行驶至南坪快速三期桥底路口右转弯时，该车与同方向行驶由韦某思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并碾压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及韦某思，造成韦某思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钟某河负事故全部责任，韦某思不负事故责任。三、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受害人韦某思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并提交了城乡代码查询信息、居住证、内地居民采集表及社保参保明细。原告提交的社保参保明细显示自2015年9月起至2018年7月由深圳市××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为韦某思缴纳社保，加上原告提交的居住证及内地居民采集表足以证明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在深圳有固定的工作及稳定的收入。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死亡赔偿金为1058760元（52938元/年×20年）。四、丧葬费：因深圳2017年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为150444元/年，据此，丧葬费应为75222元（150444元/年÷12月×6月）。五、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韦某思已死亡，原告主张的该项抚慰金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六、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带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韦某思母亲黄桂利85岁，而韦某思兄弟姐妹共2人，因此，被扶养人黄桂利生活费为95800元（38320元/年×5年÷2人）。虽然原告主张受害人韦某思实际对贺某仟（受害人韦某思妻子的父亲）和宋某菊（受害人韦某思妻子的母亲）承担实际赡养义务，并提交了东洲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但因韦某思对贺某仟和宋某菊并非法定的赡养义务人，且贺某仟和宋某菊另有子女贺某群及贺某英，因此，原告主张关于贺某仟和宋某菊的生活费，不予支持。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了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40500元及误工费105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员及费用产生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定上述费用为10000元。八、车辆所属及保险情况：钟某河驾驶的粤Ｂ×××××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为被告东大洋公司。被告东大洋公司为该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被告东大洋公司同时又为该车在被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投保商业险，商业险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200万元。九、其他必要情况：1.一审法院对案涉损失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计算。2.被告东大洋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其向受害人韦某思的家属支付了丧葬费75222元。两原告予以确认。3.被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辩称根据事故认定书，驾驶员钟某河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属于免赔情形，并提交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予以证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或操作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是以加粗的字体打印。4.被告东大洋公司主张司机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完全是不知情，不属于逃逸，并提交了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及《不起诉决定书》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韦某思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丧葬费7522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5800元及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339782元，扣除被告东大洋公司已向原告支付的丧葬费75222元，韦某思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还应获得赔偿金额为1264560元。被告人保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系粤Ｂ×××××号车辆交强险的保险人，其应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先行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中上述赔付金额中优先支付。扣除交强险赔付金额后，还有1154560元损失应予以赔付。因钟某河对事故负全责，被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作为粤Ｂ×××××号车辆商业险的保险人，应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主张因事故认定书认定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属于免赔事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件中，被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主张免责所依据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只是在该规定中用加粗的字体打印，其并未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虽然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但根据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钟某河不起诉的情况判断，钟某河应不属于在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逃逸，不存在主观上恶意。综上，被告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提出免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在第三者责任险20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黄桂利、贺韦森人民币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黄桂利、贺韦森人民币1154560元；三、驳回原告黄桂利、贺韦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8元，由原告黄桂利、贺韦森负担人民币84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292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3260元。上述费用原告黄桂利、贺韦森已预付，一审法院不予退还；两被告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各自应承担的金额迳付原告黄桂利、贺韦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主要理由是钟某河驾驶其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粤Ｂ×××××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肇事后，离开事故现场，依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或操作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所述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文字和语句的通常理解看，是指驾驶人明知事故的发生，为逃避责任而逃离现场的行为。该理解与该第二款其他项如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无驾驶证等情形的驾驶人主观可归责性相一致，均指驾驶人在主观上有较严重的过错。而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记载事故发生后钟某河驾车离开现场，并未记载钟某河是明知事故的发生而逃逸。故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钟某河离开现场具有较严重的主观过错，本案不适用上述免责条款。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9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