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甄敬宇，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峰，定州市顺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卫，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志弘，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世纪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江城乡大汲店村铁道南。 负责人：张进如，该公司监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宝龙，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甄敬宇与被上诉人冯玉卫、保定世纪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恒远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撤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甄敬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峰，被上诉人冯玉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志弘，世纪恒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宝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敬宇上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撤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冯玉卫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玉卫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瑕疵，明显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1、冯玉卫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页买受人是李永强而并非冯玉卫。另外，冯玉卫提供的合同除楼号、价款外，包括房屋交付期限、违约责任、产权约定、保修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主要内容空白，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成立要件。2、世纪恒远公司在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诉讼中主张该房产属于张淑辉，世纪恒远公司不服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却又于2016年1月14日与冯玉卫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明显虚假。二、原判决认定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即缺乏事实依据又侵犯了甄敬宇的合法权益，破坏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稳定性和公信力。即使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的合同真实，世纪恒远公司诉讼期间出售诉讼标的物的行为也是一种非法行为。三、本案不属于撤销之诉的受案范围。冯玉卫即使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所享有的权利只是依据合同取得了对开发商的债权而不是所有权，普通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范围。根据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甄敬宇当时与世纪恒远公司的诉讼已经开庭审理完毕，世纪恒远公司直至提出上诉，也始终未提到将房产出售给了冯玉卫。冯玉卫不能证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错误，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冯玉卫曾经向定州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后又撤回异议申请，应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无从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四、世纪恒远公司认可甄敬宇合同上其公司公章和财务印章的真实性，甄敬宇与世纪恒远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五、冯玉卫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从2017年2月计算到本次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冯玉卫曾向定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但是按照民诉法解释292条的规定，其应当向有管辖权的保定中院提出，冯玉卫错误的向定州法院起诉被驳回，仍应当视为其超过诉讼时效。涉案房产在2014年就被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查封和拍卖且进行了公告，冯玉卫应当知晓上述情况，更应当知晓甄敬宇与世纪恒远公司在定州市人民法院的诉讼，冯玉卫的诉讼已超诉讼时效。 冯玉卫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房屋已交付使用，冯玉卫居住至今。冯玉卫2016年1月14日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标的为定州市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单元2211室，面积125.85平方米，单价2300元，总价款289455元。一审时冯玉卫提交了购房合同、定金收据、房款收据、以及交纳购房款时银行卡的交易明细等予以佐证，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冯玉卫和世纪恒远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且全面履行。冯玉卫交付房款后，取得房屋钥匙，随后陆续办理了电卡、水卡、天然气卡、热力卡等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房屋的转移占有视为房屋的交付使用。所以冯玉卫于2016年1月14日取得房屋的使用权。二，冯玉卫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92条规定的条件。冯玉卫未参加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及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终2029号案件诉讼。冯玉卫2017年2月看到争议房屋门上张贴的定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2执22号执行裁定书后，方得知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便于2017年5月诉至定州市人民法院，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82民撤6号民事判决，驳回冯玉卫的诉讼请求。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6民终95号民事裁定，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因裁定发回重审。定州市人民法院再次作出(2018)冀0682民撤3号民事裁定，以该院无管辖权原因驳回冯玉卫的起诉。故冯玉卫本案起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符合法律规定。三、甄敬宇所述其他猜测性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世纪恒远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仅凭甄敬宇来历不明的空白合同，在甄敬宇没有给付任何房款及办理房屋交接手续的情况下，判决房屋归属是错误的。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办理了房屋交付手续，冯玉卫一直居住争议房屋至今。 冯玉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终2029号民事裁定和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涉及2211室的部分；2、确认定州市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211室房屋为冯玉卫所有；3、诉讼费由甄敬宇、世纪恒远公司承担。 2998号案经审理查明，甄敬宇持有23份加盖世纪恒远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原法定代表人张进如人名章的《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均为2012年，均无具体日期及买受人签字。上述合同载明的买受人所购商品房是位于定州金世豪庭小区1号楼2610号等共计23套房屋。同时，甄敬宇持有与前述合同一一对应的房款收据，收据载明，“2012年12月27日，今收到交来*号房屋房款*元，收款人张月强”。收据盖有世纪恒远公司财务专用章，未载明交款人。23份收据显示甄敬宇交付房款共计8224459元。前述合同及收据所涉及房屋，除1号楼1-2610、1-2611外，其他21套房屋钥匙已全部交付甄敬宇，但尚未办理房屋登记手续。2012年9月3日世纪恒远公司以房作抵押向张淑辉借款150万元，并签订了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借款抵押协议书，2013年3月3日结息给付半年利息，签订了新的借款抵押协议，2014年2月19日世纪恒远公司分别与张淑辉、侯欣欣、轩智敏签订《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将借款抵顶房款购买了2-2610等房屋，世纪恒远公司分别为张淑辉、侯欣欣、轩智敏出具购房收据79万元、70万元、58万元。同日金世豪庭小区物业定州弘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收据及房屋交接费用一览表，显示各项物业费均已付清。另张淑辉等人在1号楼2610、2611房屋被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查封期间曾提出异议，该院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243号通知书，依法驳回了张淑辉等人的异议。甄敬宇对张淑辉与世纪恒远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都不予认可。王翠欣于2013年3月10日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购买1-2610号等房屋的《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世纪恒远公司出具16万元的购房收据。王翠欣等均认可其与世纪恒远公司原系借款关系，为担保出借款项得到及时偿还，前述等人后分别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甄敬宇提交了2014年9月22日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新民初字第244-3号、第246-3号、第247-4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前述房屋的查封；2015年11月17日，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224-1号、（2015）新执字第222-1号执行裁定，分别裁定撤销该院（2015）新执字第224号执行裁定及（2015）新执字第222号执行裁定，终止了对上述房屋的拍卖。 2998号判决认为，甄敬宇提交其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的2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虽无买受人及签订时间，但其提交的房款收据分别写有房号及房款数额，且与买卖合同相对应，虽存在瑕疵，但甄敬宇系上述合同及房款收据的持有人，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合同及收据系伪造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故应认定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世纪恒远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金世豪庭小区1号楼1-2610、1-2611房屋的义务。世纪恒远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合同不成立且无效，其与甄敬宇之间是借贷关系的辩称，因其未对该主张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对于世纪恒远公司所称的甄敬宇请求交付的房屋因被保定市新市区法院拍卖因而无法实现的辩称，因该院又出具新的裁定将已出具的拍卖裁定予以撤销，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张淑辉、赵俊然、马翠平、王翠欣要求确认诉争房屋部分归其所有的请求，张淑辉2012年9月3日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14套房屋的《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签订借款抵押协议书，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且违反法律关于禁止流质契约的规定，不予认定。张淑辉及赵俊然、马翠平、王翠欣后虽又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了房款，世纪恒远公司亦出具了相应收据，但签订合同及交款时间均晚于甄敬宇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合同及交款时间，且甄敬宇已取得房屋钥匙，结合审判实践，在审理一房数卖案件纠纷时，如果数份合同均为有效且各买受人均要求履行合同，一般应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买卖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据此，应依法驳回张淑辉、赵俊然、马翠平、王翠欣的诉讼请求。前述等人可另行向世纪恒远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甄敬宇要求世纪恒远公司协助将甄敬宇所有的上述房屋达到正常使用水、电、暖等并协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诉求，因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甄敬宇已经履行交款义务，世纪恒远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对甄敬宇该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世纪恒远公司关于甄敬宇未在物业公司办理合法交接手续故而未合法占有房屋，拒绝履行相应义务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规定，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保定世纪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甄敬宇履行交付房屋（定州金世豪庭小区1号楼2610室、2611室）的义务；二、保定世纪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协助甄敬宇办理诉争22套房屋（定州金世豪庭小区1号楼2610号……）的登记手续并使房屋达到正常使用标准的义务；三、定州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1803室归孟伟龙所有；四、驳回赵俊然、张淑辉、马翠平、王翠欣的诉讼请求；五、驳回甄敬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55元，由甄敬宇负担1650元，保定世纪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280元，赵俊然负担4900元，张淑辉负担7125元，马翠平负担6400元，王翠欣负担4900元。” 202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世纪恒远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二审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玉卫于2016年1月14日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所购商品房为定州市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211室，建筑面积为125.85平方米；总金额为289455元；付款方式为买受人一次性付清”，合同落款处加盖世纪恒远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永强手章，冯玉卫签字摁手印。交款收据一显示“2016年1月14日，今收到2-2211室冯玉卫房款订金5000元，收款人何依蔓盖有世纪恒远公司公章，交款人冯玉卫”；交款收据二显示“2016年1月14日，今收到2-2211室冯玉卫房款余款284455元，收款人何依蔓盖有世纪恒远公司公章，交款人冯玉卫”。冯玉卫于2016年11月4日办理天然气卡，并提交了水、电卡和热力卡的各项收据，户名均为冯玉卫。 一审法院认为：冯玉卫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款收据，办理了水、电、燃气及热力卡，实际居住该房屋。足以证明冯玉卫与世纪恒远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并且世纪恒远公司已经向冯玉卫完成了房屋的交付，故该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甄敬宇提交的其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的《定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金世豪庭小区“2幢2单元2211室”，房屋买卖合同中没有载明买受人，落款处缺少买受人一方的签字，没有合同签订的具体时间，收据中也未注明缴纳购房款的主体，权利主体不明确，世纪恒远公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对收据中载明的收款人张月强，也不认可张月强是世纪恒远公司的员工。对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终2029号民事裁定和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中涉及“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211室的内容侵犯了冯玉卫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终2029号民事裁定和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涉及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211室的内容（即“保定世纪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协助甄敬宇办理定州市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211室的登记手续并使房屋达到正常使用标准的义务”）；二、定州市金世豪庭小区2号楼2211室房屋归冯玉卫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甄敬宇负担2821元，世纪恒远公司负担282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在诉请撤销的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作出前，甄敬宇、冯玉卫均与世纪恒远公司签订有购房合同。甄敬宇认可除房屋钥匙外其未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世纪恒远公司认可其向冯玉卫交付争议房屋，对甄敬宇主张的交付房屋钥匙不予认可。冯玉卫本案中亦提交了银行付款凭证、水、电、燃气等物业缴费收据，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甄敬宇无证据证明冯玉卫存在过错，冯玉卫虽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房屋，冯玉卫对争议房屋的权益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范围。 甄敬宇与世纪恒远公司之间的购房合同既无具体日期也无买受人签字。甄敬宇不能提供其支付房款的转账凭证，也不能具体的陈述付款过程，原判决认定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4）定民初字第29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世纪恒远公司协助甄敬宇办理争议房屋登记手续损害了冯玉卫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冯玉卫于2017年2月知道其权利受侵犯后，已于2017年5月19日向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因管辖原因又于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案起诉，应视在法定时限内行使权利。 综上，甄敬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上诉人甄敬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宣建新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