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民申17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鹏辉，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市江岸区美乐乐家具经营部，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融科天城T10栋1/2层商8、10号、1层商9号。经营者：方强。原审被告：天津美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四大街80号天大科技园C7楼四层404室。法定代表人：GAOYANG，系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岸区乐乐美家居用品经营部，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澳门路125号。经营者：赵姚平。再审申请人吴鹏辉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江岸区美乐乐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美乐乐家具）、原审被告天津美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区乐乐美家居用品经营部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完毕。吴鹏辉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超出、遗漏诉讼请求。1.美乐乐家具的上诉状中表明其对部分商品存在不符合吴鹏辉要求的情况予以认可，即承认欺诈存在，且美乐乐家具并未完全否认三倍赔偿，仅认为按所有商品金额三倍赔偿352500元过高，二审判决认为不构成欺诈，全部否认三倍赔偿，超出了美乐乐家具的上诉请求范围。2.美乐乐家具上诉认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理由是其不是经营者，而不是不构成欺诈，二审判决以美乐乐家具是经营者，但不构成欺诈为由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超出了美乐乐家具的上诉请求范围。3.美乐乐家具在其上诉状中未提出美乐乐家具不构成欺诈的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编造事实和理由认定美乐乐家具不构成欺诈，超出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4.美乐乐家具上诉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鹏辉承担，二审判决仅对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作出了判定，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没有判定。故应维持一审判决关于诉讼费负担的认定，即由美乐乐家具承担一审诉讼费用，既然美乐乐家具承担全部一审诉讼费用，说明其也应当承担全部判项的责任。（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1.吴鹏辉并未以产品品质差异作为诉请理由，美乐乐家具在一审答辩、二审上诉时均未以“不存在产品品质差异”作为答辩理由和上诉理由，二审判决以不存在产品品质差异作为不构成欺诈的理由，既超出原一审、二审的诉请范围，也曲解了欺诈的构成要件，消费活动中欺诈的构成并不必然以“产品品质存在差异”为构成要件。2.二审关于美乐乐家具不足以对吴鹏辉的消费行为产生误导、导致吴鹏辉产生错误的意思的认定，违背常识、不符合基本事实。首先，美乐乐家具明知品牌不一致，在订购时应向吴鹏辉说明，然而美乐乐家具均予以隐瞒，订购时不说明，交付时也蒙混过关，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其次，美乐乐家具事后对商标不符等问题作出的解释并不合理，也没有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没有采纳，美乐乐家具上诉时亦未以此作为上诉理由，二审法院庭审时没有查实该事实，没有经过质证，以此作为判决依据既超出诉请范围又违背基本事实。再次，正是因为销售者美乐乐家具没有告知真实情况，隐瞒真相，才导致吴鹏辉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错误，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3.二审判决以事后的补救措施来否认欺诈的构成，违背常理，也没有事实根据。首先，美乐乐家具事后称是工人操作失误导致发货错误，没有事实根据和证据证明，二审时也没有质证。反而证明卖方在订立合同及销售家具时根本不存在“百合馨香”品牌，交货时故意以其他品牌代替，证明其具有欺诈故意。一件家具的标示、包装、发货错误可以理解，如此全部错误，标示不符、没有相关证书，则不能证明是操作失误，而是故意为之。其次，事后的补救措施如提交产品合格证明、退换货物，不能否定订立合同及交货时欺诈的存在。且本案经历了协商谈判、一审、二审程序，美乐乐家具从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要求进行再次补救。再次，退换货物属于违反合同法的责任承担方式，与消费行为当中欺诈的责任后果不相同，因此不能以此否认欺诈的成立。（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全面。1.二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作出判决，该条是关于欺诈成立的法律依据，而二审法院却并未依照该条判令三倍赔偿，说明法律依据与判项相互矛盾。如二审法院认为欺诈不成立就不应引用该条文。如果美乐乐家具仅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审法院应直接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2.本案系消费活动中的产品责任纠纷，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等实体法作出判决，而二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不足、不全面。（四）二审判决并未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美乐乐家具应当按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承担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美乐乐家具在向吴鹏辉提供家具时是否存在欺诈，即吴鹏辉主张家具价款三倍的赔偿是否应当支持。围绕本案争议焦点，针对吴鹏辉的再审申请事由，评析如下：（一）关于美乐乐家具所交付的家具没有产品合格证明、家具品牌与其订购的家具不一致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项下的欺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欺诈应当具备三个条件:经营者主观上必须具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欺诈者实行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结果上欺诈行为造成了消费者陷于错误判断，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即与经营者进行了民事交易行为。关于欺诈故意的认定，本院认为应考虑经营者是否有欺诈的动机，即经营者是否会因此获利。本案中，吴鹏辉订购的是“百合馨香”“百合明珠”品牌的家具，美乐乐家具提供的是“百合雅郡”“百合臻品”“上海艾特利”“玫瑰玉墅”品牌的家具，其中，“百合馨香”系未被核准的商标，“百合雅郡”“百合臻品”“玫瑰玉墅”均系注册商标，即美乐乐家具提供的家具品牌在品牌认可或美誉度方面并不低于吴鹏辉所订购的家具品牌，吴鹏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者存在品质差异或者在美乐乐家具网上存在价格差异，美乐乐家具并不会因向吴鹏辉提供“百合雅郡”等品牌代替“百合馨香”“百合明珠”而获利，不具有欺诈的动机，不应认定美乐乐家具有欺诈的故意。关于客观的欺诈行为及结果上造成消费者与经营者进行民事交易行为方面，本院认为应考虑问题是否严重及相应处理措施是否复杂、是否给消费者造成较大不利影响。本案中，美乐乐家具虽交付与吴鹏辉订购的品牌不一致品牌的家具、未提供家具合格证明，违反了吴鹏辉对其通过网页介绍、说明而选购的品牌家具的约定，不符合吴鹏辉对该家具的合理期待，但美乐乐家具在与吴鹏辉协商的过程中已表示吴鹏辉所称的问题系工人操作失误导致的履行错误，其可以提供相应产品的合格证等证书，并承诺按吴鹏辉要求退换货物，并未给吴鹏辉造成较大的不利影响。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认定美乐乐家具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并无不当。（二）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美乐乐家具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鹏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判决由吴鹏辉向美乐乐家具退还案涉家具，美乐乐家具向吴鹏辉退还货款、支付公证费、承担退货产生的相关费用并驳回吴鹏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未超出美乐乐家具上诉请求。另，吴鹏辉所主张二审判决超出上诉请求的事由均不成立：第一，吴鹏辉关于美乐乐家具并未完全否认三倍赔偿、仅认为三倍赔偿额过高的主张与美乐乐家具的上诉请求不一致；第二，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系法律适用问题，美乐乐家具关于法律适用的阐述属于其上诉事实与理由部分，而非上诉请求，吴鹏辉关于二审判决以不构成欺诈为由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超出了美乐乐家具的上诉请求范围的主张不成立；第三，事实与理由不同于诉讼请求，吴鹏辉以二审判决就美乐乐家具未提出的事由进行论述系超出美乐乐家具的上诉请求范围的主张不成立；第四，吴鹏辉以二审判决未对一审诉讼费用进行变更即说明美乐乐家具应承担全部一审诉讼费用、说明其也应当承担全部判项的责任的主张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推论，与原审判决关于责任承担的判决内容不符，该主张亦不成立。（三）关于二审判决未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的问题，吴鹏辉主张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仍然有效。本院认为，二审判决确有瑕疵，但二审判决主文已事实上进行改判，对于吴鹏辉、美乐乐家具的权利义务判定明确，判令美乐乐家具承担退还货款及支付公证费3000元、吴鹏辉退还案涉家具并驳回吴鹏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吴鹏辉关于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仍然有效的主张不成立。综上，吴鹏辉主张的再审事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吴鹏辉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刘 畅审判员  吴 琦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阳书记员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