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再16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葆慧，女，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华，男，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系张葆慧丈夫。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大桥路**密云区投资促进局办公楼**-94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83065378043。法定代表人：韩媛。二审上诉人张葆慧因与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梦圆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浙04民终11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04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张葆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华到庭参加诉讼，奇梦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葆慧称，一、原审程序不合法。二审有新证据、新事实、新理由，不属“可不开庭审理”情形，二审未开庭审理。助理法官主持法庭询问没有法律依据，二审判决不记载未开庭审理的事实和理由及奇梦圆公司未到庭的事实，未对张葆慧多个主张予以回应。二、原审判决未写明举证、质证、证据采信情况，致使证据认定不正确，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未作认定，不符合规定。三、本案事实认定存在多处错误。如：网页上关于工厂生产规模、注册商标品牌、沙发面料等的描述均失实，原审未予查清。四、关于欺诈问题。奇梦圆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已被京东查处，并被北京工商部门立案定为虚假广告并处罚。关于邮寄样品的问题，仅是解决面料颜色问题，并非是解决面料材质问题。法院未认定奇梦圆公司存在欺诈，判决消费者败诉，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支持张葆慧一审诉讼请求。奇梦圆公司答辩称，一、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奇梦圆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二、二审新证据无效。二审提交的面料成分检验报告，即使是真实的，也未对张葆慧的购买力造成实质性影响，奇梦圆公司是应张葆慧要求邮寄了面料，张葆慧确认面料无问题后奇梦圆公司才决定用这款面料制作沙发。根据规定，在普通消费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八条规定，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做出了错误意思表示。检验报告是张葆慧单方的检测，不能确定送检材料就是涉案沙发的面料，因此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存疑，不应被采用。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张葆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44402353942号订单，张葆慧所购沙发1套退货，奇梦圆公司退还张葆慧6180元；2、请求判决奇梦圆公司向张葆慧赔偿购沙发款三倍赔偿金18540元；3、诉讼费用及案件审理期间若发生的检测鉴定费由奇梦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葆慧在收到奇梦圆公司寄送的样品面料后，经挑选确认，于2016年11月11日在京东商城平台奇梦圆公司开设的香雪兰家具旗舰店以6180元的价格购买了“北欧客厅组合转角实木沙发羽绒沙发功能定制小户型**升级版*双层坐垫（双人+单人+贵妃）3.65米”（京东订单号：44402353942），买家留言：“长3.75米，除增加羽绒坐垫外，款式全按奶油白3D立体印花，靠包要印花”。收货后，张葆慧发现沙发并非奇梦圆公司宣传的“纳米防水防渗漏、防油防霉变”面料，坐垫也不能双面使用、沙发内部结构不可见。双方多次协商不成后，张葆慧向工商部门投诉。2017年10月25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密云分局作出京工商密处字[2017]第7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载：当事人在京东商城平台（××）开设的“香雪兰家居旗舰店”店铺销售香雪兰牌沙发页面中使用“纳米防水”、“可拆开看的沙发主框架”的宣传内容。上述宣传内容不真实，与当事人销售订单编号44402353942的商品实际不相符，决定罚款105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奇梦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葆慧货款6180元；张葆慧同时退还奇梦圆公司案涉产品，运费由奇梦圆公司承担，不能退还的，则按买价抵扣奇梦圆公司应付款项；二、驳回张葆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9元，由张葆慧负担156元，奇梦圆公司负担53元。张葆慧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葆慧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面料检测费由奇梦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经营者的宣传与实际不符并非必然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欺诈行为需符合以下构成要件：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虽然涉案沙发存在宣传与实物部分不符的情形，但张葆慧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销售者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以及张葆慧因欺诈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奇梦圆公司的宣传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1、奇梦圆公司曾应张葆慧的要求向其寄送了两种样品面料，样料能直观反映面料的颜色、材质等，张葆慧具备了实际接触和直观感受的条件，其在确认样料无误后下单购买，表明其并未陷入错误认识。2、根据京东商家后台记录，每笔订单均有“商家备注”一栏，奇梦圆公司销售的大部分订单在“商家备注”里对面料、样式等内容作出了特别备注，但涉案订单未作备注。因此奇梦圆公司关于其疏忽大意未加备注导致工厂制作沙发有误的辩解具有较高可信度。3、行政处罚决定书属于行政机关行使相应的行政权力所做出的结论，至于本案中奇梦圆公司是否构成民事意义上的欺诈，仍应由人民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查。4、奇梦圆公司对工厂规模的宣传在供货商的授权范围之内，且张葆慧自认其主要看重涉案沙发的高端性，故经营者的供货渠道不足以对张葆慧的购买意愿产生决定性影响，亦不足以使其陷入错误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张葆慧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鉴于其未能证明奇梦圆公司的宣传销售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应自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据此对张葆慧主张三倍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已向当事人释明阅读笔录无异议后签字确认，张葆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华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视为其对笔录无异议，况且本案一审庭审全程采用录音录像方式，庭审记录本就以该录像为准。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文书样式制作裁判文书，一审判决书符合民事诉讼文书样式要求，张葆慧认为裁判文书必须列明举证过程和争议焦点，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应当采纳。奇梦圆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一审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由张葆慧负担。本院再审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中提交的下列证据无实质性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葆慧提交的证据有：京东商城44402353942订单2份、北京工商局密云分局举报答复书1份、（2017）第7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网店截图5张、2018年2月28日网店截屏1张。奇梦圆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商家后台截图1份、商品页面截图4份、截图7份、短信记录2份、同款沙发销售记录2份、订单截图1组、商品授权1份。二审中，张葆慧提交了国家服装辅料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检验报告及发票各一份，证明沙发面料的成份与宣传的成份不一样及张葆慧为此支付检验费150元。奇梦圆公司质证认为，首先，检验报告是张葆慧单方委托作出，所送检材是否为涉案沙发的检材无法确定；其次，面料均是由张葆慧确认后加工的，即使面料不一致，也不存在欺诈；第三，关于棉麻材质的问题，是基于普通大众通常认知摸上去是棉麻质感，宣传上确实存在不严谨，但不构成欺诈。本院认证认为，检验报告虽是张葆慧单方委托，但其检验结果能印证奇梦圆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涉案沙发的面料并非棉麻面料，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6年张葆慧在京东商城奇梦圆公司开设的“香雪兰家居旗舰店”看中了涉案沙发。当时网页上对涉案沙发的宣传主要内容有：“高于一线大牌品质”、“我们的工厂拥有183亩生产基地、全国近百家门店，专业家具制造21年”、“选用知名上市公司棉麻面料，纳米防水防漏、防油防螨防霉变”、“坐垫双层软硬两用，冬夏两用”、“沙发框架底部拉链，可看到内部结构”、“金牌服务承诺，框架保终身、海绵保15年”。经过协商及询问后，奇梦圆公司根据张葆慧的要求邮寄了涉案沙发面料。张葆慧在收到奇梦圆公司寄送的样品面料后，经挑选确认，于2016年11月11日以6180元的价格购买了“北欧客厅组合转角实木沙发羽绒沙发功能定制小户型**升级版*双层坐垫（双人+单人+贵妃）3.65米”（京东订单号：44402353942），买家留言：“长3.75米，除增加羽绒坐垫外，款式全按奶油白3D立体印花，靠包要印花”。收货后，张葆慧认为沙发并非奇梦圆公司宣传的“纳米防水防渗漏、防油防霉变”面料，坐垫也不能双面使用、沙发内部结构不可见，要求退货或赔偿。双方多次协商不成后，张葆慧向工商部门投诉。2017年10月25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密云分局作出京工商密处字[2017]第7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载：当事人在京东商城平台（××）开设的“香雪兰家居旗舰店”店铺销售香雪兰牌沙发页面中使用“纳米防水”、“可拆开看的沙发主框架”的宣传内容。上述宣传内容不真实，与当事人销售订单编号44402353942的商品实际不相符，决定罚款105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奇梦圆公司认可下列事实：涉案沙发面料不是纳米防水面料、沙发坐垫不可两面用。关于棉麻材质的问题，是基于普通大众通常认知摸上去是棉麻质感，宣传上确实存在不严谨。二审中，张葆慧委托国家服装辅料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对涉案沙发面料进行了检测，面料聚酯纤维100。支付检测费用15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及奇梦圆公司的宣传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原审程序问题。张葆慧提出的审判程序及判决书制作的问题，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明显不当。奇梦圆公司的宣传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经营者的宣传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规定的欺诈行为，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相关规定确定，即欺诈必须符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奇梦圆公司在店铺销售香雪兰牌沙发页面中使用“纳米防水防渗漏、防油防螨防霉变”、“可拆开看的沙发主框架”、“棉麻材质”等与实际不符的宣传内容，这是客观事实。经营者宣传的目的在于促使消费者通过宣传材料了解商品的特性，并根据自己的需要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经营者在宣传时应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提供真实宣传，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奇梦圆公司在宣传时，明知沙发并非“纳米防水防渗漏、防油防螨防霉变”、“可拆开看的沙发主框架”、“棉麻材质”，但其宣传时仍使用该宣传语，明显存在误导消费者的情况。奇梦圆公司抗辩是因工作人员疏忽导致上述不实宣传未更新，并非故意，此应由奇梦圆公司提供证据证实，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可以认定奇梦圆公司的虚假宣传是故意。虽然奇梦圆公司事先已将面料提交张葆慧确认，但张葆慧作为普通消费者，仅能对面料颜色、手感等作出直观的判断，对面料的材质及面料是否具有“防水防渗漏、防油防螨防霉变”的功能并不能仅凭直观感受即可得出结论，所以不能因奇梦圆公司已将面料提交消费者确认即免除虚假宣传的责任。另，从张葆慧诉状内容看，其当时决定购买涉案沙发，正是看中了“纳米防水防渗漏、防油防螨防霉变”、“棉麻材质”等宣传内容，可见，奇梦圆公司的虚假宣传足以误导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因此，奇梦圆公司的虚假宣传可以认定为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由奇梦圆公司退一赔三，即退购买沙发的款项6180元，并按照该价格的三倍予以赔偿，为18540元。至于张葆慧主张的检测费用，是其维权过程中发生的实际费用，应由奇梦圆公司负担。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5038号及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117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葆慧购物款6180元，张葆慧同时退还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案涉产品，运费由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若不能退还的，则按买价折扣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应付款项。三、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葆慧赔偿金18540元，检测费用150元，合计186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一审案件受理费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均由北京奇梦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伟审判员  刘坤审判员  刘春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