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5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工业园区（齿轮城）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5801601651。法定代表人：张程，该公司执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铭，重庆高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霖，女，199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先全，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隆昌县。上诉人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先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先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工伤保险基金保险范围之外的医疗费用由用人单位按无过错原则承担错误。首先，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和罗先全在劳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乙方因受工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不予报销的部分由员工自己承担”，因此在受伤后治疗时应当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治疗，且在罗先全受伤后，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向其发送了《工伤医疗告知书》，告知医院在超出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必须征得本人同意，工伤中心不能报销的范围由本人全部承担，罗先全本人签字对告知书签字同意。因此，罗先全在工伤治疗期间已经明确知晓了自费药应由其本人承担，且医院也明确告知了罗先全部分医药及器材是自费，罗先全却在治疗时坚持使用，造成过度用药，这些费用应当由劳动者自己承担。其次，工伤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不仅在于让劳动者得到救治和补偿，也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这两者目的没有主要和次要区别，都是为了保护劳动者也保护用人单位。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为罗先全缴纳了工伤保险，在罗先全受伤后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并垫付了医疗费用，已经尽到了用人单位的责任。但劳动者在医院治疗时大量使用自费药物造成工伤基金不能报销，这过错不在用人单位，用人单位也不应承担无过错责任。罗先全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诉称：罗先全是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2017年3月8日，罗先全因工受伤后没有上班期间，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为罗先全垫付了社会保险个人部分7，169元，在受伤治疗期间，罗先全擅自使用了自费医疗项目共计21，475.78元，以及7，853.50元工伤经办机构还未报销的部分自费医疗费用，费用由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但应由罗先全自行负担。上述费用根据有关规定，应由罗先全承担，经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多次催收无果，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起诉请求判决：1．罗先全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险个人部分7，169元，并从2018年2月1日起，以7，169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损失；2．罗先全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受伤治疗期间的自费医疗费用21，475.78元，并从2018年11月9日起，以21，475.78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损失；3．罗先全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5，960.58元工伤经办机构还未报销的部分自费医疗费用；4．该案诉讼费由罗先全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6日，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罗先全作为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的月工资为1，500元（其中试用期间工资为1，200元）”“乙方因受工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不予报销的部分皆由员工自行承担”。罗先全于2017年3月1日起在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作，3月8日，罗先全在工作中受伤。罗先全受伤后，分别在重庆长城医院、重庆恒生手外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署了《工伤医疗告知书》，告知书载明“您进行工伤医疗期间，超出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必须事先征得您本人同意，因此，工伤中心不能报销的超范围医疗费用将由您本人全部承担。”告知书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9日。罗先全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工伤医疗告知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亲笔所签，但是签名的具体日期记不清了。罗先全于2017年3月8日至2017年5月9日在重庆长城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90，625.66元，其中20，602.28元未能通过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罗先全于2017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20日在重庆长城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4，203.41元，其中321.5元未能通过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罗先全于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7月13日在恒生手外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5，696.76元，其中552元未能通过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前述通过核定的医疗费用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未能通过核定的费用已由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向重庆市綦江区社会保险局提交了总金额为5，960.58元的医疗费发票，其中1，180.75元未能通过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一审庭审中，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1，180.75元。一审另查明，从罗先全开始到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上班时起，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未向罗先全发放过工资。2017年2月到2017年12月期间，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3，370元为缴费基数，每月为罗先全缴纳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269.6元；2017年3月到2017年12月期间，原告以3，370元为缴费基数，每月为罗先全缴纳医疗保险个人缴费部分67.4元；2018年1月到2018年11月期间，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3，664元为缴费基数，每月为罗先全缴纳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293.12元；2018年1月到2018年12月期间，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3，664元为缴费基数，每月为罗先全缴纳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73.28元。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为罗先全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共计7，743.28元。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庭审时陈述，其要求罗先全支付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7，169元，是从2017年4月开始计算的，2017年2月、3月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不要求罗先全支付。2019年2月26日，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罗先全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险个人部分7，169元，并从2018年2月1日起，以7，169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损失；2．罗先全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受伤治疗期间的自费医疗费用21，475.78元，并从2018年11月9日起，以21，475.78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损失；3．罗先全被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7，853.5元工伤经办机构还未报销的部分自费医疗费用。同日，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为由，对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不予受理，并向原告送达了《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为罗先全垫付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是否应当由罗先全偿还；二、未通过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医疗费用应否由劳动者即罗先全承担。针对本案第一个焦点，该院作如下评析：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义务。用人单位替劳动者代扣代缴劳动者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社会保险费用是现阶段社会保险费缴纳的主要方式。该案中，从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替罗先全缴纳了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7，743.28元，但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因罗先全受伤住院而未向其发放工资，继而未能从罗先全的实发工资中代扣相应金额，且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已将相应的社保费用向社保经办机构缴纳，故罗先全应当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为其代缴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7，743.28元。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放弃了2017年2月、3月的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仅要求罗先全支付7，169元，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认可。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未能从罗先全的实发工资中代扣相应金额的原因在于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时向被告发放工资，故资金占用的责任不应归结于罗先全。综上，对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罗先全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险个人部分7，169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罗先全支付资金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针对本案第二个焦点，该院作如下评析：《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至于超出上述目录和标准不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究竟由用人单位还是工伤职工负担，当前施行的法律法规未作直接明确的规定，故该院依据工伤保险立法精神、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以及公平合理原则进行综合系统考量。一、工伤保险制度的首要目的在于及时救治、补偿工伤职工。《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明确了该法立法宗旨，即“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恢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由此可见，《工伤保险条例》虽未就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报销的医疗费如何负担作出明确规定，但结合该条例立法宗旨，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以及工伤救治客观需要考虑，该部分费用由用人单位负担更为合理。二、工伤保险制度的重要目的是通过社会化负担方式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但分散风险并不代表免除用人单位的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停工留薪期的工资福利待遇的规定，即说明用人单位在工伤保险基金支出范围外，仍应负担劳动者的部分工伤待遇。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据此可知，立法对劳动者享有在工伤保险外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持肯定态度。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款宜理解为劳动者就工伤赔偿在程序上应先主张工伤保险责任，并未否定劳动者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还享有就其他损失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的实体权利。五、法律对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保护力度应大于雇佣关系中雇员的保护力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所受人身损害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单位与个人形成的劳务关系中，雇员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无过错赔偿责任的规定，故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作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其他损失，亦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六、用人单位作为生产经营者，是工伤风险的直接制造者和开启着，其组织、指挥生产经营活动，是职工安全保障的主要义务人，也是最有能力预防、规避危险发生的控制者。此外，用人单位还是生产经营活动的受益者，受益者应承担相应风险。故在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出部分费用后，用人单位就劳动者人身损害产生的其他损失，亦不应免除赔偿责任。综上，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应由用人单位按无过错原则负担。该案中，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罗先全建立劳动关系，后因罗先全在工作中受伤，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报销的医疗费，故对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罗先全承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未核定的部分医疗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先全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7，169元；二、驳回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罗先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罗先全负担（此费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已交纳，罗先全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罗先全承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未核定的部分医疗费，应当对自己的主张予以举证。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举示的有罗先全签字确认的《工伤医疗告知书》第三项载明，“根据公司与制定医疗机构签订的《救医合作协议》，在您进行工伤医疗期间，超出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必须事先征得您本人同意，因此，工伤中心不能报销的超范围医疗费用将由您本人全部承担”，由此可知，罗先全承担工伤中心不能报销的超范围医疗费用的前提是指定医疗机构在超出工伤保险诊疗目录外用医用药的，应当征得罗先全本人同意。但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举示的两份《工伤职工身份核定与自费及高值耗材项目确认表》均无罗先全签字认可，故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罗先全应承担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未核定的部分医疗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对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綦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伯文审 判 员 申 威审 判 员 刘恋砚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一佳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