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斜西街**（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负责人：朱俞震。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伟，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茆小军，男，197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明，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斌，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茆小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7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人保嘉兴分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向本院申请鉴定，本案进入鉴定程序，鉴定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至2019年7月25日恢复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嘉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人保嘉兴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茆小军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保险人提供的免责条款符合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要求。茆小军近年有连续投保行为，其应当知悉保险条款，其辩称从未收到免责条款明显有悖常情，故应认定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自身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浙江省公安厅对无驾驶资格的认定，茆小军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即属于该情形，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免责条款的规定，保险人免责。另外，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根据免责条款的规定，保险人同样不负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失公正。茆小军辩称，车辆虽未按期年检，但经事后补正完全符合安全技术要求，而根据公安部的相关规定，茆小军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并不意味着其丧失驾驶资格或无证驾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茆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人保嘉兴分公司向茆小军理赔115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茆小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0日，茆小军将其所有的号牌为浙Ｆ×××**傲虎牌小型越野客车在人保嘉兴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43304.4元、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5月10日12时起至2019年5月10日24时止。双方之间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第三款第1项规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8年8月16日7时46分许，茆小军驾驶该浙Ｆ×××**号车辆，沿嘉兴市杨柳湾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路段时紧靠左侧路边行驶，与相对方向依次由吴福华、邓红梅、李玉琴驾驶的三辆自行车发生碰撞，继而车辆驶入人行道与行道树发生碰撞，造成邓红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福华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9月4日，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茆小军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驾驶未按规定检验的机动车，未在道路中间或者靠路右边通行，且遇情况后措施不当、未确保行车安全，是导致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全部责任。吴福华、邓红梅、李玉琴无责任。事故发生时，茆小军持有的驾驶证的有效期于2018年8月1日届满、行驶证检验有效期于2018年1月31日届满；事故发生后，茆小军的驾驶证于2018年9月6日被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扣留、行驶证经检验后有效期更新至2020年1月。另外，2018年8月28日，嘉兴市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认定浙Ｆ×××**号车辆转向系、制动系可检项目技术状况均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2018年9月20日，茆小军与死者邓红梅的丈夫俞小牛（同时受托代理死者母亲及女儿）在嘉兴市栅法律服务所签订《民事调解协议》一份，约定茆小军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1420000元。茆小军已赔偿死者邓红梅家属250000元。另外，被保险的浙Ｆ×××**车辆因涉案交通事故受损，茆小军支出维修费用3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茆小军将其购买的号牌为浙Ｆ×××**车辆向人保嘉兴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双方之间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嘉兴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人保嘉兴分公司应赔偿的保险金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嘉兴分公司主张免赔的依据主要为免责说明书及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首先，人保嘉兴分公司在茆小军明确否认免责说明书中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茆小军尽到保险法所规定的告知义务，也不能基于茆小军曾经的投保行为而当然推定其知道各项免责情形，故该免责说明书对茆小军不发生效力。其次，保险条款中虽然约定了“被保险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时，驾驶人“不得驾驶机动车”，但该法并未规定此种情况下属于“无驾驶证”；茆小军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并未被扣留，暂扣、也未被吊销或注销，故人保嘉兴分公司据此主张免赔缺乏依据。再次，该保险条款中虽然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事故发生后，经送检，该车制动系、转向系可检项目均合格；车辆管理部门未收回该证，而是在该行驶证的副证上加注检验章并标注检验有效期，且更新后的有效期已覆盖了交通事故发生时，可见车辆管理部门已认可行驶证的效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车逾期检验与本案损害结果发生并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人保嘉兴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作这样的规定，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不应对茆小军发生效力。综上，人保嘉兴分公司主张免于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茆小军在庭审中陈述其所诉请的1150000元理赔金额中包括茆小军投保车辆的车损和邓红梅因事故死亡后茆小军所负的赔偿责任。针对车辆损失，茆小军提供了车损险保险单及投保车辆的维修费发票，可以证明该车辆因涉案事故受损而支出修理费33000元，虽然人保嘉兴分公司因车辆损失未经定损而不认可该损失金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可见确定车辆损失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并不因保险人自认为是否应当赔偿而免除，且人保嘉兴分公司也未就车损金额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确定车辆损失为33000元，人保嘉兴分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保险理赔责任。针对茆小军所负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茆小军负全责所引起的交通事故造成了邓红梅的死亡，现茆小军已实际向邓红梅家属承担了250000元的赔偿责任，该金额不违反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茆小军在人保嘉兴分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嘉兴分公司应就茆小军已经履行的赔偿责任向茆小军理赔。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茆小军自认除已赔偿的250000元外未履行其他赔偿责任，故对茆小军要求人保嘉兴分公司先行赔付除该250000元以外部分的保险金之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嘉兴分公司应向茆小军赔偿保险金33000元+250000元=283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嘉兴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茆小军283000元；二、驳回茆小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98元，由茆小军负担5736元，由人保嘉兴分公司负担186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人保嘉兴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就茆小军在人保嘉兴分公司本次所投保险的保单中保险人特别提示处以及保险人免除责任说明书处共计三处“茆小军”签名是否系茆小军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确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本次鉴定的鉴定机构，该鉴定中心遂对上述三处“茆小军”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后出具了浙江汉博[2019]文鉴字第28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前述三处“茆小军”签名字迹均不是茆小军所写。人保嘉兴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鉴定程序没有异议，但据以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不足，不认可该鉴定结论。茆小军经质证认为，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保险人并未就其主张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茆小军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院审查认证为，对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效力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一并阐明。茆小军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在案涉保单及保险人责任免除说明书中的签名均非茆小军本人所签。人保嘉兴分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向鉴定机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交纳了鉴定费用共计3099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人保嘉兴分公司以投保人茆小军在案涉事故中存在驾驶证超期，以及车辆未按规定检验等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保险人主张适用免责条款的规定，应以其尽到了我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为前提，否则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主张的免责事由均系一般过失行为，投保人以及一般社会公众，多需提示及明确说明方能知悉其内涵。而在案涉保单及保险人责任免除说明书中的签名经鉴定均非茆小军本人所签，保险人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茆小军就其主张的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嘉兴分公司的免赔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人保嘉兴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为此申请了笔迹鉴定，现鉴定结论并未印证其主张的事实，故本案鉴定费用应由其承担。综上所述，人保嘉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6元，鉴定费3099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赵 超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谢蔚然书记员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