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行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盘璇，女，1988年11月18日出生，瑶族，住四川省××都市成华区。委托代理人：胡特，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龚程义，男，汉族，1965年11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再审申请人盘璇的舅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洪鹏，该局工伤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建，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铁五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咸嘉湖西路475号。法定代表人：彭金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许菁丽，中铁五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盘璇与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沙市人社局）、中铁五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五局电务公司）工伤认定一案，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湘0102行初172号行政判决。长沙市人社局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盘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8）湘行申16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龚晓琼系盘璇的母亲，在中铁五局电务公司从事会计工作。2013年3月27日，中铁五局电务公司安排龚晓琼到四川省××都市出差。2013年5月10日，龚晓琼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于当日15时38分被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诊断为右侧额叶肿瘤卒中、脑疝。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2013年5月11日8时，龚晓琼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诊断为脑死亡，脑干功能衰竭。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死亡证明书》证明，患者龚晓琼入院后于2013年5月10急诊在全麻下行“右侧大脑镰旁占位切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患者昏迷，气管插管，瞳孔左4ｍｍ，右4.5ｍｍ，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2013年5月13日晨患者血压、氧饱和度再次下降，呈休克血压，经抢救半小时后患者血压测不出，心率为0，心电图为一直线，双瞳散大，直径6ｍｍ，无对光反射，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2013年9月30日，盘璇向长沙市人社局申请认定龚晓琼为工伤死亡。2013年11月29日，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盘璇不服，于2014年4月14日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5月7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长沙市人社局对盘璇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长沙市人社局不服，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0月8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3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4月9日，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5）6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6年1月8日，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认为经长沙市人社局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核实，龚晓琼家属确实提供了符合法定形式的龚晓琼《死亡证明书》，因该份证据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具有关键作用，决定撤销长人社工伤认字（2015）6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6年1月8日，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龚晓琼工作时突发疾病，经抢救超过48小时后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盘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判决长沙市人社局赔偿盘璇损失2000元；三、判决长沙市人社局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另查明，盘璇提交的火车票标价为314.5元，乘车人为龚程义。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龚晓琼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后死亡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对龚晓琼具体死亡时间的认定是否在“48小时之内”。2013年5月10日15时38分，龚晓琼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被送至华西医院抢救，该时间为“48小时”起算点。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龚晓琼于2013年5月11日8时诊断为脑死亡，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证明龚晓琼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上述两种不同的死亡时间涉及不同的死亡标准，关于死亡标准，我国并无法律上的明确规定，医学学术上存在“脑死亡”和“心肺死亡”的不同观点。《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对劳动者的死亡标准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该院采信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的死亡时间，对长沙市人社局认为应采信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死亡证明书》记载的死亡时间的辨称意见不予采纳。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撤销。对盘璇要求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盘璇要求长沙市人社局赔偿2000元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盘璇提供了一张标价为314.5元的车票，该车票显示乘车人为龚程义，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行政赔偿范围，且盘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损失范围，该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8日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二、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8日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驳回盘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沙市人社局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死亡时间的认定，应当以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为准。本案中，2013年5月10日15时38分，龚晓琼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被送至华西医院抢救，该时间为“48小时”起算点。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证明龚晓琼于2013年5月11日8时诊断为脑死亡，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证明龚晓琼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9时50分。现两份证明书均加盖了公章，龚晓琼死亡时间应当以《死亡证明书》确定的时间为准，距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了48小时。长沙市人社局根据现有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死亡证明书》认定龚晓琼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况，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决撤销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盘旋请求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赔偿2000元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02行初17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盘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0元，由盘旋负担。盘璇申请再审称：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对龚晓琼死亡的时间，作出与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30号行政判决的不同认定，系无视生效判决的既判力，严重损害司法权威的行为。即使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30号行政判决对龚晓琼死亡时间认定有误，也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来解决。二、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因未适用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及未告知盘璇的救济途径而无效。长沙市人社局无权启动工伤认定程序，其自行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对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合法性未进行审查，遗漏了盘璇的诉讼请求。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其（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中，未列明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龚晓琼的死亡时间应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上载明的时间进行确定的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法规有误。四、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超审限审结本案，审理过程中不当更换合议庭成员，审判长本应回避而未回避，程序违法。五、龚小琼的死亡时间，应采用脑死亡标准，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行终813号判决，有失公正。综上，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支持盘璇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长沙市人社局答辩称：死亡应以心肺死亡为准，而非脑死亡。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维持处理恰当的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中铁五局电务公司述称：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支持盘璇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盘璇不服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中，当事人提交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载明龚晓琼死亡时间的《死亡证明书》，加盖的是“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案证明专用章”。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作出（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与其在本案中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一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沙市人社局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提起的上诉案，作出（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30号行政判决，认为工伤死亡时间，应当以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为准，该案中，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未加盖自身设置生效要件的“死亡证明专用章”，不符合法定形式，采信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病情证明书》更为适宜，适用“脑死亡”标准，于情于理于法更符合实际，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5）60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后，盘璇为龚晓琼工伤保险待遇行政给付以湖南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管理服务局为被告向长沙市天心区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中，提交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载明龚晓琼死亡时间加盖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死亡证明专用章”的《死亡证明书》，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据此认为龚晓琼工伤认定案件出现符合法定形式的关键新证据，于2015年12月16日向长沙市人社局发出督办函，要求长沙市人社局对案件进行重新处理，长沙市人社局遂作出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认为：盘璇不服长沙市人社局对龚晓琼的死亡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医学学术上存在脑死亡和心肺死亡的不同观点，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以何种死亡为标准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即适用脑死亡的标准，遂作出（2014）芙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3）05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长沙市人社局对盘璇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长沙市人社局不服，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长中行终字第0023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两判决为生效判决，具有拘束力。长沙市人社局为履行该两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5）6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其后，盘璇在与湖南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管理服务局工伤保险待遇行政给付案中，提交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盖有“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死亡证明专用章”的《死亡证明书》。长沙市人社局对盘璇提交的该证据，如认为能够证明其作出的长人社工伤认字（2015）6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对既有生效判决进行再审来解决，不能通过单方行政程序作出改变其履行司法判决的行为。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盘璇在本案中提出判决长沙市人社局赔偿其2000元的请求，并为此提供显示乘车人为龚程义的314.5元的车票。盘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赔偿主张，其赔偿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撤字（2016）501号《关于撤销龚晓琼认定工伤决定的通知书》和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5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驳回盘璇的其他诉讼请求的结论正确，予以维持。二审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行终813号行政判决；二、维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2行初172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志林审判员  钟玺波审判员  曾昊锋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刘 威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的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