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正军，男，1986年8月4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明荣，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顺荣，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会，女，1967年8月12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加花，女，1992年11月1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1，女，2015年7月22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法定代理人：杨加花（文某1之母），女，1992年11月1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2，男，2013年9月26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法定代理人：杨加花（文某2之母），女，1992年11月1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审被告：岳世祥，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原审被告：吴永彪，男，197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上诉人文正军因与被上诉人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原审被告岳世祥、吴永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正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文正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文正军、文正伟、岳世祥、吴永彪在一起吃饭的过程中，文正军曾多次向文正伟提醒过喝酒不要开车，文正伟吃饭时也讲过吃完饭要去街上玩玩，而并非如一审判决认定的“三被告眼见文正伟在驶出饭店不久后径直驶往其他道路，既未询问缘由及作出提醒，也未适当予以劝阻”。二、文正军在吃饭时已经提醒文正伟喝酒不要开车，文正伟在吃完饭后并看不出有醉酒的状态，所以其他人在分开时也没有过多的再去阻止文正伟的行为，文正军回宿舍后，听说文正伟在与罗帝航微信聊天，还特意交待罗帝航出去找文正伟，因此文正军已尽到提醒、劝阻和看护的义务。文顺荣、杨会未作答辩。杨加花、文某1、文某2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正伟和文正军等三人一起吃饭喝酒，然后在文正伟饮酒的情况下三人未对文正伟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劝阻，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岳世祥、吴永彪未作陈述。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499120元（24956元/年×20年）；2.判令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连带赔偿丧葬费30549元（61099元/年÷2）；3.判令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连带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53302元（18093元/年×15年÷2+18093元/年×13年÷2）；4.判令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晚，文正伟、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四人相约在海宁市临时工棚搭建的小饭店吃饭、喝酒，付款方式系共同点餐并分摊餐费，酒钱各自负担。席间，四人喝了一些啤酒，后文正伟又购买牛栏山白酒一瓶，自己喝掉一杯左右，并分给文正军、岳世祥各半杯。因当晚有雨，饭后四人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一边聊天一边等待雨势减弱，期间文正伟又要了几瓶啤酒，当晚，文正伟共饮下啤酒三瓶及白酒一杯左右。22时许，文正伟、文正军、吴永彪均驾驶摩托车离开饭店，岳世祥搭乘吴永彪的摩托车，文正军的摩托车行驶在最前面，之后是文正伟，最后是吴永彪。当驶出二、三十米后，文正军、吴永彪均转弯驶向工地宿舍，文正伟却一直向前行驶，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三人径直回到工地宿舍。当晚23时26分，案外人罗帝航（系文正伟的外甥）接到文正伟的微信语音电话，表示其无法找到回宿舍的路，要求罗帝航前往海宁市晶科能源有限公司附近接他。罗帝航因驾驶的电瓶车电量不够，半途返回宿舍，并未接到文正伟，后罗帝航再通过微信语音电话等方式联系文正伟，已失去联系。后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实，2018年9月1日00时20分，文正伟驾驶浙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海宁市袁花镇锦绣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锦绣大道B6号路灯杆地方时，与隔离花坛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文正伟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9月4日，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嘉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文正伟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检验，检验结果为：文正伟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65mg/100ml。2018年9月17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文正伟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8年10月15日，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交通事故形成原因为文正伟醉酒后未带安全头盔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行经事发路段逆向行驶，且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65mg/100ml；故文正伟负本起交通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9月3日，海宁康华医院出具文正伟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文正伟于2018年9月29日在海宁市殡仪馆火化，于2018年10月25日因死亡注销户籍。文顺荣（1967年10月23日出生）、杨会（1967年8月12日出生）共生育子女2名，长子文正兵、次子文正伟。杨加花系文正伟之妻，二人共生育子女2名，长子文某2（2013年9月26日出生）、次女文某1（2015年7月22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共同饮酒人对彼此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即饮酒人之间应当承担适当的互相提醒、劝阻、照顾和帮助等义务，且共同饮酒者之间不得强制劝酒或灌酒。违反上述义务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文正伟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违法行为，而且该行为会给其人身安全带来极大的危险，但仍在雨夜醉酒状态下驾车并因此导致交通事故死亡，其本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文正伟自身对死亡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与文正伟共同吃饭、饮酒系社交层面的情谊行为，本身并不存在过错，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实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存在劝酒、强制倒酒等明显的过错行为。但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作为共同饮酒、就餐者，在共同饮酒的先行为下附随产生安全保障义务，即共同用餐、饮酒人在用餐过程中对其他共同用餐人的饮酒行为负有提醒、劝阻义务，对醉酒者负有看扶、照顾、护送的义务，护送义务即包括将醉酒者安置在对其人身安全不构成威胁的环境之下。经庭审查明，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在饮酒后与文正伟一起离开，其中文正军、吴永彪与文正伟均驾驶了摩托车，一审法院认为，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当知晓酒后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规定且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但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不仅未对文正伟在饮下多瓶啤酒及部分白酒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劝阻，而且自身也驾驶机动车或乘坐饮酒的驾驶员驾驶的机动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放任心态。其后，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眼见文正伟在驶出饭店不久后径直驶往其他道路，既未询问缘由及作出提醒，也未适当予以劝阻，回到工地宿舍后也未对文正伟是否安全回到住处予以确认。综上，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存在忽视饮酒危害，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善意提醒和护送义务的情形，对文正伟发生意外存在一定的过失，综合考虑文正伟死亡的原因以及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对文顺荣等五人因文正伟在案涉事故中死亡造成的财产性损失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就文顺荣等五人主张的各项财产性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照准，合计782971元（死亡赔偿金499120元+丧葬费305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302元），由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各承担5%，计39148.55元。就文顺荣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案涉事故造成文正伟死亡的严重后果，结合本案案情、各方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由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各承担25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文顺荣等五人因文正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由文正军、岳世祥、吴永彪各承担41648.5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文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因文正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1648.55元；二、岳世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因文正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1648.55元；三、吴永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因文正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1648.55元；四、驳回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4元，减半收取计2207元，由文顺荣、杨会、杨加花、文某1、文某2负担1865元，文正军负担114元，岳世祥负担114元，吴永彪负担114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是文正军是否需要对文正伟死亡给文顺荣等五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文正伟在事发前与文正军等三人一起饮酒，之后在其驾驶摩托车的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摔倒，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文正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酒后驾驶摩托车是被法律禁止的行为且会给其人身安全带来巨大的危险，故文正伟饮酒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自身身亡，其本人应负主要责任。文正军等三人与文正伟一同饮酒并最后一起离开饭馆，在文正伟驾驶摩托车离开时，文正军等三人应当能预见到文正伟饮酒后驾驶摩托车是违法行为且可能危及自身安全，文正军等三人作为共同饮酒人理应对文正伟作出提醒，并适当予以劝阻、照顾和帮助，但文正军等三人均疏于履行上述安全保障义务，故对文正伟死亡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文正军主张其曾多次提醒和劝阻文正伟不要酒后开车，但除其笔录自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况且文正军本人在离开饭店回工地时也已构成酒后驾驶机动车，因此其主张本院难以采信。文正军还主张其曾要求罗帝航出去找文正伟，已尽到看护义务，但罗帝航并未在事发前找到文正伟，因此亦难以认定文正军已尽到看护义务。综上，文正军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对饮酒后的文正伟实施了提醒、劝阻、看护、帮助等安全保障行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要求文正军对文正伟死亡给文顺荣等五人造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文正军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文正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文正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