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4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浮阳北大道**气象大厦**。负责人：张红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芦丽娟，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震，男，198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娜，河北图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针对153314.5元提出上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保监局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我司条款的责任免除，所以本次事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我司不予赔付。2、精神抚慰金。因陈继兴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该项损失应按照25000元计算后，由侵权人自己承担。3、摩托车损失。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维修清单中更换的配件与本次事故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更换配件的合理性，对摩托车的损失证据不认可，上诉人不同意赔付。4、被上诉人的车辆及施救费损失是因为陈继兴的过错造成，陈继兴已与受害者家属达成协议，双方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纠纷，所以被上诉人的车辆及施救费损失应由死者家属承担的部分，陈继兴已经放弃权利，该部分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对于陈继兴自己应当承担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5、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承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震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无效。理由是：（一）驾驶人陈继兴在事故发生后立即停车且让同乘的王震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因此，驾驶人已经依法采取了措施，不符合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约定的免责情形。（二）驾驶人当时已经尽力保护事故现场了，但当驾驶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从法律精神来讲应当鼓励驾驶人进行自我保护，避免恶性事件的发生。事故发生后，周围人群以及死者亲属情绪激动，驾驶人陈继兴被他人追逐，为了避免被殴打躲在事故现场附近自我保护，驾驶人目睹交警队到达现场但因害怕没敢出来，但是第二天早晨就主动到交警队对事故情况进行陈述。可见，实际驾驶人没有故意逃离事故现场及逃避责任的故意；驾驶人在可能的范围内已经尽力了，驾驶人当时所处的环境让驾驶人无力保护现场，因为驾驶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被追逐需要自我保护，所以，陈继兴没有违法行为，法律上也没有将驾驶人人身受到威胁时进行自我保护的行为定为禁止性行为。从法律精神来讲，应当鼓励驾驶人自我保护，避免恶性事件的发生。（三）上诉人就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死者闫永建因交通事故死亡时年仅17岁，其死亡给近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青春少年因车祸丧命让人惋惜，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00元相对来说公平、公正。三、上诉人应当赔偿摩托车损失。被上诉人支付了摩托车的维修费及施救费，且提供维修照片，该照片和交警队提供的照片一致，同时，被上诉人也提供了摩托车施救费发票，摩托车的维修费和施救费是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费用，上诉人应当承担。四、被上诉人的车辆及施救费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首先，被上诉人王震的事故车辆冀Ｊ×××**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确定的损失金额，车辆施救费被上诉人提供了施救费发票。其次，事故车辆冀Ｊ×××**的所有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王震，因陈继兴帮助被上诉人开车去办被上诉人的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所以，出于这一事实的考虑，由王震实际向死者家属承担赔偿款41万元，陈继兴在一审中也认可实际是王震支付的赔偿款。但是，对于陈继兴的妻子孙罗撒代表陈继兴与死者母亲齐杏花达成的赔偿协议，王震当时对于协议具体内容不知情，该协议仅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母之间达成的协议，并不必然对王震产生约定力，不代表王震放弃向受害人家属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未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鉴定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是为了确定保险标的物损失程度而实际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保险法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王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831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震系冀Ｊ×××**牌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2017年11月23日，王震为冀Ｊ×××**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商业险包含保额为98836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和100万元的三者险，且均投有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3日；上述保险的保险人为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被保险人为原告王震。2018年8月23日傍晚，原告王震与陈继兴等人一起在献县县城饭店吃饭，原告王震在席间饮酒，陈继兴并未饮酒。在饭局还未结束时，原告接到电话需要到办事，遂邀陈继兴驾驶冀Ｊ×××**车辆送自己去北宗村办事。事毕，陈继兴驾驶冀Ｊ×××**车辆拉着原告从北宗村返回商林。当晚20时58分许，陈继兴驾车沿北宗村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06国道北宗村红绿灯交叉道口处，与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此的闫永建驾驶的摩托车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闫永建死亡。事故发生后，陈继兴立即让原告王震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在交警队出警人员到达之前，陈继兴因惧怕受害人亲属追打而离开事故现场，并于次日上午9时许到献县投案。献县经勘查现场及调查取证后，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第1309291201800001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继兴与闫永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受害人闫永建，2001年7月3日生，献县商林乡南漳河村人，未婚；闫永建之母齐杏花，1969年1月2日出生；闫永建之父闫瑞江已于2015年12月23日亡故。2018年8月26日，陈继兴之妻孙罗撒代表陈继兴与齐杏花达成赔偿协议：一、陈继兴一次性赔偿齐杏花41万元；二、赔偿完毕后，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也不再有任何权利与义务纠纷。协议签订后，原告王震基于陈继兴是在为自己帮忙过程中发生事故这一事实考虑，实际承担支付了赔偿齐杏花的41万元。接受本院依法委托，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编号为【QTFY20181292】的公估报告书，认定冀Ｊ×××**车辆的事故损失为29462元；原告王震为此支出公估费3000元。原告王震另外向河北鹏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闫永建摩托车的拖车费300元、摩托车的维修费5152元和冀Ｊ×××**车辆的施救费2000元。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冀Ｊ×××**的车辆登记证书及行驶证、陈继兴的驾驶证、保单、协议书及收条、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施救费发票、公估报告书、公估费发票、户籍证明、死亡注销证明、户籍注销证明、关系证明、事故现场照片、摩托车维修照片及维修清单、维修发票等予以证实，并有本院在献县调取的询问笔录、本案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震为其所有的冀Ｊ×××**车辆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天安保险公司收取保险费后向王震签发了保险单，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原告王震是否已经放弃了对事故对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问题。本案中，关于陈继兴之妻与受害人闫永建之母达成的赔偿协议，仅是事故侵权人与受害人家属之间的合意，并不必然对原告王震产生约束力；王震并非事故侵权人，虽然其承担了事故的最终赔偿责任，仅是基于其与侵权人之间帮工关系的存在，并不代表原告王震放弃了对受害人家属请求赔偿的权利，庭审中原告方也明确表示并未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被告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1条的规定，主张商业险免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因保险事故所造成的全部合理损失；被告在向原告赔偿保险金之后，仍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受害人家属代位行使追偿权。关于驾驶人陈继兴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情形的问题，首先，根据被告提交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的第八条和第二十四条均把“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了商业险责任免除事项，但该免责事项成立应同时满足“未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条件；本案中，驾驶人陈继兴在事故发生后已立即停车并让同乘人员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后因出于自我保护本能而离开事故现场，具有其合理性，且陈继兴在自身危险解除后主动投案，应认定陈继兴已“依法采取措施”，故不符合商业险约定免责情形。其次，即便陈继兴的行为符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事项，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订立合同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对原告王震不产生效力。综上，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继续承担向原告王震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应以本院核定为准。1、闫永建死亡赔偿金12881元/年×20年=25762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闫永建丧葬费65266元/年÷2=32633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闫永建的死亡虽给其近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但考虑闫永建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这一事实，原告诉求精神抚慰金6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为50000元；4、摩托车维修费用5152元，有损失照片、维修清单及维修发票予以佐证，证实原告已实际支付，本院予以支持；5、摩托车的施救费30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6、冀Ｊ×××**车辆损失，本院委托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车辆损失作出的公估报告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被告无足够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也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出庭，故本院对该公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采纳，认定原告车损金额为29462元；7、冀Ｊ×××**公估费3000元，系原告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被告承担；8、冀Ｊ×××**施救费2000元，是原告为减少保险标的物损失而实际支出的必要的费用，且原告提交了正规的施救费发票，被告虽对施救费数额不予认可，但未能证实该项费用主张不合理，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施救费予以认定。以上三者损失共计345705元（257620元+32633元+50000元+5152元+300元），应首先由被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0%即（345705元-110000元-2000元）×50%=116852.5元；对于原告的车损、施救费及公估费损失共计34462元，全部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综上所述，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王震保险金共计263314.5元（116852.5元+34462元+110000元+2000元）；原告所诉超出本院核定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震保险金共计人民币263314.5元；二、驳回原告王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662元，由王震负担37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62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商业险及交强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条款各一份。拟证明：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已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签字，应视为其对保单及保险条款的认可。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诉人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法庭不应采用。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王震的签名不予认可，该证据中“王震”签名与王震向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签名不一致。另外，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中称向投保人出具了专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该证据。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是否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出示并进行提示说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况且根据该条款内容，车损险第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机动车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以上二条款内容表述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是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马上采取措施，立即停车报警并拨打120，对受害人进行急救，因此实际情况不符合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约定的免责情况，免责条款无效。被上诉人提交献县出具的案发时被上诉人的通话记录（156××××****、156××××****），以及沧州市公安局122接处警综合记录单、事件单。拟证明：结合一审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及时采取措施，通过王震多次拨打报警电话及122、120，证实实际情况不符合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上诉人质证认为：对122接处警综合记录单、事件单真实性无异议。该综合记录单中记载的报警人为王震，驾驶人陈继兴在事故发生后，自述害怕被家属殴打离开现场，但是王震拨打电话不能证实是陈继兴让其所打，王震离开后完全可以自己拨打报警电话及120电话，该行为属于自行放弃采取措施。对王震的通话记录，该电话号码是否是王震的我方不清楚，请求核实。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陈继兴的行为是在本次事故中未采取措施离开现场。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责任免除问题。驾驶人陈继兴在事故发生后立即停车并由同乘人员拨打报警电话、急救电话等行为，不符合商业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对上诉人主张在商业险内免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根据该规定，是否判令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如何确认数额，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损害后果、当地一般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数额适当。关于摩托车损失。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照片、维修清单、维修发票等证据证实，一审支持被上诉人摩托车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车辆损失及施救费。陈继兴之妻与受害人闫永建之母达成的赔偿协议，系事故侵权人与受害人家属之间达成，不必然对本案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故一审认为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保险事故造成的全部合理损失，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车辆损失程度支付的必要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由保险人即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6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蓉审判员  郭景岭审判员  张 梅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