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南三环环泉小区8号门面。法定代表人：苗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宝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山西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同长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晋02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民申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大同长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苗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申请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大同长安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2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书》，并裁定将本案提审或指令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再审并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申请人在再审中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账联》2份、《收车证明》1份、《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1份，《银行账户明细》及编号为0117376《统一收款收据》中收到宏升公司现金7750元（开具金额为10000元）；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编号为0117375《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款项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30000元购车款是不同的两笔款项的认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首先，申请人提交的30000元的编号为0117375《统一收款收据》存根联，系申请人收到宏升公司支付的该公司购车欠款后，开具给宏升公司的，与被申请人无任何关系。被申请人提供的该编号为0117375《统一收款收据》的缴款人收执联上的交款人处有了被申请人的签字，系被申请人对该证据材料的篡改，该证据是伪造的。其次，在原判决认定，编号为0117375《统一收款收据》上签字、批示及现金付讫章，均为后期添加上去的。亦进一步证明了该证据是伪造的。综上，如前述，穆刚与被申请人有亲属关系。穆刚既非本案原、被告双方诉争《汽车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又非经原告长安汽车销售公司同意的原告债务承担人，其在申请人开具给宏升公司的编号为0117375《统一收款收据》上签字、批示、盖章，并不能说明被告有关宏升公司代其交付剩余车款30000元的事实成立，更不能将经伪造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并提供以下证据：1.双方于2014.8.24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2014.8.24编号为0117392的收据证明双方的买卖情况及资金往来情况；2.宏升公司的汽车购销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提供该证据）、银行账目明细（可与李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相印证）、00089349、00089378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00128629《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以证明申请人与宏升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及资金往来情况；3.0117375号《统一收款收据》第一、三联，0117376号《统一收款收据》第一、三联，0117374、0117375、0117376三张收据先后顺序示意图以证明0117375号收据的开票日为2014.7.14；4.0117370号至0117381号收据存根以证明0117375号收据的开票日期。李某答辩意见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同长安公司诉求与客观事实严重相悖，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大同长安公司所谓的“新证据”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二）大同长安公司主原审认定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不能成立，大同长安公司所提供的两张票据与李某提供的两张票据所记载的内容完全相同，所谓的不同只是李某工作单位财务下账时负责人穆刚在票据上作了批示，谈不上伪造一说；（三）李某的购车款己分两次全部付清，首付款3.2万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4年8月24日己交付给大同长安公司，剩余的3万元己由宏升公司负责人穆刚代付给大同长安公司。在李某剩余款项未支付之前，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是不可能交给李某的。而现在正是因为购车款项己经付清，大同长安公司这才将购车发票、登记证书交付给李某。大同长安公司交付购车发票、登记证书的事实，足以证明李某已付清全部车款。（四）大同长安公司所述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交易惯例及财务惯例。本案中，大同长安公司称该3万元的收据于2014年5月16日的转账是同一笔款，完全违背交易习惯，既然说是5月16日的3万元转账，要出具财务收据，为什么9月21日的5万元不出具收据？（五）应由大同长安公司该0117375号收据没有注明收款日期承担完全责任，并承担不利后果。（六）涉案标的车辆己经登记在李某名下，机动车登记证书及机动车行驶证均显示与大同长安公司无关，且李某己经实际控制并使用该车辆，故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物权已经设立。（七）大同长安公司强行扣车是为实现多要3万元的非法超额利益。并提供以下证据：1.双方于2014.8.24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以证明双方的交易关系与担保方式；2.2014.8.24编号为0117392的收据一份证明李某交付首付款32000元；3.无日期编号为01177375的收据一份以证实宏升公司为其交车款30000元；4.宏升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何立华身份证明、大同市南郊区宏升装饰有限公司证明5份以证明宏升公司装饰公司与宏升门窗公司系同一单位，李某为公司厂长，宏升公司以扣除李某工资的方式为李某代付车款3万元。5.购车发票及车辆登记证书以证明购车发票及车辆登记证书在李某手中，车款已付清；6.宏升公司的汽车购销合同、收据、银行转账凭证（5.1630000；9.2150000）证明宏升公司与申请人的95000元购车合同已履行，宏升公司代付的30000元确系李某的剩余车款。7.穆刚的证言以证实余款已付清。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同长安公司返还李某×××长安欧力威轿车（价值59000元）；2、判令大同长安公司支付交通费17000元；3、判令大同长安公司赔偿李某误工费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大同长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4日，李某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李某提车时先支付车款32000元，余款30000元三个月内还清，每月付款人民币10000元，付款时间为每月25日前。合同还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结清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2014年8月24日，李某支付首期车款32000元。2014年3月28日，大同长安公司与宏升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宏升公司向大同长安公司购买型号为sc7169c长安汽车一辆，价格为95000元。宏升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大同长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某支付货款30000元，2014年7月14日现金付款10000元（收据编号为：0117376），2015年9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50000元。李某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剩余30000元购车款。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编号为2014-8-24-01）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案件争议焦点为：第一、《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5）中载明的30000元往来款是大同市南郊区宏升门窗公司（以下简称宏升门窗公司）sc7169c车辆的购车款还是为李某代缴的购车款问题；第二、大同长安公司取回李某购买的车辆有无法律依据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2014年3月28日，宏升装饰公司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宏升装饰公司向大同长安汽车公司购买sc7169c型号车辆，价款95000元。2014年5月16日，宏升装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大同长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某支付30000元。2014年7月14日，宏升门窗公司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现金7750元，基于其他业务往来，大同长安公司为宏升门窗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元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6）。2014年8月24日，李某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李某向大同长安汽车公司购买sc6288cv4型号车辆，价款62000元。同日，大同长安公司为李某开具金额为32000元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92）。按照大同长安公司提供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顺序，编号为0117376收据开具时间早于编号为0117392收据的开具时间，显然，编号为0117375收据更应早于编号为0117392收据的开具时间。鉴于李某于2014年8月24日向大同长安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并支付首付款32000元，显然余款30000元的支付时间应该在2014年8月24日之后。但是，李某提供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5）在李某支付首付款的《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92）之前，显然不应当认定《统一收款收据》（编号为0117375）为宏升门窗公司为李某代缴余款30000元，而应当认定为宏升装饰公司购买sc7169c型号车辆支付的购车款。综上，李某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30000元购车款。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人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之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可见，保留所有权制度功能在于担保出卖人价金的实现，买受人无须付清全部价款即可先行占有、使用标的物，相反，出卖人则需承受价金债权不能实现的危险。出卖人为了消除这种风险，才与买受人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在买受人不依约支付价款时，出卖人可以以标的物所有权人的身份径直取回标的物。本案中，李某与大同长安公司在《汽车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鉴于李某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购车款，且已支付价款不足标的车辆总价款75%以上，大同长安公司有权取回李某所购买的车辆，故对李某请求大同长安公司返还所购买车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鉴于李某未依约支付所购车辆购车款，故对李某请求大同长安公司支付交通费、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1元，由李某负担。李某二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李某除对原判认定其未向大同长安公司支付剩余30000元购车款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李某提交了宏升装饰公司的证明，并申请宏升装饰公司的总经理穆刚出庭作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李某通过在一审中提交了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以及在二审中提交的宏升装饰公司的证言，用以证明宏升门窗公司代李某支付了剩余的30000元购车款。大同长安公司主张，李某在一审中提交的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是大同长安公司为宏升装饰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购买sc7169c型号长安车的30000元购车款出具，在出具该收款收据时并没有注明现金付讫及李某、穆刚的签字，该收据与大同长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编号为0117376的统一收款收据同为2014年7月14日出具，均是大同长安公司的购车款，该笔款项与李某无关；关于宏升装饰公司总经理穆刚的证言，由于没有说明付款时间，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且经了解宏升装饰公司的总经理穆刚与李某有亲属关系，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二审法院认为，大同长安公司虽主张李某提交的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与宏升装饰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购买sc7169c型号长安车的30000元购车款系同一笔款项，但由于宏升装饰公司主张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款项是通过现金支付，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的30000元购车款是两笔款项，因而大同长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30000元与宏升装饰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购买sc7169c型号长安车的30000元购车款系同一笔款项，应认定大同长安公司收取了两笔款项。关于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出具日期及款项用途，编号为0117375的统一收款收据未记载出具日期，大同长安公司虽主张该收款收据的出具日期与编号为0117376的收款收据的一致，但不能以编号为0117376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出具日期简单地推定编号为0117375的收款收据的出具日期与编号为0117376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出具日期相同或早于该日期。本案中，由于李某在宏升门窗公司上班，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宏升装饰公司与宏升门窗公司为关联企业，编号0117375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付款人也为宏升门窗公司，宏升装饰公司认可该笔款项是用于代李某支付所欠剩余30000元购车款，因而编号0117375的收款收据载明的30000元应认定为代李某支付剩余购车款，且李某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中第十三条明确约定担保方式为车辆购车发票、登记证书、身份证复印件、合格证复印件，而车辆购车发票和登记证书已交于李某，虽大同长安公司主张未按协议约定移交车辆购车发票和登记证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故对大同长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二审法院认为，李某与大同长安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李某已全部支付购车款，车辆购车发票和登记证也已交付李某，大同长安公司无权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取回权，大同长安公司将李某所购车辆收回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因而大同长安公司对其行为应承担返还李某×××长安欧力威轿车的责任。李某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某主张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因李某不能证明损失的实际发生以及与大同长安公司收回其所购车辆的因果关系，故对李某的该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202民初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李某所购×××长安欧力威轿车；三、驳回上诉人李某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1元，上诉人李某负担570元，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上诉人李某负担570元，被上诉人大同市长安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0元。经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李某购买车辆所签合同及首付款3.2万元以及宏升公司与大同长安公司买卖合同及付款情况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再审申请人取回车辆是否合法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但本案诉争车辆已交付且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车辆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再审申请人扣押车辆的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判决由其返还车辆正确。关于本案诉争车辆车款是否全部付清，鉴于再审申请人已提起诉讼，且针对车款是否付清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因而本院对此不做处理。本院二审对此作出的认定理由，再审予以变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晋02民终1276号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任国审判员 白海叶审判员 王润莲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卢竹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