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立恭，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伟，女，198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立恭因与被上诉人赵洪伟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顺昌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立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被上诉人赵洪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立恭上诉请求：1.撤销顺昌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洪伟的诉讼请求；2.鉴定费由赵洪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隐名出资人要证明委托他人代持股权至少需要证明“显名出资人确有收取隐名出资人的投资款，隐名出资人与显名出资人之间达成股权代持合意，双方对代持股权比例、分红以及权利义务做出明确的约定”，但赵洪伟在本案中不仅不能证明存入毛立恭账户的20万元是用于投资顺昌县埔上安山电站(以下简称安山电站)，也不能证明毛立恭与赵洪伟之间达成对安山电站股权代持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毛立恭代持赵洪伟安山电站的股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赵洪伟于2010年5月26日将20万元存入毛立恭账户，安山电站的合伙人是在2013年1月30日才办理变更登记，赵洪伟在2010年5月27日至2015年1月期间一直没取得安山电站的分红情况下，赵洪伟也从未向毛立恭主张过权利，赵洪伟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3.毛立章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通知毛立恭，导致毛立恭未能对毛立章的证言进行质证，违反程序，侵害了毛立恭的诉讼权利。 赵洪伟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洪伟作为实际出资人，应依法享有其隐名合伙人的权益。2.毛立恭在上诉状中始终称其未收到赵洪伟20万元是不真实的，毛立恭没有证据证明其利用其他资金支付44万元，毛立恭也没有证据证明赵洪伟20%的权益持在毛立章名下而非持在毛立恭名下。3.赵洪伟主张的是确认其收益，并不是请求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且赵洪伟在投资安山电站后始终认为是合伙人，直到毛立恭在2017起诉要求进行企业清算时，才得知权利受到侵害，即使存在诉讼时效，也应是以赵洪伟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洪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毛立恭对顺昌县埔镇安山电站（以下简称安山电站）出资44万元中，赵洪伟享有20万元的出资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山电站成立于1999年1月15日，原有15名合伙人，分别为陈德有、陈德文、陈雅娟、陈恺发、李金龙、林梅、刘礼萍、王玲英、林升辉、谢文琴、杨发荣、叶萍华、叶秋英、张良喜、张自星。毛立林、毛立章、毛立恭系兄弟关系;毛明辉系毛立林的儿子，赵洪伟系毛明辉的配偶;王慧华系毛立恭的配偶;吴拱香系毛立林的配偶;蔡秀闽系毛立章的配偶，毛佳薇系毛立章的女儿。 2010年2月6日，安山电站上述原15名合伙人同意将安山电站的100%股权（产权）一次性以100万元转让给毛立章、毛立恭。几天后，安山电站的原15名合伙人与毛立章、毛立恭签订一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受让人应于2010年2月20日之前先支付30万元定金到安山电站的银行账户内，余款需于2010年5月30日之前付清。之后，毛立章依约于2010年2月12日将款项30万元存入安山电站在顺昌县埔上农村信用社的账户上，毛立章又于2010年3月15日将款项26万元存入安山电站的信用社账户内。安山电站收到毛立章存入56万元后，向毛立章开具两张《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均记载款项用途为“电站投资款”。 赵洪伟于2010年5月26日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顺昌支行的账户（账号尾数2639）内取出款项20万元，后到顺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以“毛立恭”的名义存入毛立恭在顺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内（账号尾数8678），并在该信用社提供的“储蓄存款凭证”上签署“毛立恭”的姓名。后赵洪伟的配偶毛明辉于2010年5月27日在顺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向毛立恭的上述账户（账号尾数8678）存入13.6万元；案外人张小红亦于2010年5月27日在顺昌县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向毛立恭的上述账户（账号尾数8678）存入3万元；2010年5月28日，他人在大历信用社向毛立恭的账户（账号尾数8678）存入1.2万元；毛立恭于2010年5月29日在顺昌县城关信用社向上述自己的账户内分别存入3万元和2万元，同日毛立恭在顺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向上述自己的账户又存入8000元。之后，毛立恭于2010年5月29日从其在信用社的账户（账号尾数8678）取出43万元后，并凑足44万元在同一柜面上将44万元存入安山电站设在顺昌县埔上信用社的账户内（账号尾数4134），并在“储蓄存款凭证”上注明款项用途为“投资款”。安山电站收到毛立恭的上述投资款后，于2010年5月29日向毛立恭出具一张《收款收据》，收款收据的缴款人为“毛立恭”，收款说明为“电站投资款”。 2010年6月9日，毛立章、毛立恭曾想将安山电站的原15名合伙人变更登记为毛立章、毛立恭、蔡秀闽、王慧华、赵洪伟、毛明辉等人合伙共有，毛立恭、王慧华、赵洪伟、毛明辉、蔡秀闽、毛立章等6人均在该“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签名，但后因种种原因而未能成行，该申请书亦未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 2017年11月16日，毛立恭以毛立章、毛佳薇从未向其分配从受让安山电站之日起至2017年10月止期间的电站利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关于安山电站的合伙关系，并要求分配安山电站的利润。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闽0721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已于2018年5月23日生效），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但未进行合伙解散清算。在该案庭审中，赵洪伟作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了毛立恭、毛立章的质询。在起诉状中、举证质证以及质询过程中，毛立恭否认其出资到安山电站44万元投资款中，赵洪伟有20万元出资权益的情况。赵洪伟认为，毛立恭在该案庭审中全盘否认赵洪伟为安山电站实际出资人和隐名合伙人身份的事实，侵害了赵洪伟的合法权益。为此，赵洪伟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1.为了办理安山电站合伙人变更登记手续需要，2013年1月15日，安山电站的原15名合伙人与安山电站新合伙人毛立章、毛立恭、毛佳薇签订一份《安山电站合伙人变更决议书》，决议约定：①陈德春、陈德文、陈雅娟、陈恺文、李金龙、林梅、刘礼萍、王玲英等8名合伙人将各自持有安山电站6.25%股份均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毛立章;②林升辉、谢文琴、杨发荣、叶萍华、叶秋英、张良喜等6名合伙人将各自持有安山电站合计43.75%股份转让给毛立恭（其中林升辉持有12.5%股份以2万元价格转让，其余人员各持6.25%股份，各均以1万元价格转让）;③张自星将持有安山电站6.25%股份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毛佳薇;④自此确认毛立章出资8万元持有安山电站50%股份，毛立恭出资7万元持有安山电站43.75%股份，毛佳薇出资1万元持有安山电站6.25%股份。2013年1月30日，安山电站的原合伙人陈德春等15人在顺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履行办理了安山电站合伙人变更登记手续，将安山电站的合伙人由原来陈德春等15人变更登记为毛立章、毛立恭和毛佳薇等3人，其中毛立恭登记持股比例为43.75%，毛立章登记持股比例50%，毛佳薇登记持股比例6.25%。同日，毛立恭、毛立章、毛佳薇等3人之间签订一份《合伙企业合伙协议书》。 2.户名为毛立恭在顺昌县元坑信用社的账户（账号尾数为8678），是毛立恭于2008年12月8日开户的，截至2018年11月6日仍处于正常使用状态。2010年5月26日起至2010年9月20日期间，该账户使用人是毛立恭本人。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毛立恭对赵洪伟提供的一张2010年5月26日农村信用社储蓄存款凭上的“毛立恭”签名提出异议，之后经过鉴定认为该签名是赵洪伟本人书写，赵洪伟为此支付鉴定费4700元。 3.毛立章与毛立恭因合伙投资电站等问题，从2014年始就发生矛盾。2014年10月前安山电站由毛立恭经营管理；从2014年10月起，毛立章从毛立恭手中接管安山电站。毛立章从毛立恭手中接管安山电站后，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2016年1月25日通过其个人在信用社的账户转款4万元和5.4万元给赵洪伟，同时毛立章于2015年2月14日和2016年1月29日也转款4万元和5.4万元给毛立恭。赵洪伟主张这两次转款的款项是毛立章把安山电站的分红款分给她的，而毛立恭则认为，这两次转款的款项是毛立章向毛立恭偿还借款。针对这两次转款给赵洪伟和毛立恭，毛立章在一审法院的其他案件诉讼中主张该两次转款是安山电站的分红款。 4.毛立恭在原一审的上诉称：2017年11月23日毛立恭与毛明辉之间的电话录音可证明以下四点：（1）毛立恭明确告知毛明辉自己没有代持安山电站的股权，股权代持人是毛立章，（2）截至2017年11月23日，毛明辉自己都没法断定是毛立恭代持安山电站的股权，这恰恰说明毛立恭与赵洪伟完全没有达成安山电站股权的代持股合意，（3）赵洪伟每年得到安山电站分红都是毛立章支付的，并非是毛立恭，赵洪伟实际上应该是明知毛立章代持有其安山电站的股权。根据该份电话录音内容以及毛立恭的原一审上诉内容可确认：毛立恭认为，赵洪伟是安山电站的隐名股东，但赵洪伟的股份是挂在毛立章名下，不是挂在毛立恭名下，赵洪伟有取得安山电站的分红款，赵洪伟应向毛立章主张权利。 5.在本案重审的庭审中，毛立恭和赵洪伟双方均承认双方除了投资安山电站涉及本案20万元款项关系外，双方再无投资合作其他生意项目或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且在本案原一、二审以及重审过程中，对案涉20万元的性质，毛立恭始终未认可是借款或基于其他基础法律关系而引起的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赵洪伟的诉求是请求确认毛立恭在安山电站出资44万元当中，赵洪伟享有20万元的出资权益;从法庭查明的事实及毛立恭提供的两份电话录音内容可证实，毛立恭认可在投资安山电站出资的44万元之中有20万元是赵洪伟汇给毛立恭账户内的钱，当庭表示其与赵洪伟之间既不存在除安山电站外的其他投资关系，也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也认可赵洪伟是安山电站的隐名股东，但认为赵洪伟出资20万元的出资权益是挂在毛立章名下，而不是毛立恭名下的股东。故本案争议焦点应是赵洪伟出资的20万元权益是挂在毛立恭名下，还是挂在毛立章名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庭审查明，从安山电站的工商登记材料上看，电站的显名合伙人虽有三人，分别是毛立章、毛立恭和毛佳薇。但安山电站在2010年2月被毛立章、毛立恭以100万元价格受让过来时，该100万元出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毛立章，他出资的56万元是在2010年2、3月份就全部出资完毕，另一个是毛立恭，他出资44万元是在2010年5月底出资到位。毛佳薇只是在2013年安山电站工商变更登记时才在登记上去的。第二，庭审查明，在2010年2月受让安山电站时，毛立恭出资的44万元，包括了赵洪伟出资的20万元，毛立恭没有证据证明赵洪伟出资的20万元是挂在毛立章名下的事实，赵洪伟亦否认其是毛立章名下的隐名股东，且毛立章出庭作证对赵洪伟陈述的事实予以佐证。综上，赵洪伟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赵洪伟主张享有20万元投资权益的诉求，是否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毛立恭在一审法院（2017）闽0721民初2135号案件中全盘否认赵洪伟的隐名股东身份和赵洪伟出资20万元是挂在毛立恭名下权益的情况，赵洪伟作为证人身份在该案中出庭作证。在作证过程中，接受毛立恭和毛立章的质问，毛立恭否认赵洪伟出资20万元的情况，此时赵洪伟才知道自己权益被侵害，为此其于2018年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确认之诉。且该案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安山电站在2014年10月之前是由毛立恭负责，之后由毛立章负责。同时，毛立章在接管后仍向赵洪伟支付安山电站的分红款，且毛立恭在与毛明辉的电话录音中也承认了赵洪伟的安山电站隐名股东身份。故赵洪伟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毛立恭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费承担问题。因毛立恭在原一审庭审中对赵洪伟提供的一张2010年5月26日农村信用社储蓄存款凭上的“毛立恭”签名提出异议，之后经过鉴定，认为该签名是赵洪伟本人书写的，故由此产生鉴定费应由毛立恭承担。 综上所述，赵洪伟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毛立恭在顺昌县埔上安山电站出资44万元中，赵洪伟享有出资20万元出资权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毛立恭对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6月9日，毛立章、毛立恭曾想将安山电站的原15名合伙人变更登记为毛立章、毛立恭、蔡秀闽、王慧华、赵洪伟、毛明辉等人合伙共有，毛立恭、王慧华、赵洪伟、毛明辉、蔡秀闽、毛立章等6人均在该‘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签名，但后因种种原因而未能成行，该申请书亦未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和“毛立恭认为，赵洪伟是安山电站的隐名股东”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合伙人变更登记表与本案并无关联，赵洪伟存在伪造该证据的行为，毛立恭认为赵洪伟是安山电站的隐名股东属于假设，毛立恭并不清楚赵洪伟是否是安山电站隐名股东。本院认为，毛立恭、王慧华、赵洪伟、毛明辉、蔡秀闽、毛立章6人均在安山电站的《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签名，赵洪伟、毛明辉的签名在毛立恭与王慧华夫妻签名之间，毛立章、赵洪伟亦认可存在安山电站股东变更的事实，且毛立恭在电话录音和之前的自认中均认可赵洪伟是安山电站的隐名股东，故毛立恭主张赵洪伟伪造证据及其不清楚赵洪伟是否是安山电站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毛立恭在收到赵洪伟存入其银行账户内20万元后，凑足44万元存入安山电站的银行账户中，并在储蓄存款凭证上注明款项用途为投资款，毛立恭对于其投资安山电站的44万元之中包含赵洪伟存入的20万元，以及毛立恭与赵洪伟之间不存在除安山电站外的其他投资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不持异议，也认可赵洪伟是安山电站的隐名股东，但毛立恭主张赵洪伟出资的20万元是隐名在毛立章名下没有依据，因毛立恭既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毛立章享有20万元的债权，也不能证明毛立恭是代替毛立章收取赵洪伟的20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赵洪伟对毛立恭在安山电站出资的44万元中享有20万元的出资权益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毛立恭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适用的范围仅限于请求权，而赵洪伟在一审起诉主张的是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属于对其物权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一审法院认定赵洪伟在毛立恭与毛立章诉讼纠纷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时效并无不当，故毛立恭上诉主张赵洪伟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每次开庭审理均依法通知双方当事人，毛立恭未能参加毛立章出庭作证的庭审，视为其自行放弃质证的权利，毛立恭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立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毛立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邱方平 书记员赵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