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2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耀优，男，1972年8月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委托代理人杨柳，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4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局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星湖路北二里2-1号。 法定代表人李宁波，厅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南宁市精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彩虹路4-6号。 法定代表人吴冠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文灿，广西文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耀优因诉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人社局）、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自治区人社厅）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终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黄耀优的哥哥黄耀健系南宁市精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盾公司)职工，受精盾公司安排，在南宁市××号天龙财富广场项目工地担任保安，负责施工现场进出人员、车辆的管理、登记工作。2017年10月10日，在黄耀健上班期间，桂Ａ×××××号五菱牌小型面包车进入其上班的工地，停靠在工地2号门内右侧。事故车辆车主谢剑明停放好车辆并熄火后，未拔钥匙、未锁车门。黄耀健先后三次进入事故车辆，期间其有开关车灯、让货车司机移动事故车辆等行为。当日21时33分左右，黄耀健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该面包车连人带车冲破护栏坠入基坑受伤。事发时，大小货车均已驶离工地，工地大门已关闭。当日21时50分左右，黄耀健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三医院救治，2017年10月11日凌晨1时左右经抢救无效死亡。青秀区安监局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后，于2017年10月15日出具《南宁市××号天龙财富广场项目工地“10.10”车辆坠落事故初步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涉案调查报告），认为该起事故是非从事生产经营行为时发生的事故，为非生产安全事故，建议不予立案。2017年10月18日，青秀区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南宁市××号天龙财富广场项目工地“10.10”车辆坠落事故不予立案请示的批复》（以下简称涉案批复），同意青秀区安监局对该起事故性质的认定和处理建议，不予立案。2018年1月23日，黄耀优向南宁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南宁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8〕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黄耀健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黄耀优不服向自治区人社厅提出复议申请，自治区人社厅受理后，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桂人社复决字〔2018〕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2号复议决定），维持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黄耀优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32号复议决定，责令南宁市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黄耀健属于工伤事故。 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8）桂7102行初135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耀健是否因工作原因或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事故伤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而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该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南宁市人社局、自治区人社厅及精盾公司认为黄耀健系因非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从现场视频监控看，面包车于2017年10月10日18：08时进入黄耀健工作的工地停靠在2号门右侧后，黄耀健有进入驾驶室启动车辆的情形，19：43时有一辆小货车进入现场，20：13时一辆大货车进入现场，黄耀健让大货车司机把面包车移动到护栏边上。21：26时大货车离开后，黄耀健让小货车司机把面包车倒回原位。后小货车离开，黄耀健于21：32时启动面包车，21：33时，车辆冲破护栏坠落基坑底。以上事实并不能认定黄耀健是基于履行工作职责以外的原因而移动面包车。黄耀健是精盾公司的保安，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启动停靠在门边3个多小时的车辆，在其启动、移动车辆是因其工作职责还是基于其他非工作原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而非否定性的事实认定。青秀区安监局作出的涉案调查报告和青秀区政府办公室的涉案批复，仅是关于事故是否属于生产安全事故的认定，与是否认定为工伤无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或者第十五条视为工伤法定条件的，排除认定或者视为工伤的是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三种情形。黄耀健是否有违反公司“保安不准挪车及私开车辆”的规章制度的情形及其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的事实，不属于工伤认定应当考虑的因素。综上，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由南宁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鉴于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应予撤销，维持该决定的32号复议决定也应一并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撤销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32号复议决定。南宁市人社局、自治区人社厅、精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终3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关于“认定工伤”、“视同工伤”之规定，职工是否构成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要素包括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和工作原因等。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之规定，工作原因是认定工伤的核心要素。而对工作原因的理解应当看职工所从事的工作，是否体现单位的意志，是否为了单位的利益。一审判决判断工作原因适用的法律依据主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但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才能作出有利于职工的工伤肯定性的事实推定。故南宁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黄耀健是否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是关键。从本案案情来看，首先，涉案调查报告及批复等证据证明黄耀健的死亡事故是非从事生产经营行为时发生的事故，为非生产安全事故；其次，根据《保安员职责》及《门卫管理制度》等证据以及各二审当事人陈述，挪车并不在黄耀健的工作职责范围；第三，精盾公司对挪车行为也没有事先明确授权，事后也没有对该行为予以追认；第四、黄耀健无驾驶证挪车不符合单位的利益；第五，此前在有货车途经案涉车辆时，黄耀健系让货车司机挪车而非亲自挪车；最后，根据事故视频显示，事发时已是夜间九点多，在途经案涉事故车辆的货车已驶离工地，工地大门已关闭，并不需要挪车等情况下，黄耀健仍然上车启动案涉车辆致事故发生。以上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证据链条，南宁市人社局据此认定黄耀健在事发时的行为非因工作原因，亦符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本案不存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情形，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32号复议决定据此认定黄耀健的死亡情形不符合上述“认定工伤”、“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法律规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黄耀优基于黄耀健因工作原因受事故伤害所提诉讼理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充分，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8）桂7102行初13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黄耀优的诉讼请求。 黄耀优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关键是黄耀健是否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首先，一审判决已认定青秀区安监局作出的涉案调查报告和青秀区政府办公室作出的涉案批复与是否认定为工伤无关。其次，精盾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门卫、巡逻、守护、随身护卫、安全检查、安全技术防范、安全风险评估、区域秩序维护，其《保安员职责》《门卫管理制度》规定保安员的职责包括:制止未经许可的人员、车辆进入责任区，维护责任区的正常秩序、负责施工现场进出人员、车辆的管理等。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视频证据显示，黄耀健上班时多次指挥车主停放车辆和挪车，具有指挥管理车辆停放和挪车的职责和义务，属于区域秩序维护的范围，精盾公司在庭审时亦承认黄耀健有指挥移车的职责，黄耀健为保障大门秩序畅通移车，属于工作原因，至于指挥他人移车还是亲自移车都是为了单位的利益，不影响工伤认定。第三，精盾公司没有为黄耀健买工伤保险，证明不了不属于工作原因。第四，黄耀健是否有驾驶证与工伤认定无关。第五，黄耀健作为现场管理员有权决定把车移到另一边以保持畅通，二审判决不能主观认定是否需要挪车，也与工伤认定无关。因此，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耀健受伤不属于工作原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黄耀健属于工伤死亡。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管黄耀健是否有违章行为，只要在移车时的主观心态是为了保持畅通，就应认定其死亡属于工伤，应该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原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南宁市人社局答辩称：10号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黄耀优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关于受伤经过的描述、青秀区安监局的涉案调查报告、精盾公司提交的《保安员职责》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黄耀健在项目工地值班时，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擅自违规启动停靠在工地内的面包车，致使其连人带车冲破护栏坠入基坑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黄耀健擅自违规启动车辆的行为并不在保安、门卫的工作职责范围内，与其工作职责无关，死亡结果非工作原因导致，其死亡明显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工伤情形。再审申请人主张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不足，适应法律、法规错误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黄耀优的再审申请。 自治区人社厅答辩称：一、黄耀健擅自挪动事故面包车与工作职责、工作原因均无因果关系，不符合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非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规定，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答辩人在法律规定的权限范围内，依法履行职责，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没有综合全案证据及具体情况，没有审查黄耀健是否因工作原因受伤，机械地认为南宁市人社局和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黄耀健是非工作原因导致受伤，无限扩大工伤认定范围，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黄耀优的再审申请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请求驳回黄耀优的再审申请。 精盾公司答辩称：一、黄耀优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他在申请工伤认定前，已经知道青秀区安监局作出的涉案调查报告和青秀区政府办公室的涉案批复，但至今没有对涉案调查报告和涉案批复提起行政诉讼，等于认可了其中的内容，涉案调查报告和涉案批复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报告，黄耀健为非从事生产经营行为时发生的死亡事故，为非生产安全事故，不属于工作原因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伤。二、黄耀健未经车主同意，未取得驾驶证，私自启动面包车的行为不属于其工作职责，也不能证明其是为了公司利益挪车，申请人说死者行为是挪车，只是个人陈述，没有证据证实。其擅入他人车辆开车，实际上是想上车练车。精盾公司的《保安员职责》《门卫管理制度》《保安员作风纪律》并未授权保安员去开他人车辆，反而要求保安员遵纪守法，做好车辆检查工作，制止未经许可车辆进入责任区，同时规定了严禁无照和酒后驾驶机动车辆，不准私开公司和客户机动车辆。黄耀健未经车主允许，私开他人车辆属于公司严令禁止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还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认定工伤。其无证驾驶，对违法驾驶行为造成的伤害应自行承担责任。三、事故发生后，精盾公司已和死者家属黄耀伟等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精盾公司按约定共赔偿了约17万元人民币，申请人拿到钱后仍然申请工伤认定并诉到法院，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黄耀优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维护精盾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黄耀健是否因工死亡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须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的条件。本案中，黄耀健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死亡各方没有争议，争议焦点在于其是否因工作原因造成死亡。黄耀健作为保安人员，虽然有制止未经许可的人员、车辆进入责任区，维护好责任区的正常秩序、负责施工现场进出人员、车辆的管理等工作职责，但是，对车辆的管理指挥不能等同于亲自移车，其擅自移车不属于工作职责范围，且其未持有《机动车驾驶证》，亦不具备驾驶员驾驶车辆的必须条件，黄耀健在夜间没有挪车必要性的情况下，仍然自行启动涉案车辆导致事故发生，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发生的事故，南宁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黄耀健为工伤死亡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结论正确。自治区人社厅经复议审查后，认定黄耀健非因工作原因受伤死亡，作出维持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32号复议决定亦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的问题。该条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本案中，南宁市人社局提供了青秀区安监局作出的涉案调查报告和青秀区政府办公室的涉案批复，两份证据真实、合法，足以证明黄耀健是在非从事生产经营行为时发生的死亡事故，为非生产安全事故，据此，南宁市人社局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黄耀健是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适用上述条款，认定黄耀健不符合“认定工伤”、“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并驳回黄耀优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黄耀优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耀优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耀优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梁 梅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宋丹丹 书 记 员  刘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