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内行终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市恒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滨，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邬艳，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邬军军，主任。委托代理人赵娟，198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该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代理人刘健华，内蒙古正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爱花，女，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原审第三人李瑞瑞，女，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原审第三人李倩，女，199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原审第三人武雪梅，女，194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四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权，内蒙古正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贾文媛，内蒙古正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头市恒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因诉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2行初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邬艳，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赵娟、刘健华，第三人李爱花、李倩及李爱花、李瑞瑞、李倩、武雪梅的委托代理人张权、贾文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李爱花系死者李文奎之妻，第三人李瑞瑞、李倩系死者李文奎之女，第三人武雪梅系死者李文奎母亲。2017年4月26日，李文奎入职原告恒发公司滨海名都项目部从事保安工作，工作时间为19：00至次日8:00，工作岗位为巡逻岗。2017年12月1日李文奎夜班当班，因有事向保安队队长请假晚去，小区监控视频反映李文奎于当晚到达了滨海名都小区，于12月2日早上八点左右被发现死亡。包头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李文奎为院前死亡。2018年6月15日包头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出具关于李文奎死亡的调查意见书，排除他杀。另查明，李爱花、李瑞瑞、李倩、武雪梅与恒发公司因劳务损害纠纷曾向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29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定李文奎与恒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4月17日李爱花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同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6月7日被告以需以司法机关出具李文奎死亡原因为由下发工伤认定决定时限中止通知书。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被告与原告工作人员做了相关调查核实，于2018年7月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7月6日送达原告。原告对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10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被告开发区管委会的被告主体资格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包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下放工伤认定管理层级的通知》（包府办发〔2016〕269号）第二条规定：“中央、自治区驻包单位和市直有关部门、单位及其下属单位，由市人社局负责认定工作，其余部门、单位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由各地区人社部门负责认定工作。”本案原告所在地为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根据以上规定，应当由开发区管委会的人社部门负责工伤认定工作。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稀土高新区组织人社部负责具体的工伤认定工作，其为开发区管委会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行政主体资格，也即不具有独立的地位和承担责任的能力，应当由其设立机构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因此，本案经稀土高新区组织人社部调查后，由开发区管委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另外，根据《国务院关于增建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批复》（国函〔1992〕169号）规定，被告开发区管委会系国务院批准设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由国务院、省级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开发区管理机构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该开发区管理机构为被告……”因此，本案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被告主体资格适格。二、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本院结合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争议点，对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作如下分析：1.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的争议点之一：李文奎死亡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经过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李文奎的工作时间为19：00至次日8:00，工作岗位为巡逻岗。本案中，李文奎被发现死亡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8时左右，原告亦未对死亡时间提出异议。因此，能够确认李文奎在工作时间死亡。李文奎的死亡地点为滨海名都14号楼负一层，原告认为李文奎事发当晚未签到上班，但与视频监控中的情况及李文奎死亡的实际地点不符，且原告不能合理说明李文奎死亡的实际地点为何在滨海名都14号楼负一层。另，李文奎的工作岗位为巡逻岗，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滨海名都14号楼负一层非李文奎的工作岗位。因此，可以认定李文奎在工作岗位死亡。2.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的争议点之二：李文奎是否为因醉酒导致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看，李文奎事发当晚确有饮酒的事实，但是否达到醉酒，原告并未提供相关法律文书予以证明，尽管原告庭审中提出曾向包头市高新区稀土路派出所及被告提出鉴定李文奎死因，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本院经与包头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法医了解，最终导致未能做尸检原因在于提出尸检时已不具备尸检条件，并不存在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的情形，而且现有证据也可证实李文奎是在死亡后长达半年后才被火化，恰印证并非死者李文奎家属不同意尸检。同理，原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向被告提出对李文奎死因进行鉴定，从时间上看，亦不具备尸检的条件，不能以此将原告的责任转嫁至被告，况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李文奎系因醉酒导致死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理由，被告根据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李文奎死亡的调查意见书，在无法认定李文奎系醉酒的情况下，作出认定李文奎视同工伤的决定并无违反相关规定。3.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的争议点之三：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履行了相关程序？《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本案中，被告开发区管委会根据原告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以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内0291号民事裁定（认定李文奎与原告恒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诊断证明书、出警证明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对事故进行了相关调查核实，作出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原告，程序并无违法。综上，李文奎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李文奎系因醉酒导致死亡，被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认定李文奎视同工伤，具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正确，履行程序正当。原告恒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包头市恒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包头市恒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恒发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对李文奎的死因存在质疑，李文奎死亡后第二日上诉人就向公安部门提出过要求尸检，负责该案的付法医明确告知上诉人没有权利要求尸检，只有死者家属才有权利提出尸检的申请。付法医已告知死者家属将来涉及的民事赔偿势必需要尸检，有了尸检鉴定结论才好确定死因，死者家属说回去考虑一下。事后家属并没有联系法医。鉴于死者家属一直不同意做尸检，上诉人于2018年3月21日分别向稀土路派出所和法医鉴定部门报送《通知》，内容为“李文奎家属与我公司就李文奎死亡原因存在分歧，在李文奎死亡原因尚未定论前，若家属要求不做尸检出具死亡证明，请贵处慎重对待。”上诉人也曾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向稀土路派出所和法医鉴定部门调取李文奎死亡相关档案及与付法医了解相关情况，但一审法院在没有调取李文奎相关档案的情况下，就作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即《通知》）不能证明稀土路派出所是否收到”认定结论，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2018年4月28日开发区管委会组织人社部门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上诉人于2018年5月4日前将有关情况及证据材料提交，上诉人于2018年4月28日向开发区管委会组织人社部门送达了恒发公司2018第7号文件提到“李文奎死亡原因未确定，不排除因饮酒导致的死亡，请工伤部门对该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对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清并认定的一个事实是：“原告提交的证据6能够证明其曾向被告提出对李文奎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无权申请并无权要求尸检的事实，错误的认定为因上诉人的原因不能举证证明李文奎死亡原因，机械的套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死者家属作为申请认定工伤的申请人应该举证证明导致死亡的原因不是醉酒。在死亡原因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确定死亡原因的证据只有死者家属才能提供，而死者家属并未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却在没有尸体检验结论的情况下，草率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款之规定确认李文奎死亡视同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一、关于是否存在“醉酒及自杀”等情形，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本案中李文奎是否醉酒，是否因醉酒导致死亡，恒发公司均没有提供相关的法律文书予以佐证。二、李文奎死亡后，恒发公司应当意识到李文奎的死亡必然会涉及其自身的重大利益，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是有权利向公安机关申请尸检的。恒发公司怠于履行权利，造成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根据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核查的情况看，公安机关未尸检的原因是恒发公司提出尸检时，已经不具备尸检条件，并不存在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爱花、李瑞瑞、李倩、武雪梅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李文奎与上诉人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李文奎在劳动过程中死亡，其本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或重大过失。家属停尸将近九个月才火化，对尸检也是一直积极配合。家属已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上诉人按照工伤认定结论进行赔偿，上诉人在接收材料并已确定仲裁开庭时间的情况下，又向人民法院起诉，明显故意拖延时间。上诉人应承担李文奎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恒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高新区公安分局法医付炅证言、开发区管委会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2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拟证明对于尸检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工伤申请人承担，开发区管委会在没有确定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作出工伤认定，不符合法定程序，恒发公司已按告知书的要求提交全部证据材料，告知书并未要求提供录像等视频资料。经本院审查，以上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这是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对举证责任的分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时，如果用人单位否认构成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非工作原因或存在不得认定为工伤的事实，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发现李文奎遗体的时间及死亡地点。但对导致李文奎死亡的原因，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且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此种情况下，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当由上诉人恒发公司就其主张的不认为是工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恒发公司主张李文奎当晚已请假且未签到，并不当班。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合理解释李文奎请假后未离开小区，遗体在小区内被发现的事实。上诉人恒发公司主张因只有李文奎家属才有权申请尸检，应由其举证证明导致死亡的原因不是醉酒。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文奎家属在尸检申请一事上存在拒绝或故意拖延的事实，故其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在工伤认定相关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和倾斜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作出由上诉人恒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的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驳回恒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恒发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包头市恒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颖审 判 员 李庆审 判 员 博赫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硕书 记 员 张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