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大道与高新南十一道交汇处东海万豪广场二层08。法定代表人：吴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杰，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中心路兰香一街2号海王星辰大厦一层102，二层203、204、205及八、九、十、十九、二十层。负责人：李敏，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轶，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水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与同心路交汇处中信城市广场办公楼第16层16C。法定代表人：于美田，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吴影，女，196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以及原审被告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创公司）、吴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复利支付的内容，判令海民公司不支付复利80951.75元，同时不支付自2018年3月29日起的复利。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的复利请求应当不予支持。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机构贷款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21条第3款“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没有归还应付本金和利息，对逾期本金部分按同期贷款的罚息标准计收逾期罚息，对逾期罚息不再计收复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的规定，借款到期后，海民公司未按期归还本金和利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在已经主张逾期利息及罚息的基础上再主张复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既收罚息再计算复利是对违约借款人实施双重处罚，有违公平原则。《全国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确定了经济纠纷处理的一般原则：要充分、有效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不能让违约一方或者侵权一方在经济上占到便宜，也不能让债务人或其他人承担不该由其承担的责任。鉴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是赔偿性而非惩罚性，而逾期罚息实质上作为对借款人逾期归还贷款所应给予银行的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如果再考虑计算复利，实际是给予银行双倍损失补偿，显然是对借款人不公平，因此应只计罚息，不再计复利。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海民公司因资金流转问题导致未能及时还款，且尚未对银行造成较大的损失。为此，海民公司认为该逾期罚息过高，应当予以减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有违公平原则，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要求海民公司承担复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恳请依法驳回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要求海民公司支付复利的诉讼请求。江苏银行深圳分行辩称，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清借款，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借款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对借款人逾期支付的利息，按照本合同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付复利。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依据上述约定计收相应的罚息和复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创公司立即偿还全部借款本金1.5亿元及逾期利息、罚息、复利（逾期利息、罚息、复利应自合同约定之日起，计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3月28日，逾期利息为5067666.67元、罚息为2396125元、复利为80951.75元，总计157544743.42元）；2.判令吴影对丰创公司应偿还的前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对海民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详见抵押合同）享有抵押权，且对拍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丰创公司、吴影、海民公司共同承担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诉讼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鉴定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日，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丰创公司签署一份《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编号：SX163616000063），合同约定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向丰创公司提供1.5亿元最高综合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6年2月2日起至2017年2月1日止，在授信合同项下单笔授信业务的期限、金额、利率、费率等约定以相应的单项业务合同、凭证为准。同日，吴影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签署一份编号为BZ163616000003的《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为丰创公司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之间签署编号为SX163616000063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依据该合同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文件中提供的最高额不超过1.5亿元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授信）本金及按主合同及其附件约定计收的全部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以及债务人应当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保证书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包括提前到期、展期到期）后满两年之日止。同日，海民公司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签署一份编号为DY163616000015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对丰创公司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签署编号为SX163616000063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依据该合同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文件中提供的最高额不超过1.5亿元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物为海民公司名下不动产（详见抵押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三条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丰创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复利、罚息、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费、公证费、税金、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其他相关费用等款项。2017年1月，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丰创公司依据《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编号：SX163616000063）分别签署了4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JK163617000101-JK163617000103、JK163617000107），借款期限均为半年，利率实行固定利率，为年利率5.22%，利息从丰创公司借款实际提款日起按实际提款额和用款天数计算，借款用途为采购支付。同时约定如丰创公司不能按时还清借款，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借款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另对丰创公司逾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丰创公司未能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导致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为催收借款本息所需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由丰创公司负担。此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依约逐笔向丰创公司发放贷款，贷款总额合计为1.5亿元。借款期限到期后，丰创公司未能按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还本付息，双方经协商，同意对每笔借款进行展期，遂分别就单笔借款补充签署《借款展期协议》。然而，展期期限到期后，丰创公司仍未偿还借款本息，截至2018年3月28日，丰创公司共拖欠借款本金1.5亿元、逾期利息为5067666.67元、罚息为2396125元、复利为80951.75元，总计157544743.42元。经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多次催收，丰创公司仍未还款。另，《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DY163616000015）约定，合同确定的抵押物为海民公司名下东海万豪广场商业一层03（深房地字第××号）、东海万豪广场商业一层04（深房地字第××号）。涉案贷款均经过1次展期，展期时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均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采用固定利率，执行年利率6.61%，合同有效期内利率不变；担保人自愿按《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合同编号：BZ163616000003）、《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DY163616000015）的约定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与丰创公司签订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依约于2017年1月23日向丰创公司发放2笔贷款，金额均为4000万元，于2017年1月24日向丰创公司发放2笔贷款，金额为3500万元，上述贷款金额合计为1.5亿元。经过1次展期，上述4笔贷款的到期日期均为2018年1月29日。丰创公司未依约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对合同期内利息按年利率6.61%的标准计收，罚息及复利在合同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即按年利率9.915%（6.61%×150%）的标准计收，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计息标准，截至2018年3月28日，丰创公司仍欠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合同期内利息5067666.67元、罚息2396125元、复利80951.75元。自2018年3月29日起的罚息以本金1.5亿元为基数，复利以5067666.67元为基数，均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即年利率9.915%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吴影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约定保证人吴影对涉案《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上述《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吴影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依约对丰创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海民公司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海民公司将其名下的东海万豪广场商业一层03、04房产抵押给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上述抵押合同中的相关抵押财产已经办理了相应的抵押登记手续，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故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对海民公司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遂判决：一、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应向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本金1.5亿元及利息、复利、逾期罚息（截至2018年3月28日的利息为5067666.67元、逾期罚息为2396125元、复利为80951.75元；自2018年3月29日起，逾期罚息以本金1.5亿元为基数，复利以5067666.67元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9.915%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吴影对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影代为清偿后有权向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追偿；三、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对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房地产东海万豪广场商业一层03（深房地字第××号）、东海万豪广场商业一层04（深房地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有权就上述抵押房地产优先受偿；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代为清偿后有权向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追偿。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吴影、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履行上述付款义务，逾期履行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523.7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950元，均由深圳丰创贸易有限公司、吴影、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结合海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对涉案借款合同期内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应否支持。丰创公司与江苏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的4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丰创公司不能按时还清借款，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借款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另对丰创公司逾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海民公司上诉主张既收罚息再计算复利是对违约借款人实施双重惩罚，有违公平原则。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丰创公司发放贷款，丰创公司负有按期支付利息、到期偿还本金的义务。根据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对丰创公司在借款期内未支付的利息，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有权按合同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双方亦明确约定借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的计算基数是逾期未还的借款本金，复利的计算基数是借款期内未按期支付的利息，并不存在对债务人施以双重惩罚的情形。丰创公司未依约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江苏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对合同期内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6.61%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则按年利率9.915%计收复利，符合上述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丰创公司应向江苏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本金1.5亿元及利息、复利、逾期罚息（截至2018年3月28日的利息为5067666.67元、逾期罚息为2396125元、复利为80951.75元；自2018年3月29日起，逾期罚息以本金1.5亿元为基数，复利以5067666.67元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9.915%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海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79元，由深圳海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加武审判员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陈悦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