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刑初62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刘秋艳，女，1987年7月16日出生于重庆市渝中区,汉族，大学文化，无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月27日被监视居住。经本院决定，于2019年7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看守所。 辩护人黎宇，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9]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秋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刘爽、检察官助理袁流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秋艳及其辩护人,证人古某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9年1月27日零时许，被告人刘秋艳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家中，因家庭琐事与丈夫艾某1发生争吵，艾某1动手打了刘秋艳。而后，刘秋艳在与艾某1抓扯过程中用自家厨房的不锈钢刀刺中艾某1胸部，致其当场死亡。 案发后，刘秋艳拨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民警到现场后将刘秋艳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刘秋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应证据。指控认为，被告人刘秋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刘秋艳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秋艳辩称，艾某1长期对其家暴，案发当晚又再次对其殴打时引发本案。其辩护人提出，艾某1长期、持续对刘秋艳施行家暴，案发时又殴打刘秋艳，刘秋艳出于防卫的目的过失致艾某1死亡，刘秋艳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艾某1有过错；刘秋艳有自首情节，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对刘秋艳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6日晚，被告人刘秋艳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家中，对其丈夫艾某1饮酒不归不满。次日零时许，艾某1回到家中，刘秋艳与艾某1发生争吵并抓打。刘秋艳到厨房拿出一把不锈钢尖刀捅刺艾某1胸部二刀，致艾某1当场死亡。刘秋艳作案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并请邻居帮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公安民警接警后赶至现场，将刘秋艳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鉴定，艾某1系单刃锐器刺伤升主动脉根部致心包填塞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经过、监视居住决定书证实，2019年1月27日零时27分，公安机关接刘秋艳报警称，其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家中，因丈夫对其家暴，持刀捅刺丈夫胸部，致丈夫疑似死亡，已拨打120急救电话。公安机关赶至现场，将刘秋艳控制。被害人艾某1经120医生检查确认死亡。刘秋艳处于哺乳期，公安机关决定对其监视居住。 2、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该房屋大门南侧公共过道地面有成趟波浪纹穿鞋血足迹和穿袜血足迹，大门防盗门内侧门把手上有血迹；客厅地面从大门至次卧门范围内有成趟穿袜血足迹、波浪纹穿鞋血足迹和方格纹穿鞋血足迹，客厅地面有2只女士凉鞋。客厅电视柜西侧地面有一具呈仰卧状男尸，下穿黑色内裤，上穿黑色毛衣，胸部位置有一张浸染血迹的毛巾，尸体左手处有一浸染血迹的深色衣物。次卧门下方地面有一处血泊，血泊内有一浸染血迹的毛巾。尸体头部南侧地面有一件浅紫色睡衣，尸体下方有流淌血迹。次卧门内侧地面有一把棕色刀柄的不锈钢刀和滴落血迹；次卧床铺上的泡沫垫和凉席上有滴落血迹。泡沫垫上有一个背包、一件黑色上衣、一副眼镜、一把紫色刀柄的陶瓷刀等物品。厨房窗台上有一木质刀架。现场勘查过程中提取血足迹数枚、血迹数处、不锈钢刀1把、女士凉鞋1双、陶瓷刀1把、刀架1个等物证、痕迹。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证实，2019年1月27日4时许，公安机关对刘秋艳人身进行检查，其左耳屏前面部有小部分皮肤青紫；左手背有大量疑似血迹，并有数处长度为1厘米以下的锐器伤；左手掌内侧有部分疑似血迹；右手手背及手掌均有疑似血迹。脱掉外套，可见其上衣前侧有大量疑似血迹粘附物；双腿膝部有大量疑似血迹粘附物。公安机关对刘秋艳人身检查发现的疑似血迹，指甲缝，左右手掌、手背，左侧脸颊粘附物，指血，脚上的黑色棉袜，随身携带的白色和蓝色手机2部等物证、痕迹予以提取、扣押。此外，公安机关还依法提取了艾某1父母艾某2、刘某1的指血用于DNA比对检验。 4、120院前急救记录证实，重庆市某救治中心于2019年1月27日零时40分到达房屋，患者胸部被刀刺伤致昏迷小时余。经检查患者意识消失、生命体征测不出、压眶反射消失、大动脉未扪及搏动，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5、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刘秋艳作案时精神状态正常，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死者艾某1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每毫升276.2毫克；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可排除以上外源性毒物中毒死亡。胸骨左侧第二三肋间处见浅表创口；左锁骨中线内侧第二三肋间处见一长1.8厘米横行创口，对应肋间肌见1.8厘米创口，左肺上叶见0.9厘米创口，心包见长0.8厘米创口，升主动脉根部见长0.7厘米创口，心包腔内积血及血凝块约150毫升，左侧胸腔见积血及血凝块约800毫升。据此分析认为，艾某1系升主动脉根部破裂致心包填塞死亡。根据艾某1胸部创口特征分析认为，损伤符合具有一定长度单刃锐器刺伤特征。根据艾某1尸体尸斑、尸僵、尸温等现象推测，其死亡时间距尸检开始（2019年1月27日1时30分）前1小时左右。鉴定意见：死者艾某1系单刃锐器刺伤升主动脉根部致心包填塞死亡。 7、DNA鉴定书证实，艾某1指甲甲缝擦拭物，刘秋艳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环指、小指甲缝擦拭物，刘秋艳左手中指甲缝擦拭物，刘秋艳上衣前侧疑似血迹、长裤左右侧疑似血迹、左手掌疑似血迹、左手背疑似血迹、右手背血迹，刘秋艳脚穿棉袜，现场过道穿袜血足迹、过道波浪纹穿鞋血足迹、防盗门内侧门把手血迹、客厅地面方格纹穿鞋血足迹、客厅地面波浪纹穿鞋血足迹、客厅地面穿袜血足迹，次卧门口地面血泊，次卧地面不锈钢刀刀刃处擦拭物，刘秋艳的苹果手机擦拭物、艾某1的华为手机擦拭物与艾某1血样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次卧室地面1处滴落血迹、次卧室床铺泡沫垫上1处血迹与刘秋艳血样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刘秋艳左手食指甲缝擦拭物、右手掌血迹擦拭物、次卧室床铺凉席上血迹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D3S1358等基因座中能找到艾某1、刘秋艳血样所有基因型。艾某1血样与艾某1父母艾某2、刘某1血样DNA符合双亲遗传关系。 8、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微信聊天截图证实，对艾某1、刘秋艳手机电子物证检验检出：2019年1月26日晚，艾某1手机与刘秋艳手机有频繁通话联系；26日23时15分至27日00时40分许，艾某1手机与“妈妈”（刘某1）手机有多次通话联系；27日00时26分许，艾某1手机多次拨打“110”、“120”号码和古某、刘某2手机号码。 艾某1手机微信于2019年1月26日23时许收到微信昵称“秋秋妹”（刘秋艳）发来的信息：“你个批贱像，满嘴假话”、“是不是以后偷人都关机”、“劳资（老子）最恨哪个骗我，最恨哪个关机，劳资再也不想理你，你个人去死”等内容。 2019年1月26日23时许，古某的手机微信聊天内容中，微信昵称“秋秋妹”表示恨透了“昊儿”滥酒，如果“昊儿”再不回家就要反锁房门。 9、赔偿协议、谅解书证实，案发后，刘秋艳对被害人艾某1的父母艾某2、刘某1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艾某2、刘某1的谅解。 10、证人侯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1月27日零时许，侯某在家里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开门看见是对门31－10房屋的女主人（刘秋艳），同时看见对面房屋门开着，地上躺着一个人。刘秋艳非常慌张地说，她和丈夫打架，把丈夫捅伤要死了，120急救电话打不通，请侯某帮忙。侯某随即打电话通知了120急救。过了一会儿，物业公司上来2个保安，进到对面房间用毛巾帮忙止血救人。侯某从照片中辨认出刘秋艳。 11、证人王某证实,2019年1月27日零时许，王某在小区保安巡逻时，接到监控室指令来到5栋31楼，看见10号房屋门开着，房里躺着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正用毛巾按压着男子胸部，那男子流了很多血。王某也上前帮忙给那男子止血。同事冯某打电话给保安队长报告了情况，女子说她已经打电话报了警。不久，警察和急救医生都来了，医生检查后确认男子已经死亡。 12、证人冯某证实,2019年1月27日零时许，冯某与同事王某在小区保安巡逻时，接到监控室指令来到5栋31－10房屋，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男子，流了很多血，一个女子用毛巾在给男子止血。王某也拿了一条毛巾上前帮忙止血。冯某给现场照了几张照片，然后打电话给领导汇报情况，并问那女子是否报警，女子说已经打过110和120了。冯某就下楼去接急救医生。医生来后，检查了男子后说人不行了。 13、证人古某证实，2019年1月26日晚，古某接到朋友艾某1之妻刘秋艳发来的微信，说艾某1还在外面喝酒，请古某帮忙打电话催促艾某1回家。古某打通了艾某1电话，听他的语气像是喝多了，艾某1说他已快到家了。之后，古某就通过微信劝解刘秋艳。次日凌晨零时20分许，古某接到刘秋艳打来的电话，她语速很快，古某没有完全听明白，当时理解为艾某1持刀捅刺了刘秋艳，已经打了110和120电话。古某随即给艾某1的继父打电话，希望他出面去劝一下。之后，古某又给刘秋艳打通电话，才知道是刘秋艳持刀把艾某1捅了。艾某1与刘秋艳夫妻关系原本很好，只是刘秋艳生了孩子后他们之间的矛盾才升级了。矛盾点主要是二人的消费观念不同，艾某1节俭，而刘秋艳的家庭条件要好一些，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古某看见过艾某1与刘秋艳吵架急了时相互推搡对方，也曾听刘秋艳说过被艾某1家暴。据古某观察艾某1性格很好，从不惹事，刘秋艳有些强势，说什么就要什么，办事有些急。 14、证人刘某2证实，当日零时24分，刘某2接到女儿刘秋艳的电话，说她与艾某1打架，用刀把艾某1刺了一下。刘某2赶至刘秋艳家中时，警察和医生都到了，医生说艾某1已经死了。此外证实，艾某1喜欢喝酒，酒后常闹矛盾，艾某1经常打刘秋艳。刘秋艳患过强迫症，曾到医院看过多次病。 15、证人刘某1证实，2019年1月26日晚，儿子艾某1、儿媳刘秋艳等人在刘某1位于北碚区的家中吃团年饭，刘秋艳吃完后带着孩子先行离开。之后，艾某1也离开了。当晚23时许，接到刘秋艳的电话说联系不上艾某1，电话打不通。刘某1安慰了刘秋艳几句，随即拨通了儿子艾某1的电话，艾某1说正在回家的路上。没过多久，听丈夫说接到了古某的电话，刘秋艳用刀把艾某1砍了一刀，砍得很严重。刘某1拨通刘秋艳的电话，刘秋艳哭着说她把艾某1杀了，随后电话就断了。此外证实，刘秋艳比较强势，脾气不好，有点事情就要发火，她说怎么样就得怎么样。夫妻二人为此经常吵架、打架，艾某1曾提出过离婚，但刘秋艳不同意，总是找理由推延。刘某1听刘秋艳说艾某1经常打她，刘某1去问过艾某1是怎么回事，艾某1说他自己就是律师，怎么可能干违法的事情。并说他夫妻二人一吵架，刘秋艳就要去拿刀，艾某1连觉都不敢睡，每次都要劝说刘秋艳将刀拿开才行。 16、证人杨某证实，刘秋艳性格要强，什么事都要按照她的意思去办，性格比较暴躁，当着外人的面都要摔东西，曾因为楼上漏水而打楼上男性邻居的耳光，打了人还抓破自己的脸报警诬陷是邻居打了她。 17、证人李某证实，刘秋艳很爱艾某1，艾某1是一个很抠门的人，刘秋艳用钱多一点儿就要吵，二人经常吵架打架，一旦闹起矛盾，艾某1就吵得很凶，感觉要失控的样子。李某曾看见过艾某1与刘秋艳在小区里打架，李某将艾某1劝离后看见刘秋艳手臂有红印子。听刘秋艳说过，她身上的青紫伤是艾某1打的。 18、被告人刘秋艳供述，2019年1月26日晚，刘秋艳与丈夫艾某1等人在艾某1家里吃了团年饭后，刘秋艳带着孩子先离开回到沙坪坝区的家里。刘秋艳打电话叫艾某1早一点回家，但艾某1一直不回来，再打电话时艾某1把手机关了，直到次日凌晨零时许才一身酒气回到家中。刘秋艳非常生气，质问艾某1为何要这么晚才回家，二人为此发生了争吵。艾某1把刘秋艳推坐在床上，刘秋艳站起来也推了艾某1，艾某1就与刘秋艳互打耳光。刘秋艳跑进厨房从灶台附近带拿了2把小刀回到房间，看见艾某1在打电话。刘秋艳准备抢过电话与自己母亲通话，艾某1就来阻拦刘秋艳。刘秋艳持刀刺了艾某1胸部2下，艾某1被刺中后躺倒在地上。刘秋艳认为艾某1是装的，就拿刀在自己手上刺，随即看见艾某1胸部开始流血，就慌了，赶快用手机拨打120，但未接通，接着又拨打了110报警电话。随后跑出房门敲邻居的门，让其帮忙拨打120电话。期间，还给自己的父亲以及朋友古某等人打了电话。之后，120急救医生和警察等人先后来到了现场。此外证实，其与艾某1之前就经常吵架，其在吵架时拿过刀。艾某1通常会因为其拿了刀或摔东西而放过她。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秋艳因家庭琐事纠纷持刀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刘秋艳在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结合其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有悔罪表现，可对其依法从轻处罚。关于刘秋艳提出，艾某1长期对其家暴，案发当晚又再次对其殴打时引发本案，以及辩护人提出，艾某1长期、持续对刘秋艳施行家暴，案发时又殴打刘秋艳，刘秋艳出于防卫的目的过失致艾某1死亡，刘秋艳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艾某1有过错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刘秋艳关于艾某1长期对其家暴的辩解意见虽有刘秋艳的亲友证词证明，但其亲友关于家暴的内容均系听刘秋艳陈述的传来证据，证明力微弱。刘秋艳供述案发时其与艾某1互打耳光的情节与刘秋艳人身检查所见其左耳屏前部有小部分皮肤青紫的伤情吻合。案发前，刘秋艳因艾某1饮酒晚归而通过手机微信辱骂艾某1，并表示要将艾某1锁在门外等内容与相关证人证实刘秋艳在家庭生活中表现强势等情节能够相互印证。在案证据证实艾某1与刘秋艳因家庭纠纷引发相互之间轻微的抓打情节不能评价为家暴，也不能单方认定为艾某1的过错；刘秋艳持单刃尖刀捅刺被害人胸部两刀，其中一刀深及胸腔，其具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综上，刘秋艳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刘秋艳有自首情节，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情节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根据刘秋艳的犯罪事实结合其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刘秋艳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请求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秋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29年7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维亚 人民陪审员  邓倩华 人民陪审员  蔡晓艳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杜 伟 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