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少民，男，1976年3月19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青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德惠市大房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德大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102国道1149公里处。法定代表人：杨小平，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吉林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少民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大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少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被上诉人德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大公司在原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冯少民偿还德大公司欠款80607元，并给付欠款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德大公司与冯少民签订《毛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一批肉鸡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出栏。第二批进鸡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因养殖指标不好，冯少民延期出栏，造成损失，账目欠款为80607元。冯少民在原审辩称：德大公司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没有对账，且系德大公司单方定价，并扣押抵押金52520元应返还。德大公司严重违约，饲料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应该驳回德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德大公司拉走的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的750只小鸡应当计算在应付款中，并给付出栏补贴。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2月22日、2017年5月4日德大公司、冯少民签订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约定德大公司以有偿方式向冯少民提供雏、药、料，由冯少民养殖其提供的鸡雏，长成后由德大公司回收合格毛鸡。2017年5月4日批次养殖合同实际进雏时间是2017年5月12日，德大公司共放养了13000只毛鸡鸡雏，标准养殖时间是42天，实际养殖时间57天。按照合同价格收购8413只，重量是16786.14公斤，12.8元／公斤，应付给冯少民毛鸡付款214862.59元。品质扣款2473.06元，外加出栏补贴是每只0.40元，共计3365.2元。重量补贴0.155元／公斤，共计2601.85元，预交款是52000元，上批鸡调料2850公斤，4.13元／公斤，共计11770.50元，检验补贴100元，以上应付款总计金额282227.08元。应收款方面，鸡雏13000只，5.5元／只，共计71500元，鸡雏运费13000只，单价为0.06元／只，共计780元。510饲料，11050公斤，4.59元／公斤，共计50719.5元。511饲料，24200公斤，4.46元／公斤，共计107932元。513饲料，24200公斤，4.13元／公斤，共计99946元，上批调入513饲料2850公斤，4.13元／公斤，共计11770.50元，饲料运费62.3吨，每吨45元，共计2803.5元，耗用药款17182.89元，检验费200元，以上应收款总计362834.39元，尚欠80607.31元。原审法院认为：德大公司与冯少民签订的《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德大公司、冯少民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德大公司以有偿方式向冯少民提供雏、药、料，后由其回收合格毛鸡，冯少民应该按照约定养殖并及时核对、结算。《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第3项约定“如甲乙双方因甲方（德大公司）所提供的鸡雏、饲料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则须经甲、乙双方共同要求，经省以上权威部门鉴定，确属甲方责任的，甲方应视乙方损失程度，予以相应的补偿，如不属于甲方责任，甲方不予补偿。”本条第二款第11项约定“乙方（冯少民）及时核对毛鸡结算单及转付款金额，乙方在交付成鸡一年内无异议视同对合同履行程序、方式、养殖过程（鸡雏、饲料、出栏数量、出栏重量等全部金额）的认可。”且双方签订批量养殖合同，第一批合同双方履行并无异议，冯少民对雏、料、药明细表真实性亦无异议，按照交易习惯，德大公司所陈述计算方法应予支持。冯少民提供的照片、视频不足以认定德大公司提供的饲料质量出现问题，且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要求省以上权威部门进行鉴定，其以德大公司提供饲料质量出现问题拒绝给付欠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冯少民自述拉走750只小鸡，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拉鸡事实及具体只数、重量，且按照《毛鸡质量验收标准》第五条相关品质问题中规定“在挂鸡间进行检验，对死鸡及体重﹤1.5kg的活鸡视为废弃鸡”，故其要求750只小鸡计算在应付款中，并给付出栏补贴的抗辩不予支持。德大公司要求冯少民给付欠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少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德大公司80607元；二、驳回德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冯少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冯少民请求：1.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德大公司原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大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养殖回收合同中，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养殖回收合同的履行过程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鸡雏、饲料、售药品并回收毛鸡后，应当与上诉人进行系统化的合同结算，被上诉人并未给上诉人系统结算构成违约，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有问题后，及时上报给被上诉人，而且到德惠市饲料办保安并备案，要求逐级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饲料进行检验。同时上诉人拍摄了现场照片、录制了视频。3.在上诉人发现资料存在质量问题后，与养殖同一批次肉鸡的众多养殖户一直在找被上诉人讨要说法，同时又在德惠市信访局、德惠市畜牧局、饲料办、长春市畜牧局等主机主管部门进行了上访和报案并备案，还邀请了多个媒体给予曝光。被上诉人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在消费日报等报刊已刊出。这些足以说明我方一直在主张权利，并不是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据《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11项，认定我方“一年内无异议”，于理不合，于法无据。4.一审法院以交易习惯认定被上诉人计算方法，有悖于相关法律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欠款，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雏、料、药明细表和结算单并未经过上诉人签字任何。双方并未进行系统化合同结算。5.养殖回收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合同中毛鸡死亡的风险承担条款是被上诉人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不加区分地将毛鸡死亡风险约定由冯少民承担，是对所产毛鸡数量和质量风险责任的转嫁。德大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中，冯少民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冯少民发现饲料有质量问题后及时到德惠市饲料管理办公室报案，办公室已备案。德大公司质证：询问笔录不是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笔录只是报案笔录，饲料质量问题要经过第三方机构检测确认。证据2.媒体报道两份，来源于搜狐网时间为2017年7月28日17时37分、中国新闻网（吉林）发布时间为2017年8月1日；证明：冯少民及众养户对饲料质量问题通过媒体给予曝光。德大公司质证：媒体报道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当时的养户叫高焕旭，其本人并未起诉，报道没有明确结论，根据合同约定，若饲料质量有问题，可以提交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检测，根据德惠市饲料办委托谱尼测试集团的检测结果证明德大公司的玉米与饲料是合格的。关于原审认定德大公司与冯少民之间互相应支付的款项数额，冯少民均表示没有异议。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7年2月22日，德大公司（甲方）与冯少民（乙方）签订的《肉鸡养殖收购合同》（连续批养殖），其中第一条约定：养殖性质分为两种，即为：预交定金赊销养殖及现销养殖。预交定金赊销养殖是指由乙方预交定金、采取赊购的方式从甲方取得鸡雏、饲料、药品及疫苗，甲方在乙方毛鸡出栏结算时扣回赊销的基础、饲料、药品及疫苗款的余额款为乙方代养毛鸡收入；现销养殖是由乙方采取全额现款购货的方式从甲方取得鸡雏、饲料、药品及疫苗，甲方在乙方毛鸡出栏时结算毛鸡款。第四条第2项约定：甲方向乙方有偿提供全价饲料，并保证供给的时间、数量和质量；第5项约定：甲方负责监督乙方的养殖管理及进行毛鸡回收管理。第五条第3项约定：乙方必须按甲方的技术要求进行规范化养殖管理。因养殖管理不善造成损失时，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甲方赊销部分的损失。养殖过程中须如实填写甲方提供的肉鸡养殖记录，并妥善保管至肉鸡出栏，由于疾病造成鸡群死亡率过高，要以甲方《动检报告》为依据，否则，出栏率低于91%部分，乙方承担每只鸡1.50元的违约金。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第3项约定：“如甲乙双方因甲方所提供的鸡雏、饲料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则须经甲、乙双方共同要求，经省以上权威部门鉴定，确属甲方责任的，甲方应视乙方损失程度，予以相应的补偿，如不属于甲方责任，甲方不予补偿。该合同附件《毛鸡质量验收标准》中约定，在挂鸡间进行检验，对死鸡及体重＜1.5㎏的活鸡视为废弃鸡。2017年5月4日，双方签订《批次养殖合同》，由冯少民半赊销的养殖方式申领13000只鸡雏予以养殖。二审中，冯少民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与德大公司之间发生的运费、鸡雏款、药款、检验费、饲料费的数额及最终结算后欠款数额为80607.31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仅主张因德大公司所供饲料质量出现问题，给其造成损失，故不同意给付欠款。同时，其明确表示对其缴纳的抵押金52520元，不再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其另行解决。复查明：德大公司对双方因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曾发生争议的事实无异议，并陈述在发生争议后，双方对此进行了多次协商，但没有共同委托省级以上的权威部门进行检测。一审时，德大公司提交了谱尼测试集团吉林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8日、2017年8月11日出具的多份《检测报告》，欲证明其向各养殖户提供的饲料不存在质量问题。二审时，德大公司陈述前述检测报告是德惠市草原饲料管理中心对德大公司所生产的饲料进行例行抽检过程中委托谱尼测试集团吉林有限公司所作出检测后形成。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给付欠款及具体金额的问题。本案从双方签订的《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的内容来看，乃是一方负责提供技术、鸡雏以及养殖饲料、药品疫苗等以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提供场地设备及养殖劳动，成品由技术提供方予以回收的合同。《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了鸡雏及饲料、药品、疫苗并开展了养殖。养殖完成后，因部分鸡雏死亡及部分毛鸡的重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出栏标准，导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成品鸡数量远低于上诉人申领的13000只鸡雏数量，后双方就毛鸡出栏率低导致的鸡雏成本、相应的饲料、药品、疫苗投入等损失的负担问题产生争议。被上诉人主张根据《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相关养殖亏本、鸡只死亡的风险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则主张在该批次鸡雏养殖过程中因被上诉人供应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部分鸡只因疫病死亡以及重量不达标，进而造成损失。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对双方争议的问题做如下评述：1.通常情况下，在养殖过程中肉鸡的成品率及质量，主要决定于鸡雏产品质量、养殖户的自身养殖管理、养殖的技术保障与药物效果和鸡只的生长环境（如气候）等因素。上述任一环节出现问题，均有可能影响成品鸡数量和质量。而双方在《肉鸡养殖收购合同》中约定的由上诉人承担“赊销部分的损失”的前提是养殖户“因养殖管理不善造成损失”，而非任何原因导致的损失均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上诉人在养殖鸡雏过程中，鸡雏及饲料均为被上诉人供应，药品及技术服务亦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现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养殖过程中存在何种管理不到位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主张养殖损失均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中，在养殖过程中，双方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曾发生争议，根据《肉鸡养殖收购合同》第七条之约定，对存在争议的饲料须经省级以上权威部门对饲料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德大公司虽主张根据谱尼测试集团吉林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可以证明其提供的饲料质量合格，但因该检测报告进行的是抽检，且检验对象并非是针对双方发生争议的饲料，故仅该报告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提供的饲料质量合格，在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就饲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交涉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未依约履行前述检验义务，且在鸡雏大量死亡后，亦未对鸡雏死亡原因进行检测，考虑到在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养殖公司相较养殖户来说处于优势地位，养殖的实质性技术环节由其控制，其更有能力规范养殖户的养殖过程，防范风险的发生，且饲料、药品亦均由被上诉人提供，因此，被上诉人的未对饲料质量及鸡雏死亡的原因进行检测的不作为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同时，上诉人作为养殖户应尽力避免因自身管理失误、人为意外事故以及成本控制不当而导致预期利益的减少或损失的发生，考虑到鸡雏在饲养过程中必然存在一定的淘汰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对养殖损失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以上，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各自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应对损失承担为8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由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欠款数额应为16121.46元（80607.31×20%）。另，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拉走750只重量未达标的小鸡所对应的款项应予以扣除的主张，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回收了该部分小鸡，且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冯少民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冯少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16121.4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5元、邮寄送达费112元，合计727元，由上诉人冯少民负担266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负担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元，由上诉人冯少民负担154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德大有限公司负担16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冬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常 菁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