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2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八一四大道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2598854704T。法定代表人：翁林，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北斗，江西大榕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用刚，男，1976年4月16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现住赣州市章贡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裕苗，女，1990年5月29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贺州市八步区，现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代宏，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代明，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留仙大道边的综台楼12层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25781251。法定代表人：潘军，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德超，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用刚、黄裕苗、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生活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庭审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书中认定“事发窗台采用低窗口，横栏杆与竖栏杆结合的设计，防护栏多达5根，易于攀爬，没有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规定”属于认识事实有误，采用标准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恒辉公司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赖某的死亡存在相当因果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3．在该案中，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赖用刚、黄裕苗承担60%的责任明显不当，应承担80%。被上诉人赖用刚、黄裕苗辩称：1．上诉人对于《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和《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采取的防护措施应当采用“窗”的设置规定还是“栏杆”的设置规定的疑问，在全国较有影响的建筑专业服务网址“搜建筑”中可以找到明确的证据，系临空处。2．上诉人认为事发栏杆没有强制要求必须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的观点是错误的。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侵权人与监护人之间的责任应该是“二八开”的意见，被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彩生活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在审判程序存在重大程序问题应当发回重审。涉案地点的防护栏杆的设置是否符合设计和施工规范属于专业性质的问题，而非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如果当事人没有申请司法鉴定，则法院应当进行释明并询问是否申请鉴定，如果当事人不申请鉴定，则根据举证责任对事实进行认定，而本案中一审法院直接以设计和施工专业人员角度对如何适用设计规范的条款进行选择，不仅不公平、不专业，而且会对今后房屋设计施工规范产生重大影响。在存在重大程序问题的情况下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重新查清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没有随时关闭楼宇属于过错方的说法不能成立，我公司没有义务随时关注楼宇大门是否关闭。赖用刚、黄裕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赔偿费用共计122753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某系原告赖用刚、黄裕苗之女，2018年3月，原告赖用刚承租赣州市章贡区万象国际小区3幢2单元3004室。2018年3月10日中午12时许，赖某由其奶奶在万象国际小区内露天游乐设施玩耍，12日57分许，赖某独自一人进入万象国际小区3幢3单元乘坐电梯。后赖某被发现在万象国际小区3幢3单元负1楼下，其自27楼坠落，送至赣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检查确认死亡。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死亡证明书》，认定死亡原因为高坠。恒辉公司系万象国际小区住宅项目的开发商。案涉事故发生时，彩生活公司系万象国际小区住宅项目的物业管理单位。赖某于2013年8月21日在广东省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广西××××号。赖某生前一直随母亲黄裕苗在广东省生活，事故发生前随母亲黄裕苗到赣州看望父亲赖用刚，至案涉事故发生时赖某已连续在深圳居住超过一年。案涉事故发生后，被告恒辉公司、彩生活公司各自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了补偿金5万元，共计10万元，原告赖用刚、黄裕苗在出具的收条中载明就本事件向法院起诉后，该款项可以抵扣法院判决被告恒辉公司、彩生活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对案涉万象国际小区3幢3单元27楼电梯厅外窗进行了现场勘验，案涉窗户的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由水泥窗台及不锈钢栏杆组成，经测量，水泥窗台高40厘米、宽19厘米，栏杆高96厘米、为横杆与竖杆相结合设计，有5根横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合理费用。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的主体及责任程度。二、赖用刚、黄裕苗主张损失费用的合理性范围。关于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程度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国家标准规范《住宅设计规范》规定，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的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低于0.9m时，应有防护措施。七层及七层以上不应低于1.1m。防护栏杆必须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临空高度在24m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当栏杆底部宽度在于或等于0.22m，且高度低于0.45m的可踏部位，应从可踏部位顶面起算。就本案而言，万象国际小区3幢3单元27楼电梯厅外窗临空，但其窗台宽度为0.19m，未达到0.22m按标准不是可踏部位，因此其栏杆高度应从地面起算，即应当是0.4m（窗台高度）+0.96m（不锈钢栏杆高度）=1.36m，超过1.1m。但该外窗采用低窗台、横栏杆与竖栏杆结合的设计，防护栏杆的横杆多达5根，易于攀爬，没有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恒辉公司作为万象国际小区的开发商，对业主出入必经之处的小区电梯厅外窗防护栏杆没有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一定程度上给过往人员尤其是儿童留下安全隐患，恒辉公司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赖某的死亡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因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彩生活公司作为案涉事故发生时万象国际小区住宅项目的管理服务者，对小区设施之一电梯厅外窗，亦有管理维护义务。而彩生活公司没有发现该外窗存在安全隐患，未设置警示标志，未建议开发商进行改造或设置防护设施，彩生活公司未尽到自己的管护职责。另外，万象国际小区各单元均安装了楼宇对讲系统，彩生活公司入驻时就已发现该小区的楼宇对讲系统的大门经常被推开后不予关闭，赖某就是在此情况下进入了小区3幢3单元（其父亲赖用刚承租房屋在3幢2单元），但彩生活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彩生活公司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赖某年仅4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日常生活起居应由其父母赖用刚、黄裕苗予以照顾，然事发前其脱离父母的监护，故作为其监护人的赖用刚、黄裕苗存在疏于履行监护职责的责任，对其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恒辉公司、彩生活公司关于其在案涉事故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酌定赖某坠楼身亡后对赖用刚、黄裕苗的合理损失由赖用刚、黄裕苗自身承担60%的责任，恒辉公司承担25%的责任，彩生活公司承担15%的责任。关于赖用刚、黄裕苗主张损失费用的合理性范围。赖某虽系广西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深圳市儿童预防接种证、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南岭村幼儿园的信息采集表及相关交费票据、居住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赖某在深圳出生，自出生后随母亲黄裕苗在深圳生活，至案涉事故发生时赖某已在深圳居住生活超过一年，故赖某的赔偿标准可参照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2017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2938元，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符合法律规定；丧葬费应当按受诉法院所在地赔偿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丧葬费44878.5元过高，应为31534.5元；原告主张抢救费1400元，但未提交相应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虽未提交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票据及误工费的相应证据，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交通费和产生误工费，但原告主张的处理丧事误工费金额17500元、交通费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000元。综上，原告赖用刚、黄裕苗的合理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丧葬费31534.5元、处理丧事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总计1095294.5元。被告恒辉公司应承担25%的责任，即273823.63元，扣除其已向原告支付的5万元，仍应向原告支付223823.63元；被告彩生活公司应承担15%的责任，即164294.18元，扣除其已向原告支付的5万元，仍应向原告支付114294.18元。赖某坠楼死亡的事故确给其近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但因原告赖用刚、黄裕苗自身也有过错，并考虑被告恒辉公司、彩生活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恒辉公司赔偿赖用刚、黄裕苗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被告彩生活公司赔偿赖用刚、黄裕苗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赖用刚、黄裕苗合理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丧葬费31534.5元、处理丧事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总计1095294.5元；二、被告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应赔偿上述第一项损失的25%，即273823.63元，扣除被告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已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的50000元，限被告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223823.63元；三、被告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上述第一项损失的15%，即164294.18元，扣除被告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已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的50000元，限被告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114294.18元；四、限被告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五、限被告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赖用刚、黄裕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六、驳回赖用刚、黄裕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5848元，由原告赖用刚、黄裕苗负担9500元，被告赣州市恒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900元，被告深圳市彩生活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4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象国际小区3幢3单元27楼电梯厅外窗临空，其窗台宽度为0.19m，窗台高度0.4m，不锈钢栏杆高度0.96m，该外窗采用低窗台、横栏杆与竖栏杆结合的设计，防护栏杆的横栏多达5根，易于攀爬，未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恒辉公司作为该小区开发商对小区电梯厅外窗防护栏杆没有采用防止儿童攀登的构造，对小区儿童存在安全隐患，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赖某的死亡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彩生活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物业，对小区住宅项目存在管理和维护义务，而彩生活公司未在隐患外窗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建议开发商进行改造或者设置防护设施，彩生活公司未尽到作为小区住宅项目管理服务者应尽的管护职责；对于该小区楼宇对讲系统的大门经常被推开后不予关闭的问题，彩生活公司在入驻时已经发现却并未采取任何措施，而赖某就是在此情况下进入小区3幢3单元。因而彩生活公司对赖某的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赖某年仅4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期间其父母（赖用刚、黄裕苗）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对其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存在过错及原因力的大小，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恒辉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彩生活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赖用刚、黄裕苗自行承担6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上诉人恒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平审 判 员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代理书记员  吴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