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佳修，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广东律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星秀丽娱乐城，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五一路7号淡村商贸城6号楼第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86。 经营者:李晓明，男，汉族，1974年12月7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上诉人叶佳修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星秀丽娱乐城（以下简称星秀丽娱乐城）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表演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召集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6月19日在本院第七号法庭公开进行庭审询问。上诉人叶佳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星秀丽娱乐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佳修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星秀丽娱乐城承担因其侵犯上诉人音乐作品著作权的赔偿责任70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2.判令星秀丽娱乐城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叶佳修对一审法院认定星秀丽娱乐城侵害其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事实予以肯定，但对一审法院在认定星秀丽娱乐城承担侵权赔偿的金额有异议，叶佳修认为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的认定过低，未能充分考虑到其因维权所实际产生的合理成本。一审法院酌情判赔依据亦未关注到如下几个关键点：第一，判赔过低不利于鼓励创作、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二，判赔过低不利于督促KTV经营主体合法使用正版音乐作品，无法通过诉讼促进市场的合法合规经营；第三，未注意到星秀丽娱乐城显著的主观恶性侵权；第四，未注意到叶佳修及其作品的知名度等因素，上诉人系2009年“荣誉·梦想”音乐风云榜华语乐坛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其作品曾两度登上春节联欢晚会，其中《外婆的澎湖湾》入选苏教版的小学语文课本。 被上诉人星秀丽娱乐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叶佳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秀丽娱乐城在其点播系统内立即删除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昨夜之灯》《爸爸的草鞋》《三个字》《生为女人》等6首音乐作品；2、判令星秀丽娱乐城承担因其侵犯叶佳修音乐作品著作权的赔偿责任6000元、叶佳修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575元（包括公证费900/4元，律师费5000/4元，住宿费1951/18/4元、公证员往来车费2402/18/4元，取证费用158/4元），共计7575元；3、判令星秀丽娱乐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叶佳修是涉案《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歌曲作品的词、曲作者，是涉案《昨夜之灯》《三个字》歌曲的曲作者。2014年7月1日，叶佳修授权吴锡坚针对涉案音乐作品进行维权，授权范围包括调查取证、提起诉讼等，并有权进行再授权维权公司、律师事务所或个人执行相关维权事宜。2017年8月16日，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2017年10月26日，公证人员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五一路7号淡村商贸城6号楼第4层的一处娱乐场所，该大楼的外墙挂有“星秀丽量贩KTV”字样，并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大楼四楼的125包房进行消费以及现场取证。在上述包房内，公证人员首先对取证的摄像机进行清洁性检查，经检查，该摄像机除经格式化的存储卡及电池外，无外插电子设备，可以正常拍照、摄像，摄像机硬盘及存储卡内无任何与本次保全证据有关的内容。随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进行操作，点播了包括《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昨夜之灯》《爸爸的草鞋》《三个字》《生为女人》等涉案歌曲在内的歌曲，并现场对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全程摄像。在上述点播与录播过程中，公证人员进行了全程监督，录像完毕后由公证员将摄像机和存储卡收存、保管。消费结账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向该经营场所索取了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发票号码：18059269）。事后，由公证员将上述摄像机内的拍摄内容存于公证处提供的移动硬盘。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将上述摄像机内的摄像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两份，一份为公证书附件，一份由该公证处存档。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对上述经过进行了公证并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了（2017）鄂东内证字第12767号公证书（内含公证取证光盘）。经查看，公证书封存的取证光盘中并未对全部被诉侵权音乐电视进行完整录制。取证光盘内的被诉侵权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的词与叶佳修主张权利的同名歌曲的词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取证光盘上《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被诉侵权歌曲上署名词曲作者为叶佳修，其余被诉侵权音乐电视未对词曲作者进行署名。 星秀丽娱乐城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晓明，注册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经营范围包括歌舞娱乐服务；卷烟、雪茄烟、罚没烟草制品零售；餐饮服务。叶佳修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用为225元、取证消费费用为39.5元、住宿费27元、公证人员车某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涉及台湾地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规定，由于当事人并未协议适用准据法，而本案被请求保护地为中国大陆地区，故案涉知识产权的归属、内容以及侵权责任均应适用我国大陆地区法律。 一、关于星秀丽娱乐城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及表演权的问题。叶佳修系涉案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或曲作者，其享有的著作权应依法受到保护。经查，星秀丽娱乐城点歌系统内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中的《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歌词与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词作品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音乐电视作品包括录音录像制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录音录像制品中的词曲作品的著作权由词曲作者享有，叶佳修可以行使该类被诉侵权音乐电视的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对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制片人在使用词曲作品制作该作品时，理应获得词曲作品作者的授权，否则构成侵害词曲作品著作权。而他人使用侵害词曲作品著作权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同样侵害了词曲作品的著作权，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对此提起维权诉讼。星秀丽娱乐城未能举证证明其点播系统内使用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已经获得叶佳修的许可而属于合法的作品，故叶佳修有权就被诉侵权音乐电视提起维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五）、（九）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星秀丽娱乐城为卡拉OK行业经营者，根据该行业的普遍特点等具体情况，卡拉OK经营场所使用的点歌系统一般由经营者向设备供应商采购，而设备供应商在销售设备时将歌曲复制至点歌系统。因此，在叶佳修没有证据证明星秀丽娱乐城实际实施复制行为的情况下，对叶佳修指控星秀丽娱乐城侵害其复制权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卡拉OK点歌系统内的歌曲由设备供应商复制、提供，经营者一般在向消费者提供点播服务时不会改变歌曲的形式及内容，而由消费者直接通过点播系统点播曲库中的歌曲，经营者无法对通过上述使用方式使用的点歌系统内的歌曲进行署名，故对叶佳修指控星秀丽娱乐城侵害其署名权亦不予支持。星秀丽娱乐城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营业场所通过卡拉OK点播系统及放映设备，公开播放包含叶佳修享有词、曲著作权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即系以机械设备的手段公开播送被诉侵权音乐电视，该行为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表演权。二、关于星秀丽娱乐城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除另有规定除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星秀丽娱乐城的行为侵害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表演权，叶佳修要求星秀丽娱乐城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星秀丽娱乐城应停止其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中，鉴于叶佳修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星秀丽娱乐城因侵权所得利益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星秀丽娱乐城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使用方式、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叶佳修维权所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星秀丽娱乐城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13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星秀丽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曲库中涉案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二、星秀丽娱乐城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1300元；三、驳回叶佳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星秀丽娱乐城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叶佳修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叶佳修对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及台湾地区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大陆地区法律进行审理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权利人叶佳修一审起诉主张星秀丽娱乐城侵害其作品署名权、复制权、表演权，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直接确定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不当，经庭询释明后本院将案由重新确定为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表演权纠纷。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星秀丽娱乐城未经得叶佳修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通过播放系统及放映设备，公开播放含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属于以机械设备的手段公开播送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行为，侵犯了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表演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叶佳修因被侵权所遭受损失和星秀丽娱乐城因侵权所得利益，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赔偿数额难以确定，一审法院据此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案涉歌曲的性质、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星秀丽娱乐城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使用方式、南宁市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叶佳修维权所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星秀丽娱乐城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叶佳修主张一审判决没有考虑维权成本、涉案作品知名度，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等上诉理由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佳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叶佳修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兰丹丹 审 判 员  宿 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岚 书 记 员  黄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