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1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政通路1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678144200D。 法定代表人：杨国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长友，男，1952年8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正芹，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长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91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被上诉人韩长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正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于2008年10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关于其2008年8月5日起在上诉人处工作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提供的录音资料不应被采纳。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2012年8月年满60周岁后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被上诉人在年满60周岁后享受了基本医疗保险待遇，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6号《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为依据对本案作出处理不当。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欠发工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其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租住公司房屋租金应当在工资中予以扣除。 韩长友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管理、监督下从事值班保卫工作，受其处管理制度约束，由其支付报酬，双方均具备合法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存放在上诉人处的被上诉人每月领取工资并签名的工资名册。在法院去调取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予配合。故此，原审作出的认定合法有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60周岁后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在有关工作持续时间的认定上，相应认定有上诉人处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和出具的证明为证。其次，在适用法律上，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将劳动合同的终止条件规定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下位法对上位法的扩大解释，在本案中不应予以适用。且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一他字第6号解释进一步认为，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准。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参加的只是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其从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处领取的农村居民养老保险金，属于地方政府政策性补贴，不同于国家法律规定的社会养老保险，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范畴，相应劳动关系不会自动终止。三、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扣除租住公司房屋的租金问题，属于歪曲事实的无稽之谈。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更没有租金的约定。从被上诉人从事的保卫岗位的特殊性来说，按照惯例，应当进行换班，但上诉人处常年只有被上诉人一人，其工作岗位无白昼黑夜之分，单位应当为其提供工作便利。 韩长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2个月经济补偿金22920元；被告补足给原告少发的11年工资差额共计123398元；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应休而未休的年休假工资20791.74元；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07年4月至2008年3月的双倍工资15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时间产生争议，原告主张自2008年8月至2018年12月在被告处工作，被告则主张原告自2015年5月至2018年12月在被告处工作。原告对此陈述：原告自2007年3月开始在淄博市地税局从事门卫工作，2008年8月被告公司成立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直到2018年12月份结束；2015年5月份以前工资都是现金发放，2015年5月4日被告为原告开通银行借记卡，自2015年5月至2018年12月份的工资通过银行卡发放。原告为此提供其女儿与被告公司曹会计的通话录音二份，用以证明上述主张。在该录音中，曹会计认可自2008年10月份开始给原告发放的工资为每月460元，此后一直未涨，再早的事情其表示不清楚。被告对此否认，主张从发放工资看，原告是从2015年5月至2018年12月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否认之前一直在被告处工作。 对此，被告方工作人员曹会计在录音中认可原告自2008年10月份开始月工资为460元，此后一直未涨，该录音与原告的陈述基本吻合，能够证明最晚从2008年10月开始原告就在被告处工作。原告主张自2007年3月份开始在淄博市地税局工作，自2008年8月份开始在被告处工作，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自2008年10月份起，原告开始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一直到2018年12月份结束。被告每月给原告发放工资460元；2015年5月份之前为现金发放，2015年5月至2018年12月通过银行卡发放。2018年12月份以后，原告未再到被告处上班，被告也未再给原告发放工资，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且原告的工资也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为此原告于2019年1月向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该仲裁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于是原告诉来本院，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自愿放弃了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2个月经济补偿金22920元、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应休而未休的年休假工资20791.74元、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07年4月至2008年3月的双倍工资15540元的诉讼请求。 原告主张自2007年3月至2008年10月份，其每月工资为340元，自2008年10月份起至2018年12月，每月工资为460元，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故要求被告按最低工资标准补足工资差额，从2007年3月至2018年12月，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分段计算，共计为123398元。 被告否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即便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8月份（原告1952年8月份出生）原告达到退休年龄以后就已经终止，原告应从该终止日期起一年内提起仲裁，现已超仲裁时效。原告对此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终止之日起一年提出，双方2018年12月份终止劳动关系，原告2019年1月4日提起仲裁，没有超过一年仲裁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一是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时间；二是本案是否已超仲裁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认定原告自2008年10月份起至2018年12月份止在被告处工作，工作期间被告每月为其发放工资460元。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长期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每月为原告发放工资460元，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违反了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因此，被告应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为原告补足工资差额，但应从2008年10月起开始计算，至2018年12月份止，按当地（淄博高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分时段计算（详见计算明细表），为109310元。对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18年12月份止，自2019年1月份原告便不到被告处工作，被告也为原告发放工资至2018年12月份，至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份解除，故对原告仍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予以准许。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被告一直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致使原告于2012年8月份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而根据最高院民一庭2015年9月30日《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因此，被告主张2012年8月原告达到退休年龄时双方劳动关系就已终止，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解除时间为2018年12月，原告于2019年1月就到有关部门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且被告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拖欠原告工资（未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仲裁时效也不受一年的限制。综上，对被告关于本案已超仲裁时效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韩长友工资差额10931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韩长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临淄区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处出具的韩长友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定表一份，欲证明韩长友于2009年5月30日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从2012年的9月份开始申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养老保险待遇并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从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失业管理处领取的农村居民养老保险金，属于地方政府政策性补贴，并不同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社会养老保险，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所指的养老保险待遇范畴，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答辩人已属于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 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一袁书庆出具证言一份，欲证明答辩人大约2007年在地税局6号宿舍楼工作，直到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份被答辩人将答辩人解聘为止；提供证据二，庞云荣证言一份，欲证明答辩人大约在2006、2007年的时候，在其居住的地方干保安，其与从事保卫工作的答辩人是邻居；提供证据三，答辩人出具的当事人陈述一份，欲证明其2007年到地税局宿舍楼6号门岗看门时，是当时的地税局服务中心鲍贻奎管理；提供证据四，韩冰出具证明一份，欲证明韩冰在地税局食堂工作时，韩长友到地税局工作的原因、过程、岗位及工作时间；提供证据五，从2003年起在地税局服务中心负责分管安全保卫工作的鲍贻奎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答辩人从2007年3月开始在地税局从事门卫工作，负责市政府是东一街6号宿舍楼门卫工作。2008年8月交由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继续负责该宿舍楼的门卫工作，由被答辩人管理。对以上证据，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到证据五均系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本人的陈述，证人和当事人没有出庭陈述和作证，不符合证据的相关形式要求，对其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上诉人举证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已经领取基本养老保险的问题，对此，上诉人在证据来源中已经明确该证据系由临淄区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处出具，表中体现的自2012年9月份被上诉人每月可领取的140.15元的个人账户养老金，系由其个人账户储存经地方政府有关部门予以补偿的政策性补贴，不属于法律规定基本养老保险。 关于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提供，二审属于重复提交，不构成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存在相应期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期间内的工资差额10931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关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及具体存续时长的认定问题。在原审中，上诉人业已提交了曾在上诉人处工作人员等出具的证明及有关通话录音资料，同时结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工资账户转款的证据，在上诉人未予配合提供双方争议期间内的有关记录等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作出认定，合法有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属于农村居民户口，在个人缴纳部分费用后，根据地方政府福利性政策年满60岁起领取有关保险金，不构成法律规定的“领取基本养老保险致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具体期间的计算有误的问题不成立。因在该期间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录音及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情况等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工资数额，在相应工资标准远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予以补足，向被上诉人支付期间内的工资差额10931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淄博齐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志红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