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兰，女，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利帅，男，199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利娟，女，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王瑞兰等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山东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利，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强，泗水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德方，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方龙，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华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泗河路盛达小区西门北15米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1348884177Q。法定代表人：丁德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方龙，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鹏翔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苗馆镇东岩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1567732261P。法定代表人：王长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能鹏，泗水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瑞兰、朱利帅、朱利娟（以下统称王瑞兰等三人）、张祥利因与被上诉人丁德方、泗水县华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公司）、泗水县鹏翔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0831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瑞兰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丁德方、华大公司、张祥利赔偿王瑞兰等三人全部损失47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华大公司将案涉工程项目分包给张祥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鹏翔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承包合同》，证实案涉工程由华大公司承揽的事实，丁德方及华大公司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并自认朱明勤在案发时使用的脚手架是其从市场租赁这一事实。丁德方以华大公司名义承接案涉工程后，参与了案涉工程的管理，提供了基本的设施设备。虽然丁德方及华大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有关证据，借以证实曾在案涉工程之前与张祥利存在过承包关系的事实，但不能证实本案中其将案涉工程全部承包给张祥利的主张。即使华大公司与张祥利存在事实承包关系，因张祥利没有任何资质，双方的承包关系不具有合法性，华大公司应当对王瑞兰等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华大公司属于一人有限公司，丁德方未能举证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的财产，应当对王瑞兰等三人的损失连带承担。（二）一审判决要求王瑞兰等三人承担4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由丁德方、华大公司、张祥利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首先，王瑞兰等三人在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显示，脚手架轮子脱落，引起脚手架倾斜，是导致朱明勤受伤死亡的主要原因。丁德方、华大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虽辩称该脚手架是其从市场租赁，由张祥利及其雇佣的人员组装后使用，且事发时丁德方、华大公司均不在现场，但均不能避开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其次，从证据分配责任来看，朱明勤在华大公司承揽的工程项目中施工时受伤，其住院后，现场还保留事故的原样。王瑞兰等三人对事故现场拍照取证，丁德方、华大公司、张祥利未提供任何证据王瑞兰等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要求王瑞兰等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最后，从雇佣关系归责原则来看，朱明勤在施工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其本人在受伤过程中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退一步来说，即使其存在一般过失，也是可以不考虑的。再退一步来说，即使朱明勤存在重大过失，那么根据不同归责原则，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失责任原则不同情况下的受害人的重大过失，所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的比例与大小应当区别对待。即雇佣关系中的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也只是承担较小比例的责任。而一审判决王瑞兰等三人承担40%的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三）一审判决对案涉损失赔偿标准依据部分错误。一审判决对朱明勤的误工费、丧葬误工及其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均依据2017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属于损失赔偿标准依据错误。本案中，即使按农村标准计算，2018年农村居民的误工费、丧葬误工最低应按41.42元每天计算；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9300元，丧葬费应按34650元计算。丁德方辩称，丁德方行为是履行华大公司职务的行为，在华大公司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丁德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华大公司辩称，华大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劳务工程承包给张祥利，张祥利雇佣朱明勤等人进行施工。因案涉工程系外墙粉刷，没有施工主体特定资质的要求，华大公司不应因此承担任何责任。王瑞兰等三人上诉称因张祥利没有施工特定资质，华大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张祥利辩称，张祥利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也不是朱明勤的雇主，其与朱明勤一样都是干活的。朱明勤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受伤身亡，而脚手架是丁德方租赁的。张祥利不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标准请求法院按照法律规定认定。鹏翔公司述称，鹏翔公司与华大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鹏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张祥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瑞兰等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祥利不是朱明勤的雇主。其没有与华大公司签订承包、分包合同，朱明勤也不是张祥利雇佣和管理的。丁德方以个人名义找到张祥利，将鹏翔公司外墙粉刷工程中的传达室外墙粉刷以零工形式安排张祥利找人干活，双方约定每人每天200元。张祥利联系到朱安常，朱安常又联系到朱明勤等人共同进行粉刷。张祥利只是按照华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德方安排负责找人干活，其不是雇主，与其他工人一样同工同酬。（二）朱明勤在华大公司承包的工地上摔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华大公司没有提供安全保护设施是造成朱明勤受伤死亡的主要因素，该公司对朱明勤受伤死亡应负主要责任。（三）王瑞兰等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也证实了张祥利与其他施工人员工资一样，属于同工同酬。（四）朱明勤所从事的是新建传达室的外墙粉刷，应属于建筑工程，对建筑工程的承包发包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筑工程承包发包的有关法律法规来执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令张祥利一人赔偿王瑞兰等三人的损失，而丁德方、华大公司无责任是错误的。王瑞兰等三人辩称，答辩意见同王瑞兰等三人上诉理由第一项。丁德方辩称，同对王瑞兰等三人上诉的答辩意见。华大公司辩称，华大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劳务承包给张祥利，张祥利雇佣朱明勤等人进行施工。对于各方当事人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正确。虽然华大公司与张祥利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该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明此前其他工程系承包关系的相关证据，对于本案具有完全的证明能力，对于本次的合同关系，应当根据以前的交易习惯进行确认。况且，张祥利没有抗辩和提供证据证明本次施工和以前的施工存在明显的区别。另外，对于张祥利安排朱明勤等人进行施工，并且工资由张祥利向其发放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于张祥利的工资是否与其雇佣人员相同，华大公司并不知情，工资数额的确定系张祥利和其雇佣人员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华大公司无关。华大公司不能因此承担任何责任。鹏翔公司述称，同对王瑞兰等三人上诉的陈述意见。王瑞兰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祥利、丁德方、华大公司、鹏翔公司赔偿朱明勤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万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王瑞兰等三人近亲属朱明勤经同村村民朱安常介绍，在鹏翔公司院内从事外墙粉刷工作。2018年6月7日13时50分许，朱明勤粉刷外墙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当场昏迷不醒，被张祥利、朱安常等工友送往泗水县人民医院。2018年7月19日，朱明勤因急性重型颅脑损伤，经医院医治无效后死亡。朱明勤在治疗时住院39天，共花费医疗费113444.43元。另查明，鹏翔公司将外墙粉刷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了华大公司，由华大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丁德方华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鹏翔公司与华大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华大公司将该工程项目分包给张祥利，由张祥利找朱明勤等工人干活，华大公司将工钱支付给张祥利后，由张祥利为其雇佣来的工人定工钱并发工资，张祥利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瑞兰等三人的近亲属朱明勤经其同村村民朱安常介绍受张祥利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自身受到伤害，事实清楚，张祥利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张祥利虽是雇主，但其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根据本案情况，该院认为朱明勤应承担40%的责任，张祥利应承担60%的雇主责任。因朱明勤受伤死亡给王瑞兰等三人造成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113444.43元；2.护理费:朱明勤住院治疗39天，二人护理，按每人每天60元计算，计款4680元；3.误工费：朱明勤误工期为39天，按农民人均纯收入每天38.23元计算，计款1490.97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30元计算，朱明勤住院39天，计款1750元；5.死亡赔偿金：2017年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18元，乘以20年，计款302360元；6、丧葬费：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460元，除以2，计款26230元；7.丧葬误工损失，按农民人均纯收入每天38.23元计算，误工7天，3人，计款802.83元；8.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上述共计451758.23元，张祥利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款271054.94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祥利支付王瑞兰等三人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1054.9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瑞兰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0元，减半收取4175元，由王瑞兰等三人承担1670元，由张祥利承担25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华大公司承接鹏翔公司院墙涂料粉刷、车间外墙粉刷、餐厅及传达室外墙真石漆喷涂工程后，一并转包给了张祥利。朱明勤受伤时，院墙和车间外墙粉刷已经由张祥利带人施工完毕，朱明勤系在粉刷传达室外墙时受伤。本院认为，根据王瑞兰等三人以及张祥利的上诉请求，结合华大公司答辩意见及鹏翔公司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明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而死亡，张祥利、华大公司、丁德方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朱明勤对于自身损害的产生是否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是否适当？（三）一审判决对朱明勤误工费、丧葬费及其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等损失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华大公司承接鹏翔公司院墙涂料粉刷、车间外墙粉刷、餐厅及传达室外墙真石漆喷涂工程后，一并转包给了张祥利，朱明勤是由同村村民朱安常联系到工地提供劳务，由张祥利向朱明勤发放工资。至于粉刷传达室外墙时，张祥利是否与朱明勤等人同工同酬，都改变不了其从华大公司整体承揽院墙涂料粉刷、车间外墙粉刷、餐厅及传达室外墙真石漆喷涂工程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祥利系接受朱明勤劳务的一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华大公司明知张祥利没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但是仍然将院墙涂料粉刷、车间外墙粉刷、餐厅及传达室外墙真石漆喷涂工程转包给张祥利。朱明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死亡，华大公司应当与张祥利向王瑞兰等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丁德方系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华达公司的名义与鹏翔公司承揽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张祥利施工的行为，系履行华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华达公司承担。王瑞兰等三人以及张祥利主张丁德方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明勤与张祥利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明勤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受伤时，朱明勤系站在脚手架上工作，并非高空作业，无需采取特别的安全防护措施。如果其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就不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危害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应当参照2017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朱明勤的误工费及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参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朱明勤的丧葬费。2017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5118元，朱明勤的误工费应为15118元/年÷365天×39天=1615元，朱明勤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应为15118元/年÷365天×7天×3人=869.80元。2017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2305元，朱明勤的丧葬费应为31152.5元。综上，朱明勤在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给王瑞兰等三人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13444.43元，护理费4680元，误工费161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750元，死亡赔偿金302360元，丧葬费31152.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869.8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56871.63元。张祥利与华大公司应当连带赔偿王瑞兰等三人274123.04元。综上所述，王瑞兰等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祥利的上诉请求以及王瑞兰等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0831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二、张祥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瑞兰、朱利帅、朱利娟因朱明勤受伤身亡产生的损失274123.04元；三、泗水县华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与张祥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瑞兰、朱利帅、朱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张祥利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减半收取4175元，由王瑞兰、朱利帅、朱利娟负担1740元，张祥利负担2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45元，由张祥利负担5366元，泗水县华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