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拓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团溪镇五龙村大土组。法定代表人：蒋绍宝，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华，贵州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明宗，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贵州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金洲，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遵义拓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明宗及原审被告刘金洲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8）黔0321民初5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5月13日公开听取各方二审意见，经过询问、调查，本院认为不需要进行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宙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径行改判驳回韩明宗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韩明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法律事实，应依据案件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各自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及所提供的证据来证明完成，但一审法院所作事实认定没有遵照证据规则，全凭主观臆断。韩明宗确认《承诺》有效的诉讼请求，可知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应审查的事实是，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具体为，合同中的双方当事人分别是谁，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约定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及是否损害国家、社会和第三人的利益等事实。对以上事项的明确，一审法院都应当严格依据承诺文本本身记明的内容而定，然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项上，严重偏离合同文本，主观臆断，以致事实认定不清。根据韩明宗提交的《承诺》书记明的内容可知该承诺是刘金洲代表周德珍个人，而非代表公司向韩明宗作出，因此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该周德珍和韩明宗，一审法院在解读时未严格依据承诺之文本内容，随意解读，认定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拓宙公司和韩明宗，属主观臆断；如前述，韩明宗在本案中除提交承诺书外，并未提交刘金洲获得周德珍或获得拓宙公司于同时期对刘金洲出具的关于有此承诺事项的任何授权委托书，因此不能当然推断出此承诺是周德珍或拓宙公司向韩明宗作出了任何的意思表示，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说，案涉合同即承诺只有接收人韩明宗一方，没有相对方，如果真有，那只能是刘金洲本人，既不是周德珍，也不是拓宙公司，因此案涉合同由于缺乏相对方，依法不能成立。2．涉案承诺的意思表示具有单向性，不对等，若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成立并生效，不仅严重损害了拓宙公司的利益，而且还会严重损害他人，即案外人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及公司其他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具体分析如下：综观整个合同文本，合同里边只约定了韩明宗享有的利，并未约定其应承担的义务，结合韩明宗在一审起诉状上的陈述可知，涉案合同是双务合同，既然是双务合同，韩明宗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应当尽必要的义务，然承诺文本未明确约定韩明宗应尽的义务，这与法律关于双务合同应具有之双边权利义务之必要条款的要义不符，而且案涉矿山的真正权利主体（无论是采矿权、还是探矿权）系案外人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旬，现无论是刘金洲，还是其母亲周德珍均无权向包括韩明宗在内的任何他人就案涉矿山作出义务性承诺。现刘金洲，亦或刘金洲代表的周德珍作出的上述承诺，不仅直接损害了拓宙公司的利益，而且直接损害了案外人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的利益以及公司之其他不特定债权人的利益。3．关于拓宙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发生的股权转让事宜，韩明宗作为与刘金洲关系密切的人员自始清楚，但其在周德珍发生股权变更时未及时向拓宙公司提出和主张，且周德珍也未在股权转让之公司债务清单上记明拓宙公司尚欠韩明宗债务（或有此承诺性义务）的事实。这些事实的查明可以确定韩明宗是否享有公司债权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未查明这些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4．基于以上分析，本案真正的事实是，拓宙公司并未向韩明宗作出任何义务性承诺，虽然承诺书上加盖有拓宙公司（原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印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德珍的个人印章，但这只能是刘金洲利用其是周德珍的儿子以及在公司具有职务之便，与韩明宗恶意串通所为。而且再结合韩明宗在庭审提交的其他证据，韩明宗提交的承诺书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实质上，均不能证明拓宙公司对韩明宗具有任何金钱给付性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判决不公，有违正义。基于以上事实，拓宙公司认为，关于承诺的效力，因承诺缺乏对等的双方当事人，拓宙公司从未对韩明宗作出任何义务性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上只约定了韩明宗应享有的权利，但并未约定其义务，与韩明宗诉称其对拓宙公司承担并履行了义务的陈述不符，加之该承诺的内容严重损害了包括拓宙公司，以及案外人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及公司其他一系列不特定的债权人的经济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韩明宗提交的承诺依法不成立，不生效，其承诺即使成立，也因合同内容严重损害了包括案外人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等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韩明宗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韩明宗在二审中发表以下意见：1．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公司的签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章，以及实际操办人的签名，现在的公司股东不知道出具承诺时的基本状况，就不能去推断当时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承诺书上的签字和印章的真实性在一审的时候拓宙公司申请鉴定后评定为真实的。3．本案是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审查的重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等，拓宙公司所提事实不清，超出了本案审查的范围。4．韩明宗何时知道拓宙公司股东变更的问题，无论韩明宗是在2014年或2017年期间任何一个时间节点知道股东变更，均不影响拓宙矿业在2013年9月26日出具承诺的真实性。刘金洲在二审中未发表意见。韩明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拓宙公司、刘金洲于2013年9月26日向韩明宗出具的《承诺》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拓宙公司、刘金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拓宙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3日，是从事矿产品收购销售业务的自然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法定代表人）为周德珍，监事为刘金洲。2008年9月9日，拓宙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签订《矿业权办理及开采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遵义县团溪镇梯子岩铝土矿探矿权证》、《遵义县团溪镇六塘铝土矿探矿权证》，但探矿权主体名称必须为：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探矿权获准后，办理采矿许可证应按规定完成勘探等工作，由甲方委托具有资质的单位实施并完成后，由乙方代理甲方并以甲方名义办理采矿许可证，勘探等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获准开采后，采矿许可证范围内的铝土矿全部由乙方开采，并供给甲方，乙方未经同意不得外销。开采及收购的权利义务届时另行签订协议进行约定，按质论价”。为此，刘金洲认为韩明宗具备办理前述矿山开采铝土矿所需手续的经验而找到韩明宗，请求韩明宗为前述两个矿山办理开采所需手续，并口头约定韩明宗在办证过程中自行垫付差旅费用，待矿山可以开采后按照每吨3元的标准支付韩明宗费用。达成前述口头协议后，韩明宗积极为前述矿山办理探矿权、采矿许可证等资料，贵州省国土厅于2012年6月12日颁发了贵州省遵义县六塘铝土矿探矿权证、于2012年8月2日颁发了贵州省遵义县梯子岩铝土矿探矿权证。由于拓宙公司并未支付韩明宗劳务费用，为此经双方协商，韩明宗于2013年9月26日打印案涉《承诺》1份，请求拓宙公司予以确认。该《承诺》载明“本公司刘金洲代法人母亲周德珍就遵义县团溪镇六塘铝土矿探矿权和梯子岩铝土矿探矿权，所挖出的铝土矿及以后办理完毕采矿权证后所挖出的铝土矿每吨提取叁元及（给）韩明宗作劳务费用，直到该矿山采完矿后为止。此协议盖章生效”。同日，处理拓宙公司日常事务的刘金洲对该《承诺》予以确认并在该《承诺》上签名且加盖了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其后刘金洲将该承诺内容告知了拓宙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周德珍，并得到了周德珍的认可。该承诺形成后，韩明宗继续服务于拓宙公司处理相关事务。2014年9月12日，拓宙公司投资人周德珍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陈毓等作为乙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就甲方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的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持有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伍仟玖佰捌拾万元（小写：5,98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4年9月28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独资投资人周德珍变更为陈毓，同时将法定代表人由周德珍变更为陈毓。2016年9月13日，变更法定代表人陈毓为蒋绍宝，名称从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遵义拓宙矿业有限公司。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及时将股东变更信息告知韩明宗，故此韩明宗于2017年6月12日前仍在参与拓宙公司的日常工作但并未在拓宙公司领取工资等报酬，故此韩明宗向拓宙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毓要求给付劳动报酬，陈毓以不知情为由而予以拒绝，故此韩明宗具状诉来法院，提出如前诉请，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另查明：庭审中，拓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请求对《承诺》上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印章的真伪（与申请人提供的样本章是否一致）、对《承诺》上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印章和打印文本之间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59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6日”的《承诺》落款部位“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2、上述《承诺》上落款部位“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印文与同部位打印字迹间是先有打印字迹后加盖印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韩明宗与拓宙公司、刘金洲争议的是《承诺》是否成立并已生效？诉讼中，经拓宙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承诺》的形成过程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证实了证据形成过程的真实性，同时证实了该证据所加盖印章也与拓宙公司、刘金洲提供的印章样本一致，进一步证实了该证据的合法性。由于该鉴定意见由拓宙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并由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和鉴定人员作出，应当得到双方的共同遵守，故此拓宙公司请求对该证据重新鉴定的申请，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拓宙公司认为刘金洲无权代理其母亲周德珍作出承诺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拓宙公司忽视了该《承诺》形成时韩明宗知晓刘金洲一直代为处理公司事务的事实，且该承诺事后得到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德珍的追认，故此原审法院对拓宙公司、刘金洲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拓宙公司认为该承诺属于刘金洲或者周德珍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忽视了周德珍系承诺单位即拓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也与该证据承诺主体为“本公司”的事实不符，且该《承诺》加盖了“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的公章，符合该《承诺》形成时双方认可该承诺所涉主体为与拓宙公司的合意。故此原审法院对拓宙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现韩明宗请求确认案涉《承诺》合法有效，该承诺能够体现订立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名称、标的等内容并对双方权利义务予以了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拓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承诺》存在不成立的例外情形，故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承诺成立。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拓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承诺存在需要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故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承诺》已于2013年9月26日成立并已生效。认为现在拓宙公司的投资人、名称已经变更，且案涉《承诺》形成于独资投资人变更之前，故此认为该承诺对其不产生约束力的主张，忽视了韩明宗一直在拓宙公司公司上班并处理相关事务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确认遵义拓宙矿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向原告韩明宗出具的《承诺》已于同日成立并已生效。案件受理费30元，由遵义拓宙矿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承诺中并未明确载明韩明宗获得承诺中“每吨提取叁元”报酬所承担的劳务内容（具体事务、完成要求等），韩明宗对此的前后陈述以及与刘金洲的陈述之间的确存在不一致甚至相互矛盾之处，韩明宗在本案中亦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完成前述“劳务”的情况，但是韩明宗和刘金洲的陈述已经基本限定了韩明宗承担的主要劳务，韩明宗是否实际承担了相应劳务以及完成情况主要关涉合同的履行而不是合同的成立和效力问题，拓宙公司上诉所提韩明宗未实际承担相关劳务的质疑并不足以反证案涉承诺由韩明宗、刘金洲等人虚构的事实，在现有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韩明宗与遵义县拓宙矿业有限公司达成案涉承诺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承诺成立的事实。原判查明事实部分中有关拓宙公司基本情况的认定、拓宙公司与中国铝业遵义氧化铝有限公司签订《矿业权办理及开采协议》的情况及协议内容的认定、案涉承诺载明内容的认定、拓宙公司原投资人周德珍与案外人陈毓所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情况及协议内容的认定以及案涉承诺中印章等鉴定情况的认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前述事实认定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案涉承诺应当认定具有法律效力，但是本案中韩明宗是否实际承担了承诺中“报酬”对应的“劳务”，拓宙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报酬”，并非是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价。拓宙公司上诉所提其他意见，均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拓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遵义拓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甫金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