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有凤，女，195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誉娴，女，199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以上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湖南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作辰，湖南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东进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25号城市花园C座16楼。法定代表人：罗晓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文，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湖南科汛环保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麓枫路44号。法定代表人：陈志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尚野，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有凤、黄誉娴因与被申请人湖南东进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进拍卖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湖南科汛环保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汛环保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4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湘民申8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有凤、黄誉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张作辰，被申请人东进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文，一审第三人科汛环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殷尚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有凤、黄誉娴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长沙高新区管委会经济发展局出具的《证明》获取途径不正当，该部门无权对外出具此证明，证明的内容自相矛盾且违背了《长沙高新区工业地产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涉案土地的性质是“工业地产”。2.对于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即个人是否可以受让拍卖标的等情况需由长沙市高新区管委会做出陈述，申请人无法收集相关证据，二审时申请人向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请求调取证据，但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进拍卖公司故意隐瞒拍卖标的无法过户至个人名下的事实，允许申请人参加竞拍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竞买时拍卖标的已经被法院冻结，且科讯环保公司对拍卖标的没有完全处分权，故涉案拍卖是无效拍卖，《拍卖成交确认书》应依法撤销。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申请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东进拍卖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拍卖标的涉及的土地不属于“工业地产”，长高新管发（2013）106号文件不是规范本案拍卖标的的文件，与本案无关；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系本案拍卖标的物所在地政府管理部门依据上级政府文件作出的说明，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科汛环保公司对本案拍卖标的具有完全的处分权，申请人无任何理由拒不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科讯环保公司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拍卖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科讯环保公司对拍卖标的具有处分权。2.对于是否需要调取证据，应当由法院判断，且二审时法院依据驳回了申请人申请调取证据的请求。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刘有凤、黄誉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有凤、黄誉娴与东进拍卖公司间订立的《拍卖成交确认书》；2、东进拍卖公司向刘有凤、黄誉娴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按日万分之二标准自交付保证金之日计算至返还之日）及维权成本6万元。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22日，东进拍卖公司在潇湘晨报上发布了拍卖公告一份，表明其受委托拟于2014年9月29日对科汛环保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工业房地产进行公开拍卖，竞买保证金为100万元，交缴保证金截止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同日，刘有凤、黄誉娴向东进拍卖公司缴纳了保证金100万元。2014年9月26日，刘有凤与东进拍卖公司订立《竞买协议》一份，其中约定：拍卖标的为科汛环保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工业房地产，另有480平方米未办产权证房屋，以及配电间、厕所、垃圾站等附着物；拍卖人将拍卖标的已知瑕疵在《拍卖标的物特别声明》中全部披露，对未知瑕疵，由竞买人在标的物展示期间自行调查与查看，拍卖人对标的物的瑕疵不承担任何担保及法律责任；竞买人在拍卖前已实地勘察了标的物，对标的物的各种瑕疵已充分了解，并愿意承担其已知瑕疵和未知瑕疵的风险，拍卖人及委托人对拍卖标的物的瑕疵不承担责任；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不按约定支付成交款或拍卖佣金的，买受人已付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如再行拍卖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的，原买受人还应当补足差额。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同日，东进拍卖公司向刘有凤、黄誉娴发放了《拍卖标的物租赁情况》、《拍卖标的物特别声明》，对拍卖标的物的一些情况进行告知。其中，《拍卖标的物特别声明》中明确声明：拍卖成交后，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所需交纳的税费（含法律规定应由出卖方承担的税费及有可能补交的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全部由买受人承担；房屋的原所有权人科汛环保公司的唯一股东湖南九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诺，如买受人需要，该公司愿意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将其所持科汛环保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买受人，并及时配合办好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买受人成为科汛环保公司的唯一股东，即可在无需办理房屋及土地过户手续的情况下实现对拍卖标的物的产权。2014年9月29日，东进拍卖公司在湖南省公共资源拍卖中心对长沙市岳麓区工业房地产进行拍卖，刘有凤、黄誉娴以1390万元的最高竞价拍得该拍卖标的物。双方当场订立了成交确认书，约定刘有凤、黄誉娴于2014年10月30日前将所有成交款支付至指定账户内。2014年10月27日，刘有凤、黄誉娴发函告知东进拍卖公司，表明因工业园区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时需经长沙市高新区管委会批准，同时自然人与个体工商户不得入驻，此次拍卖违反了当地政府的相关文件规定，无法正常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故请东进拍卖公司尽快落实其竞买后的过户手续办理问题，否则其有权拒绝支付竞买款。此后，刘有凤、黄誉娴未再支付竞买款，东进拍卖公司亦未向刘有凤、黄誉娴返还保证金，且另行组织了拍卖活动，拍卖标的已被案外人买受。另查明，2006年4月5日，科汛环保公司与长沙市国土资源局订立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式，受让了本案的拍卖标的物。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期限为50年，根据长政发（1999）56号文件规定，出让金及契税挂账处理；首次转让剩余年期的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经出让人认定符合长政发（1999）56号文件的相关规定。《长沙软件产业基地国家新材料成果转化及产业化基地和岳麓山大学科技园若干政策规定》（长政发（1999）56号文件）第九条规定，土地出让金和契税按挂账处理，如遇改变土地用途、未经批准转让和闲置等情况时，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或按政策补收土地出让金和契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有凤、黄誉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33元，保全费5000元，共19443元，由刘有凤、黄誉娴负担。刘有凤、黄誉娴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2014）芙民初字第362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原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拍卖标的不属于长高新管发（2013）106号《长沙高新区工业地产管理暂行办法》所称的工业地产项目”的认定，属于故意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的徇私枉法裁决，依法不能成立；2、鉴于拍卖标的无法依法过户移交给刘有凤、黄誉娴个人且科汛公司实际对拍卖标的没有完全处分权，故东进拍卖公司拍卖涉案标的的行为存在严重问题，据此，刘有凤、黄誉娴完全有权提出撤销此次《拍卖成交确认书》并要求东进拍卖公司返还保证金、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拍卖合同纠纷，刘有凤与在拍卖前签署了《竞买协议》，约定拍卖标的的已知瑕疵在《拍卖标的物特别声明》中全部披露，对未知瑕疵，由竞买人在标的物展示期间自行调查与察看，拍卖人对标的物不承担瑕疵担保及法律责任。刘有凤参加了拍卖活动，以最高价竞得拍卖标的物，与东进拍卖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成为了拍卖标的的买受人。买受人应对其拒绝付款的理由及主张撤销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刘有凤、黄誉娴在二审诉讼过程中申请调查取证申请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本案所涉及的刘有凤、黄誉娴申请法院调查核实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证据的范围，不予批准。对刘有凤、黄誉娴称拍卖标的属《长沙高新区工业地产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工业地产，刘有凤、黄誉娴属于自然人不具有受让资格的上诉理由，高新区管委会经济发展局出具了本案拍卖标的不是工业地产项目不受市区有关工业地产文件及政策约束的证明，且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自然人成为用途为工业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使用权利人资格，故对刘有凤、黄誉娴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刘有凤、黄誉娴诉称科汛环保公司对拍卖标的无处分权，据查，科汛环保公司是本案拍卖标的合法产权人，科汛环保公司与长沙市国土资源局订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其附件长政发（1999）56号文件中均未明确约定自然人不能受让拍卖标的及拍卖前需经相关行政机关的审批，故对刘有凤、黄誉娴的该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4433元，由刘有凤、黄誉娴负担。对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东进拍卖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另行组织了拍卖活动并在《拍卖标的物特别声明》中增加了对买受人主体资格的限制，拍卖标的被案外人车队长（科技）湖南有限公司买受，车队长（科技）湖南有限公司以购买科讯环保公司的股权的方式获得了拍卖标的的所有权。本院认为，刘有凤、黄誉娴在拍得拍卖标的后称拍卖标的不能过户至自然人名下，并向法院提交了长高新管发（2013）106号《长沙高新区工业地产管理暂行办法》。根据该文件规定，自然人不得入驻长沙市高新区工业地产项目。东进拍卖公司称拍卖标的不属于工业地产项目，不受长高新管发（2013）106号文件的约束，可以过户至自然人名下，并在一审提交了一份2016年11月30日由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经济发展局出具的《证明》。经查，长高新管发（2013）106号文件由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责解释，而经济发展局系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内设机构，其无权对拍卖标的是否属于工业地产做出解释，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后续拍卖转让事实亦不能证明自然人可以受让该拍卖标的，故东进拍卖公司的此答辩观点不能成立。虽然东进拍卖公司在《竞买协议》中载明其将已知瑕疵已全部披露，未知瑕疵由竞买人自行调查与察看，其对标的物的瑕疵不承担任何担保及法律责任，但东进拍卖公司不能够因此规避其对拍卖标的瑕疵的调查和披露责任，且刘有凤、黄誉娴在拍得拍卖标的后的付款期限内，告知了东进拍卖公司拍卖标的无法过户至自然人名下的情况，并请东进拍卖公司尽快解决问题，东进拍卖公司有义务对此作出解释说明。其后尽管东进拍卖公司根据《拍卖标的物特别声明》，向刘有凤、黄誉娴提出以1元价格购买科讯环保公司全部股权的方式来获得拍卖标的的所有权，但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拍卖成交确认书》亦未能履行。现拍卖标的已经被案外人买受，《拍卖成交确认书》已无履行的可能，刘有凤、黄誉娴要求撤销《拍卖成交确认书》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刘有凤、黄誉娴并未能举证证明东进拍卖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东进拍卖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刘有凤、黄誉娴系恶意拒绝支付竞买款项。在发生重大认识分歧后，双方又未能协商达成共识，因此在本案合同履行中双方均无主观过错，刘有凤、黄誉娴要求东进拍卖公司支付其保证金的利息及维权成本60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有凤、黄誉娴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3623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478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刘有凤、黄誉娴与湖南东进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三、由湖南东进拍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有凤、黄誉娴返还保证金1，000，000元;四、驳回刘有凤、黄誉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理费14433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3元，共计33866元，由刘有凤、黄誉娴承担16933元，湖南东进拍卖有限公司承担16933元。本案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曾群山审判员  吴若顺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柳明书记员周润昆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