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5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万达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李屋第六工业区兴发南路35号D栋厂房。法定代表人：高国兴。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宇，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萧伟鹏，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燕，广东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如，广东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万达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萧伟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萧伟鹏、万达公司签署的《物业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4月30日解除；二、限万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从案涉物业搬离；三、限万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萧伟鹏支付占用使用费（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至搬离之日止，2019年6月15日之前按每月35000元计算，2019年6月16日至2022年6月15日按每月38500元计算，2022年6月16日至2025年6月15日按每月42350元计算，2025年6月16日至2026年6月15日按每月46585元计算）；三、驳回萧伟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200元，由万达公司负担。万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萧伟鹏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萧伟鹏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议的实质系双方对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中第九条约定的理解存在分歧。萧伟鹏认为该条款约定了“任一方如有需要均有权在合同期限内提前解除合同”，而万达公司则认为该条款约定并非赋予合同当事任一方享有任意解除权。针对双方对合同条款的意思表达存在争议时，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有着明确的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上述法条进行裁判反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判决，明显不符合本案事实。即使援引《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判决，也应作为否定萧伟鹏具有解除权的法律依据。此外，案涉合同系萧伟鹏提供的格式合同，本案双方关于该合同第九条的理解存在争议。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二、一审判决不仅事实认定错误，且违背常理、逻辑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理解是需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但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下不存在赔偿违约问题。被告理解与合同约定存在矛盾”，属于以主观标准来曲解万达公司的意思，是对万达公司意思自治的干涉，是错误的认定。因为这本是万达公司在签署合同时的意思表达，并不存在“理解矛盾”，也即不存在“理解正确与否”的问题。合同第九条第1款中一方意图提前解除合同，属于预期违约行为(合同法94条规定，预期违约是指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依据合同法的规定，预期违约情形之下，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应为守约一方而非违约方。由此可见，萧伟鹏依据案涉合同第九条第1款规定提出提前解除合同的申请，已构成预期违约，作为违约一方，其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次，一审判决认为“在合同其他有约定解除权的条款中记载的违约金均为六个月，与第九条约定一致。因此，在第九条约定与该些条款在实质上是一致的”。该逻辑也是不符法律规定和生活常识。对每项内容不同的违约行为双方可以经协商一致约定不同的或相同的金额或计算方式予以约束，但相反不能以违约金相同就推断每项行为的法律后果相同。退一步讲，一审判决的上述逻辑推理，说明一审法院认可第九条第1款是违约而导致的合同解除，无论是司法实务还是学界观点，违约一方不得享有合同解除权也是通说，而一审判决却认定违约一方得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力，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再次，一审判决认为“证据显示原告已按第九条的约定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也是罔顾法律规定作出的错误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七次法官会议纪要，法院在审查合同解除案件过程中不应当仅关注是否发出解除通知，更为重要的是审查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须享有解除权。一审判决对此未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经庭审查明，所谓“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并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其也非经合法登记的其他组织，更非自然人。对于“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所谓的通知解除合同作为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必须符合《民法总则》的规定。但明显的，依据《民法总则》第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因其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具备法律行为要件，因而其通知并不发生法律效力。最后，一审判决中遗漏基本事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未包含“萧伟鹏是否向万达公司支付了相当于六个月租金的违约金”这事实。在缺乏上述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萧伟鹏已满足双方合同第九条第1款的约定，即提前六个月通知对方并赔偿对方相当于6个月租金的违约金，显属错误。除此之外，一审判决遗漏“万达公司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向对方支付租金，对方也均予以接受”的事实。上述事实足以证实萧伟鹏以其行为表明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于此情况下，即使假定萧伟鹏享有解除权，解除权也因其接受履行行为而消灭，故其向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合同于2018年4月30日解除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严重背离公平、诚信基本原则，致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本案合同解除权约定分歧本不应发生，因为合同第九条只约定：“甲方或乙方如需在合同期内提出提前解除合同，须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并赔偿六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并未明确任何一方“有权提前六个月通知解除合同”况且，第九条第1款首句后明确“合同期内，甲方或乙方不得无故单方面终止合同”，该条款强调前句约定的解除权仅有守约方享有，而非原审判决认为的双方均可任意解除。否则，万达公司不会投入巨资进行生产场地改造、设施、设备调试安装等，并将公司注册地址定为该租赁场地。上述足以证明万达公司对约定合同10年租赁期限的信赖与期待。萧伟鹏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期间，万达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萧伟鹏依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向萧伟鹏支付租金。万达公司从未欠付萧伟鹏租金。萧伟鹏发表质证意见称：万达公司从合同解除开始至2018年5月均有向萧伟鹏支付占用费。萧伟鹏不认为是租金，是万达公司一直拒绝返还租赁物而产生的占有使用费。二审补充查明：万达公司在2017年11月10日向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钟荣华出具委托书，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为：“就萧伟鹏（出租方）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相关事宜进行协商、谈判”。2018年1月12日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钟荣华向萧伟鹏出具湘华所[2018]函字第09号律师函，主张2017年11月萧伟鹏致函万达公司商榷解除合同，万达公司收悉并明确萧伟鹏提出解除合同缺乏可信赖的事实、理由。万达公司向萧伟鹏出具工作联系函提及“由于我方对贵公司在2017年11月1日提出的解除合同协商意见未予认可，并明确复函告知不同意解除合同，且通过委托律师发函详细阐明我方意见”。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万达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万达公司的上诉，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萧伟鹏是否有权解除案涉租赁合同以及合同解除的时间。原审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的文字意思以及租赁合同的其他条款，认定租赁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了双方的合同解除权是正确的。万达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日以“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万达公司发出的内部联络函，因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并非出租方也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故该通知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虽然万达公司2017年11月3日出具的联络函的对象是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但联络函涉及的租赁合同是本案的案涉租赁合同。其次，从万达公司向钟荣华出具委托书的委托事项可知，万达公司在收到内部联络函后委托律师处理就萧伟鹏（出租方）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的相关事宜。最后，湘华所[2018]函字第09号律师函及万达公司的工作联系函均向萧伟鹏出具，并且均明确万达公司收到萧伟鹏2017年11月1日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综上，本院认为虽然内部联络函是以“东莞市鹏定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万达公司发出的，但万达公司清楚内部联络函实际相对方为萧伟鹏，万达公司已经收到萧伟鹏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对万达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于2018年4月30日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万达公司二审提供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已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的租金，萧伟鹏对此予以确认，但主张合同解除后对方支付的是占有使用费并非租金。万达公司主张萧伟鹏接收相关款项是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萧伟鹏的解除权消灭，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万达公司应支付萧伟鹏2018年4月30日之前的租金及2018年4月30之后的占有使用费。万达公司已支付至2018年9月的占有使用费，原审认定萧伟鹏诉请的占有使用费从2018年10月起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万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万达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晓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