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7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住所地：西安市。法定代表人：刘晓君，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豪，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龙，男，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西北工业大学教师，住西安市碑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北工业大学。住所地：西安市。法定代表人：汪劲松，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钊，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西北工业大学法律事务办公室法律顾问，住西安市碑林区。上诉人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以下简称建筑科大）因与被上诉人张云龙、西北工业大学（以下简称西工大）人事争议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张云龙进入建筑科大工作，在建筑科大任讲师，与建筑科大建立人事关系。2004年5月27日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合同约定建筑科大委托西安交通大学培养张云龙博士研究生，期限三年，起止时间2004年9月至2007年7月，建筑科大承担培养费人民币9000元；建筑科大负担张云龙的工资和医疗费用，张云龙享受学校的福利待遇；建筑科大要求张云龙毕业后必须无条件回建筑科大单位工作，否则将如数追回就读期间建筑科大为张云龙提供的一切费用（包含工资、医疗费、培养费等），并要求支付相应服务年限补偿费、聘期服务费；未经建筑科大同意，张云龙未完成学业或者中途擅自另找单位，应如数退回建筑科大提供的一切费用（包括工资、医疗、培养费、差旅费等），并核收相应服务年限补偿费（服务期限6年，每年8000元），聘期服务费（中级职称服务期3年，5000元/年，高级职称服务期5年，副高8000元/年、正高10000元/年）。2008年12月24日张云龙博士研究生毕业，取得了博士学位，回建筑科大工作。2009年4月14日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建筑科大同意张云龙进入南京大学哲学博士后流动站研究工作；张云龙进站工作期间达到建筑科大有关要求后，其工资、奖金、福利、职务晋升、配偶调转等均享受在职人员同等待遇；张云龙接受建筑科大的领导安排，除在站内进行研究工作外，每年需承担建筑科大同等职务教师额定教学、科研工作量，不得推诿；张云龙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博士后研究工作，出站后立即回建筑科大处工作，不得借机调转或辞职，且在建筑科大处服务5年以上（违约金8000元每年，其他已签协议规定仍同时执行）；张云龙在站内工作期间违约、必须立即终止其研究工作、回建筑科大分配工作，出站后违约，除按学校有关规定执行外，需支付建筑科大违约金3万元。2011年张云龙完成南京大学哲学博士后流动站研究工作出站，回建筑科大工作。2014年12月31日张云龙取得教授任职资格。2015年12月建筑科大任命张云龙为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2016年3月23日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了岗位聘任管理合同书，约定了建筑科大从2016年1月1日聘任张云龙为思政院教学为主型C2岗位，聘任期是三年。2016年9月张云龙向建筑科大申请离职，建筑科大未同意张云龙离职。2017年3月16日建筑科大免去了张云龙的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职务。从2017年7月份开始建筑科大停发了张云龙的工资。2018年10月份张云龙向陕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解除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的聘用合同关系；2、裁决建筑科大为张云龙办理调动人事档案。仲裁案件审理中，张云龙于2018年6月19日向建筑科大快递了辞职申请。2018年10月11日陕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陕劳人仲案字（2018）1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建筑科大与张云龙双方的人事关系2018年6月19日解除；2、裁决书生效后15日内建筑科大为张云龙办理调动人事档案等相关手续。建筑科大不服该裁决书，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10月12日建筑科大向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申请对西工大网页中学院设置项下的马克思主义学院简介，师资队伍的页面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2018年10月22日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向建筑科大出具了（2018）陕证民字第015852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的学院介绍对师资介绍为“学院现有教师46人，教授16人，副教授13人，45岁以下教师占比61.5%，博士学位占比60.3%，专兼职博士生导师23人，形成结构较合理的人才队伍”；师资队伍介绍部分存在张云龙内容。建筑科大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张云龙与西工大连带赔偿因张云龙无故不履行协议对建筑科大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43879.68元。事实与理由：2003年，张云龙来建筑科大处工作。2004年至2007年建筑科大出资供张云龙读博。2009年建筑科大协助张云龙取得博士后名额，2009年至2011年张云龙读取博士后。2013年及2014年建筑科大出资供张云龙去国外进行交流培训。2016年9月张云龙无故不来建筑科大处工作，后建筑科大得知张云龙已去西工大处工作。2016年9月正值学校开学需要师资之际，张云龙无故不履行协议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建筑科大的合法权益，对建筑科大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依据2004年5月27日张云龙与建筑科大签订的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张云龙未经建筑科大同意中途擅自另找单位应如数退回建筑科大提供的一切费用，包括工资、医疗、培养费、差旅费等，并核收相应服务期限的补偿费。高级职称服务期是5年。张云龙于2014年12月31日评上高级职称，工作至少到2019年12月31日。因此，应退回建筑科大提供的一切费用，包括2015年1月1日到2017年9月张云龙的工资378213.68元，及2016年9月份开始张云龙就不来学校工作到2019年12月31日共计3.3年违约金33000元，共计411213.68元。根据2009年4月14日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的协议书，张云龙博士后念完后立即回学校工作，在建筑科大处要服务5年以上，违约金一年8000元。张云龙于2016年9月无故不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是32666元。以上两部分合计443879.68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1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西工大与张云龙应连带赔偿因张云龙无故不履行协议对建筑科大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43879.68元。张云龙辩称，其与建筑科大签订了委培协议后进入西安交大攻读博士后学位，未超过委培协议约定的6年，未在委培协议期间中途擅自另找单位，并完成了学业，完全完成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2004年签订的《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没有约定服务期。合同约定的讲师三年和教授五年是计算违约金的依据，违约仅仅是没有按时完成学业和学习期间另找单位。其2008年12月毕业以后就回学校工作，没有违约。2009年4月14日其与建筑科大确实签了一个合同，期间完成了博士后的要求，毕业之后立即回原单位工作了。从2011年其博士后出站，直到2018年6月19日提出了辞职的请求，远远超过了协议约定在建筑科大工作5年的约定。博士后期间建筑科大没有支付任何培训费。其享有人事关系单方解除权。建筑科大从2017年7月起克扣其工资，拒绝履行作为用人单位的主要义务，双方解除人事关系的条件已经成就。建筑科大无权因自己的过错向其主张损害赔偿。建筑科大主张的443879.68元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建筑科大的诉讼请求。西工大辩称，劳动关系应当看社保及工资的发放。西工大没有与张云龙建立人事、劳动关系。建筑科大称西工大招用了与建筑科大尚未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建筑科大要求西工大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科大主张张云龙承担的费用包括违约解除合同的损失赔偿和违约金两个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劳部发（1995）223号《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劳动者应当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履行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培训，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能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以及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2004年5月27日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系为约定张云龙在西安交通大学读博士期间的权利义务签订。张云龙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学业并且回校工作，工作期限符合合同约定。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终止，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建筑科大请求张云龙依据该合同承担赔偿以及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09年4月14日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张云龙博士后研究出站后立即回建筑科大处工作，不得借机调转或辞职，且在建筑科大处服务5年以上。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依法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张云龙2011年12月完成南京大学哲学博士后流动站研究工作出站回建筑科大单位工作，2016年9月张云龙向建筑科大申请离职。张云龙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向建筑科大支付违约金。在确定违约金数额时应按照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分摊的数额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招用应当理解为建立劳动关系。建筑科大以西工大在张云龙未与其解除用人关系的情况下聘用张云龙，给其造成损失，要求西工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庭审中，西工大否认其与张云龙存在正式聘用关系。建筑科大提供的公证书仅能证明张云龙在西工大担任授课教授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人事聘用关系。对建筑科大请求西工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建筑科大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张云龙支付西安建筑科技大学违约金4666元；二、驳回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云龙负担（此款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已经预交，由张云龙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宣判后，建筑科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建筑科大与张云龙签订的《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不仅约定了张云龙读博期间的权利义务，还约定了张云龙在博士毕业后如果被评上中级、高级职称的权利义务。张云龙在评上高级职称后的权利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故上述协议并未终止，对双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仅规定培训费用应分摊计算，但未规定违约金也应分摊计算。一审判决将建筑科大要求张云龙支付的违约金也分摊计算，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招用”应理解为建立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法律并未规定此招用为建立劳动关系，如只将招用理解为建立劳动关系明显缩小解释了招用的概念；其次，张云龙确实在尚未与建筑科大解除或终止聘用关系的情况下去西工大工作，给建筑科大造成损失。故西工大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一审判决认为建筑科大提供的公证书不能证明张云龙与西工大之间存在人事聘用关系，但建筑科大在一审中提出申请法院调取张云龙银行流水证据，证明张云龙早已去西工大工作，二者之间早已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严重损害了建筑科大的权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建筑科大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云龙、西工大承担。张云龙辩称，建筑科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双方签订的博士研究生委培协议书因履行完毕而终止。按照协议约定，张云龙取得博士学位后已回到建筑科大工作，博士研究生委培协议此时已终止。双方未另行签订“服务年限协议书”。故双方无服务年限约定，张云龙不受服务年限限制。博士研究生委培协议不能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依据。建筑科大认为博士研究生委培协议第二条第四款的约定不仅规定了张云龙在学习期间的权利义务，还规定了张云龙在完成学业后如果被评上中、高级职称后的权利义务。建筑科大的该项主张已经完全超出了“合意”，是其单方认为，没有事实依据，而且违法。因为：1、约定张云龙向建筑科大退还一切费用（包括工资、医疗、培养费、差旅费等），与劳动者获得工资、享受基本劳动待遇、享有基本劳动条件等基本劳动权利相冲突而无效。2、约定建筑科大向张云龙核收相应服务年限补偿费数额，远远高于培养费。按照法律规定，高于培养费部分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所能够主张的违约金以培训费用为限，用人单位请求支付的违约金要扣除劳动者已履行的服务期限并递减支付。2、劳动合同法中的招用均指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是正确的。其次，高校教职人员合法兼职，受国家政策鼓励。3、建筑科大不得基于自己的违法行为而主张违约金。建筑科大停发张云龙工资、停缴社保，张云龙享有法定解除权。三、一审判决应予维持。西工大辩称，张云龙在没有脱离建筑科大人之前西工大并没有与其建立人事关系，仅是兼职授课。建筑科大认为招用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关于实行以增加知识价值为导向分配政策的若干意见》中是允许高等学校教师兼职的。是否建立人事关系要看社保在哪里交。西工大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张云龙与建筑科大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培训合同，依据培训合同要求张云龙和西工大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另外一份合同是有关工作的，张云龙已经依据合同支付了违约金，因此建筑科大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建筑科大就要求张云龙、西工大赔偿经济损失纠纷，申请人事争议仲裁，陕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陕劳人仲不字[2018]19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建筑科大的仲裁请求不属于人事争议仲裁的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建筑科大不服该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西工大称其与张云龙于2019年6月24日建立人事聘用关系，张云龙从2017年11月开始在西工大兼职讲课。一审判决认定其余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的理解。《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张云龙须按建筑科大的要求完成学业，毕业后无条件回建筑科大工作，同时按规定与建筑科大签订工作服务年限协议书。中途未经建筑科大同意不得退学、改变专业方向或出国。未经建筑科大同意，而未完成学业或中途擅自另找单位，应如数退回建筑科大提供的一切费用，并核收相应服务年限补偿费、聘期服务费。从前述约定的条款内容来看，《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中约定的“中途擅自另找单位”应是指张云龙在读博士期间擅自另找单位。实际中，张云龙在取得博士学位后回到建筑科大，履行了《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的约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已因履行完毕而终止，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正确，予以确认。建筑科大依据《建筑科大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要求张云龙承担的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据2009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张云龙在博士后出站后应在建筑科大服务五年以上，否则应支付违约金。张云龙于2011年12月博士后出站，2016年9月申请离职，未按协议书约定服务五年，违反了协议书约定，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故一审判决根据协议书和法律规定，认定张云龙支付违约金4666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西工大应否与张云龙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招用应是建立劳动关系。西工大与张云龙于2019年6月才建立人事关系，且建筑科大未举证证明张云龙在西工大兼职授课给其造成损失，故建筑科大上诉要求西工大与张云龙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综上，建筑科大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已预交，由西安建筑科技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凡审 判 员  肖 晓 通审  判  员  辛   娟 二○一九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石 李 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