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1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震宇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与北辰大道交口西南角嶺域时代大厦A幢701号702号。法定代表人：李浩铭。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洛龙街道办事处洛龙村喜长山。法定代表人:黄计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平，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南震宇地基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震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方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4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震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4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被上诉人货款请求权诉讼时效已过，未发生中止中断。（一）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方森公司每次供货均有震宇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混凝土送货单》的事实”。首先，《昆明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七条第7.11款明确约定“计量方式：按乙方进场经甲方人员签收的送货单计算混凝土量为主”。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主张每次送货均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混凝土送货单》的事实，可见被上诉人每次供货的型号、数量、货款均是明确的，即每月供货的货款也是明确具体的。（二）一审法院遗漏认定“2014年2月21日后因上诉人未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停止供货超过15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2月21日向上诉人供应混凝土，这个表述很容易让人误解为被上诉人将整个工程的混凝土都供完了，但实际上被上诉人是中途停止供货，而断供的原因就是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本案符合合同7.3.1条视为工程已完工上诉人需要在一个月内付清货款的情况。（三）一审法院遗漏认定“被上诉人在停止供货时已认识到权利受侵害的事实”。其一，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的利息是从2015年3月1日开始起算，即从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日开始起算，而利息的计算要以逾期付款为前提，所以被上诉人认为2015年3月1日就认为上诉人货款逾期了；其二，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主张“被告支付部分货款后，尚有1398100元货款未付，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不予支付”。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早在2014年就明确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且上诉人未支付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货款请求权在2014年即被侵害。（四）一审法院遗漏认定“2015年2月28日后，方森公司未进行催收的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出诉讼时效中断的抗辩，同时也未提交进行催收的证据。是否进行催收就影响了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将未催收的事实进行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同上诉人签订的《昆明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对货款履行时间做了明确具体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未解除，本案应当按照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算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适用《合同法》六十二条第（四）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同上诉人对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并非附条件生效的约定，故付款时间不因每月结算为前提。况且被上诉人每次供货的货款都是明确具体的，每月应付金额也是确定的，上诉人未付款仅仅是因为支付能力问题所导致，并不会导致合同内容乃至付款时间发生变更。（三）被上诉人提交的《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砼销售对账单》，仅仅是对尚欠工程款的确认，不是结算单，也不是付款的必要条件，更不会引起付款时间的变动，仅仅只会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法院认为签订结算单后需另行约定付款时间的观点错误。（四）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部分明确主张的利息从2015年3月1日开始起算，在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表示剩余的货款经被上诉人多次催要，上诉人不予支付。根据合同9.9条的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从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算，而中断后的诉讼时效也是从中断事由结束之日起算，故从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中也可看出被上诉人认可从2015年3月1日就认为权利受到了侵害。（五）本案的诉讼时效计算过程如下：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2日开始停止对上诉人进行供货，根据合同约定，经过15日即至2014年3月6日即视为工程已完工，震宇公司应当在一个月内付清货款。上诉人未在2014年4月5日前付清货款，已属于违约，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为2年，从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4月6日开始起算，期间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能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日为2015年2月28日，故重新计算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3月1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系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止，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6日方才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一审中不会上诉人主张货款金额的证据不足，未将所有的《混凝土送货单》及检验报告提交法院，其提交的证据未形成证据锁链，不足以支撑其诉讼请求。方森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根据《合同法》第46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中所附生效条件为（见合同条款十一）“自供砼之日起生效”；所付终止期限为“甲方付清乙方全部货款且乙方交齐全部技术资料时止”。该条款系双方在法律的框架下约定的履行期限，其约定合理合法。另据合同9.2“乙方每批混凝土供应前应向甲方提供该批混凝土的配合比设计报告及有关混凝土的检验报告，确保各项技术资料齐全，最后一批技术资料在办理全部结算后交付”。目前上诉人未付清货款，被上诉人未交齐技术资料，因此合同尚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二、在该履行期内，被上诉人随时都有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权利。经过被上诉人多次催要，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后，尚欠被上诉人1,398,100.00元，目前上诉人已铁了心的表示出了不想还款，其已用自己的行为让被上诉人感受到了权利受到侵害。另据《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其适用前提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时开始计算。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的权利还在诉讼时效内，上诉人将违约责任等同于权利受到侵害，显然是错误的。三、上诉人认为自己故意不支付货款，超过15天，就认为工程已完工，这显然是在耍赖，其逻辑非常荒谬。事实是该合同是随工程进度按时供应，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供货义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断供，断供只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是强词夺理。四、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供货义务，因双方未按合同第七条约定“每月进行结算并支付货款”，而是选择在供货完成后，于2014年2月28日，进行了一次性对账确认（对账时，被上诉人所持的发货单，已应上诉人的要求，被其收回）。对账单中明确记载了买卖双方、日期、混凝土标号、数量、价款、应收款、已收款等事项，但对何时付款并未约定，对账单符合约定，合法有效。依据该对账单，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其付款。另外，根据合同7.3.1规定，剩余尾款待工程主体完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付清。工程主体完工没有，什么时候完工的，上诉人一直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双方处于争议状态，上诉人认为合同一直处于履行状态，其权利一直处于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是受法律保护的。方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398100.00元；2、判令被告自2015年3月1日起按24%的年息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付清货款为止（2015年3月1日至起诉之日起的利息123328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方森公司（乙方）与震宇公司（甲方）签订《昆明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商品混凝土用于其昆明滇池会展中心工程；结算方式约定为每月5日前供需双方核对上月的供货数量及金额，双方代表签名确认后作为乙方向甲方结算砼款的依据；付款方式约定为：当月砼款在次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所供砼款总额的90%，余下10%再加上第二个月所供砼款总额的90%，之后付款以此类推，剩余尾款待工程主体完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如果甲方原因造成停止供料15日以上，视为该工程已经完工；合同9.9条约定，甲方必须按时付款，否则乙方有权对逾期付款部分按每日1‰计收违约金。方森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2月21日向震宇公司供应混凝土，2014年2月28日，双方对上述期间供应的混凝土进行了结算，确认方森公司向震宇公司的供货金额为1948100元。双方结算后，震宇公司于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分3次向方森公司共计支付了55万元，目前尚欠1398100元砼款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被告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时间，但该付款时间的执行需以原被告每月结算为前提，但原被告并未进行每月结算，而是在原告停止供货后进行的一次性结算，原被告亦未对结算金额的支付时间另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该案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原告于2018年10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当依照结算金额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目前被告尚欠原告货款共计13981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支付所欠货款13981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被告自原告起诉之日至今尚未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即每日1‰，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被告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予以支持。至于利息起算时间，如一审法院在上述对诉讼时效分析中的认定，被告履行期限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18年10月26日，故利息的起算应付款日次日即2018年10月27日开始计算。判决：一、由被告云南震宇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尚欠原告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398100元及以13981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的自2018年10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专业工程中间交接验收记录、长螺旋钻孔灌注桩施工记录，欲证明该工程已经与2014年3月26日完工；被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无上诉人签字、盖章，即便是真实的也是上诉人的内部文件，系上诉人的商业秘密，被上诉人无从知道，上诉人没有书面证明已经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现在才知道主体已经完工，因此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无其签字盖章为由对证据不予认可不能成立；该证据系上诉人与案外人履行合同过程中所形成的文件，并不涉及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无推翻该证据的合理理由，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于2014年1月3日签订《昆明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商品混凝土用于其昆明滇池会展中心工程；结算方式约定为每月5日前供需双方核对上月的供货数量及金额，双方代表签名确认后作为乙方向甲方结算砼款的依据；付款方式约定为：当月砼款在次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所供砼款总额的90%，余下10%再加上第二个月所供砼款总额的90%，之后付款以此类推，剩余尾款待工程主体完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如果甲方原因造成停止供料15日以上，视为该工程已经完工。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对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进行了结算，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供货金额为1948100元。双方结算后，上诉人于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分3次向被上诉人共计支付了55万元。双方共同确认被上诉人在双方结算后并未再继续供料，根据前述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14年3月15日起至2014年4月15日一个月内付清，即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16日起算；上诉人于2015年2月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行为造成诉讼时效中断，则被上诉人应于2017年2月前起诉，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云南震宇地基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4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按受理费27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80元，由云南方森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音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李蔚然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王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