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宇宙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炮台山英皇道101号24楼2402室。法定代表人：周佰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北京隽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进，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吴江丝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舜新路24号。法定代表人：计高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齐前，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宇宙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吴江丝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绸集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运通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吴跃进，丝绸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通集团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丝绸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股东的股权不能转让以及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缺乏证据是错误的。1、丝绸集团公司所有的“固定资产、办公用品、成品应收款、工缴费”等，由丝绸集团公司投资后就转变为其股份，在运通集团公司没有收购股份的情况下，仍然是丝绸集团公司持有的股份，可以转让给运通集团公司，这属于股权的内部转让。2、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已能证明股权转让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为运通集团公司要求丝绸集团公司办理审批手续及股权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运通集团公司已提交一系列证据，一审判决认为运通集团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错误。2、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扩大）会议决议(以下简称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直接证明了股权转让的事实。3、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吴国资（99）208号《国有资产流动通知单》及其附件证明了股权转让虽未经外经委批准，但已通过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审核同意。4、股权转让中双方确认以吴江会计师事务所吴会评（94）字第6号评估报告中对中方资产评估时的数据为基础，作为作价依据，符合相关规定。三、一审判决认为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凭证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履行事实是错误的。1、因运通集团公司与苏州东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公司属关联企业，丝绸集团公司同意由东宇公司代替运通集团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一审法院对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凭证没有进行充分质证、辩论及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说明，是严重违法行为。3、从支付凭证的内容和收付款主体看，付款时间、金额以及用途都清楚表明是东宇公司代替运通集团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该些款项系吴江宇集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集丝绸公司）与国营吴江丝绸试样厂（以下简称丝绸试样厂）之间的业务往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运通集团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未再次开庭审理，剥夺了运通集团公司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等权利。丝绸集团公司答辩称，双方未签订任何股权转让协议，丝绸集团公司未收到运通集团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一审诉讼程序也无任何瑕疵，请求驳回运通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运通集团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运通集团公司已向丝绸集团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43.1175万元；2、判令丝绸集团公司协助运通集团公司办理相关行政审批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丝绸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运通集团公司与丝绸集团公司是否存在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运通集团公司要求丝绸集团公司继续履行能否成立。一审法院查明：宇集丝绸公司为运通集团公司与丝绸集团公司合资公司，设立于1995年4月5日，注册资本为70万美元，其中运通集团公司出资24.5万美元持股35%，丝绸集团公司出资45.5万美元持股65%。至今，宇集丝绸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及股权比例未发生变更。宇集丝绸公司设立后的章程载明，股东丝绸集团公司以厂房及配套设备作价45.5万美元出资，股东运通集团公司以美元现汇方式投入24.5万元出资。章程规定，宇集丝绸公司设董事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丝绸集团公司委派3名，运通集团公司委派2名，出席董事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五分之三，注册资本增加、转让、合营各方出资份额的转让、出资比例的变更应由董事会一致通过。1995年11月29日，宇集丝绸公司形成第一次董事会决议，明确对公司章程中出资方式作出变更：丝绸集团公司现汇投入29.17万美元，配套设备作价16.33万美元，原厂房改为租赁，运通集团公司出资24.5万美元。该出资方式变更经过吴江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准。1995年12月15日，宇集丝绸公司形成董事会补充协议，明确丝绸集团公司现汇29.17万美元更改为等值人民币245万元。1995年12月21日，江苏吴江会计事务所出具吴会资（95）字第48号验资报告，载明：经验证确实，宇集丝绸公司两股东出资均已完成，其中丝绸集团公司于1995年12月20日现汇人民币245万元并以机器设备279台作价163341.34美元，二项合计折45.5万美元；运通集团公司通过三笔美元现汇，合计出资24.5万美元。1997年1月8日，宇集丝绸公司形成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载明：宇集丝绸公司自中外合资以来，一直在正常健康的状态下发展。为了更好地使宇集丝绸公司得到更快地发展及中方在考虑自身发展意向的变化并经双方协商，同意外方在原投资比例上由外方扩股，扩股后的比例为9:1，扩股后企业由外方经营管理，在此基础上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第二条外方扩股有关事宜（一）这次外方扩股是不增加公司总资产的情况下，以中方出让原有投资部分方式进行的，而中方原先拥有的资产作价遵循如下原则：以94年经资产评估机构对甲方资产评估的数据为基础，剔除了外方不需要部分又依据外方意见对价格偏差大的部分作了相应调整。94年未作评估的内容这次仍不作价（主要包括土地、道路、配电增容费、车间电器线路等）留待以后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再行商定合资企业使用费用。（二）经双方认可，外方在实际控股前，中方拥有的资产为：1、固定资产及低易品、办公用品等：330.3528万元；2、在产品中的原料：43.64万元；3、在产品中的工缴费：2.1593万元；4、成品应收款：91.4803万元。合计467.6324万元。（三）根据9:1的原则。外方受让90%部分金额297.3175万元。中方仍保留10%的股金为33.0353万元。经双方商定出让股份资金与流动资金的偿还在扣除外方已投入资金后外方作如下归还计划：97年1月20日前归还货款91.4803万元，97年2月底前归还原料款45.7993万元，外方投资额为297.317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42.7959万元，剩余部分计545216元，在97年3-4月份二次交付。从97年1月1日起，在本期限内付清的资金，按银行实结利息结息。逾期由中方加收年息18%。（四）鉴于本公司实行外方控股全面负责生产经营的情况，双方商定：1、中方持有的10%的股份的回报率固定为18%每年；2、中外原有职工转入外方管理体制下仍享有应有的工资福利待遇。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国有资产流动通知单》[编号为吴国资（99）208]显示：国有资产划出方为丝绸式样厂，主管方为吴江丝绸工业公司，划入方为宇集丝绸公司，固定资产为297.3175万元，流动资产为45.8万元，合计343.1175万元。主管部门审批意见为：同意吴江丝绸式样厂固定资产为297.3175万元，流动资产为45.8万元，合计343.1175万元转入宇集丝绸公司。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意见：经研究同意转让（待外经委同意宇集丝绸公司股权变动批文出台后生效）。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关于合资公司双方出资额变更情况的说明》显示:1999年12月7日，宇集丝绸公司向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申请补办公司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的审批手续。但未得到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相关批复。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申请书显示:1999年12月8日，丝绸试样厂向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申请补办宇集丝绸公司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的审批手续。但未得到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相关批复。另查明，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相应财务凭证（复印件）显示：1、1997年1月24日，东宇公司向丝绸试样厂汇款914803元；2、1997年2月28日，收款人为丝绸试样厂，金额为457993元，用途为归还原料款；3、1997年8月1日，东宇公司向丝绸试样厂汇款380515.69元；4、1997年5月14日，收款人为丝绸试样厂，金额为20万元，用途为往来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所涉标的公司系在苏州设立的公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首先，本案运通集团公司就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未举证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即缺乏直接能够证明股权转让事实的证据。就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为证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存在的宇集丝绸公司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撇开该证据系公司内部决议而与一般股权转让协议形式相异不论，从其内容来看，虽然该决议显示宇集丝绸公司董事会同意外方即运通集团公司对公司扩股至90%，但是决议中体现转让标的却是中方即丝绸集团公司投资所拥有的“固定资产、办公用品、成品应收款、工缴费”等，并非丝绸集团公司持有的宇集丝绸公司65%股权，而显然公司设立后股东投入的资产已经成为公司所有资产，并不存在任何股东仍拥有的资产。因此就该带有转让公司资产性质的协议，不能认定为运通集团公司与丝绸集团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其次，依据《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应遵守中国有关法律、法规，并按照本规定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未经审批机关批准的股权变更无效。”第八条规定：“以国有资产投资的中方投资者股权变更时，必须经有关国有资产评估机构对需变更的股权进行价值评估，并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确认。经确认的评估结果应作为变更股权的作价依据。”就本案而言，涉及到丝绸集团公司作为国有资产投资的股权转让，运通集团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表明就其所主张的股权转让经过相关审批机关的批准同意。从运通集团公司提交的1999年12月宇集丝绸公司及丝绸试样厂向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的申请来看，结果并未得到相关审批机关的批准。现运通集团公司诉请要求丝绸集团公司办理审批手续及股权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最后，从本案运通集团公司提交所谓股权转让款支付凭证来看，同样撇开证据均为复印件的形式瑕疵不论，从凭证内容收付款主体来看，并无任何一笔付款方为运通集团公司以及收款人为丝绸集团公司，实际上并无法排除该些款项系宇集丝绸公司自身与丝绸试样厂之间的业务往来。由此，运通集团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履行事实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运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运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3元，由运通集团公司负担。二审争议焦点：运通集团公司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丝绸集团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蔡雪熊在其《回忆录》中写道：“1997年，合资厂召开第二次董事会，经过双方协商，外商增资扩股，而试样厂股权缩小了，只占10%，厂名为宇集丝绸厂。”本院认为：运通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是：运通集团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股权转让关系。在本案中，由于双方之间并未签署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运通集团公司关于其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股权转让关系的主张，有赖于其他相关证据证明，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运通集团公司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就涉案股权转让达成合意。第一，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不能证明双方同意涉案股权转让。从宇集丝绸公司章程规定来看，董事会虽然有权就合营各方出资股份的转让、出资比例变更作出决议，但董事会决议仅仅代表合营公司同意公司股权结构变化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股权转让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第二，《国有资产流动通知单》未生效。《国有资产流动通知单》虽显示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同意转让，但在括号中注明待外经委同意宇集丝绸公司股权变动批文出台后生效，故《国有资产流动通知单》并未生效。第三，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未获得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准。《关于合资公司双方出资额变更情况的说明》、申请书表明，宇集丝绸公司、丝绸试样厂曾向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申请补办公司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的审批手续，但未得到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相关批复。因此，董事会决议所涉股权转让事宜未得到吴江国有资产管理局的批准。第四，案外人东宇公司与丝绸试样厂之间的往来款项凭证仅表明东宇公司与丝绸试样厂之间有资金往来，并无证据证明东宇公司系受运通集团公司的委托代为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亦无证据证明丝绸试样厂系受丝绸集团公司的委托代收涉案股权转让款。故该款项往来凭证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系运通集团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第五，蔡雪熊的《回忆录》也仅仅是在回忆丝绸试样厂的历史时简单提及丝绸试样厂与外商股权转让有关的内容，并未提到运通集团公司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综上，运通集团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丝绸集团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其要求判令丝绸集团公司协助办理涉案股权转让审批手续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403元，由运通集团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天红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