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70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桂琼，女，汉族，1973年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燕，男，汉族，1969年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雪芬，女，汉族，1972年1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申诉人冯桂琼因与被申诉人谢燕、董雪芬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以川检民（行）监﹝2018﹞510000001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川民抗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惠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冯桂琼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谢燕、董雪芬经依法送达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冯桂琼丧失了谢家顺户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之规定，丧偶妇女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就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冯桂琼与谢家顺结婚后，将户籍迁至西充县，顶补了谢家顺前妻吴（江）光珍在二轮承包中分配的土地，并进入该农户家庭生产、生活，故冯桂琼对该农户的承包地平等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利。虽然冯桂琼在前夫谢家顺去世后与西充县青龙乡石佛寺村文先勇登记结婚并在该村生产、生活，但冯桂琼的户籍仍在并未迁出，其新农合也在购买，且青龙乡石佛寺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9月23日出具《证明》载明，因冯桂琼户口一直在，在石佛寺村一直未享受土地和其他国家优惠政策，故冯桂琼顶补吴（江）光珍的承包土地不能因其再婚被收回，其依然享有猫尔山村1组谢家顺家庭户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冯桂琼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一致。 冯桂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燕、董雪芬返还冯桂琼责任地3.7亩的二分之一；返还占有冯桂琼自留地0.53亩；返还公路扩建赔偿款3500元；返还2007年至2014年粮食直补款二分之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燕、董雪芬系夫妻关系。谢家顺（谢燕之兄）与汪（江）光珍于1988年8月15日生育一子谢真伍。2001年4月，汪（江）光珍因事故去世。2002年1月20日，冯桂琼与谢家顺登记结婚。婚后冯桂琼与谢真伍形成继母子关系，与谢家顺未生育子女。2007年农历冬月，谢家顺因病去世。谢家顺去世后，冯桂琼离开到外地生活。2009年，冯桂琼因处理谢家顺遗产与谢国利（谢家顺之父）、谢燕、谢真伍发生侵权纠纷，经西充县人民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了“在西充县冯桂琼与谢家顺居住的房屋及房屋内的财产，应由冯桂琼依法继承的份额，冯桂琼自愿将其赠送予继子谢真伍。……”的调解协议，西充县人民法院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制作了（2009）西充民初字第872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谢家顺与冯桂琼结婚前，其家庭在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冯桂琼与谢家顺结婚后，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未做变动。冯桂琼离开谢家顺家庭后，由谢家顺之子谢真伍在行使承包土地的占用、使用等权利，国家有关政策性补助、征收补偿费用由政府相关部门直接发放至谢真伍银行账户。谢家顺家庭承包的土地现部分荒芜，部分应谢真伍要求由谢燕、董雪芬耕种。诉讼中，冯桂琼未提供其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冯桂琼在诉讼中要求谢燕、董雪芬返还土地及有关国家补助款项，其实质是主张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谢燕、董雪芬不法侵害，因此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已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造册制度，冯桂琼主张谢燕、董雪芬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应首先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明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书面证据，但冯桂琼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冯桂琼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对冯桂琼在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在冯桂琼与谢真伍之间尚有争议的情况下，冯桂琼直接向谢燕、董雪芬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冯桂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冯桂琼承担。 冯桂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70年代末，谢国利（谢家顺之父）作为户主取得了西充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农户家庭成员有其妻子、谢家顺、谢燕、谢超。冯桂琼与谢家顺结婚后，将户籍从绵阳市盐亭县洗泽乡迁至西充县。 冯桂琼在其夫谢家顺去世后，于2008年4月7日与西充县青龙乡石佛寺村文先勇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文先勇在石佛寺村修建有住房，并享有承包地，冯桂琼与文先勇婚后居住在石佛寺村，现文先勇长年在外务工。 2013年，修建西充县苏尔垭至公路时，政府征用了谢家顺部分土地，董雪芬领取了公路扩建赔偿款共计7952元。2007年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由谢家顺之子谢真伍领取。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董雪芬、谢燕不应当向冯桂琼返还责任地和自留地，也不应当向冯桂琼返还公路扩建赔偿款3500元以及2007年至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 责任地应否返还，涉及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冯桂琼是否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二是谢家顺去世后，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发生继承的问题。首先，冯桂琼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制度，本案中，冯桂琼与前夫谢家顺结婚后，进入该农户家庭生产、生活，并以夫家的土地为基本生存保障，冯桂琼取得了丈夫所在地集体成员资格，对该农户的承包地平等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利。谢家顺去世后，冯桂琼作为承包户内的家庭成员仍然有权继续承包经营本户的承包地。然而，2008年4月7日，冯桂琼与文先勇登记结婚，文先勇在西充县青龙乡石佛寺村不仅修建有住房，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冯桂琼再婚后，实际生产、生活在文先勇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即便冯桂琼未将户籍迁入其夫文先勇所在集体，对文先勇户承包的土地也享有承包经营权。由于冯桂琼在文先勇所在集体生活居住，并依靠文先勇户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存保障时，就已经丧失了谢家顺户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也就是说，冯桂琼对案涉土地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对于冯桂琼提交的《婚姻协议书》，认为已与董雪芬等人达成协议，由文先勇跟随冯桂琼在鸣龙镇15村同居生活。该《婚姻协议书》无任何参与人的签字确认，董雪芬也否认其真实性。因此，对冯桂琼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其次，谢家顺去世后，其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发生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因此，谢家顺死亡并不发生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问题，承包地仍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 关于自留地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从自留地的性质看，谢家顺对自留地享有的只是使用权，并不享有所有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 综上，由于冯桂琼不再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又不属于遗产范围，冯桂琼不能继承谢家顺原享有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对于冯桂琼称因外出务工后无家可归，要求董雪芬、谢燕返还责任地及自留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公路扩建赔偿款。如前所述，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当农户家庭成员之一死亡的，承包地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2013年政府征用谢家顺土地修建公路之时，谢家顺已经去世，对案涉承包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因此，相关的土地赔偿款、青苗费与谢家顺并无关系，不能作为谢家顺的遗产进行处理。冯桂琼称被征土地上的水井是其打造，但诉讼过程中，冯桂琼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冯桂琼要求董雪芬、谢燕返还公路扩建赔偿款3500元，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粮食直补款。二审庭审中，冯桂琼陈述粮食直补款是由继子谢真伍所领取。冯桂琼向董雪芬、谢燕主张返还2007年至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冯桂琼对案涉土地并无任何权利，谢真伍领取并占有粮食直补款，并未侵犯冯桂琼的权利，本案不应当追加谢真伍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冯桂琼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冯桂琼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村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进行，土地承包合同由“户”的代表与发包方签订，但该农户家庭成员对承包地平等地享有承包经营的权利。冯桂琼提交的《婚姻协议书》无任何参与人的签字确认，其提出的由文先勇跟随冯桂琼在生活的主张不能成立。冯桂琼与文先勇登记结婚后，尽管未将户籍迁入文先勇所在地，且仍在购买保险，但其在文先勇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依靠文先勇所在农户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与西充县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冯桂琼在西充县已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在文先勇所在农户共同享有承包经营权。冯桂琼虽在再审中提交了绵阳市盐亭县洗泽乡油房村出具的《证明》、南充市西充县青龙乡石佛寺村村民委员会先后出具的3份《证明》等多份证据，并申请本院调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资料等证据，但均不足以证明发包方收回了冯桂琼原所在农户位于的家庭承包地，即发包方侵害了其土地权益，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谢家顺对自留地享有的只是使用权，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因此，对于冯桂琼要求董雪芬、谢燕返还责任地及自留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013年政府征用谢家顺土地修建公路之时，谢家顺已经去世，相关土地赔偿款、青苗费不能作为谢家顺的遗产进行分割，而冯桂琼对案涉土地也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冯桂琼要求董雪芬、谢燕返还公路扩建赔偿款3500元，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庭审中冯桂琼陈述粮食直补款是由继子谢真伍所领取，故冯桂琼向董雪芬、谢燕主张返还2007年至2014年的粮食直补款，于法无据。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3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雪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程书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