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湖州市莲花庄小区莲花庄路185、187、189号，191、193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795597970E。负责人：姚敏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正琪，男，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静，男，198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利锋，浙江宜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水明，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康，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湖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远静、潘水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6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湖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永安湖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黄远静、潘水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永安湖州公司无权对投保车辆证照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本案中，潘水明提供伪造的行驶证及车牌，经核对行驶证信息与被保险车辆信息一致后，进行承保。一审认定永安湖州公司未尽到勤勉义务，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投保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且该行为对于事故发生有严重影响，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事故认定书载明，潘水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驶不符、使用伪造的行驶证的低速载货汽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三、涉案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应当商业三者险责任保险范围内扣除15%事故责任免赔率。黄远静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水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在车辆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潘水明就免责条款作提示或明确说明，故该免赔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保险公司出具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载明的内容，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属于变型拖拉机，同时又属于载货汽车的事实是清楚的，并且均详细记载在保单正本上，同时又将涉案车辆的性质明确为营运车辆，并按照营运车辆的标准来收取保险费用，因此，在事发后，保险公司再以车辆为拖拉机，非载货汽车为由拒绝赔付，不符合诚信原则，不应予以支持。黄远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于黄远静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354186.14元，由永安湖州公司在机动车保险范围内先予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潘水明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诉讼费用由潘水明、永安湖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9月23日14时48分，潘水明驾驶低速载货汽车（事发时悬挂伪造行驶证的皖1982477变型拖拉机号牌）由西往东途经杭沪线68Km+700m海盐县通元镇联新村路口右转弯时，与由西往东黄远静驾驶的浙Ｆ×××××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黄远静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8年11月16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潘水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驶不符、使用伪造的行驶证的低速载货汽车（事发时悬挂伪造行驶证的皖1982477变型拖拉机号牌），转弯的机动车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且疏于观察，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是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远静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行经交叉路口车速过快且遇情况措施不力，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是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三、车辆投保情况：涉案车辆系潘水明向他人购买，该车辆在永安湖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四、黄远静概况：黄远静户籍所在地为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豆沙镇石门村民委员会红星社8号，事发时已经年满29周岁。黄远静共生育了三个子女，分别为黄俊哲（2012年9月30日出生）、黄丹（2011年3月29日出生）、黄作婷（2007年12月24日出生）。五、黄远静就医情况：事发后黄远静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住院以及门诊治疗，其中住院天数共计为24天。六、黄远静的伤残等级以及三期情况：2018年12月20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黄远静因交通事故致脾脏破裂，行脾脏切除手术治疗，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黄远静腹部伤残系本次交通事故完全作用，黄远静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四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建议为两个月（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限建议为两个月。七、医疗费：黄远静提供医疗费发票二份、住院费用清单一份，据此主张医疗费13756.40元。潘水明、永安湖州公司认为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1182.30元和护理费577元。黄远静提供的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此均予以认定，同时对黄远静请求的医疗费予以确认，对于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八、住院伙食补助费：黄远静请求360元（15元/天×24天）。对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故直接予以确认。九、营养费：黄远静请求1800元（30元/天×60天）。对方当事人认为黄远静请求过高，认可15元/天。根据黄远静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确认本项损失为1200元（20元/天×60天）。十、残疾赔偿金：黄远静提供劳动合同以及社会参保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黄远静事发前系海宁市华升包装有限公司职员，收入来源于非农，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请求本项损失307566元（51261元/年×20年×30%）。对方当事人对于黄远静计算的年限以及伤残系数没有异议，但是认为黄远静缴纳社保未满一年，故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相关规定，受害人为农村户籍，交通事故发生前与用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且已购买养老保险的，其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本案中，黄远静在事发前已经与海宁市华升包装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已购买养老保险，故黄远静的本项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黄远静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黄远静请求110137.80元。（31924元/年×11年×0.3+31924元/年×1年×0.3÷2人）。对方当事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根据相关规定，受害人为农村户籍但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黄远静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本项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黄远静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十一、误工费：黄远静请求15840元（132元/天×120天）。潘水明、永安湖州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所载明的工资1800元/月计算。根据黄远静的月平均工资情况，确认本项损失为15356元（3839元/月×4个月）。十二、护理费：黄远静请求7920元（132元/天×60天）。潘水明、永安湖州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故直接予以确认。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黄远静请求15000元。潘水明、永安湖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当考虑事故责任比例。根据受害人的受害后果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本项损失为10500元。十四、交通费：黄远静请求1000元。潘水明、永安湖州公司认为金额过高。根据黄远静就医的地点、次数情况，酌定本项损失为300元。十五、鉴定费：黄远静提供鉴定费发票一份并据此请求2600元。永安湖州公司认为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对于黄远静提供的鉴定费予以认定同时对黄远静请求的鉴定费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认由潘水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1820元。十六、已垫付情况：潘水明已经垫付5000元，永安湖州公司已垫付10000元。十七、其他情况：潘水明所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辆为G，其所驾驶的涉案车辆在永安湖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潘水明为投保人，也为被保险人。投保时，潘水明提供了其身份证以及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该行驶证载明的信息为：车辆类型为变型拖拉机、车牌号码为皖1982477、厂牌型号为东方红LT3031BM、发动机号码为B7190442,车架号为LLTAG52E58H016835，核定载质量为1490千克，所有人为霍邱县玉珂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在潘水明投保后，永安湖州公司签发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保单，其中交强险保单上所载明的车辆使用性质为拖拉机，厂牌型号为东方红LT3031BM自卸汽车，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上载明的车辆信息除厂牌型号明确为东方红LT3031BM自卸汽车外，另外的信息与潘水明所提供的行驶证所载的信息一致，另使用性质明确为营业货车。根据潘水明提供的行驶证以及永安湖州公司所签发的保单所载信息，确认涉案车辆确为潘水明投保、永安湖州公司承保车辆。永安湖州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由于潘水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使用伪造的行驶证的低速载货汽车，故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拒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永安湖州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应当拒赔的抗辩能否成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及相应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永安湖州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拒赔所依据的具体条款以及其已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其次，潘水明投保时所提供的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为拖拉机，永安湖州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所承保车辆的具体信息（如车辆性质等）应负有勤勉义务，其在审查潘水明提供的被保险机动车相关资料时，对于该行驶证所载明的信息与所投保的机动车是否相符，即潘水明所投保的车辆应属载货汽车这一情形，应当知晓，且根据永安湖州公司所签发的保险单作载明的信息看，其已经默认该车辆既属拖拉机又属载货汽车，如永安湖州公司认为该车辆车型不符，应予以拒保或明确告知，在其同意潘水明投保并收取相应保险费时，应视为永安湖州公司认可了潘水明所提供的行驶证，由于该行驶证所登记的车型为拖拉机，潘水明具有相应的准驾车型，在永安湖州公司同意潘水明投保并收取保险费时，双方保险合同即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在事故发生之后，永安湖州公司拒赔，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也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对于永安湖州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本案是一起机动车之间碰撞引发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予以赔偿。经交警队认定，潘水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对于保险之外的损失，确认由潘水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远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事实第七项到第十五项的认定，结合涉案车辆的投保情况，由永安湖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远静12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0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黄远静200000元，由潘水明赔偿44787.34元（347096.20元×70%－200000元＋1820元）。综上，永安湖州公司共应赔偿黄远静320000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0000元，尚需赔偿黄远静310000元。潘水明共应赔偿黄远静44787.34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5000元，尚需赔偿黄远静39787.34元。黄远静请求的超额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湖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三者险责任保险范围内共计赔偿黄远静3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二、潘水明赔偿黄远静39787.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三、驳回黄远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5元，由黄远静负担13元，由潘水明负担1072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永安湖州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三者险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扣除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投保人就投保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保险公司有义务对保险标的物是否符合投保要求进行审查。对于审查不符合的可以拒保。本案中，永安湖州公司对于投保车辆证照是否存在伪造情形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其在投保时未对此提出异议，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系为了更好地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除了能证明损失系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之外，均应予以赔偿。涉案车辆已在永安湖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永安湖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永安湖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及“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扣除15%事故责任免赔率”的保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其要求扣除15%事故责任免赔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永安湖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金傅祥书记员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