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静，女，198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刚，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康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065937769Y。 法定代表人：张继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献，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继祥，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 原审第三人：张聪聪，男，198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经济开发区。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董传刚，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 原审第三人：吕国山，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黄文静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康柏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柏德公司）、原审第三人张继祥、张聪聪、董传刚、吕国山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康柏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对股权代持情况作出认定。康柏德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12日，黄文静持有公司40%的股权，张继祥持有公司40%的股权，张聪聪持有公司20%的股权，根据黄文静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吕国山与董传刚为该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但一审判决并没有对股权代持情况作出认定。2、康柏德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已陷入僵局。本案中，实际出资人董传刚、吕国山在经营管理中出现的矛盾无法调和，目前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一切事务陷入瘫痪，已处于停业状态，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更大损失，具体表现为以下几点：其一，公司已经三年没有召开股东会，康柏德公司提交的2018年度的股东会决议均没有黄文静签字，黄文静也没有收到过召开股东会的通知，这些股东会决议程序不合法，应为无效决议，一审法院通过这些决议认定公司能够形成股东会决议并取得一致意见与事实不符。其二，公司管理层长期冲突，特别是实际出资人董传刚与吕国山之间的冲突无法调和。黄文静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张继祥同董传刚为了自己的私利，在经营过程中伪造公司印章、提起虚假诉讼、纠集社会人员扰乱公司经营等，并恶意侵占公司财产，侵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并导致与黄文静、吕国山无法继续合作，各方缺乏合作的基本信任，公司也无法正常经营和管理。其三，通过黄文静提供的证据证实，黄文静系代吕国山持有股权，张继祥、张聪聪系代董传刚持有股权，代持公司股权现象比较普遍，吕国山与董传刚作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双方之间根本没有继续合作的心理预期，矛盾已无法调和。最后，康柏德公司已负债累累，其名下所有的土地证号为广国用（2014）第031号土地使用权已抵押，债权人对该土地使用权拍卖、变更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2019）鲁0523执506号执行案件，该土地使用权将被依法拍卖，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被拍卖了，公司的经营基础不存在，也就谈不上继续经营的问题。3、康柏德公司僵局状况无法解决。该公司股东之间因为利益冲突已丧失了基本的信任关系，公司运行机制完全失灵，公司实际停业，股东对打破这种僵局已无能为力，2018年时邀请他人审计可以证明公司僵局无法解决，共同邀请他人审计并非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邀请他人审计可以表明各股东能够形成决议是错误的，现在的状况是用尽救济途径也无法解决该公司僵局。4、康柏德公司符合解散的条件，公司解散更有利于维护股东的权益，一审法院认定该公司不符合法院规定的解散情形是错误的。 康柏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文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黄文静不能以持股协议内容抗辩登记股东行使股权的法律效力。不论康柏德公司是否存在股权代持情况，名义股东是公司文件登记之股东，有权直接行使股东权利，张继祥、张聪聪、黄文静作为康柏德公司的登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其签字的股东会决议等公司文件均具有法律效力。董传刚、吕国山均不是康柏德公司的股东，而所谓代持协议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有关投资权益的合同约定，属于双方内部约定，仅在合同双方内部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文静不能以该持股协议内容抗辩登记股东，更不能抗辩登记股东行使股权的法律效力。2、康柏德公司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能够召开股东会，并能够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不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情形，并未出现僵局。康柏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3份股东会决议能够证实2015年至2018年间康柏德公司因股权转让、董监高人事变动、办理银行贷款、对外担保等重大决策每年都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52份会计凭证及光盘充分证明2016年1月至2018年2月期间康柏德公司正常运营，吕国山任经理。2018年公司停业整顿、邀请他人审计等也可证明康柏德公司对自身出现的问题能够有效处理。因黄文静滥用职权，使康柏德公司处于停业整顿状态。个别股东之间存在意见分歧属于正常现象，股东之间的矛盾是并不足以使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公司股东之间的意见分歧均能通过召开股东会，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解决。3、康柏德公司不存在强制解散的法定事由，公司继续存在有利于股东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于康柏德公司现状各股东应积极采取有效措施，通过促成股东和解，减资、股权转让等方式加以化解，尽量穷其内部解决机制处理，维护全体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直接解散公司。且康柏德公司不存在强制解散的法定事由，黄文静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康柏德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恳请二审依法驳回黄文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康柏德公司的合法权益。 张继洋、张聪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传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国山答辩称，对一审判决不予认同，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查，依法强制解散公司。 黄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散康柏德公司；2.诉讼费用由康柏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1日，案外人刘玲、郭绍银及本案第三人董传刚分别出资1500000元、1000000元、2500000元，各占30%、20%、50%的股权，于2013年04月12日注册成立了康柏德公司。董传刚为执行董事，刘玲为监事，郭绍银为经理。2015年5月12日，康柏德公司股东发生变更，董传刚持公司股50%，出资2500000元；郭绍银持公司股20%，出资1000000元；吕国山持公司股30%,出资1500000元。2015年5月18日到工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董传刚任执行董事，吕国山任监事，郭绍银任经理。2015年8月24日，康柏德公司的股东再次进行了变动，由董传刚持股70%，出资3500000元；吕国山持股30%，出资1500000元。2015年9月1日到工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2016年1月20日，康柏德公司的股东再次发生变化。张聪聪持公司股20%，出资1000000元；张继祥持公司股40%，出资2000000元；黄文静持公司股40%，出资2000000元。黄文静任公司监事；吕国山任公司经理；张继祥任公司执行董事。2016年1月29日到工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自2015年5月份至2018年11月份，该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议，就公司股东变更、筹集资金、人事变动等影响公司重大的事项作出决定，包括股东之间的纠纷、公司的停业整顿和财务审计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解散分为自愿解散、法定解散和强制解散。强制解散包括行政解散和司法解散。司法解散的前提是公司出现僵局。公司僵局是指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由于股东、董事之间矛盾激化而处于僵持状态，导致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不能按照法定程序作出决策，从而使公司长期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甚至瘫痪的状况。公司僵局主要表现为股东会僵局和董事会僵局。股东会僵局是指在股东会中，对立两派股东的表决权相等或一方行使否决权致使股东会不能召开或者股东会决议不能通过的情形。董事会僵局是指董事会中对立的两派表决权相等或者一方行使否决权以致董事会不能召开或者不能通过决议的情形。具体到本案，根据康柏德公司的章程规定，本公司不设董事会，设董事一人，故不存在董事会僵局的情形。康柏德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从2018年公司召开的股东会议看，分别持有40%股权和20%股权的张继祥、张聪聪能够形成多数决并取得一致意见；2018年的停业整顿和邀请他人审计等均表明各股东能形成决议，对公司出现的问题能进行有效的决断和处理。股东会并未形成僵局。个别股东之间存在对抗，客观上持续一定时间影响了公司的运作，对公司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不具有实质性，公司并未形成僵局。公司当出现股东矛盾时，应尽量穷其内部解决机制处理，可以通过减资、股权转让等方式处理，尽可能的维护全体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双方的举证主要针对对方对公司财产的侵占等，应当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而不应通过公司解散来处理。综上，黄文静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康柏德公司存在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文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黄文静负担。 二审中，黄文静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2017）鲁0523民初4880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0523执506号执行通知书、（2019）鲁0523执506号报告财产令、（2019）鲁0523执50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执行异议书，证明：根据（2017）鲁0523民初4880号民事判决书，康柏德公司欠吕国山款项应予偿还，吕国山对康柏德公司广国用（2014）第031号土地使用权享有拍卖、变卖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吕国山已申请强制拍卖康柏德公司土地使用权，董传刚为拖延拍卖，以广饶县估震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提出执行异议，但该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康柏德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将被依法拍卖，公司的经营基础不存在，公司无法继续经营。证据二，关于确认“关闭淘汰一批”企业名单的通知、关于转发《关于确认“关闭淘汰一批”企业名单的通知》，证明：2019年4月19日，山东省化工产业生产转型升级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鲁化安转函[2019]48号文件，2019年4月17日，广饶县化工专项行动办下发关于转发《关于确认“关闭淘汰一批”企业名单的通知》，并附有企业名单，根据上述通知，如果在今年6月底前不能完成补办手续，企业将被列入关闭淘汰名单。通过该证据可以看出在企业名单中明确列明了康柏德公司，现在已是6月中旬，康柏德公司至今处于停产停业状态，到6月底不可能完成补办手续，企业被列入关闭淘汰名单已成定局，公司将无法继续经营，符合公司解散条件。 康柏德公司质证称，该两组证据均为复印件和打印件，其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属于公司日常经营性困难，并非公司解散的充分事由，同时该证据所显示的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张继洋、张聪聪质证称同康柏德公司质证意见。 董传刚质证称，第一、吕国山起诉康柏德公司并且拍卖土地案是一个虚假诉讼，因为在公安局审计报告中体现其名下贷款跟公司之间有联系，不能进行土地拍卖。第二、土地拍卖有异议被法院已经受理并终止拍卖裁定，至于公司进入取缔的材料，其不予认可，没有收到并且手续的办理都合法正常。 吕国山质证称，第一、董传刚数次在法庭陈述中欺骗法官，不同庭审中对同一事件说法前后不一致、自相矛盾，对于土地拍卖执行，董传刚为拖延拍卖时间提出执行异议，广饶法院正在调查取证，并不是董传刚所说的已经终止执行。第二、董传刚称没有收到关于确认关闭淘汰一批企业名单的通知，也是在欺骗法庭，在董传刚起诉广饶县公安局和广饶县开发区政府的案件中，他本人出示的一份证据就是该通知，所以董传刚一直在欺骗法庭以达到拖延目的，给股东和大批债权人进一步扩大损失。第三、董传刚所说的吕国山本人起诉康柏德公司拍卖土地一案为虚假诉讼，也是不实之词，因为在广饶县银行转让债权协议和转让通知书中，该事实已经非常明确，董传刚及董传刚妻子王海燕以及董传刚本人的东营市三龙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都已经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以上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康柏德公司陷入经营管理困难，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因此，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康柏德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事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此系对公司法定解散条件的明确规定，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规定：“（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对黄文静的主张，本院认为，从其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审理情况来看，其一，康柏德公司在2018年召开过两次股东会议，分别持有40%股权和20%股权的张继祥、张聪聪能够形成股东会决议并取得一致意见；其二，2018年的停业整顿和邀请他人审计等均表明各股东能形成决议，对公司出现的问题能进行有效的处理。不存在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况，亦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对公司的运营管理情况存在分歧属于正常情况，且矛盾可以通过内部救济机制解决，黄文静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康柏德公司符合解散的条件，对其解散康柏德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文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文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