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韶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观光路1144号观澜科技大厦D栋1楼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8511193L。法定代表人：吴志方，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女，1963年3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棠，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如皋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莉，广东诚公（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韶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静、柳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韶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静、柳棠对韶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静、柳棠承担。事实和理由：王静、柳棠提供的“合同书”盖有韶美公司印章，韶美公司对该印章不认同，需要申请专业部门进行鉴定，而且该份合同书签名是“刘某1”，韶美公司入职备案身份证是“刘某2”，有明显不同。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书》不是王静所签，韶美公司对此无异议。但在施工之前王静委托方（即712业主夫妇李某、李娅莉）私下串通刘某2收取4000元回扣，身为律师知法违法索要回扣无法容忍。此事韶美公司之前也不知情，直到李某、李娅莉与刘某2因回扣和施工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时，投诉到韶美公司要求停工，理由是未凿到结构层，也就是2017年7月1日韶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才接手此事，才开始了解情况（此时刘某2已不回公司逃避此事、后来说回了老家直到现在连电话都不接），经过谈判王静同意增加22000元作为增加凿到结构层工程量的费用，之后韶美公司回到813房准备开工却发现需要施工的面积与合同书所标的面积110平方包干价出入很大，经测量需要施工的面积为157平方米，相差47平方米。因此，韶美公司提出两个方案：1、承诺按合同所标的面积（即110平方米）施工，业主代表夫妇不同意；2、可以按业主代表夫妇要求施工（除去玻璃房）其余部分全部做完（即是157平方米），条件是补差：即157平方米-110平方米=47平方米乘以合同标价385元/㎡=18095元，但业主代表夫妇仍然不同意，要求韶美公司无条件且立刻恢复施工。韶美公司则坚持双方协商一致才能开工。在商谈过程中，对方有业主王静、业主代表夫妇李某、李娅莉三人互相推诿，在谈到价格时无具体负责人承担主要工作，互相推脱浪费了时间，导致最终谈判无果！刘某2冒用他人名字和伪造公司公章签订合同一事，韶美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上午到深圳市公安局观澜派出所报案并获立案受理，一审未查清公章事实，韶美公司请求将刘某2抓回全面配合调查事情经过，还韶美公司一个公道。被上诉人王静、柳棠答辩称，一、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韶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关于回扣问题，王静、柳棠的813房天台漏水，导致711、712房部分的房屋面积漏水，李娅莉作为712房业主与王静、柳棠沟通。王静、柳棠要求711、712房共同承担费用，韶美公司刘某2在为712房和711房先后报价时，都向对方房间多计算了0.5米宽的面积，导致中间有多报出的差价，刘某2承诺返还，对此王静、柳棠是知晓的，因此不存在李娅莉收取回扣的情况。上诉人王静、柳棠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静、柳棠、韶美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韶美公司向王静、柳棠退回第一期合同款项12600元；3、判令韶美公司向王静、柳棠支付违约金4107.95元（暂自2017年4月28日计至2017年8月3日共4107.95元，计算至韶美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韶美公司承担本案的损失5000元，返回多算的面积工程款1424元；5、判令韶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王静、柳棠为夫妻关系，王静与韶美公司在2017年3月曾签订过一份《合同书》，约定由韶美公司负责位于龙华美××花园×栋×花园（除去玻璃房）的屋面防水施工及翻新工程，工程内容为“110平方米屋面瓷砖、砂浆找平层、假山凿除清理，1.5mm聚氨酯防防水层，1.5mm卷材防水层、5cm砂浆保护层”。本案中，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分别提供了一份合同书，该两份合同书内容略有不同，其中共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1、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竣工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2、合同内容包干价（每平方米385元，总价4235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即王静、柳棠，下同）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即韶美公司，下同）支付30%的工程款，防水层竣工后当日，甲方支付总额的30%款，工程竣工后，甲方安排相关质检人员对乙方施工部位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工程余款付至全部工程实际结算款的90%，余款10%在工程完工一年后7个工作日支付给乙方；3、如果甲方未按约定期限、额度付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如乙方未按约定时间交工，每延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4、合同显示《报价表》为合同附件。经对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分别提供的合同书进行比对，两份合同书主要存在以下区别：1、合同签订时间和约定的开工日期，王静、柳棠提供的合同显示为2017年3月12日，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显示为2017年3月8日；2、合同价款上，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显示报价不含税，王静、柳棠提供的合同无此内容；3、合同书落款上，王静、柳棠提供的合同书显示代表韶美公司签字人员为“刘某1”，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书显示签字人员为“刘某2”，两份合同韶美公司方签字时间均为2017年3月8日；4、王静、柳棠提供了合同书附件《报价单》，显示施工项目中第1项为“屋面凿除至结构层”，而该《报价单》未有合同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但有与合同书吻合的骑缝章，韶美公司方未提供该合同附件。本案庭审中，韶美公司认可实际与王静、柳棠签订合同的人员为其公司的工程造价及监理刘某2。王静、柳棠提出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书》中王静、柳棠方签字“王静”并非王静本人所签，并申请对该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协商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韶美公司所提供《合同书》落款处“王静”签字是否为王静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作出粤南（2018）文鉴字第12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合同书》尾页甲方处“王静”签名字迹不是出自王静的笔迹。而对于王静、柳棠所提供的《合同书》，韶美公司虽主张落款处印章并非韶美公司所盖，但表示对该印章并不申请鉴定。王静、柳棠、韶美公司签订《合同书》后，王静、柳棠于2017年3月12日向韶美公司支付了12600元。此后韶美公司也开始了施工，但双方就是否应凿除至结构层以及施工面积产生分歧，遂未能再继续施工。2017年7月28日，王静、柳棠委托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向韶美公司送达一份《律师函》，以韶美公司未按约定凿除至结构层，且要求加价而不予施工，没有依约完成施工致使楼下漏水严重等为由，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书，并要求韶美公司返还首期款12650元，并支付违约金3838.5元和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对双方之间就位于龙华美××花园×栋×花园（除去玻璃房）的屋面防水施工及翻新工程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对该部分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各自提供的《合同书》的真实性问题，王静、柳棠提供的《合同书》有双方人员的签字且加盖有韶美公司的印章，而韶美公司所提供的《合同书》上所显示的王静签字，经鉴定并非王静本人所签，而韶美公司虽主张王静、柳棠的《合同书》上韶美公司印章并非公司真实印章，但同时表示不申请鉴定。综合双方就合同内容所提供的该项证据，鉴定意见已能够否定韶美公司所提供《合同书》的真实性，王静、柳棠所提供的《合同书》显示的韶美公司签字人员虽为“刘某1”，与韶美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刘某2的姓名不符，但结合韶美公司也认可其员工刘某2实际与王静、柳棠签订合同的事实，以及合同亦加盖韶美公司印章的情形，王静、柳棠该证据的证据力明显大于韶美公司所提供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王静、柳棠所提供的《合同书》及其附件《报价表》、《材料清单》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依据。综合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及答辩意见，双方分歧主要在于以下两点：1、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是基于韶美公司员工刘某2与王静、柳棠恶意串通虚报面积而签订；2、王静、柳棠是否存在先违约情形，以及韶美公司是否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利。针对该上述分歧，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韶美公司员工刘某2与王静签订的《合同书》加盖有韶美公司印章，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韶美公司主张刘某2与王静、柳棠方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王静、柳棠所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提到返现问题，亦并不能直接反映双方虚报面积等恶意串通的事实。另对于韶美公司主张的实际施工面积，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书》中已对施工面积作出明确的确认，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及本案审理过程中，韶美公司也未就实际施工面积再进行核实，以证明确实存在实际施工面积与约定面积明显不符的情形，韶美公司在本案中仅凭其单方主张否认双方在合同中已确认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施工中凿除至结构层是否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注明合同附件中有一份《报价单》，而王静、柳棠在本案中也提供了加盖有与合同书相符骑缝章的《报价单》，现有证据已能够证明该《报价单》与双方所签订《合同书》的关联性。韶美公司虽否认该《报价单》，但并不能提供相应的反证，不足以采信。因此应当认定王静、柳棠提供的《报价单》即为双方所签合同的附件，根据该《报价单》的内容，显示了施工项目包含了凿除至结构层。依据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款为包干价的约定，韶美公司要求另行增加工程款的要求违反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根据合同的约定，王静、柳棠应于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韶美公司支付30%的工程款，依据合同约定的总价款，该首期款数额应为12705元（42350元×30%）。王静、柳棠在2017年3月12日向韶美公司支付了12600元，虽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比例，但相差仅105元，尚不足以达到严重违约或致使韶美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韶美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履行施工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因此韶美公司基于此并不享有先履行的抗辩权。另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上，韶美公司拒绝继续施工的理由在于增加工程款的要求被拒绝，也非该首期款105元的差额。因此韶美公司提出王静、柳棠先行违约，致使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王静、柳棠虽未完全足额向韶美公司支付首期款，但差额明显过小。韶美公司可以要求王静、柳棠补足该差额，或按约定负担相应的违约金，但并不足以构成韶美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韶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要求重新确定施工面积及增加工程款的，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施工期限已过，致使王静、柳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静、柳棠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其中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韶美公司时解除，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合同的解除时间应当确认为2017年7月28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王静、柳棠要求韶美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首期款12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金或违约损失的计算方式，王静、柳棠、韶美公司在《合同书》中仅约定了施工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因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则相应的迟延履行违约金仅应计至合同解除时止。则根据约定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标准，相应的违约金应当为3896.2元（42350元×1‰×92天）。关于王静、柳棠主张的损失5000元，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明该损失产生原因及计算依据，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至于王静、柳棠要求返回多算的工程款1424元，因王静、柳棠合计向韶美公司支付了首期款12600元，则另行要求返还1424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静是与韶美公司签订《合同书》的当事人，该《合同书》的签订发生在王静与柳棠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属于为家庭共同生活事务，则因该《合同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应为其夫妻共同享有和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静与韶美公司于2017年3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17年7月28日解除；二、韶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静、柳棠返还已付的工程款12600元；三、韶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静、柳棠支付违约金3896.2元；四、驳回王静、柳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元，由王静、柳棠负担54元，韶美公司负担135元。鉴定费3600元，由韶美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韶美公司员工刘某2与王静及其代理人李娅莉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的情形。韶美公司提交的《合同书》中王静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名，王静提交的《合同书》中刘某2的签名虽然为“刘某1”，但加盖了韶美公司的公章，韶美公司在原审阶段明确表示不对公章进行鉴定，在二审阶段也未提出鉴定申请，因此，原审按照王静提交的《合同书》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韶美公司主张李娅莉收受回扣，虽然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了返现的问题，但并不能证明《合同书》系刘某2与李娅莉隐瞒了合同面积而签订，本案中韶美公司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刘某2与王静或者李娅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的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刘某2作为员工，如因其不当行为对韶美公司造成损害，韶美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但本案中韶美公司仍应按照签订的《合同书》履行合同义务。韶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主张面积增加，并在二审阶段主张之前的面积为预估面积，王静应当按照实际施工面积支付报酬，对此本院认为，韶美公司作为承揽方，在签订合同前必然对施工面积进行测量，以确定工程量并进而确定价款，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对施工面积做了明确约定，并约定价款为包干价，韶美公司又主张增加面积进而要求增加价款，以及在二审阶段主张合同确认的面积为预估面积，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施工期限已过，致使王静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静提出解除合同，原审据此认定王静解除合同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韶美公司应返还王静支付的首期款并支付违约金，原审相关认定并无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韶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韶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朱温岛(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