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外环路沙坝金帝世家B幢一单元15号房。法定代表人：李晓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良，贵州庭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贵州庭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第一建筑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209号。法定代表人：王贵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遵义市百佳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苏州路还房小区C2-4-1号。注册号520302000078477。法定代表人：白铎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女，贵州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市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亨利公司”）与被上诉人贵阳第一建筑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阳第一建司”）、原审第三人遵义市百佳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红民一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后，贵阳第一建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遵市法民商初字第135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红民一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遵义市百佳兴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红民重字第83号民事判决，贵阳第一建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遵市法民终字1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贵阳第一建司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黔民申16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黔03民再4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重审。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2018）黔0302民初8398号民事判决，云亨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亨利公司上诉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双方有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转款凭证、《欠条》，足以认定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欠条》是书证，是法定证据中最核心的证据，出具欠条的收料员魏强、财务人员唐繁村在履行本案合同过程中所代表的行为均是有权代理；3.魏强、唐繁村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拒绝通知两人出庭作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从贵阳第一建司立下《欠条》前后分别支付过100多万和10多万给上诉人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是真实有效的买卖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贵阳第一建司答辩称：1.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不等于履行了该合同，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交任何供货的原始证据；2.被上诉人只收到过第三人供应的钢材，李晓燕是上诉人和第三人唯一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从2012年5月之后被上诉人是根据李晓燕的要求将全部材料款支付给上诉人；3.《欠条》从形式和内容上说都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支付款项的请求权。因此，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依法维持。云亨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阳第一建司偿付云亨利公司欠款本金479146元，月利息按每天1.5‰计算，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还清时止，利随本清（其中自2012年12月25日至2014年4月8日止利息共计336024元，已付利息100000元，尚欠本息合计7151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贵阳第一建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0日贵阳第一建司的恒大城项目部与第三人百佳兴公司（原遵义仁贤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向第三人购买钢材，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贵阳第一建司提交了双方交易中的送货单和入库单，自行对双方自2010年10月24日至2011年11月15日供销期间购买的钢材进行结算，共计购买了605.459吨，应付货款为3072102.34元。贵阳第一建司提交的送货单和入库单，其中除2010年10月24日0001819号欠条、00138783号和0013877号入库单三张单据，第三人供货期间送货单、发货单均注明送货单位是仁贤公司，送货人是明凤光签字，入库单交货人是明凤光签字。经一审法院依法调查明凤光，其证实贵阳第一建司提交的送货单和入库单是第三人向其供货的单据，贵阳第一建司未提交云亨利公司向其供货的单据。2011年8月30日，云亨利公司与贵阳第一建司遵义恒大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贵阳第一建司遵义恒大城项目部向云亨利公司购买钢材等内容。2012年12月25日，贵阳第一建司恒大项目部工作人员魏强、唐繁村向云亨利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遵义市云亨利贸易公司钢材款479146元。前期458513元，资占费20633元，合计479146元。以下月息按1.5‰/天计算。贵阳第一建司于2011年1月27日至2011年10月25日分五次共计支付第三人百佳兴公司货款2200000元，贵阳第一建司于2012年5月4日至2014年1月26日分四次共计支付云亨利公司货款1300000万元。云亨利公司及原遵义仁贤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李晓燕，原遵义仁贤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2月开始转让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陆学盛，于2012年10月转让后法人变更为白铎勇，于2014年7月11日变更名称为百佳兴公司。一审庭审中，云亨利公司主张在贵阳第一建司出具欠条后，其向贵阳第一建司供货的送货单和入库单全部被贵阳第一建司收回，贵阳第一建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云亨利公司是否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贵阳第一建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及利息。首先，云亨利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与贵阳第一建司遵义恒大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合同约定签字生效，双方均签字盖章，该合同已生效。但是否依照合同约定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云亨利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确有履行合同供应钢材的事实，其没有提供佐证，辩解理由是在贵阳第一建司工作人员出具欠条时收回了云亨利公司的送货单据，无法提供，对此贵阳第一建司予以否认。对于贵阳第一建司在出具欠条时是否收回了云亨利公司的送货单据问题。根据交易习惯，双方均为公司，供货方和收货方留存的送货单据为了便于双方依据合同结算，结算后原有的送货单据便各自留存，用于财务管理，云亨利公司主张贵阳第一建司出具欠条即收回其送货单据，明显与交易习惯不符，违反公司财务管理规定，故对云亨利公司主张贵阳第一建司在出具欠条时收回了其送货单据理由不予采信，云亨利公司应当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履行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的义务。云亨利公司认为贵阳第一建司提交的入库单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明凤光是原告的员工，是双方购销关系的经手人，较为熟知供应情况，明凤光证实贵阳第一建司提交的送货单和入库单是第三人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的单据，而非云亨利公司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的单据。故云亨利公司没有证据佐证其履行了合同约定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的义务。其次，云亨利公司提交的欠条上签名仅有现场工作人员的签名，没有项目部负责人及没有加盖公司或项目部的公章予以确认，该欠条形式要件具有缺陷，贵阳第一建司对欠条形式和金额提出异议，云亨利公司有义务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所产生欠条的真实和合法性。第三，贵阳第一建司在签订购销合同后支付了1200000元的货款，在贵阳第一建司工作人员出具的欠条之后又支付货款100000元，对此贵阳第一建司辩解是在原遵义仁贤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因转让后，依照法定代表人李晓燕的要求转支付给云亨利公司的，鉴于贵阳第一建司支付给云亨利公司的货款确实是在第三人转让股权之后，结合云亨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的事实，仅凭贵阳第一建司的付款行为不能证明其主张，对云亨利公司主张贵阳第一建司支付1300000元是履行购销合同不予支持。综上，云亨利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供应了钢材及贵阳第一建司欠款未付的事实证据不足，对云亨利公司要求贵阳第一建司支付所欠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遵义市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220元，由遵义市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贵阳第一建司于2012年5月4日至2014年1月26日分四次共计支付云亨利公司货款1300000元。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云亨利公司与贵阳第一建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实际履行，2012年12月25日《欠条》是否有效，贵阳第一建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及利息。贵阳第一建司遵义恒大项目部与云亨利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经查，合同签订后，贵阳第一建司在2012年5月4日至2012年9月27日期间，先后三次向云亨利公司支付钢材款1200000元。在贵阳第一建司工作人员魏强、唐繁村2012年12月25日向云亨利公司出具《欠条》后，贵阳第一建司于2014年1月26日向云亨利公司支付钢材款100000元。从上述证据来看，贵阳第一建司与云亨利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多次向云亨利公司支付了钢材款，对购销合同进行了履行。贵阳第一建司在原审过程中辩称其只与原遵义仁贤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是基于原仁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燕的要求和指示、为便于向云亨利公司支付其差欠原仁贤公司钢材款而签订该合同，并未与云亨利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内容，其只差欠李晓燕钢材款资金占用费146839.73元，没有结清是双方对利息的认定不一致。云亨利公司及百佳兴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经法庭询问，贵阳第一建司对其辩解的只差欠李晓燕资金占用费146839.73元的具体计算方式不能作出明确说明。本院认为，贵阳第一建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受李晓燕指示的真实性及其与云亨利公司另行签订合同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贵阳第一建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知道其与云亨利公司或原仁贤公司的交易是企业法人之间的交易，并非是与其法定代表人个人之间的交易行为。因此，对贵阳第一建司的前述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2年12月25日《欠条》的效力问题，该《欠条》由贵阳第一建司两名工作人员魏强、唐繁村出具，虽然没有项目部负责人签字，没有加盖公司或项目部印章，但从贵阳第一建司在原审中提交的2010年10月24日0001819号《欠条》来看，贵阳第一建司出具给原仁贤公司的欠条亦没有项目部负责人签字，没有加盖公司或项目部印章。云亨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燕曾是原仁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钢材供应方，云亨利公司根据贵阳第一建司的交易及支付习惯，有理由相信魏强和唐繁村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魏强和唐繁村代表贵阳第一建司向云亨利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属有效。贵阳第一建司称该两人只负责钢材保管，无权代表公司、不认可欠条内容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不通知两人出庭作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云亨利公司未能提供送货单据，举证存在瑕疵，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以及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院结合现有证据及案件情况综合判断，认定云亨利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贵阳第一建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对云亨利公司向贵阳第一建司供应钢材的事实及《欠条》效力予以确认。贵阳第一建司在出具欠条后已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云亨利公司100000元，尚欠379146元货款。云亨利公司主张该100000元款项应为利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欠条》中约定欠款按每天1.5‰计算利息，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贵阳第一建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云亨利公司承担未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即从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按本金479146元计息，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本金379146元计息。综上所述，云亨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8）黔0302民初8398号民事判决；二、由贵阳第一建筑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遵义市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欠款379146元及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按本金479146元计息，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本金379146元计息）；三、驳回遵义市云亨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保全费3520，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共计22920元，由贵阳第一建筑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晓东审判员  张 鹏审判员  吴梦吟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殷欢欢书记员胡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