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湘01知民初1765号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金星大道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金星大道与桐梓坡路相交东北角。 负责人：王艺橙。 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韶山西路309号步步高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填，董事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与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金星大道分公司（以下简称步步高金星大道分公司）、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步高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于6月14日组织双方召开了庭前会议与证据交换，于6月21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汉华易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和被告步步高金星大道分公司、被告步步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汉华易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涉案图片作品的行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制止涉案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4,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系涉案10张图片的著作财产权人，2018年4月发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微博、微信使用原告涉案图片，故原告诉至法院以维护合法权益。2019年5月27日，原告提交变更诉讼请求书，将主张的权利作品明确为“VCG41dv104004a”的图片，被告在其“湘潭步步高广场”微信公众号上未经授权，使用了该图片。 被告步步高金星大道分公司、步步高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告汉华易美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对涉案图片不享有著作权或独占许可权。1．从原告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美国Gettylmages公司（以下简称美国盖帝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的《公证书》不能直接具体体现本案涉案图片的信息，所谓附件A中仅罗列了一系列英文图片品牌名称，但其品牌并不等同于具体图片的名称、内容和实际权利关系。2．在原告提交的涉案图片版权库图片链接以及原告网站上无法直接查询到该图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属于原告；3．根据原告网站以及相关公司年度报告得知，原告其网站展示的作品仅有三分之二的为其自有或独家内容，原告对于部分图片内容仅仅享有分销权，并非著作权。综上，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且在著作权保护期限内。二、涉案图片并未直接备注上传时间，原告无法证明主张的图片在被告接触使用图片之前就存在。三、原告主张的赔偿事实和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金额过高，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涉诉图片权属证据，其中包括： 1-1．被告侵权用图在“视觉中国”网站的展示； 1-2．涉案图片所在网站“视觉中国”的版权声明，原告对涉案图片均进行了版权宣示； 1-3．（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0号公证书，原告获得涉案图片授权文件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1-4．（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 1-5．光盘——步步高用图原图，拟证明权利作品的原图信息，格式为jpg，大小为13.6M，像素为5058＊3991； 1-6．涉诉图片在“视觉中国”网站后台上传截图，拟证明上传时间为2005年8月19日15：40：59分。 该组证据证明：1．原告系涉案图片的合法著作权人；2．原告依法有权对涉案图片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为被告侵权证据，其中包括： 2-1．被告侵权截图； 2-2．被告违法用图账号认证主体截图打印件； 2-3．可信时间戳证书打印件； 2-4．电子数据证据光盘（内含被告侵权用图界面截图及其截图过程摄影视频、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 该组证据证明：1．被告违法使用原告图片1张次；2．被告侵犯了原告拥有著作权的图片作品。 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为原告图片成本及维权合理支出证据。其中包括： 3-1．（2018）津河西证经字第586号公证书，原告与客户之间就单张图片许可使用签订合同并约定许可费4,000元/张图； 3-2．（2018）津河西证经字第587号公证书，原告与客户之间就单张图片许可使用签订合同并约定许可费16,000元/张图。 该组证据证明被告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 被告提交了网页打印件两张： 1.http：//www.photophoto.cn/pic/19830290，该网站名为图行天下，该图片上有“图行天下photophoto.cn”水印，且标注该图片为版权免费图片； 2.http：//www.ivsky.com/photo/219/65102.html，该网站名为天堂图库，图下方标注有“www.sky.com”。 经当庭查验原件和勘验，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均以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主张权利来源的相关事实 2016年8月13日，美国盖帝公司作出授权确认书，确认该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这些图像展示在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和www.gettyimages.co.uk上。自当日起，指定汉华易美公司担任美国盖帝公司在中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www.cvg.cn、www.vc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p.cn等互联网站上。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上述作品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索赔。授权确认书附件A：GettyImagesRF免版权金使用版权创意图像含涉案图片品牌Digitalvision。 原告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视觉中国www.vcg.com网站网页截图显示，网站上展示了涉案图片：图片ID为VCG41dv104004a，品牌为Digitalvision，图片上均有“视觉中国”和“GettyImages”水印，图片下方有版权申明：该网站所有图片等均由该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 视觉中国（www.vcg.com）的网站主办者为原告汉华易美公司，网站显示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为津网文［2016］6924-087号，网站备案证号为津ICP备13002056号-2。 二、原告主张被告侵权的事实 被告步步高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湘潭步步高广场”中使用了涉案图片，使用时间为2016年5月18日。2018年4月10日，原告汉华易美公司对被告步步高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展示涉案图片的相关页面进行了证据保全，保全行为经可信时间戳认证。 经比对，该页面所发布的一张图片与原告汉华易美公司××网站本案主张的图片视觉上无差别。被告步步高公司亦认可案涉侵权图片与原告主张权利图片一致。 被告步步高公司对其使用的图片来源主张来自互联网。 三、被告主张的抗辩事实 被告步步高公司提交的图行天下、天堂图库网站截图显示上述网站展示了与涉案图片相同的图片，图片上分别有“图行天下photophoto.cn”、“www.sky.com”的水印。 另查明： 1．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2012年12月10日，经营范围包括图像处理软件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图书零售，摄影服务，计算机图文设计，展览展示服务等。 2．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金星大道分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成立，系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商品零售业连锁经营等。 3．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于2003年12月11日成立，经营范围商品零售业连锁经营等。 4．原告汉华易美公司与案外人陕西云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西安赛瑞喜来登大酒店于2018年1月9日就单张图片许可使用签订合同并约定许可费4,000元。图片名称VCG21a124e8f81，图片规格20.6M，像素为5616＊3744。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主张、在案证据和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原告是否享有诉权；两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权利作品著作权及责任如何承担。而对于原告是否系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这一事实的认定涉及到原告提交的授权确认书、视觉中国网页截图、原告于证据交换后提交的视觉中国后台界面、原图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等问题。 一、关于原告图片上的水印、网站权利声明、原图、后台上传截图能否证明原告系权利人的问题 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2年10月15日施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通常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即可初步证明署名者为作者或著作权人。但须注意的是，数码图片是一种以二进制编码形式储存在存储卡、电脑硬盘、光盘等介质上的数据，其物理性质决定了数码照片具有容易复制、存储、修改的特点，加盖水印或去除水印在当前并非技术难题，故不能仅以水印当作照片作者（其他著作权人）的署名来认定权利归属，防止片面性和简单化。尤其是，在当前知识产权保护不足与商业化图片平台管理薄弱、图片审核不严、大批量维权式销售社会反响强烈并存的社会背景下，为了衡平权利人及社会公众的利益，本院认为对权利人水印、权利声明、授权书对权利归属的初步证明的效力须结合发表时间、平台公信力、原告的举证能力等因素进行个案综合判断。 本案中，原告提交的网站链接显示：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的网站存在涉案图片，图片上具有“视觉中国”、“GettyImages”水印，网页下方有权利声明，但网页上无涉案图片的具体上传时间。原告所提交的原图文件格式为jpg，大小为13.6M，像素为5058＊3991，但其数据属性信息中无照相机型号、拍摄时间，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图片的拍摄时间。 原告提交的后台上传截图显示：上传时间为2005年8月19日15：40，后台网址为www.visualchina.com，而非原告主张水印图片的网站www.vcg.com。另外，原告公司注册时间为2012年12月，开办的网站www.vcg.com的网站备案证号为津ICP备13002056号-2，上传时间与上述信息存在明显矛盾，原告亦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原告对其www.vcg.com网站上的图片上传时间为何不公开的理由，庭后谈话中亦未给予合理说明，考虑到上传后台界面不具有公开性，被告有理由怀疑原告可修改后台数据，故网站后台上传截图不能证明原告上传时间为2005年。综上，原告无证据证明标有水印照片的首次发表时间和上传时间。 本院认为，图片侵权纠纷案件的原告可分为作者和其他著作权人。在原告是作者（自然人）的情况下，原告须提交未经修改的照片Raw原始数据格式、在公开报纸、杂志、网站上署名发表、著作权登记证明、拍摄相机等证据来证明其权属。而对于其他著作权人除了证明权利转让或其他情形外，亦须证明转让主体对图片作品享有著作权。本案中，原告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图片来源于美国盖帝公司，而美国盖帝公司作为法人，显非照片的拍摄者。若原告主张美国盖帝公司是著作权人，就必须提供美国盖帝公司与原创作者之间存在许可（转让）协议或者该图片是原创作者的职务作品，或者有著作权登记证等，但原告汉华易美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美国盖帝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也不能授权原告汉华易华公司行使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关于原告汉华易美公司主张的授权确认书、网站水印图片、网站权利声明能否视为署名，能否达到了初步证明权属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原告汉华易美公司不能证明其网站上加盖水印图片的上传时间，其证据仅能证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视觉中国的网站存在该水印图片，此时图片上的水印不能被视为署名，原告仍须进一步举证。换言之，若不能排除原告在发生侵权行为后，甚至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再将持有相同数码图片自行加盖水印、上传自有或关联方平台的情形，首次发表时间无法确定，则此时图片上的水印就不应产生初步证明权属效力，原告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即使被告未提出反证，原告的举证证明标准也达不到高度可能性，仍应继续举证。此外，诉讼过程中，被告亦提交了证据证实在图行天下、天堂图库网站展示了与涉案图片相同的图片，图片上分别有“图行天下photophoto.cn”、“www.sky.com”水印。因上述两图片素材网站图片亦标有水印，足以构成相反证据。而在证据交换后的法院指定期间内，原告并未补充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系涉案图片的权利人，故本院对其就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主办的视觉中国（www.vcg.com）作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图片交易平台之一，购入版权、出售版权、版权维护（维权诉讼）是公司商业模式的组成部分，其更应有社会责任和能力完善相应权属证据，更多的利用公证、作品登记、许可（转让）协议、标注水印图片上传时间等方式为日后维权做好铺垫。诚然，作品由创造性智力劳动赋予载体而随之产生。作者的著作权享有并不以发表或进行登记为要件，此系著作人身权的题中之意。但不能因此忽视了证明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发表时间与载体、受让协议与时间和作品内容在维权诉讼中对证明权属、权利保护期间、适用“实质性近似＋接触”侵权判定规则中的重要意义。 二、关于原告是否就涉案图片享有诉权的问题 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称权利来源于美国盖帝公司，提交了美国盖帝公司副总裁的授权确认书以证明其就相关品牌的图片得到美国盖帝公司的授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系美国盖帝公司授权确认书附件品牌中的一张。在证据交换后指定期间内，原告亦未提交补充证据证明美国盖帝公司官方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和www.gettyimages.co.uk存在涉案图片，故无法确认美国盖帝公司将涉案图片许可给了原告汉华易美公司。原告汉华易美公司主张其以美国盖帝公司授权而以自己的名义就涉案图片起诉，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上述两点，在原告汉华易美公司权利基础不具备的前提下，原告汉华易美公司非适格原告，本院自无必要再行论证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汉华易美公司诉请本院判令被告步步高公司、步步高公司金星分公司就侵害案涉图片著作权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给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力夫 审判员  何 鑫 审判员  程 婧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 法官助理周政国 书记员王嘉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