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4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湖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平湖市新华北路8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330482002562701L。代表人：邬妤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毅伟，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鹰浩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环北二路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04376954P。法定代表人：陆忠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英，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湖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供销联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鹰浩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浩公司）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供销联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鹰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认定主体错误。本案不存在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情形。原平湖市供销总公司（以下简称供销总公司）系平湖市供销合作总社（以下简称供销总社）的全资子公司，而平湖市储运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储运公司）是供销总社的直属企业。根据社章规定，供销总社直属企业资产由总社行使所有权，再根据相关的改制文件，直属企业资产可以由总社全部或部分出让给企业，也可以由总社收回或拍卖。涉案的716.3平方米的土地仅有部分出让给企业，余下的408平方米则被总社收回。一审将划归等同于转让，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以下简称《暂行条例》），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出售、交换和赠与。而有关案涉土地，不存在此行为，故不应适用该法规。一审适用该条例认定转让行为未生效，应予纠正。三、案涉土地虽登记错误但使用权权属清晰，应尊重事实纠正错误登记。1、该40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归属，不论是从改制文件还是从账上处理看，都可以确定归供销联合社享有。鹰浩公司在其向平湖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函件中也承认该408平方米的地块使用权归供销联合社。一审也已经查明，当时没有将使用权登记在供销联合社名下的原因是政策原因。因此，有关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并无争议。2、本案是异议登记所引发的土地使用权的确权纠纷，一审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尊重事实并依法作出裁判。虽然案涉地块使用权目前登记在鹰浩公司名下，但一审中供销联合社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该登记过程存在瑕疵导致登记情况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存在登记错误。一审应当结合有效的证据认定使用权的真正归属。本案中，供销联合社并非未办理备案登记，而是因供销联合社以外的原因导致使用权错误登记在鹰浩公司名下，正是基于此，需要法院予以纠正。一审以未登记、未批准为由驳回诉请，系属逻辑错误且与设立此制度的立法原意相悖。鹰浩公司辩称，一、供销联合社系事业单位，全额财政拨款，参照公务员管理。鹰浩公司系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转制前的储运公司系集体企业，同样，供销总公司也是集体企业。二、诉争的408平方米的土地性质属于划拨性质，用途是商业服务业。该地块上建有四层楼房一幢，其中二至四层为十二户私人住宅，底层九间商业门面房产权属鹰浩公司所有，案涉土地上没有供销联合社的房产。此外，由于鹰浩公司是商业服务业企业，才具有合法使用该土地的权利。三、诉争土地系国有土地，该土地使用权原系划拨给储运公司，2000年6月改制，明确有关储运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由鹰浩公司承受。目前，该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鹰浩公司名下，是正确的。有关产证的办理，也是供销联合社会同鹰浩公司一起完成的。四、划拨土地系无偿取得，没有使用期限限制，其特殊性决定了处置的严格要求，供销联合社无权享有使用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供销联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审理中已变更）：1、依法确认登记在鹰浩公司名下的位于平湖市，地号为22-26-0-27-1的该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平湖国用（2000）字第22-1015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供销联合社；2、鹰浩公司协助供销联合社对上述土地使用权进行更正登记；3、本案诉讼费用由鹰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供销总公司由供销总社独资成立，2003年10月10日，供销总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营业执照后，供销总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交由供销总社处理。2009年10月22日，供销总社更名为平湖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储运公司是供销总社的直属企业。2000年8月25日，储运公司由供销总社全资企业改制为由企业法定代表人控股，其他骨干参股的平湖市鹰浩储运有限公司即鹰浩公司，储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及其他民事权利义务由鹰浩公司承担。涉及储运公司改制的相关文件包括：2000年6月26日的平湖市储运服务公司平储字第（2000）1号文件、2000年6月28日的供销总社平供财（2000）56号文件、2000年7月17日的储运公司平储字（2000）04号文件、2000年7月19日的平湖市地方税务局与供销总社平地税税政（2000）73号、平供财（2000）68号联合文件、2000年7月20日的储运公司平储字（2000）05号文件（含企业改制实施方案）、2000年7月25日的平湖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与供销总社平体改（2000）12号、平供（2000）74号联合文件。平国用（93）字第320号（地号为22-26-2）系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16.30平方米，该土地使用权划拨给了储运公司。在储运公司改制过程中，储运公司平储字（2000）04号“关于要求剥离、列支及资产确认的请示”文件及平储字（2000）05号“关于平湖市储运服务公司改制为平湖市鹰浩储运有限公司的请示”文件，经供销总社、平湖市地方税务局、平湖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根据储运公司的请示文件及相关批复文件，划拨给储运公司使用的平国用（93）字第320号土地中的40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划归供销总社，另外309.20平方米的土地转为受让土地。储运公司为此在账目上进行了调整。2000年8月7日，储运公司向平湖市土地管理局提出变更土地登记申请表，申请表载明的变更内容为：1、原储运公司更名为平湖市鹰浩储运有限公司；2、原证书面积716.30平方米，现按转制需要，面积变更为309.30平方米和408平方米，原证书平国用（93）字第320号注销；3、变更依据平体改（2000）12号、平供（2000）74号文件。2000年8月9日，平湖市土地管理局将位于平湖市，使用权面积为40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鹰浩公司名下，并发给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平湖国用（2000）字第22-1015号。平国用（93）字第320号（地号为22-26-2）项下的其余划拨土地（408平方米之外的划拨土地）则经平湖市土地管理局等部门审批由鹰浩公司受让。2003年12月18日，平湖国用（2000）字第22-1015号土地使用权证记载了如下内容：本宗地原发证面积为408平方米，现因“三房”发证需要扣除土地面积233.30平方米，剩余土地面积为174.70平方米。本案所涉408平方米土地上有四层楼房一幢，底层为九间门面房，该九间门面房的资产占有单位是储运公司，在该公司2000年改制时，其中三间门面房（建筑面积69.57元）由供销总社收回。2005年9月7日，由供销总社收回的3间门面房经嘉兴市金平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拍卖公告明确说明拍卖房屋不含土地使用权，鹰浩公司拍得了上述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异议登记引起的物权确权纠纷，我国的不动产制度赋予了权利人或是利害关系人异议登记的救济权利，但申请人是否真正享有实体权利，还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所涉面积为408平方米的土地属划拨土地，供销联合社据以认为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是供销联合社的证据主要包括：2000年7月18日《关于储运公司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划归供销总公司的说明》、2000年7月19日平湖市地方税务局与供销总社平地税税政（2000）73号与平供财（2000）68号联合文件、2000年7月20日储运公司平储字（2000）05号文件（含企业改制实施方案）、2000年7月25日平湖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与供销总社平体改（2000）12号与平供（2000）74号联合文件，供销联合社认为储运公司改制后，根据企业改制的相关文件，案涉408平方米面积的土地使用权划归供销总公司，该土地使用权应该登记到供销总公司名下，而不应该被登记到储运公司改制后的企业即鹰浩公司名下,之所以最后登记在鹰浩公司名下，是鹰浩公司故意向国土部门隐瞒了改制的真实情况，在办理权证时没有如实地向国土部门提交改制实施方案及相关改制时的事实材料。鹰浩公司则认为是案涉地块上的建筑物大部分是由鹰浩公司接收，供销总公司在该地块上没有建筑物，按照当时的政策，该地块的使用权不允许做到供销总公司名下，而只能做到鹰浩公司的名下。企业改制确如供销联合社所说是在特定的历史情况下发生的，但企业改制也应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案涉408平方米的划拨土地是划拨给储运公司使用的，在转制过程中，该宗土地“划归供销总社”实际上是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关于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相关法规规定，包括《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交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使用者，不得转让、出租、抵押土地使用权。第二十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当事人不办理土地登记手续的，其行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根据上述法规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经土地主管部门的批准并办理登记手续方能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案涉408平方米的划拨土地使用权，虽在储运公司改制过程中“划归”供销总社，但该“划归”未经土地主管部门的批准，双方也未按照平地税税政（2000）73号平供财（2000）68号文件“划归供销总社的国有划拨土地408平方米及其地上建筑物请及时按规定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要求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储运公司转制过程中涉及的408平方米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划归”即转让未生效。供销联合社仅依据当时的改制文件，要求法院确认位于平湖市的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平湖国用（2000）字第22-1015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供销联合社及判令鹰浩公司协助供销联合社对上述土地使用权进行更正登记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供销联合社认为涉案的40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是被供销总社“收回”，是“移交”给上一级，并非是土地使用权转让，不适用上述规定。只有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才有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供销总社应无权收回由政府划归储运公司使用的土地。供销联合社也没有举证证明下级单位向上级单位无偿“移交”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法律依据。供销联合社的上述观点，无法采纳。当然，根据平湖市地产评估公司改制时的评估，案涉408平方米面积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213727.50元，如果该地块的使用权归鹰浩公司，那么鹰浩公司的资产总额就相应增加了213727.50元，包括鹰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内的投资主体在改制时是否需要支付相应的对价，那是另外的法律关系。虽然案涉40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改制时作出了处理，相关会计账册也有所反映，但这并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的依据。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供销联合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供销联合社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争的408平方米的土地为划拨土地，该土地在1993年被划拨给供销总社的直属企业储运公司，2000年储运公司改制为私营企业鹰浩公司，18余年前在改制过程中有关该土地的处理引发了本案纠纷。供销联合社现主张其为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要求确认其为土地使用权人；鹰浩公司则认为鹰浩公司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属问题，而该争议源于特定历史条件下企业改制所形成的遗留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因此，对于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民事判决，不符合上述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平湖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平湖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平湖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陈 远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