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刑终2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承森（曾用名苏伟），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福绵区，汉族，初中文化，自由职业，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福绵区，捕前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10日被羁押，同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玉林市看守所。 辩护人龚运川，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卢承森犯故意伤害罪案，于二０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8）桂0903刑初7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卢承森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承森及其辩护人龚运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3年9月7日16时许，卢承森到原县级玉林市（现玉林市福绵区樟木圩工商所附近的晏某1经营的钟表修理店购买表链，因价格问题，卢承森与晏某1发生争吵。随后，卢承森从钟表修理店门前经过的一辆手扶拖拉机上拖出一根木柴，晏某1见状就往玉林市方向跑，卢承森持木柴在后面追，晏某1跑了数十米后在李家明打铁铺门口被卢承森追上并被卢承森用木柴打到身体后侧，晏某1转身与卢承森发生缠打，缠打过程中，晏某1往后倒地致使头部受伤，晏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1993年9月15日死亡。经鉴定，晏某1的损伤为钝器伤，系颅脑严重损伤死亡。案发后，公安机关根据群众的报案进行立案侦查，并于2001年把卢承森列为网逃人员。卢承森为逃避公安机关抓捕，逃窜到陕西省西安市并化名“苏伟”定居，直至2017年9月1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及破案经过、办案说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本案来源于1993年9月7日16时30分群众的报警，公安机关已进行立案，并于2001年把卢承森列为网逃人员。2017年9月10日，卢承森被抓获归案。 2.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原县级玉林市（现玉林市福绵区樟木圩工商所路段。 3.提取笔录及作案工具照片，证实案发当日，公安机关在樟木运输社晏远芬住宅对面墙边提取木柴一条。 4.玉林地区医院病历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1993年9月7日，晏某1因头部受伤入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受伤点为左侧颞顶叶脑内血肿。同年9月15日死亡。晏某1系颅脑严重损伤死亡，符合钝器伤。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卢承森的身份情况。 6.提取笔录及鉴定文书，证实公安机关提取卢承森与姚某2（母）、卢某（父）的血样，经鉴定三人基因符合遗传规律。 7.证人证言 （1）邹某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在运输社修理单车时，见到在樟木圩修钟表的晏某1与一约20岁的男青年因价格问题发生争吵。两人对骂了几分钟后，男青年说要搥晏某1，晏某1就从修理店往外面走，男青年在后面跟着。快到周四开的修理铺门口时，有一辆运杂木的手扶拖拉机经过，男青年就从车上抓了一根圆的木柴往李家明的修理店追去。之后，由于人多挡住视线，其没有看到后来发生的情况，听说晏某1受伤了被送去樟木圩卫生院。 （2）庞某1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在修理店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其走到店门口处看到是晏某1与一男青年在争吵，两人要打起来时被祝十二劝开了。男青年走到工商所门口处，两人又对骂起来。正好有一辆手扶拖拉机运木柴经过，男青年就抓了一根木柴走向晏某1，晏某1见状就往李家明修理店方向跑，男青年在后面追，追至李家明铁工修理店位置，其就被停在李家明店门口的一辆大卡车挡住了视线。约30秒后，男青年走出来，将手上的木柴扔在路边后就往工商所方向跑了。后来，住在樟木运输社的晏远芬就捡起这根木柴拿回家。 （3）蒋某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在工商所门口处看别人打扑克，看到晏某1的铺面处，晏某1与一20岁左右的男青年在争吵。祝十二（祝某）过去把两人劝开后又回来继续打扑克。过了几分钟，其听到晏某1铺面处人声吵闹，其看过去，见到那个男青年手拿一根木柴在追晏某1，因周四的铁工修理铺门口停有一辆中拖挡住其视线，后面的情况其就看不到了。 （4）祝某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在工商所门口处打扑克时，看到在晏某1店铺处，晏某1与一男青年在吵架，两人吵得很激烈，其担心两人打起来，就过去把两人劝开了。之后其就继续打扑克，过了七八分钟听说在下面的铁工修理店处，晏某1被人打伤了。 （5）李某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在油坊做工时，看到门外有许多人走动，其就走到店门口看情况。看见晏某1被一手持木柴的男青年追，追到李家明的铁工铺门口时，其被停在门口的一辆大卡车挡住了视线。过了没多久，男青年从铁工铺内走出来，把手中的木柴扔在路边就往晏某1修理铺方向逃走。 （6）晏某2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听到对面的晏某1修理店有人在吵架，其就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到晏某1站在修理店门口与站在工商所门口的一男青年对骂。有一辆手扶拖拉机从南门方向开过来经过晏某1修理店门前时，男青年从车上抓了一根木柴要打晏某1，晏某1见状就往铁工修理店方向走，男青年在后面追。两人走了几十米远，其就看不清楚了。后来其看见男青年把木柴扔在李家明铁工修理店门口旁就往工商所方向走了。之后，其把这根木柴带回家，因未干，其把这根木柴放在其家对面墙边。 （7）姚某1（时任樟木工商所所长）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听说晏某1被人打伤了。过了几分钟，唐家林和杨某对其说找不到车，请其帮忙送晏某1到玉林医院。下午六时许，其驾驶工商所的三轮摩托车到樟木卫生院，与庞世文、杨某一起送晏某1到玉林地区医院救治。 （8）杨某（晏某1的妻子）证实，1993年9月7日下午四时许，其带两个小女儿在工商所门口处，见到“米粉六”（卢承森）到晏某1的铺面买了一条新表链。“米粉六”走到工商所门口处就转身大声骂晏某1，晏某1听到后也走出铺面门口和“米粉六”对骂，“米粉六”走近晏某1铺面被祝十二劝开。“米粉六”走回工商所门口处后，又和晏某1对骂。这时，从南门方向有一辆手扶拖拉机运木柴经过，“米粉六”就从车上拔出一根木柴，晏某1见状就朝拖拉机前进方向跑，“米粉六”在后面追赶。其把两个小女儿安顿好后就跑过去，在李家明铁工铺前，看到晏某1口鼻出血，其赶紧送晏某1去樟木卫生所，卫生所说要送玉林地区医院抢救，之后，晏某1在玉林地区医院救治了9天无效去世了。 （9）员某（卢承森妻子）证实，本案被告人卢承森系其丈夫苏伟，1997年3月后其与苏伟在西安生活。 8.被告人卢承森在侦查阶段的供述：1993年9月7日下午，其到樟木圩大楼附近的一个维修店换表链，因价格问题，修手表的男子与其发生争吵，修手表的男子抓住其胸前衣服并打了其脸一巴掌。为了报复修手表的男子，其从刚好经过的一辆载木柴的拖拉机上拿了一根木棍，修手表的男子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并朝其扔了一块，砸中其左胸口。其就拿木棍去追该男子，该男子见状就往玉林市方向跑，其在后面追。追了十几二十米，在一打铁铺门口其用木棍打了一棍该男子的屁股，该男子就转过身一只手抓住木棍，另一只手用石头不断打其。其右手拿着木棍，左手也往该男子身上打，其和该男子缠打了一会，该男子突然失衡往后倒，因其与该男子都抓住着木棍，该男子往后倒时其也被带着倒在该男子身上，其看见该男子的头部侧后方撞击到地面。该男子松开抓木棍的手后，其就拿着木棍站了起来，并把木棍扔在地上。其逃离现场后，在樟木圩一发廊躲避，听说修手表的男子被送去医院了。其随后跑上玉林待了几天，之后听说修手表的男子已死亡，其就搭车跑往外地化名苏伟生活直至2017年9月10日被抓获。 原判认为，被告人卢承森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卢承森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的犯罪行为发生时间为1993年9月7日，相比较犯罪行为时施行有效的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规定，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原则，本案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应在“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对被告人卢承森予以处刑。本案的引发被害人晏某1存在过错，对被告人卢承森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卢承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卢承森上诉提出，其拿木柴棍只是为了恐吓晏某1，且只打了被害人晏某1的屁股，是晏某1自己摔倒撞伤头部致死，其没有伤害晏某1的故意，原判的定罪错误，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辩护人龚运川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卢承森的直接行为只是用木柴棍殴打了被害人的屁股，本身不构成犯罪，但原判认定被害人晏某1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而以故意伤害罪对上诉人卢承森定罪科刑是对刑法的理解和适用错误。本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比较符合实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玉林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卢承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建议本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相同，本案所认定的犯罪事实和证据均经一审法庭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业经本院二审法庭核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被害人亲属晏某4、杨某、晏某5、晏某6、晏某7向本院提交谅解书一份，鉴于被告人卢承森已和被害方达成谅解。被告人对自己的行为已有深刻认识且其亲属代其积极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二十多万元，被害方亲属一致表示对被告人卢承森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并请求二审法院在量刑上对卢承森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对上诉人卢承森的辩解和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结合本案的事实及法律适用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定性。卢承森上诉及辩护人提出本案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核查，上诉人卢承森与晏某1因买卖问题发生争执，后因晏某1打了卢承森的耳光从而造致双方矛盾激化，在晏某1已跑离现场的情况下，卢承森仍然拿着木柴追出数十米，然后用木柴击打晏某1并与晏某1发生缠打的行为，表明卢承森主观上有伤害晏某1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发生了缠打中使晏某1跌伤头部致死的后果。卢承森称其拿木柴只是吓唬晏某1并无伤害其身体故意的辩解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本院认为，卢承森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致死）罪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卢承森的刑事责任，定性准确。对上诉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的问题。过失致人死亡罪，责任形式为过失，体现在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造成他人死亡的结果具有预见的可能性，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从犯罪构成特征看，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和过失致人死亡二者的相同点是，二者在客观上都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主观上对死亡的结果均出于过失，既不希望也不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死亡的结果的发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不同点是故意伤害致死显然以具有伤害的故意为前提，而过失致人死亡则没有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综上二者犯罪构成特征分析结合全案考察，卢承森被晏某1打耳光后，内心愤怒的他顺手抄了一条木柴将被害人追出数十米远外，先用木柴殴打晏某1继而两人缠打一起，最后造成被害人晏某1倒地受伤致死。这一系列行为都存在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并非被告人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而造成的。因此本院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卢承森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定罪是准确的。辩护人提出卢承森属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本案的实情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承森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卢承森的犯罪行为发生时间为1993年9月7日，依法应本着从旧兼从轻的法律原则，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在“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对卢承森定罪科刑。因本案的被害人晏某1首先激化矛盾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故对卢承森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被告人卢承森亲属代其积极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二十多万元，取得被害方亲属的一致谅解，出现新的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在原判量刑的基础上对卢承森再予以从轻处罚。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18）桂0903刑初77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卢承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承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0日起至2024年9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微 审判员 王少勤 审判员 钟广夏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何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