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9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积林，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 法定代表人：王太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男，系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驻村工作队第一书记。 再审申请人张积林因与被申请人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内09民终1179号民事判决。张积林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内民申27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积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被申请人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太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积林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撤销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9民终11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一、二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应由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对《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无效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审判决认为举证责任应由张积林承担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原二审判决认为“13名代表签字的组成人员和性别比例均不符合法律规定”错误，本案中，村民共102户，13名代表达到了法律规定的标准，性别比例不达标的判决也没有依据。原二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错误，张积林在一、二审中提交了公证书，公证处已对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进行过审查，才能做出《荒山、荒坡承包合同》合法的定性，故张积林一、二审提交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强调“102户签名表村民签字有日期的，日期均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后”，但不能由此证明合同无效。102户签名表即使存在瑕疵，也是村委会的过错，与张积林无关，另外，村民签字日期在后的也是对《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有效的追认。（三）原审判决未支持张积林的反诉错误。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因村委会更替，违反双方签订《荒山、荒坡承包合同》的约定，给张积林造成了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 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辩称，申请人的行为极大地损害了村民的合法权益，首先，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全体村民大会，属于违规签订合同，且签领款协议时缺草帽山村民的签字，涉案9000亩荒山荒坡是包括草帽山的，所以是不合法的。其次，合同规定的第二笔和第三笔承包费，申请人在无任何理由情况下一直不主动交付，是明显的违约行为。另，申请人在涉案9000亩荒山荒坡上仅做了100多亩的种树营生以无成效结束 ，存在虚假履行合同行为。综上，答辩人认为应该驳回申请人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或解除合同。 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察右中旗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所承包的荒山荒坡；3、请求被告返还原告的草原所有证和草牧场使用证；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张积林向察右中旗人民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反诉原告损失10万元；2、反诉案件审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荒山荒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原告将自己所有的荒山、荒坡承包给被告使用(四至界限及面积以察右中旗人民政府颁发的第060×××号草牧场使用证和察右中旗人民政府第0606号草原所有证的标注为准)，被告有权在承包地的范围内依法经营种植、养殖和旅游及休闲项目等；二、承包期限50年，即从2009年12月1日至2059年12月1日止；三、被告首付原告十年的承包费。其中于合同生效后七日内付5万元；2010年12月底付5万元；2011年12月底付5万元；其余35万元于2059年12月1日合同终止后一次性支付；……五、原告在签订此合同的基础上，应依法保障被告经营权的实现，原告应向被告提供真实、合法的本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通过的关于此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书面决议材料；同时，原告应向镇政府提出转让承包经营权的申请，并提供镇政府批准承包的书面材料；……七、……原告应保证承包期内被告的正常经营不受干扰，承包期内因承包土地涉及的纠纷，原告应予以解决处理，否则，原告承担被告的一切损失，……。该合同于2010年1月30日在察右中旗公证处作了公证。合同履行中，被告交原告承包费5万元，被告在承包土地内打过井，种过树。原告将第060×××号草牧场使用证和第060×号草原所有证交于被告。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确定由被告承包的土地，为原告方所辖头号地、二号地、大井、北力巴户、小北沟和草帽山6个村民小组共同使用的草原，面积为9000亩，用途为放牧。对上述事实，有双方出具的承包合同、察右中旗人民政府颁发的第060×××号草牧场使用证、察右中旗人民政府第060×号草原所有证及公证书佐证，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为证明合同的效力，被告出具了签订承包合同时原告方于2009年11月1日作出的有十三人签名的二号地村委会议事决定、黄羊城镇政府关于二号地村委会荒山荒坡承包意见和在公证时，公证处询问时任二号地村委会书记蔡三满的询问笔录。二号地村委会议事决定载明：村委会议事决定，将村委会的集体荒山荒坡9000亩有偿承包给张积林，承包期限50年、承包费50万元以及交费方式(与合同一致)。在议事决定下方空白处，有13人的签名和捺印。黄羊城镇政府关于二号地村委会荒山荒坡承包意见的内容是，同意该承包合同。询问蔡三满笔录中，蔡说：我代表行政村与张积林签订了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村委会主任秦坝小也签了名，还有张美柱、侯大牛、郭全奎……签名捺印。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被告的举证目的不认可。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该案在第一次起诉审理时，原告曾出具了二号地村委会人口情况表。该表载明，二号地村委会户籍户数464户，户籍人口1219人，2009年11月表决同意承包荒山荒坡合同户数102户，人口267人(该表显示的102户267人为该村委会所辖六个村民小组除草帽山以外的五个村民小组的常住人口。草帽山村民小组无一户一人同意)。在本次重审开庭审理中，原告对其在第一次起诉审理时曾出具的二号地村委会人口情况表的来源进一步说明，该人口情况表是从计划生育报表得来。同时还陈述，102户同意承包合同，是在被告给了5万元承包费后，发放承包费签名得来，实际上90%的人不同意。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出具了“关于张积林承包开发(二号地)村荒山荒坡事宜，经全体村民表决同意”的签名表复印件。该签名表显示，签名和捺印人数共计102人。签名包括该村所辖六个村民小组中的五个，签名没有草帽山村民小组。头号地村民小组的签名表，在标题中就写明是“2009年11月29日”，签名日期是“2010年元月30日”，签名人数是17人。二号地村民小组的签名日期是“2010年2月2日”，签名人数是51人。其余三个村民小组签名无时间记载。质证中，被告对原告出具的人口情况表不认可，对签名表的真实性认可。因被告对原告出具的人口情况表，不认可，该表数据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因此，对原告出具的人口情况表不予确认。对五个村民签名的签名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4、在重审的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原告出具了黄羊城镇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证明材料和2010年3月2日时任二号地村委会书记蔡三满与草帽山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书。黄羊城镇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证明材料载明，根据二号地村委会2009年度村级计划生育统计表显示，2009年10月至2009年12月二号地村委会下辖6个自然村，其中常住人口为593人，流出人口701人，合计人口1294人。被告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证据的合法性，原告已过举证期限。蔡三满与草帽山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书载明，草帽山村坚决不同意村委会与张积林签订的承包合同，协议约定未经草帽山全体村民同意，村委会不得将该村的荒山荒坡承包、转让……。被告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经一审法院调查察右中旗公安局户政科，察右中旗公安局户政科证明，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截止2017年7月27日人口总数为1636人，总户数为751户，2009年的人口情况无法查证。5、反诉原告在反诉中出具了崔谈话记录、律师函、侯福锁材料、郝龙河、孙建清证人证言、2015年6月9日记录材料、两个录像光盘、两个录音光盘、粘贴票据10页、同时反诉原告还申请赫龙河和孙建清当庭作证，要证明反诉被告违约以及违约给反诉原告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张积林是二号地村委会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依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而原告将本集体六个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草原发包给张积林，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合同签订前事先召开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更没有证据证明经召开村民会议，有多少人同意，同意人数所占比率，仅凭一份身份不明确的十三人签名的村委会议事决定，就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对该类承包合同的签订，事先应当履行的法定程序和强制性规定，因此该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告以村委会议事决定上有13名村民代表签名，102户村民签名同意，而且报乡政府批准为由，主张该合同合法有效。13人签名是在村委会的议事决定上的签名，而不是在村民代表会议上的签名，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在村委会议事决定上签名的13人是村民代表，况且，村委会的议事决定，是由村委会成员表决决定的，其他人无权左右该决定；其次，102人签名表决同意张积林承包开发(二号地)村荒山荒坡的签名表显示，其中有两个村民小组的签名时间是在合同签订后，这两个村民小组签名人数(或户数)合计为68人(或户)，占签名人数102人的67%，其他三个村民小组的签名没有时间记载，签名人数(或户数)合计为34人(或户)，占签名人数102人的33%，而且签名只有该村委会下辖六个村民小组中的五个村民小组，签名缺少草帽山村民小组。因此，这个签名表即使没有其他瑕疵，也不能证明原、被告签订的该合同符合我国土地承包法对该类合同签订的相关要求。更何况，签名表本身没有关于召开会议，对参会人员公布拟签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任何记载。因此，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签订的该承包合同无效，所以，对反诉原告请求反诉被告赔偿违约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在庭审中表示，如果判决生效确认合同无效，将另案起诉请求赔偿。因此对因合同无效可能给被告造成损失的部分，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与被告张积林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张积林返还承包原告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的荒山荒坡；三、被告张积林返还原告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的第06××号草原所有证和第060×××号草牧场使用证；四、原告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返还被告张积林所交的承包费5万元；五、驳回反诉原告张积林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张积林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反诉原告张积林承担。 张积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2017）内0927民初16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村民委员会作为行政村的村民选举产生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代表村民管理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务应当依照法定民主程序，尊重村民的实际意愿。本案中，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于2009年11月1日与上诉人张积林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集体荒山荒坡9000亩承包给张积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的发包行为应当经过民主程序，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上诉人主张其承包开发村荒山荒坡事宜，经全体村民表决同意，并由102户村民签字，对此，签名表村民签字有日期的，日期均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后，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上诉人主张本案《二号地村民委员会议事决定》系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签订的，有13名代表签字，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成员和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五分之四以上，妇女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三分之一以上”的规定，13名签字代表的组成人员和性别比例均不符合法律关于村民代表会议的规定。综上，上诉人主张其承包荒山荒坡履行了合法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与张积林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积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积林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农民集体所有财产归属及重大事项决定，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本案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被申请人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将集体荒山荒坡9000亩承包给再审申请人张积林并签订了长达50年的承包合同，经查，没有证据证明发包方察右中旗黄羊城镇二号地村委会与再审申请人张积林的签订的荒山荒坡承包合同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提请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故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内09民终117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旭红 审判员  赵 昱 审判员  张 英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华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已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