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437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耿冬梅，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磊，男，198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江，黑龙江国脉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希有，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霞曼支行，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经纬街205号。负责人：杭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伊艨，黑龙江衡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荣，女，197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婵婵，黑龙江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耿冬梅、郭磊、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霞曼支行（以下简称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6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耿冬梅、郭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江、崔希有，上诉人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伊艨，被上诉人陈丽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婵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耿冬梅、郭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陈丽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与客观事实不符。陈丽荣委托耿冬梅办理抵押贷款的一切手续，该委托事项包含为郭磊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事宜，陈丽荣对此是明知并同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物。”故从字面理解，抵押贷款并不特指是债务人为本人申请贷款，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申请贷款的行为亦应被称为抵押贷款，故耿冬梅依据陈丽荣委托办理抵押贷款并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所涉相关事宜系有权代理，并未超出代理权限。陈丽荣个人名下没有相关公司、企业，无法向银行申请除购房用途以外的其它经营用途的贷款，因陈丽荣与郭磊领导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此领导授意郭磊（名义上担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其名义向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办理以支付运费为由申请贷款183万元，该款项最终由陈丽荣使用。郭磊收到贷款后，将该笔贷款通过相应途径转给了陈丽荣（如2012年7月27日向陈丽荣帐户转入100万元）。陈丽荣作为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对以郭磊名义办理借款及用其房子做抵押的整个流程有清楚的认识，因此本案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皆是陈丽荣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客观事实与耿冬梅、郭磊陈述完全吻合，陈丽荣陈述不认识郭磊领导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丽荣一审请求对抵押拍卖承诺书中“吕重正”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陈丽荣提交的抵押拍卖承诺书本身为复印件，且陈丽荣未能就该证据合法来源进行说明。另外，陈丽荣提交的承诺书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在（2013）里民二初字第00959号卷宗第104页及105页中所提交抵押拍卖承诺书存在明显差异，该两份抵押拍卖承诺书中并无吕重正签名，同时，郭磊、陈丽荣及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均确认由耿冬梅代陈丽荣签名的承诺书只有两份，出具日期为2012年6月27日，故该两份承诺书应为原始凭证，其他形式载体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应明显高于陈丽荣提交用于笔迹鉴定使用的复印件的法律效力。同时说明，耿冬梅仅在2012年6月27日原始凭证上代陈丽荣进行过签字，剩余复印件上“吕重正”签名如何取得耿冬梅并不知晓，故不存在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及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判令陈丽荣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陈丽荣于2009年6月25日取得案涉房产，而其与配偶结婚登记的时间是2011年2月22日，房屋所有权证明亦证实所有权人仅为陈丽荣一人，故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无需陈丽荣配偶吕重正作为房产共有人进行签字确认，耿冬梅没有伪造吕重正签字的必要；其次，虽然经鉴定机构确认抵押拍卖承诺书中的“吕重正”并非本人书写，但不能借此推断是由耿冬梅伪造签名。上述事实证明耿冬梅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意图或必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陈丽荣证实恶意串通的双方在主观上有损害其权益的意图且有相互勾结和串通的行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在未经核实确认房产产权共有人情况下即与其办理抵押贷款业务，耿冬梅伪造签名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裁判陈丽荣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丽荣的诉讼请求；陈丽荣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清陈丽荣、耿冬梅和郭磊存在债权债务的真实情况。陈丽荣谎称并不认识郭磊，但郭磊当庭出示了陈丽荣与其领导的欠条，用以证明抵押人陈丽荣与借款人郭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借款人郭磊向银行的贷款系事先与陈丽荣沟通好，陈丽荣贷款用于偿还郭磊领导的欠款，陈丽荣事前完全知情且同意。吕重正是否本人签字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未追加吕重正为第三人，也未查明委托贷款时吕重正的夫妻共有关系，认定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与耿冬梅恶意串通缺乏依据。而现有证据表明，抵押房产在委托贷款时系陈丽荣的个人财产，吕重正非本人签字不能证明银行有恶意及串通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作为贷款人已经根据陈丽荣合法有效的公证委托办理了为郭磊向银行贷款抵押的一切手续。本案并不存在陈丽荣所述的耿冬梅超出授权范围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的情况，耿冬梅代理属于有权代理。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基于对公证委托的信赖及相关材料的审查，认为《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一百五十四条、《合同法》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与耿冬梅恶意串通是错误的。即便一审法院不认同公证授权委托真实合法有效，也应当根据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当庭的陈述及主张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依法驳回陈丽荣的诉讼请求。陈丽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丽荣是通过其亲属李前进认识的耿冬梅，陈丽荣基于对李前进的信任将自己的两个房产证及结婚证等相关证件交给了耿冬梅，并委托耿冬梅代领取银行放款，陈丽荣委托事项明确了是为自己贷款，而非是用自己的房产为他人贷款。耿冬梅上诉关于抵押贷款并不特指债务人为本人申请贷款，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申请贷款的行为亦被称作抵押贷款，由此认为耿冬梅是依据陈丽荣的委托办理的抵押贷款并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的说法明显是偷换概念，不过为其越权代理找借口而已，耿冬梅从未向陈丽荣告知其无法向银行申请购房用途以外的其他经营用途的贷款，郭磊与陈丽荣不认识，不可能以自己名下的房产为毫不相干的他人借款提供担保，这不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耿冬梅作为受托人，在委托人不知情且违背委托人意志的前提下，私自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及相关文件的行为已超越了陈丽荣的授权范围，该抵押贷款合同对陈丽荣不产生约束力，应由耿冬梅承担责任。陈丽荣不认识郭磊领导，也不存在欠郭磊领导钱款的事实。陈丽梅与耿冬梅、郭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丽荣对郭磊以陈丽荣的两处房产作为抵押在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贷款是不知情的，耿冬梅从未向陈丽荣告知此事。陈丽荣是2013年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在道里法院起诉郭磊时，才知道自己的房产为他人贷款作了抵押担保。抵押拍卖承诺书中“吕重正”三字非吕重正本人所签，鉴定合法有效。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存在明显过错，其在办理抵押贷款时，未核实确认房产产权共有人情况，亦未向房产所有人核实确认抵押情况，侵害了陈丽荣的权利，且抵押拍卖承诺书出现了有配偶“吕重正”签字及没有其签字的两个版本，银行内部管理存在明显问题。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辩称，同意耿冬梅、郭磊的上诉意见。耿冬梅、郭磊辩称，同意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的上诉意见。陈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丽荣、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丽荣需办理贷款经人介绍与耿冬梅相识。郭磊、耿冬梅为同一单位的职员。2012年5月16日，陈丽荣为耿冬梅出具委托书，委托耿冬梅办理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小区××单元××房产抵押贷款的手续，包括：代签相关合同，代办抵押登记，代出现场，代领取房屋他项权证，代领取产权证，代签放款确认，代领取银行放款。同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公证处出具（2012）黑哈香证内民字第2082号公证书。2012年6月27日，耿冬梅以陈丽荣的名义向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出具抵押拍卖承诺书，内容为：“郭磊向贵行申请借款55万元，期限一年，用陈丽荣位于南岗区××小区××单元××房产抵押，房屋产权证号：哈房权证开国字第××号，建筑面积92.81平方米，1996年房产，用途：住宅。如郭磊未按期全额履行还款义务，同意贵行对抵押物进行拍卖，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以及涉及到的其他相关费用”，该承诺书上签有陈丽荣的配偶“吕重正”的字样。2012年6月28日，郭磊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个人经营贷款借款合同》，主要内容：1．郭磊向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借款55万元，用于支付运费，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8日至2013年6月27日；2．陈丽荣提供抵押担保，并另行签订抵押合同，编号为6101080220120330。同日，耿冬梅以陈丽荣的名义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陈丽荣自愿向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合同为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与郭磊于2012年6月28日签署的个人经营贷款借款合同，本金55万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上述合同签订后，耿冬梅未告知陈丽荣。2012年7月10日，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将借款55万元直接发放给郭磊。本案审理过程中，2017年11月29日，陈丽荣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1、2012年6月27日，涉及南岗区河畔公寓清莜阁1单元9层2号房屋的抵押拍卖承诺书中，承诺人落款处“吕重正”的签字是否为吕重正本人亲笔书写、指纹是否为吕重正本人指纹；2、2012年6月27日，涉及南岗区××小区××单元××房屋的“抵押拍卖承诺书”，承诺人落款处“吕重正”的签字是否为吕重正本人亲笔书写、指纹是否为吕重正本人指纹。2018年8月22日，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黑民司文鉴字［2018］第1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两份2012年6月27日抵押拍卖承诺书上承诺人“吕重正”的签名字迹均与吕重正的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耿冬梅作为陈丽荣的代理人，被授权委托为其本人办理房产抵押贷款手续，之后在陈丽荣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陈丽荣个人房产作为抵押担保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与郭磊签订了《个人抵押贷款合同》，抵押拍卖承诺书上的签名“吕重正”经鉴定机构确认，非为本人书写，且耿冬梅与郭磊为同一单位的职员，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在未经核实确认房产产权共有人情况下，即与其办理抵押贷款业务，耿冬梅伪造签名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恶意串通。因此，耿冬梅代陈丽荣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的合同，非陈丽荣个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属于行为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陈丽荣请求确认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陈丽荣与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合同编号6101020120120330）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2000元，由耿冬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耿冬梅举示的证据一由彩霞、郭磊、李前进银行对账单明细、证据二哈尔滨市健达物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证据三由彩霞证言不能证明耿冬梅欲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陈丽荣委托耿冬梅办理抵押贷款事宜，双方对委托书中载明的委托事项的理解产生争议，委托书明确写明委托事项包括代签放款确认及代为领取银行放款，因只有在委托人陈丽荣本人借款的情况下，才可以委托受托人耿冬梅代签放款确认及代为领取银行放款，故按照上述合同解释原则，该委托书应解释为陈丽荣委托耿冬梅为其个人办理抵押贷款。而本案中，耿冬梅却用陈丽荣的房产为郭磊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所借款项均打入郭磊账户，故耿冬梅的代理行为超越代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耿冬梅的行为属于效力待定行为，因陈丽荣对其行为不予追认，故其代陈丽荣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效。耿冬梅、郭磊、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关于案涉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应为有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认定合同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耿冬梅、郭磊关于案涉抵押贷款经陈丽荣授权，且所贷款项实际由陈丽荣使用的上诉主张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耿冬梅、郭磊、哈尔滨银行霞曼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耿冬梅、郭磊、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霞曼支行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王丽华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