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7行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鸢飞荣鑫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下小路（兴安街道三里店子）。 法定代表人李国辉,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男，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丘市人民路314号。 法定代表人刘庆玲，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金，男，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李保杰，山东恒安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洪梅，女，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安丘市。 上诉人潍坊鸢飞荣鑫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鸢飞公司）诉被上诉人安丘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安丘人社局）、曹洪梅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784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7月11日，曹洪梅到鸢飞公司设在安丘市官庄镇驻地的加工厂从事服装加工工作，由鸢飞公司发放工作服、工资。2016年9月5日11时40分许，曹洪梅在下班途中发生本人不占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曹洪梅于2017年5月3日到安丘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于2018年4月19日补充提交完整材料，安丘人社局于2018年4月20日予以受理，后向鸢飞公司下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鸢飞公司收到上述通知书后向安丘人社局提交说明称：“一、曹洪梅系我单位官庄加工点的工作人员，该加工点系其负责人张玉萍承揽我单位加工点，雇佣曹洪梅为工作人员。曹洪梅与张玉萍属于雇佣关系，我单位与曹洪梅无劳动关系。二、曹洪梅生活居住的李家庄位于官庄镇加工点以南，下班归家途中行驶方向应当是由北向南行驶，而根据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安公交证字[2016]第1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曹洪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由南向北行驶，说明其并不在下班归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我公司不认可其受伤为工伤。曹洪梅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速，因事故现场发生变动，交通警察未作出认定，但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申请人不符合工伤受理的条件，请求不予认定工伤。”安丘人社局依职权对曹洪梅的工友于秀玲进行调查询问后，结合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314号仲裁裁决书、安丘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4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书、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等材料，于2018年6月6日作出了安人社工伤认字[2018]08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6年9月5日11时40分许，曹洪梅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并于法定时限内送达用人单位和申请人。现鸢飞公司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安公交证字[2016]第1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调查2016年9月5日11时40分许事故得到以下事实：1.现场为省道222线安丘市官庄镇卫生院门口处，省道222线呈南北走向，道路东侧施工，西侧通车道路宽约4米，沥青路面，无交通信号控制；2.王玉普驾驶喜威牌电动三轮车沿省道222线由南向北行至事故地点时，与由南向北（后改为由北向南，由交警人员加盖校对章）行驶曹洪梅驾驶的爱玛牌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曹洪梅受伤；3.事故发生后，电动三轮车与电动自行车位置都发生变动；4.经事故科研技术鉴定，事故发生时爱玛电动车由北向南行驶，电动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爱玛电动车左前侧车体（前轮左侧及附近部位）与喜威电动三轮车左前车体（前轮左侧、前挡板左侧及附近部位）发生接触碰撞，爱玛电动车与喜威电动三轮车事故发生时的道路碰撞位置无法鉴定；5.因现场变动，证据灭失，该事故现场无监控、无交通警察，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安丘人社局作为安丘市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安丘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作出被诉的工伤认定决定时，履行了立案、调查、告知、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程序的合法性，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鸢飞公司与曹洪梅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二、安丘人社局对曹洪梅发生的交通事故做出的工伤认定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依据已生效的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314号仲裁裁决书、安丘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4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书、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且鸢飞公司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认定曹洪梅与鸢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鸢飞公司关于其与曹洪梅不是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因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安公交证字[2016]第1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曹洪梅的行驶方向，交警人员已改正为“由北向南”并加盖校对章，故鸢飞公司关于曹洪梅下班归家途中行驶方向应当是由北向南行驶，而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曹洪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由南向北行驶，说明其并不在下班归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相关证据材料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曹洪梅系鸢飞公司职工，其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交警部门未出具证明曹洪梅占事故主要责任的材料，鸢飞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该事故中曹洪梅承担主要责任，故曹洪梅的受伤情形符合上述规定，安丘人社局据此认定曹洪梅受伤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 综上，安丘人社局作出的安人社工伤认字[2018]08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鸢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的规定，判决：驳回鸢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鸢飞公司负担。 上诉人鸢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曹洪梅系承揽人张玉萍在官庄加工点的雇佣人员，与张玉萍属于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与上诉人无关。2、曹洪梅下班归家行驶方向应当是由北向南行驶，而根据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安公交证字[2016]第1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曹洪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由南向北行驶，说明其并不在下班归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3、曹洪梅发生交通事故时，因现场变动，证据灭失，该事故现场无监控、无交通警察，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形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应成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履行调查核实职责，对是否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作出判断。安丘人社局未经调查核实事实，直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因证据灭失而产生的不利后果，从而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4、事故发生后，曹洪梅的法定代理人就交通事故赔偿向法院提起诉讼，安丘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鲁0784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交通事故当事人王玉普赔偿曹洪梅各项损失379955.84元，自此其因交通事故受到的各项损失皆已获得赔偿，曹洪梅不应就同一事实再次提出要求，向上诉人索要工伤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安丘人社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上诉人与曹洪梅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已经生效的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314号仲裁裁决书、安丘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4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书、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曹洪梅存在劳动关系，且上诉人无相反证据推翻。二、被上诉人认定曹洪梅在下班途中发生本人不占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1、曹洪梅下班途中行使方向为由北向南，安丘市交警大队已经加盖印章确认是“由北向南”。2、交警部门未出具证明曹洪梅占事故主要责任的材料，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曹洪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交通事故造成工伤，法律并未禁止受到交通事故损害的职工申请工伤，被上诉人对此作出工伤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洪梅未答辩。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与曹洪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曹洪梅是否在下班途中；三是曹洪梅是否承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四是曹洪梅在获得交通事故侵权赔偿后能否再申请工伤赔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在安劳人仲案字[2017]第314号仲裁裁决书、安丘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4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书、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终433号民事判决书被依法撤销前，其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安丘人社局据此确认上诉人与曹洪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与曹洪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安公交证字[2016]第1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调查事故得到的事实”中第2条原虽载明曹洪梅驾驶电动车“由南向北”行使，后已由交警人员改为“由北向南”，并加盖印章，改正之后的行使方向与第4条载明的曹洪梅“由北向南”行使方向相符。鸢飞公司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曹洪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由南向北行驶，与事实不符。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对于本案曹洪梅所涉的交通事故，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鲁0784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导致曹洪梅受伤的王玉普对曹洪梅的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说明曹洪梅在该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非主要责任。在此情况下，安丘人社局认定曹洪梅承担事故非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安丘人社局受理该曹洪梅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鸢飞公司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鸢飞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工伤保险请求权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等法规而享有的一种请求权，实质是国家对劳动者劳动权益的社会保障措施。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基于受害者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而获得的赔偿请求权。两者权利属性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肯定了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属于并列关系，不存在排斥关系。为此，应当允许行使两种请求权获得双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也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因此，安丘人社局在曹洪梅已经获得民事赔偿后认定曹洪梅所受伤害为工伤，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在此情况下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安丘人社局作出的安人社工伤认字[2018]08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潍坊鸢飞荣鑫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东 审判员 李长明 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王巧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