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0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以北世纪假日广场A座2306。法定代表人：李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发，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升，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女，汉族，1955年11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振兴，广东柏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以北世纪假日广场A座2307。法定代表人：李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发，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升，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敏、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0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原审诉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的《深圳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白荷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等文章真实存在。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侵权文章并未署被上诉人之姓名，且部分文章附有版权声明，明确该文章系网站原创文章，而非被上诉人所撰写或供稿。但这并不能否认文章的真实性，也不能否认这些文章并非被上诉人所为。因为被上诉人不可能署上自己的真实姓名，从而暴露自己实施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这符合常理。其次有版权声明的文章也有且只有一篇，该版权声明为：本站原创文章，由中新时报在线发表在爆料平台分类下，由此可知即使该文章为该网站原创，也应是被上诉人向其“爆料”不实、扭曲事实所撰写，并且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录音中被上诉人也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另外需要补充说明的是：上诉人为了及时减少侵害，已于一审诉讼前通过申请付费删帖的方式删除大部分文章。一审提交的上述文章截图（即一审提交证据2）系上诉人事发后及时截图保存，从相关截图来看可知其截取自各个网络社区—除标题有细微差异外，文章内容基本一致，截图内容完整，甚至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的第6页该帖子下还有其他网友的评论以及白荷心理咨询集团的澄清声明，因而不可能存在“拼接、剪辑”的情形。其次按照常理，基于已经涉诉，被上诉人为了自身利益也不可能将相关文章继续留存于网络社区中发表，因此即使截至今日通过搜索已无法检索到相关文章信息，但也不能否认上述文章的真实性。二、被上诉人已于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承认了上述文章为自己发表，并多次在录音中向上诉人承诺只要把钱打到她卡上便会马上让人删除。原审提交的证据3录音里,被上诉人多次答应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苗“只要把钱转给我，我就让人删帖”（对应录音时间7:05,文字版P8页上）、“你要把工资发到我的账户上，我立马让人把它删掉”（对应录音时间7:43，文字版P8页）、“你把钱转到我卡上，我今天晚上立马就找人删掉”（对应录音时间16:09，文字版P10页），也即承认了自己雇人在各大网络社区发布诽谤文章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录音中两人对话里虽未明确其中删帖对应的具体名称，却多次明确了其中删帖对应的具体内容（本案涉及的上述发表在各大社区的文章标题大同小异，但内容完全一致，都是围绕着上诉人“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糊弄客户”编造不实信息），例如对应至录音时间12:12处，李苗询问到“那你觉得公司是集体停工吗？因为你们闹了三天，公司没有办法正常经营，我们不是集体停工啊。什么叫做我们公司使用无证人员？哪个无证，你跟我说一下，谁无证？”，又例如录音时间14:50处李苗询问到“你告诉我，谁没有证”“哪个老师没证，你必须告诉我这个问题”等等。双方的聊天过程中李苗反复提及到了被上诉人在网络社区中发布的文章对应内容，而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多次称只要拿到了钱就删帖，可见被上诉人是知晓自己所称删帖对应的内容即为上诉人所述网站登载之文章。甚至在录音对应时间16:09处，双方的对话直接清楚印证了上述的观点，以下为该部分内容：李苗——这样吧，你先把帖子删掉，你能不能做到？李敏——你把钱转我卡上，我今天晚上立马就找人删掉。李苗——那我要你先删帖，因为没有人是没有证件的，你说集体停工？这个也是不符的。李敏——那删帖可以啊。被上诉人称网络文章不是其提供的，我方调取了公司十天监控，这期间只有被上诉人的拍摄。李敏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网站文章版权属于网站，并非由被上诉人撰写。被上诉人认为未署被上诉人的姓名，通过网络搜索也无法检索到相关信息，并且上诉人提供的截图未经公证和保全核实，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文章发表于网站，从网站的版权声明看，该文章也是网站的原创文章。因此，上诉人认定该文章真实存在并且是由被上诉人爆料和撰写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两个行为要件均不成立。二、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对话中并未承认文章是由其撰写或者发表的。三、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事项与案涉文章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提供客户退费的原因是咨询老师的更换，合同约定的老师不能面询，并非由于网络文章侵权而退费。所以上诉人主张的赔偿事项与网络文章侵权不存在因果关系。深圳市心荷观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同意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意见。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要求被告通过《天涯论坛》、《dowooo大沃网》《中新时报在线》、《搜闻网》、《凯迪社区》书面公告的方式，发表致歉声明，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为72小时，致歉内容要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性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承担，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13700元人民.；2、判令被告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和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原系原告员工，担任心理咨询师一职。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原告与李某等八人签订心理咨询服务协议，并约定不等治疗费用。2017年6月30日，因薪资发放问题，被告及同事在微信群中商议维权罢工。原告提供“中新时报在线”、“搜闻网”、“凯迪社区”、“天涯社区”、“dowooo大沃网”的网页截图显示，2017年7月5日至2017年7月22日期间，上述网站上登载了题为《深圳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心理咨询师集体，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白荷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等文章，文章未具体署名。原告称网站登载的不实文章为被告所为，还称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李苗与被告的通话录音可证实系被告所为。被告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否认录音中所述要求被告删除的文章即原告所示证据中相关网站登载的文章，且部分文章附有版权声明，明确该文章系该网站原创文章。以上事实有微信截图、网页截图、通话录音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实施了损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综合全案所有证据，原告主张网站登载文章为被告散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文章由被告供稿，虽原、被告确因薪酬发放问题存在争议，被告在微信群中表态要罢工维权，亦因此有到原告住所地主张权益，但此行为并不必然推论出被告在涉案网站发布相关文章，虽在电话录音中，被告称发了工资后可以删帖，但该录音未明确其中删帖对应的具体名称，无法证明被告所述删帖即为原告所述网站登载之文章，且被告当庭亦予否认二者相同，故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了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无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视频显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在上诉人门口摆拍照片，案外人坐在地上，手持标语，情景同“天涯社区”所刊登文章《深圳白荷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的配图。被上诉人对此表示不排除他人在相同角度拍摄相同的照片。2.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苗与被上诉人的谈话录音中有以下内容：…李苗：“谁知道的事情？哪个老师无证？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所有的人都有证，公司的咨询师，都是有二级咨询师证的，哪个老师没证，你必须告诉我这个问题”。李敏：“我现在不想去说”。李苗：“这样吧，你先把帖子删掉，你能不能做到？”李敏：“你把钱转我卡上，我今天晚上立马就找人删掉”。被上诉人在二审时表示其为了拿回劳动报酬，所许诺的删帖，其也不知道删帖所指内容。3.上诉人在二审中表示被上诉人没有继续发帖。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上诉人主张2017年7月5日至2017年7月22日期间“中新时报在线”、“搜闻网”、“凯迪社区”、“天涯社区”、“dowooo大沃网”等网站上登载的题为《深圳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心理咨询师集体，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白荷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等不实文章，为被上诉人所为。被上诉人虽对此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在上诉人门口摆拍照片的情景与“天涯社区”所刊登文章《深圳白荷心理咨询师集体罢工，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的配图相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苗的谈话中亦表示可以“删帖”，被上诉人虽否认其所述删除的文章即上诉人所示证据中相关网站登载的文章，但却未能明确表明其所指的是什么“贴”。综上，上述文章由被上诉人发布或提供材料形成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退费事宜发生争议，被上诉人本应合理维权，但被上诉人所发布或提供材料形成的文章标题包含：“无证人员出来糊弄顾客”的内容，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宣扬的内容属实。该部分内容容易对公众产生误导，误认为上诉人确实坑骗客户，给公众造成上诉人不遵纪守法的不良印象，降低了公众对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对被诉人的名誉权造成了损害，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根据相关规定，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表示其已于一审诉讼前通过申请付费删帖的方式删除大部分文章，且在二审中确认被上诉人没有继续发帖，即侵权行为已停止，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停止侵权的请求不再支持。综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并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结合被上诉人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被上诉人应在其实施侵权行为的平台即中新时报在线、搜闻网、凯迪社区、天涯社区、dowooo大沃网刊登道歉声明，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为72小时，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赔偿13700元，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该损失已实际发生，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因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二审据此对事实进行认定，并对处理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009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敏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中新时报在线、搜闻网、凯迪社区、天涯社区、dowooo大沃网网络平台上刊登对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的道歉声明，道歉声明持续时间为72小时，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性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内容，刊登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敏承担）；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被上诉人李敏承担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2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元,由被上诉人李敏承担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42.5元。上诉人深圳市白荷心理咨询有限公司已预交人民币142.5元，由本院退回100元；被上诉人李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10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