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兴市国胜大酒楼，住所地广西东兴市。 经营者：林荣强，男，198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婷，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纳川，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兴市百威娱乐城，住所地广西东兴市东兴镇兴东路266号4-5楼。 经营者：林荣强，男，198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婷，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纳川，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大目湾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女，200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大目湾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7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大目湾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泽宇，男，199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中移，男，194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原审被告：杨达华，男，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桂平市，现在北海市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唐上仕，男，1977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钦州市钦南区，现在北海市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陈贵龙，男，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东兴市，现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赵兴明，男，197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桂平市，现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东兴市国胜大酒楼（简称：国胜酒楼）、东兴市百威娱乐城（简称：百威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郑泽宇、石中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18）桂0681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6月1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上诉人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婷，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泽宇、石中移，原审被告杨达华、唐上仕、陈贵龙、赵兴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桂0681第45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安全保障义务人为第二顺位的赔偿义务人，系在侵权人赔偿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原审判决未认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径直判定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实际上是判定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侵权责任，而非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侵权人作为被告之后，未变更诉讼请求，应当视为放弃对侵权人的赔偿请求，而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系以侵权人须承担赔偿责任为前提，因此应当驳回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对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的赔偿请求。(三）安全保障义务人仅在侵权人无法确定或无力赔偿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侵权人无力赔偿，因此不应当判决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责任。二、案发时国胜酒楼已经结束营业，且受害人郑某2当时并非国胜酒楼的消费者，国胜酒楼对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三、百威娱乐城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且损害发生在百威娱乐城的场所之外，百威娱乐城对此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此外，百威娱乐城在当事人发生争执后曾报警，曾劝阻相关第三人，在发现一楼玻璃门碎后派人前往寻人找到人后即报警及拨打120急救，己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不需要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一方面支持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的死亡赔偿金诉请，另一方面又单独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的损失范围，重复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且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并非侵权人，不适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判决按照宁波地区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郑泽宇、石中移，原审被告杨达华、唐上仕、陈贵龙、赵兴明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不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一审诉讼请求：1、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对郑某2死亡案件负有严重过错；2、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赔偿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共计375000元；3、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支付张某、郑某1、郑泽宁、石中移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0时许，郑某2在百威娱乐城四楼走廊将陈贵龙打伤，后陈贵龙电话召来赵兴明、杨达华，杨达华、赵兴明、唐上仕等人涌向郑某2，郑某2见状便转身逃跑，往该娱乐城四楼后门跑去，杨达华、赵兴明、唐上仕等人在后面追赶郑某2。郑某2在逃跑过程中撞破了国胜酒店一楼后门的玻璃门后死亡。经法医鉴定，郑某2符合非金属锐器致左肱动静脉、贵要静脉离断导致的大出血而死亡。 被告陈贵龙、赵兴明、杨达华在案发后分别赔偿被害人郑某2家属30万元、10万元、6万元。 另查明，郑某2生前与张某生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郑某1、郑泽宇，郑某2、郑安与石中移系继父子关系，郑某2的母亲与石中移另生育有一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负有保障消费者安全就餐及娱乐的相应义务，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在侵权人追赶郑某2过程中，没有报警也没有及时制止，任由损害结果发生，显然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完全符合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该院依法确定由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15%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8年）宁波市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关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受害人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受害人郑某2生前在城镇已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已具备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条件，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赔，55656元×20年=111312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石中移生活费即20239元×8年÷3人=53971元(取整），郑某1生活费即33197元×4年÷2人=66394元;3、丧葬费：5538元×6个月=33228元；殡仪馆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当中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未能证明该项损失，原告请求殡仪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4、交通、住宿等费用：因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该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0元。以上第一项至第五项合计1316713元，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15%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97507元（取整），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兴市国胜大酒楼、东兴市百威娱乐城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曰内赔偿张某、郑某1、郑泽宇、石中移损失197507元;二、驳回张某、郑某1、郑泽宇、石中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75元（原告已预交），由张某、郑某1、郑泽宇、石中移负担2919元，东兴市国胜大酒楼、东兴市百威娱乐城负担475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8月28日23时57分40秒始，陈贵龙与郑某2在百威四楼通道相互推搡后倒地，并不断推搡。后陈贵龙欲冲上去与郑某2推搡但被在场人员隔开，陈贵龙随后在打电话，唐上仕在0时0分30秒从包厢出来查看现场情况后返回包厢，并在0时2分16秒从包厢出来，与两名男青年一起走到争吵现场。0时04分42秒，杨达华、赵兴明走到郑某2旁边，此时人群涌向郑某2。一男子倒地，郑某2抬脚踹了该男子一脚，黄发黑衣男子随即挥拳朝郑某2头部击打，赵兴明也挥拳打向郑某2，但未打中。后郑某2转身逃跑，赵兴明、黄发黑衣男子、杨达华、唐上仕等人一起追赶郑某2。在四楼往三楼拐角处，赵兴明停止追赶，黄发黑衣男子、杨达华、唐上仕先后继续追赶。0时05分38秒，郑某2跑到了三楼后门楼梯口处，杨达华紧追在后；0时05分40秒，郑某2快速跑到了二楼楼梯口，追赶人的顺序不变，速度较快，期间郑某2在三楼楼梯口与二楼楼梯口鞋子掉在地上；05分49秒，唐上仕手持垃圾铲追至该楼梯口，唐上仕追赶至二楼往一楼的楼梯口处便停止追赶，黄发黑衣男子与杨达华追赶在前面。直至郑某2撞破一楼大厅玻璃门往外逃跑后，黄发黑衣男子查看了一下便往回走，后其四人便往四楼走了上去。未见百威娱乐城保安及其他工作人进行劝阻、制止。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补充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三、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四、国胜酒楼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本案中，造成被害人郑某2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由于郑某2与陈贵龙在百威娱乐城四楼走廊斗殴打架，陈贵龙被打伤后电话召来赵兴明、杨达华、唐上仕。郑某2见状便转身逃跑，杨达华、赵兴明、唐上仕等人在后面追赶郑某2。郑某2在逃跑过程中撞破了国胜酒店一楼玻璃门后死亡。作为娱乐场所的经营者百威娱乐城没有劝阻和制止事件的发生，是有过错的。因此百威娱乐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承担侵权损失15%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以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补充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一审法院根据该规定，直接判决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本案损失15%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以安全保障义务人仅在侵权人无法确定或无力赔偿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侵权人无力赔偿，不应当判决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是否重复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据此规定，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本案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于法有据，应予确认。其次一审法院依据浙江省宁波市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允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赔偿权利人的住所地均为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依据浙江省宁波市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是正确的。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以一审法院重复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不应以浙江省宁波市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国胜酒楼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国胜酒楼和百威娱乐城都是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林荣强，都在一栋楼内经营。被害人郑某2是为了逃避他人追赶，从百威娱乐城四楼跑到一楼撞破国胜酒楼的玻璃门后死亡的，一审法院判处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国胜酒楼已经停止营业，受害人郑某2并非国胜酒楼的消费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胜酒楼、百威娱乐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东兴市国胜大酒楼、东兴市百威娱乐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民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