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7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长江东路**。法定代表人：娄加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路，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琼，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朝南村晨德路/div>法定代表人：徐东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莱科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豪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下称“宁价公估公司”)就涉案损失作出的《公估报告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明确”系错误认定，该《公估报告书》不能作为本案直接有效的定案证据，具体理由如下：1.宁价公估公司在做公估鉴定时所依赖的基础事实不客观、不真实。首先，宁价公估公司进行现场勘验时，火灾现场已被清理干净，其所绘制的火灾现场勘验图无法真实的还原现场，故其仅参照原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下称“泛华公估公司”)所做的现场勘验图进行了现场绘制复原。因泛华公估公司绘制现场勘验图时没有通知一审法官到场，也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仅凭被上诉人公司的单方面陈述进行了火灾现场勘验图的绘制，故该勘验图不具客观真实性。宁价公估公司以此为参照绘制勘验图，显然也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过火车间的存货情况；2.对于受损物品数量的确认。宁价公估公司通过对过火车间的空间推理、测算，结合被上诉人提供评估所用的财务数据，推理得出过火车间库存原料麻48660公斤，成品麻145503.12公斤，上诉人认为，此推理的数据不客观，不真实。理由如下：其一，推理出的车间体积，不代表实际存货量，且宁价公估公司混淆了叉车通道宽度与叉车最小外侧转弯半径的计算方式，从而错误认定了仓库中间通道宽度为2.5米，由上述错误基础数据得出的存货定损，显然也是错误的；其二，被上诉人的财务数据造假，这已经有公估报告认定(公估报告第35页)有造假的财务数据，显然不能作为估价依据。特别是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张家港保税区创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车号为豫Ｒ×××**、柜号为CCLL5369783，2016年2月3日从保税区仓库惠宝来会提货并送货给被上诉人的送货单系伪造的；其三，被上诉人公司经营地址有三处，给其供货的张家港保税区创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系关联企业，故被上诉人的库存商品应当存放多处，失火车间只是其小部分业务生产场所，而非存货仓库。被上诉人乘火灾事故的机会，通过制作虚假财务数据而最大限度的将库存物品虚假的存放到本案的过火车间，以期获得巨额赔偿，牟取不义之财。基于上述几点理由，上诉人认为，公估报告认定火灾受损物品数量缺乏事实根据，不足采信；3.宁价公估公司的公估活动程序不合法。《江苏省涉案财产价格鉴证操作规程(试行)》第十五条规定：“现场勘察应按下列步骤进行：(一)应由两名以上价格鉴证人员与委托方共同进行现场或实物勘察，勘察后由双方共同确认；...。”，而泛华公估公司在进行火灾现场勘验时，仅通知被上诉人到场，仅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制作勘验图，制作勘验笔录，不经法定程序所取得的材料没有法律效力，而宁价公估公司在进行本次鉴定评估时，直接采用了泛华公估公司的相应材料，这种“毒树之果”同样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一审判决认定火灾损失的责任承担不公正。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义务督促被上诉人及时妥善处置过火财物及过水财物没有依据。火灾发生后，由于上诉人处理及时，保管适当，虽大面积棉花过火被烧，但损失仅35万余元，及时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化解了矛盾。而被上诉人同样作为火灾受损单位，其消极对待本次火灾事故，对被施救出的财物不闻不问，且近一年时间内，一审法院未对该案进行实质性的审判，这种懒政行为及被上诉人想借灾发财的不良心态，才是导致被上诉人过火及过水财物价值贬损的根本原因，非上诉人所能控制；其次，一审判决认为火灾损失应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按照7：3承担责任，缺乏公正性。2016年2月28日上诉人单位发生火灾后立即积极进行自救，再报火警。消防官兵到达火灾现场后，在上诉人单位火势被灭尽后，发现南隔壁的被上诉人车间有烟外冒，但因被上诉人公司的消防水被关掉，无水灭火，后经电话通知神通公司(厂房出租人)，再通知德积自来水公司，约40分钟后消防水源才开通，直至将被上诉人单位的火势灭尽。如果取水及时，被上诉人单位的火势不会蔓延，不会产生太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29条规定：负责公共消防设施维护管理的单位，应当保证消防供水、消防通信、消防通道等公共消防设施的完好有效。依据此规定，德积自来水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同样负有一定的责任。故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显失公正。德积自来水公司及厂房出租人，对火灾损失赋予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放弃对其他责任人追责，显然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莱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豪美公司赔偿福莱科公司损失人民币1829229.82元；2.豪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8日17时46分许，豪美公司发生火灾，烧毁棉条成品及皮棉原料等，造成福莱科公司厂房、亚麻原料及机器设备和张家港市飞耀毛纺有限公司厂房、机器设备及毛料受损，无人员伤亡。经张家港市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豪美公司清花车间混棉机风机管道处。起火原因排除雷击、外来火种，不排除混棉机风机管道内遗留火种引燃可燃物所致。福莱科公司着火的上述厂房系向他公司租赁。2016年3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福莱科公司起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下称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中福莱科公司诉请为：一、依法判令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赔付我公司保险金，保险金待鉴定之后确定。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负担。在该案中一审法院委托泛华保险江苏分公司对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评估，泛华保险江苏分公司就案涉损失作出《公估报告书》，核损金额为3629229.82元。福莱科公司遂明确其诉讼请求的金额为400万元。审理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关于福莱科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及存货等因2016年2月28日的火灾而遭受的全部损失，现双方一致同意由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前理赔180万元以了结本案保险理赔事宜，其余的损失由福莱科公司向第三方另行主张权利；二、案件受理费及因本案产生的鉴定费用，由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负担39000元，上述费用均由福莱科公司预交，由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前直接给付福莱科公司；三、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全额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后，可依法行使追偿权；四、原被告一致同意本和解协议自双方当事人在本和解协议书上签名或盖章起即生效。一审法院对上述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并出具了调解书。就泛华保险江苏分公司核损金额3629229.82元与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赔偿金额180万元之间的差额1829229.82元，福莱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是为本案。另，平安财险苏州分公司就上述调解书确定的火灾损失赔偿金额180万元及案件受理费39000元，合计1839000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豪美公司赔偿损失1839000元；2、判令豪美公司娄加梅在60万元出资范围内、胡品杰在40万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豪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该案案号为（2017）苏0582民初3698号。本案一审审理中，豪美公司申请对福莱科公司的火灾损失进行重新评估，一审法院经研究认为泛华保险江苏分公司的评估，豪美公司未参与发表相关意见，为保障豪美公司的相关权利，准许豪美公司的重新评估申请，遂按程序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下称宁价公估公司）进行公估鉴定，宁价公估公司出具了公估鉴定报告，定损金额为2741743.71元（其中厂房86678.65元、机器设备131615.30元、存货2523449.76元）。上述事实，由火灾事故认定书、泛华保险江苏分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2016）苏0582民初3275号民事调解书、宁价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估公司对火灾造成的相关损失进行评估，基于火灾本身的特殊性，相关财务已经损毁，故有关结论仅能依据相关间接材料予以推断得出。宁价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明确。对于福莱科公司与豪美公司提出的质询，宁价公估公司作出了科学、合理的说明，故对于宁价公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宁价公估公司的定损包括房屋价值，由于房屋是福莱科公司承租使用，福莱科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其有权主张房屋损失赔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福莱科公司在本案中有权请求赔偿的范围限于机器设备损失131615.30元和存货损失2523449.76，合计2655065.06元。对于豪美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火灾起火部位为豪美公司清花车间混棉机风机管道处，起火原因排除雷击、外来火种，不排除混棉机风机管道内遗留火种引起可燃物所致，而后从豪美公司蔓延到福莱科公司，导致福莱科公司相关财产损失。豪美公司作为直接侵权人存在过错，应对福莱科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福莱科公司的厂房消防设施不到位，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救火时间，福莱科公司在管理上有瑕疵，该情况可酌情减轻豪美公司的赔偿责任；另外，对于火灾后过火财物以及经消防救火后过水财物，福莱科公司作为所有人有义务及时妥善处置，豪美公司作为直接责任人则有义务督促福莱科公司及时妥善处置，但双方均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相关财物贬值，对此贬值损失部分，双方均应承担责任。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综合酌情减轻豪美公司30%的赔偿责任。综上，豪美公司应对福莱科公司因本案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扣除福莱科公司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理赔的180万元，豪美公司还应赔偿福莱科公司(2655065.06元-1800000元)×70%=598545.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豪美公司赔偿福莱科公司598545.54元，限豪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2、驳回福莱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豪美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光盘一份、网页截屏四份，证明经实验，公估报告计算的叉车道路宽度、受损货物最大堆放高度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光盘中的视频并非在事故现场拍摄，时间、地、地点员均无法核实，无法推翻评估机构的专业意见。网页截屏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此外，上诉人豪美公司还提出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所提交的张家港保税区创盛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车号为豫Ｒ×××**、柜号为CCLL5369783、2016年2月3日从保税区仓库惠宝来会提货并送货给被上诉人的送货单系伪造并申请本院进行核实。2019年3月26日，本院专赴张家港市金港海关进行了调查。经核实，2016年2月1日至当月29日期间，张家港市金港海关并无该车辆自区内惠宝来会保税仓库的出库记录。本案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调查核实，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无证据证实2016年2月3日有数量为24.48吨的原麻进入仓库进而在火灾中受损，故该笔受损金额应予扣除，即本案受损存货损失金额核定表中的原麻包一栏中，受损数量应为24180KG，损失金额应为258333元，本案损失金额合计应为2393526.59元。关于上诉人豪美公司就宁价公估公司在公估程序、公估依据等方面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豪美公司对泛华公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不认可，并申请再次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委托宁价公估公司重新进行本案火灾所造成的损失评估。宁价公估公司接受委托后，即于2018年1月23日、24日，2018年2月1日、2日，2018年2月27日三次前往火灾现场进行复勘，调查取证与询证，并收集了相关资料。此外，前手泛华公估公司依据的相关鉴定材料是由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司法鉴定科提供的，并通过了双方当事人的法庭质证。宁价公估公司对于泛华公估公司现场复勘材料及数据进行查验后，按照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的委托要求，在对复勘情形、公估原则、公估依据、评估方法、损失情形、受损存货的争议及分析、对受损存货的财务数据分析、受损存货品种及数量的复原估测等多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后作出本案的损失判断。关于上诉人豪美公司还就公估报告中有关设定室内货物堆放预留通道宽度为2.5米提出的该计算不合理的质疑，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宁价公估公司的专业人员已就该问题给出回复，即：该计算公式为直角堆垛通道宽度计算公式，采用单向运行通道宽度的计算公式，单向运行堆垛通道宽度=叉车设备宽度E（包括搬运物料宽度，取两者最大值）+安全间隙。综上，本院认为，宁价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明确。上诉人豪美公司就此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豪美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火灾损失的责任承担不公正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火灾起火部位为上诉人豪美公司的清花车间混棉机风机管道处，起火原因排除雷击、外来火种，不排除混棉机风机管道内遗留火种引起可燃物所致，而后从豪美公司蔓延至福莱科公司。上诉人豪美公司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对由此而造成的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由于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消防设施不到位，导致消防官兵到达火灾现场后无法接通车间边上公共的消防水栓进行灭火，在一定程序上造成了火势的蔓延、损失的扩大。再者，火灾发生后，双方均未采取有效措施妥善处理过火及过水财物。综合前述所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判定上诉人豪美公司与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按7：3的比例，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妥。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豪美公司应对被上诉人福莱科公司因本案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扣除福莱科公司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理赔的180万元，上诉人豪美公司还应赔偿福莱科公司(2393526.59元-1800000元)×70%=415468.61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598545.54元，限被告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上诉人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415468.6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64元，由原告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承担20299元，由被告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承担5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5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豪美纺织有限公司承担6792元，由被上诉人张家港市福莱科纺织有限公司承担29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孙 莹审判员 陈芝颖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