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6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凡平，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强，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华，女，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炳鑫，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钱进，女，197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强，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凡平因与被上诉人陈世华、原审被告钱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凡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陈世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世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查实诉争借款的来源、去向、支付方式、用途等，错误采信了陈世华所作出的与客观事实不符的陈述以及虚假证人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诉争之债是赌债，不应得到保护，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而未准确认定诉争债务的款项性质，并导致最终适用法律错误。陈世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进述称：对涉案借贷情况不清楚，同意胡凡平的上诉意见。陈世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凡平、钱进立即共同返还陈世华借款人民币246000元，并从2018年5月1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还清为止；2、一审诉讼费全部由胡凡平、钱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胡凡平、钱进系夫妻关系，于1998年4月17日登记结婚。2018年5月3日，胡凡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陈世华人民币（大写贰拾肆万陆仟元）（小写246000元），借款日期2018年5月3日，还款期限2018年5月18日归还，如不归还按银行利息付违约金，本人愿意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以此条为凭据。”胡凡平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确认，另在借条下注明“钱进189××××9833”。陈世华诉讼至法院，要求如诉称。关于本案的借款经过，陈世华向法院陈述：2018年5月2日，胡某打电话给我说她朋友需要一笔钱，大概30万元左右，我大致问了一下情况，她说是一个很好朋友需要资金周转。第二天她又打电话给我说周转半个月，说是机场的一个会计，说的时候我没有懂，我只知道是机场。胡某说他人很好，超过一个月就会支付利息，我说没有利息没有什么就答应了。我做生意有很多现金，我说我就带现金去，就开车去了珠海的一个酒店，他们开了一个包厢，当时有我、胡凡平、胡某、冯某。借款的时候说不超过半个月，开始还发了微信，还给我看了，他说他老婆在同济上班，还大致说了一下家里有多少房产，他打电话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是钱进，电话中钱进也嘱咐了他做生意要稳当。我是带了250000元去，因为吃饭结了账，就借了246000元。借条是当天出具，我们也没有约定利息，借条是当时在吃饭的楼下打印的地方临时打印的借条，我当时也没有仔细看下面写的按照银行利息计算，反正他说了项目赚到钱分一点。借条上钱进的电话也是胡凡平写的。我不知道胡凡平是否去澳门赌博，我又不认识胡凡平。经陈世华申请，证人冯某到庭出具证言：我认识陈世华的朋友胡某，跟陈世华不是很熟。与胡凡平是去年在汉口吃饭认识的，胡凡平是民航局的，我感觉他是蛮合得来的朋友，值得信任。借钱是因为胡凡平打电话给我，当时他说他需要一笔钱，没有具体说做什么，跟我说这个钱的时候我没有很在意，我就跟胡某打电话能不能帮忙，胡某就说她手里没有这么多，就找了陈世华借款。借款是在珠海一个吃饭的地方给的，给了应该有二十几万，具体我不记得，250000元差一点。我把胡凡平带过去，他们谈，然后就拿走了，当时写了借条，约定半个月还款，也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借钱的时候陈世华还是不放心，当时就打电话给了钱进，钱进我不认识，他们打了个电话，电话上显示的是钱进，具体怎么商量我不清楚。经陈世华申请，证人胡某到庭出具证言：我与陈世华是老乡，胡凡平之前我不认识。我跟冯某关系很好，当时他说朋友需要钱需要半个月让我帮忙，我说手里没有那么多钱。我很相信冯某，因为我经常向陈世华要钱她就会借给我，所以我就问陈世华有没有资金。我是说让陈世华打到卡上，但她说要去看一下借款到底是什么人。大概是5月初，具体时间真的记不清楚了，当时陈世华、胡凡平、冯某还有我在场，钱好像是100000元一扎。胡凡平给他老婆打电话的时候是按了免提，电话上显示的是钱进，我听到的，当时借款的时候说是资金周转，他老婆还说不要亏钱什么的。当时打完电话就出具了借条，具体细节真的就不记得了。因陈世华与胡凡平、钱进未协商一致，本案调解不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胡凡平向陈世华借款246000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有借条为凭，法院认定借款属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借款是否系赌场所借；2、钱进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本案诉争的款项是否在赌场所借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在审理疑是涉赌的民间借贷纠纷时应本着严格审查借贷关系的合法性，按照证据规定分配证明责任。原告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被告反驳借贷关系主张赌博债务并举证证明。故对于借款是否用于赌博，应由充分的证据予以认定。本案胡凡平辩称借款系在赌场所借用于赌博，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胡凡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应为自己的行为、契约负责。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债权债务的直接证据，证明效力较高，一般不轻易否定。本案在无证据推翻本案借条、无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赌博的情况下，对于胡凡平辩称“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在2018年5月5日在澳门赌场上向陈世华借的，借条上日期是借款日期提前2天”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钱进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即：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时，首先要查明夫妻双方是否均于借款凭证上签字，或非签字一方有明确的追认，本案的借条钱进并非签字确认，且胡凡平在书写钱进的名字亦非在借款人处，钱进亦未追认该借款。因此从形式看，本案借条不足以证明存在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在无签字及追认等明示行为，司法裁判在认定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时，一般要考虑举债方的借款用途、经济状况等因素，关于本案的借款用途,陈世华陈述的是“需要资金周转”，证人冯某陈述的是“当时他说他需要一笔钱，没有具体说做什么”，证人胡某陈述的是“冯某说他朋友需要钱需要半个月让我帮忙”,均未陈述清楚具体的借款用途，本案借款系明显大额，非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亦无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款项系用于胡凡平、钱进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从借款的目的看，亦不能证明存在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再次，根据证人及陈世华的陈述，胡凡平在借款的时候和钱进进行了通话，本案关键的是：该电话是否构成钱进作出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应该对相对人即本案的陈世华作出，但根据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电话并非系陈世华和钱进之间的通话，即使胡凡平与钱进之间在借款之时有通话，但本案的通话内容到底如何已无法再查证。在此情况之下，全面、客观地审核本案证人证言及证据，法院认为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认定钱进作出了对本案诉争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本案借款数额较大，钱进未签字确认，是否亦未追认，无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款项用于胡凡平、钱进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缺乏直接有利的证据证明钱进在借款之时作出了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法院难以认定本案诉争的款项系胡凡平、钱进的夫妻共同债务，陈世华主张本案诉争的款项为胡凡平、钱进夫妻共同债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借条载明逾期归还，按银行利息付违约金，该利息约定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认定为年利率4.35%。即本案逾期利息以246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35%自逾期之日2018年5月19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综上，胡凡平应予偿还陈世华借款计人民币246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46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自2018年5月19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陈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凡平偿还陈世华借款计人民币24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胡凡平向陈世华支付逾期利息（以246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自2018年5月19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陈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陈世华已预交），由胡凡平负担3992元、陈世华负担998元。二审审理期间，胡凡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8年5月2日、3日胡凡平微信支付记录打印件（三页），拟证明胡凡平2018年5月2日、3日尚在武汉，涉案借款的真实交付时间为2018年5月5日，交付地点位于澳门赌场，陈世华在一审诉讼中陈述的借条出具时间和交付地点不属实。经质证，陈世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借条上的时间是胡凡平书写，实际借条出具时间及借款交付时间均为2018年5月5日，借款交付地点为珠海的一家餐厅。钱进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胡凡平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与其载明日期不符，但不能证明借款的实际交付地点为澳门赌场，故本院对其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借条出具及借款交付时间为2018年5月5日，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借款用于赌博，属于非法活动，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赌博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受保护。胡凡平对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但主张借条所涉款项系赌资，本案借贷关系依法不应予以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胡凡平应就陈世华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胡凡平向其借款用于赌博履行举证责任。但胡凡平在一、二审诉讼中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陈世华明知涉案借款用于赌博活动，胡凡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胡凡平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胡凡平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上诉人胡凡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晨审判员 白 瑞审判员 李斌成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