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某，女，1976年4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伯沙，男，1997年4月2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03年2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法定代理人：冉某，系张某1的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2008年11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法定代理人：冉某，系张某2的母亲。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陈双，均为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锐芳，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青，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黄锐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怀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4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及被上诉人黄锐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锐芳的一审请求；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锐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漏判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放弃继承的事实，导致错误认定黄锐芳与张洪兵的借贷关系成立，错误判决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在被继承人张洪兵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黄锐芳与张洪兵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成立，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黄锐芳仅提供一份借条，其对借款的实际交付的证明力是完全不足的。张洪兵独自在怀集县做生意，人生地不熟，完全可能存在为了借款而不得不提前和黄锐芳签订借据。至于是否实际交付，则需要黄锐芳进一步证明，不能为此免除黄锐芳的举证责任。在司法实践中，出借人对于难以证明实际交付的借款，往往主张系以现金方式交易，从而逃避举证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其次，黄锐芳在几次庭审中都未出庭，其代理人在回答审判人员关于黄锐芳支付给张洪兵现金的地点的询问时，代理人作了不同的陈述，一次是说在银行里面，之后又说过在青少年宫外，还说过在张洪兵的档口（办公室）。黄锐芳自身都对现金交付地点作出不同陈述，前后矛盾，反证黄锐芳没有将款项支付给张洪兵。一审查明，黄锐芳是做工程中介的，是撮合工程双方达成合作，根本不需要常备几十万现金带在身边。黄锐芳向法院提供了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有大额资金进出，试图说明黄锐芳有借款能力。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认为，这恰恰证明黄锐芳有通过银行系统进行交易的习惯。既然黄锐芳银行账户有其他交易明细记录，在借条出具期间，黄锐芳有多笔银行流水，且无论金额大小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实施，说明黄锐芳平时是通过银行系统进行款项交易，那么为何在其声称给张洪兵借款的前后几天，黄锐芳没有相应款项（即取款二十二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呢？并且这些银行流水清单也并不能证明黄锐芳实际交付了借款，完全不具有关联性。黄锐芳以现金交付大额款项，舍弃银行转账的便利安全，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证明实际交付借款。黄锐芳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真实发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已经对借款未交付做出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黄锐芳应当证明其交付了现金。二、一审法院漏判张伯沙、张某1、张某2放弃继承的事实。张某1、张某2、张伯沙均答辩其放弃了对张洪兵的遗产继承，因此也不应承担对张洪兵生前债务的偿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其不承担张洪兵生前债务的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张某1、张某2、张伯沙对张洪兵的债务在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黄锐芳辩称，一、黄锐芳与张洪兵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抗辩借贷尚未实际发生但未能作出合理说明。1.本案中，《借条》原件是确定债权不可或缺的重要凭证，在本案也是证明款项支付的凭证。《借条》原件由张洪兵亲笔书写，已清楚、明白写明“借到黄锐芳现金，足以证明张洪兵借到黄锐芳现金22万元，证明张洪兵已书面确认借到黄锐芳现金22万元。张洪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明白向黄锐芳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且其多年未收回该借条原件，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2.黄锐芳已举证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是从事工程中介、承包工程项目等工作，具有支付能力，且张洪兵也是从事建筑工程工作的，因此张洪兵与黄锐芳有业务、资金往来很正常，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借条》原件显示22万元借款是用“作工程中转资金”，借款日期是2015年2月1日（农历十二月十三），临近春节过年需要发放工人工资、支付工程款等，正值建筑行业急需资金周转的时候。因此，张洪兵向黄锐芳借款22万元现金作工程中转资金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3.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辩称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仅是其主观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始终未能作出合理说明、解释。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以没有证据原件核对的与施伟毅的《借款合同》和《借款收据》来抗辩张洪兵不可能欠黄锐芳借款，根本不符合逻辑和事实，其抗辩完全是猜测，其解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因此其抗辩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因此，从黄锐芳与张洪兵从事的行业、借款的时间、借款用途、出借人的经济能力、临近春节建筑行业急需资金周转的特点、现金支付工人工资快捷等方面看，本案22万元借款都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黄锐芳已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支付22万元现金借款的义务，黄锐芳与张洪兵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的抗辩完全是主观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二、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在本案中无法查证张洪兵遗产的具体情况，亦无法确认张洪兵三子女放弃继承遗产是否属实。但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作为张洪兵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当在张洪兵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张洪兵生前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公正，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敬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锐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冉某对借款本金220000元以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在遗产继承范围内立即清偿被继承人张洪兵所欠原告的借款本金220000元以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锐芳是做工程中介中认识张洪兵，张洪兵生前在怀集县做承包建设工程生意多年。2015年2月1日，张洪兵向黄锐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黄锐芳现金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正（小写：220000元）作工程中转资金，借款期限一年。立据后，黄锐芳在张洪兵位于怀集县少年宫路段的档口中以现金支付给张洪兵220000元。但借款到期后，张洪兵在期限内未能按约还款。后经黄锐芳多次催收，张洪兵仍然未能及时还款。2017年9月2日，张洪兵因意外死亡，黄锐芳遂诉至该院。庭审中，张伯沙、张某1、张某2答辩称已放弃对张洪兵遗产的继承，因此也不承担张洪兵生前债务偿还。另查明，张洪兵的父母已在张洪兵去世前去世，张洪兵与被告冉某是夫妻关系，其二人共生育有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三个子女。张洪兵去世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妻子冉某和子女张伯沙、张某1、张某2四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黄锐芳与张洪兵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二、涉案债务是否属张洪兵与冉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黄锐芳与张洪兵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张洪兵向黄锐芳借款220000元的事实，有张洪兵亲笔书写并签名确认的借条为证，故黄锐芳与张洪兵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至于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抗辩本案借款黄锐芳是否交给张洪兵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张洪兵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明白向黄锐芳出具涉案借条的法律责任，但其仍然向黄锐芳出具了涉案借条，并且多年未向黄锐芳收回该借条；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主张涉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其仅以黄锐芳与张洪兵存在工程利益关系、借条有可能只是反映他们之间的生意往来上的利益分配的猜测来进行解释，其解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故该院认为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从黄锐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可见，黄锐芳具有出借涉案借款的经济能力，同时结合建设工程领域年底需要大量现金支付工人工资的实际情况，借贷双方以现金支付的方式进行交易符合建设工程领域的交易习惯；另，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主张张洪兵生前具有还款的经济能力，并提供张洪兵生前向他人还款的证据证明若涉案借款属实，则张洪兵应早已清偿借款给黄锐芳，但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同样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张洪兵已向黄锐芳偿还借款的事实。综合上述分析，该院认为黄锐芳已向张洪兵支付借款本金220000元，即涉案黄锐芳与张洪兵之间的借贷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生效。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张洪兵与冉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黄锐芳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张洪兵与冉某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是基于张洪兵与冉某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发生，故该院对黄锐芳主张被告冉某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涉案借款到期后，张洪兵未按约定清偿借款，经黄锐芳催收后也未能及时清偿。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作为张洪兵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依法应在张洪兵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其生前债务220000元及按年利率6%计付的逾期利息进行清偿。虽然张伯沙、张某1、张某2答辩称放弃继承张洪兵遗产，因此不承担张洪兵生前债务偿还，但由于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审理中未查证张洪兵遗产的具体情况，对于张伯沙、张某1、张某2放弃继承张洪兵的遗产是否属实的情况，在本案亦无法确认，故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主张不承担张洪兵生前债务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被继承人张洪兵遗产价值范围内向黄锐芳清偿借款本金22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黄锐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3.5元，减半收取计2456.75元，由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黄锐芳代理人称张洪兵在死亡时名下有不动产及存款，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代理人对此予以否认，经本院释明，张伯沙、张某1、张某2至今尚未办理放弃继承张洪兵遗产的公证文书。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2.张伯沙、张某1、张某2是否应当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张洪兵于2015年2月1日向黄锐芳出具一份《借条》，表明张洪兵向黄锐芳借款220000元。张洪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向黄锐芳出具借条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且该借条出具多年后一直未能收回原件，因此本案能够认定案涉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经本院核实，黄锐芳的代理人在一审法院的两次法庭调查中对案涉借款的交付地点的陈述均为张洪兵的档口，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上诉认为黄锐芳的代理人对现金交付地点作了不同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上诉认为案涉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但其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上诉认为是先签借条后未付款的陈述，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张伯沙、张某1、张某2是否应当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张伯沙、张某1、张某2作为张洪兵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张洪兵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洪兵的遗产范围，且经本院释明，张伯沙、张某1、张某2至今尚未办理放弃继承张洪兵遗产的公证文书，因此，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张伯沙、张某1、张某2应当在继承张洪兵的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冉某、张伯沙、张某1、张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桑审判员 任喜跃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肖荣健书记员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