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黑01民终43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 法定代表人：杨林，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女，1979年6月14日生，汉族，该村村委会妇女主任，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芝，黑龙江善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殿章，男，1951年8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廷，尚志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营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殿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8）黑018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家营子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李艳芝，被上诉人刘殿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家营子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刘殿章一审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依法撤销。一、尽管刘殿章与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的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上体现的刘殿章签名并非刘殿章本人书写,但由于该土地承包合同以刘殿章家庭作为承包方,刘殿章作为代表人签字,虽然签名并非刘殿章，但客观上刘殿章家庭对于该合同所体现的内容是完全认可,并且刘殿章家庭实际耕种合同上的土地事实也证实了双方认可1998年1月1日土地承包合同顺延第一轮土地承包的事实,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因刘殿章系周家营子村委会村民，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刘殿章作为家庭联产承包代表人从周家营子村委会处获得了家庭承包地，并在1989年台帐体现承包面积14.2亩。尽管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前后直至费改税前刘殿章家庭存在开垦地块及缴纳费用之事,但由于二轮土地承包是对于第一轮承包土地的顺延，故刘殿章于1998年1月1日与刘殿章形成书面土地承包合同的家庭联产承包土地面积只能是16亩。更重要的是刘殿章家庭自1998年后以其实际承包经营的行为对于1998年1月1日合同也予以追认。因此刘殿章与周家营子村委会于1998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经鉴定并非刘殿章本人签名,但并不影响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此周家营子村委会与刘殿章之间已订立了书面合同,理应以该合同内容确认刘殿章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顺延土地亩数并依法履行该书面合同内容。二、刘殿章不仅是周家营子村委会村民，同时在1990年至1994年刘殿章一直担任村委会主任。众所周知周家营子村委会与村民均签订二轮土地承包书面合同是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规定签订的，该通知明确规定: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不变,营造林地和“四荒”地治理等开发性生产的承包期可以更长。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指家庭土地承包的期限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由此可知“二轮土地承包不仅明确实施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同时要求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保持稳定，不准打乱重新发包”。因此不仅周家营子村委会包括全国农村展开的二轮承包土地亩数顺延一轮土地亩数是客观事实。显然一审法院认定刘殿章1998年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亩数为119.8亩违背客观事实。由于刘殿章对于1998年1月1日顺延第一轮土地承包地所签订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及合同亩数并非119.8亩一事明知,然而直至2018年4月起诉前刘殿章对于第二轮顺延第一轮土地承包亩数之事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对于顺延一事刘殿章不仅是明知认可的，并且对于他人代签土地承包合同也是默许的。三、周家营子村委会于2014年按国家要求开展土地确权工作并依法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即:大力进行宣传;入户调查，包括对土地承包方案、承包合同、承包台帐土地、承包档案等进行全面清理。更重要的是刘殿章按要求对于合同承包地四至及面积进行了现场指界。而且周家营子村委会对刘殿章经家庭方式承包的合同承包地面积、地块在指界后依法进行公示，而上述工作的进行并非周家营子村委会针对刘殿章单独进行的。全体村民包括刘殿章在法定公示期间对于与自已相邻或各自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合同承包地地块面积、四至均无任何异议,也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要求予以修正或更改。2017年12月1日尚志市人民政府为刘殿章下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通过该证书对于刘殿章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面积为24亩（小亩)的事实以物权形式予以确认。因此刘殿章一审起诉状中陈述“2017年土地确权时,村里将1998年的承包合同拿出来给原告看……”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刘殿章对于1998年1月1日与周家营子村委会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知且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客观上刘殿章以家庭方式承包而来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顺延第一轮土地承包而来的事实是存在的,而且周家营子村委会与刘殿章顺延第一轮土地承包地亩数的书面合同也是客观事实。因此理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殿章一审各项诉讼请求。 刘殿章辩称，周家营子村委会在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与刘殿章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严重违反国家规定二轮土地承包政策，剥夺了刘殿章承包权，实属违法行为。2017年土地确权时，村委会拿出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让刘殿章确认，进行土地确权。刘殿章发现合同上“刘殿章”不是本人签字，合同中16亩承包地与119.8亩不符，合同内容虚构，没有真实性。刘殿章委托法院进行文字鉴定，民强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殿章”三个字的字迹不是刘殿章本人亲笔签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认定周家营子村委会与刘殿章之间视为未签订土地合同，法院对这一事实确认完全正确。刘殿章在1998年周家营子村集体土地承包土地台帐上为119.8亩。因为没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村委会持有二轮合同中的16亩，刘殿章不认可，没有真实性，没有法律效力。1998年村委会将一轮土地记载的16亩拿入二轮土地承包119.8亩中。原村委会与刘殿章从1998年到现在始终履行119.8亩土地承包合同各项义务，对合同中的16亩土地根本没有履行。可见，刘殿章1998年承包119.8亩土地具有合法性，周家营子村委会强调刘殿章二轮土地是16亩，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家营子村委会明知与刘殿章之间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在刘殿章未取得土地承包权情况下，二轮土地发包的政策对刘殿章二轮土地是稳定、调整、顺延没有政策上的约束力。周家营子村委会说刘殿章16亩是顺延承包是不成立的。假设周家营子村委会与刘殿章签订合同，应当面对面的，应当征得承包方自愿同意，依据国家二轮土地政策，稳定、调整、顺延三种形式由刘殿章选择承包权，周家营子村委会无权强迫承包人必须以顺延形式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周家营子村二轮土地承包签订合同时不全是顺延，存在不少村民以调整形式取得二轮土地承包权，赵再厚，四口人承包合同亩数为56亩；刘怀玉，五口人承包合同亩数为43.2亩；于培信，3口人承包亩数为37.4亩；宋书全，6口人承包亩数为40.1亩。四户村民二轮土地承包的亩数高于一轮土地承包的亩数。周家营子村委会说周家营子村一律按顺延与村民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全是谎言、伪证。刘殿章在1998年依法取得119.8亩土地承包权，村委会将119.8亩土地注册在刘殿章土地承包台帐上，变更在刘殿章名下，刘殿章依法取得119.8亩的土地经营权。刘殿章在履行合同中自1998年向村乡两级政府及国家交纳各种税费，享受了国家发放的地补金，省玉米、黄豆两项地力补助金。周家营子村委会对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全部认可，刘殿章已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依据合同法三十六条规定法院判决刘殿章119.8亩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合法有效，请驳回周家营子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刘殿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1998年刘殿章、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的第二轮16亩土地承包合同；2、依法确认119.8亩土地为刘殿章的第二轮家庭式承包合同成立；3、诉讼费、鉴定费、交通费由周家营子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8年1月1日刘殿章与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乙方署名“刘殿章”不是刘殿章本人书写，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此合同时没有告知刘殿章。刘殿章申请尚志市人民法院委托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2份1998年1月1日土地承包合同书（正本）中乙方姓名(签字或盖章)处“刘殿章”的签名字迹均与刘殿章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二、1998年周家营子村土地台账记载刘殿章承包土地面积为119.8亩土地。2015年土地重新确权丈量时，刘殿章所承包土地面积为168亩。刘殿章在1998年至2003年之间均按照119.8亩土地缴纳各种农业税费；三、刘殿章因字迹鉴定共计支付司法鉴定费2,030元及交通费10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殿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包含第一项诉讼请求，第一项系重复诉讼请求，故不应支持。本案中争议的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不是刘殿章本人所签署，应视为未签订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本案周家营子村委会提供的苇河镇周家营子村1998年土地台账中明确记载刘殿章在1998年承包经营的土地亩数为119.8亩，在庭审中，周家营子村委会对刘殿章在1998年至2003年之间均以土地台账登记的119.8亩承包土地缴纳各种农业税费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应视为刘殿章家庭式土地承包的119.8亩土地合法有效，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该承包合同成立。因本案刘殿章提交的1998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刘殿章方署名不是其本人签署，为此刘殿章申请法院进行了司法鉴定。经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030及交通费100.50元。其过错在于周家营子村委会方，故周家营子村委会应当承担上述费用。综上所述，刘殿章主张确定1998年1月1日刘殿章、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的第二轮农村出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刘殿章主张将119.8亩土地确认为刘殿章的第二轮家庭式土地承包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刘殿章主张周家营子村委会承担鉴定费及交通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刘殿章1998年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经营被告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的119.8亩土地，该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二、原告刘殿章支出的鉴定费2,030及交通费100.50元由被告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民委员会承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刘殿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周家营子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A1.刘殿章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刘殿章在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亩数8.5市亩，由此说明刘殿章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无论如何顺延也不可能形成119.8亩的承包情况。 证据A2.周家营子村委会土地承包户明细表。拟证明:该表证明刘殿章明细帐，证明刘殿章在1998年台帐上登记形成的119.8亩土地包括了家庭联产承包形式以其他方式承包所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在该明细表中已充分证明其中包括新荒地以及刘殿章在1997年针对1998年台帐上所列西瓜地进行栽树木之后改建承包两荒地，共3页。因此说明刘殿章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亩数并非是119.8亩，而该亩数当中包括其他方式取得的土地亩数。而刘殿章家庭承包亩数应以与周家营子村委会形成的书面合同为准。 刘殿章质证意见：对证据A1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合同记载和周家营子村委会陈述自相矛盾。刘殿章没有见过这个合同，名字也不是刘殿章签的。对证据A2真实性有异议，明细表周家营子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将这份证据已经提供了，后周家营子村委会又将证据撤回了。 刘殿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B.4份合同。拟证明:周家营子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有调整，不是周家营子村委会所说的没有调整。证据是一审中周家营子村委会提交的，然后周家营子村委会又撤回了，说是原村委会签的，周家营子村委会不清楚。 周家营子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B来源没有办法确认，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周家营子村委会提交的证据A1、A2不属新证据，刘殿章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刘殿章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周家营子村委会虽提交1998年1月其与刘殿章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经鉴定，合同中“刘殿章”的签名非刘殿章本人书写，且刘殿章对此否认，故可认为周家营子村与刘殿章1998年签订的第二轮16亩土地承包合同不成立；刘殿章主张撤销1998年刘殿章与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的第二轮16亩土地承包合同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刘殿章要求确认其第二轮119.8亩家庭土地承包合同，刘殿章提交了周家营子村委会的土地台账，该土地台账记载1998年刘殿章承包土地面积为119.8亩。土地台账是历史记录凭证或者资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刘殿章未与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未实际取得案涉土地承包权，刘殿章要求依法确认119.8亩土地为刘殿章的第二轮家庭承包合同承包土地面积的主张，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可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所述，周家营子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8）黑018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8）黑018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1998年刘殿章、周家营子村委会签订的内容为16亩土地的第二轮承包合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尚志市苇河镇周家营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庆军 审判员  金 玲 审判员  贾延春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崔馨予 书记员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