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秀枝，女，193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玺，男，199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1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法定代理人：赵某（系王某之母），女，198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法定代理人：赵某（系李某之母），女，198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添，浙江子竣律师事务所律师。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浙江子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献雷，男，197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路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西塘桥街道大桥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551778687W。法定代表人：陈金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锋，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耿秀枝、王玺、王某、李某、何献雷、浙江路航物流有限公司（下称路航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案外人金叶芳虽然无责，但其所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另外，不应计算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考虑无责方的责任分配，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何献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金叶芳无责任、王军民无责任。因此，驾驶小型轿车的金叶芳作为无责方，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未依法追加有利害关系的金叶芳为当事人，也未进行释明，要求赵某等五人明确是否放弃对于无责方的赔偿请求，判决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全额赔偿，违反法定程序，且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未对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认定部分进行实体审查，就采信了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导致判决不公。（三）赵某等五人对王军民死亡原因的举证并不充分，仅提交了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提交该司法鉴定书所引用的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导致本案死亡原因的最终鉴定意见是否属实，仍需进一步查明。（四）李某系赵某与其前夫李广利之女，尽管赵某与李广利已离婚，但双方对其婚生子女仍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不因赵某再婚而发生变动，一审法院未考虑该情况，认定李某系王军民的被扶养人，并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赵某等五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何献雷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负全责，理应由其车辆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金叶芳在事故中无责，无需赔偿。（二）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实体审查，没有法律依据。（三）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合法，应予采信。（四）李某与王军民之间形成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的抚养教育关系，王军民负有扶养义务，一审计算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路航公司辩称，认同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意见，即使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赔偿责任也应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承担，路航公司无需赔偿。何献雷未作答辩。赵某、耿秀枝、王玺、王某、李某（以下简称赵某等五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赵某等五人1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支付），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504551元，扣除路航公司已赔付的95000元，合计赔偿1521551元，不足部分由何献雷、路航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0日17时51分许，何献雷驾驶浙Ｆ×××××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Ｆ×××××普通半挂车沿乍王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杭沪线99Km路口遇绿灯信号放行右转弯时，与同向直行通过路口由王军民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导致王军民倒地后被何献雷驾驶的车辆碾压，造成王军民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17时57分许，金叶芳驾车沿乍王公路由南向北左转弯通过路口事发现场时，车辆右前轮缓压到倒地的王军民。同年2月15日，平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献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军民、金叶芳无事故责任。另查，事故发生时，何献雷系职务行为，其驾驶的浙Ｆ×××××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Ｆ×××××普通半挂车系路航公司所有。浙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浙Ｆ×××××普通半挂车未购买保险。事故发生后，路航公司已赔付赵某等五人95000元。再查，耿秀枝与王柏树（已于2008年2月19日亡故）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王书梅、王爱梅、王雪梅、王书变、王红梅、王爱荣及王军民七个子女。王玺系王军民长子，于1998年6月14日出生。赵某与李广利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7月生育女儿李某、2009年11月生育儿子李某某，两人于2011年8月16日经河南省西平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女儿李某由赵某抚养，儿子李某某由李广利抚养。赵某与王军民于2017年1月17日登记结婚，同年3月23日生育王某。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何献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军民无事故责任。何献雷驾驶的浙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赵某等五人的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何献雷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何献雷在案涉事故中系职务行为，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路航公司承担。一审核定赵某等五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7860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67126元）、丧葬费3054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损失2772元、交通费及住宿费酌定6000元，共计1567927.50元，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赵某等五人的其余损失1457927.50元，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扣除路航公司已赔付的95000元，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尚应赔偿赵某等五人1472927.50元。路航公司已赔付的95000元由其与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自行结算。王军民系非农业家庭户口，现赵某等五人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扣除李某扶养费用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刑事责任与民事侵权责任彼此独立，不能互相替代、互为抵销，即使何献雷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影响王军民的近亲属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王军民死亡的严重后果，应给予其近亲属精神抚慰，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赵某等五人请求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此外，案涉事故发生6分钟后，案外人金叶芳驾驶浙Ｆ×××××小型轿车通过事发现场并缓压到倒地的王军民，但根据鉴定意见，浙Ｆ×××××小型轿车二次缓压死者双下肢部位，均未累及死者胸腹部，不构成死因，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要求浙Ｆ×××××小型轿车的保险公司在无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某等五人1472927.50元；二、驳回赵某等五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5元，由赵某等五人负担245元，路航公司负担11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9年1月25日，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就王军民的死亡原因、死亡原因与两部车辆两次碾压的关系进行鉴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1月30日作出浙千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鉴定材料为王军民尸体、事故监控视频、事故照片、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9〕病鉴字第11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二）资料摘要之一为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9〕病鉴字第11号意见书及尸检照片所见；（三）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系遭受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Ｆ×××××、浙Ｆ×××××碾压，致胸腹腔脏器多发严重挫伤、挫裂伤，导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浙Ｆ×××××小型越野车二次缓压所致损伤，不构成死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外人金叶芳被认定无责，其车辆投保的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案事实，是否正确；三、李某是否应列为被扶养人并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上诉称虽案外人金叶芳在本次事故中被认定为无责方，但也应由其驾驶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向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承担赔付责任，须以被保险机动车与受害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本案中，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实，王军民系驾驶电动自行车与何献雷驾驶浙Ｆ×××××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Ｆ×××××普通半挂车发生碰撞、倒地后被何献雷驾驶的车辆碾压而当场死亡，而金叶芳驾驶浙Ｆ×××××小型轿车在事故发生6分钟后，通过事发现场并缓压到倒地的王军民双下肢部位，均未累及死者胸腹部，经鉴定不构成死因，因此，浙Ｆ×××××小型轿车无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在浙Ｆ×××××小型轿车与王军民的死亡没有关联性的情况下，承保该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没有承担交强险责任的法律基础。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事故发生后，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就王军民的死亡原因、死亡原因与两部车辆两次碾压的关系进行了鉴定。经审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均系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提供，鉴定材料真实、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应予采纳。至于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所提因赵某等人未提交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2019〕病鉴字第11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不能确定王军民真实死亡原因的抗辩，本院认为，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已载明鉴定材料包括王军民尸体、事故监控视频、事故照片、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2019〕病鉴字第11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等，并非仅依靠摘录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2019〕病鉴字第11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就得出结论，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已明确载明王军民的死因，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所提该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关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和事故当事人的责任，交警部门已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何献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军民、金叶芳无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后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于法有据。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虽然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前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交通事故认定书，故其关于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案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提出王军民的继女李某不应列入被扶养人并计算其扶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李某出生于2006年7月24日，其母亲赵某与王军民2017年1月17日再婚时，李某尚未成年，其与王军民、赵某共同生活，与王军民形成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的抚养教育关系，王军民依法应承担法定抚养义务，故应予支持其扶养费的请求，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提出不应计算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