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冀行赔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唐山市遵化市海都道2号。法定代表人董学忠，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严振刚，遵化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化市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遵化市遵化镇通华西街路南。法定代表人刘振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遵化市人民政府因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9年6月17日，遵化市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典当公司”）与侯某环签订《土地抵押典当合同》，约定侯某环向诚信典当公司借款(当金)130万元，侯某环以其名下的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借款的抵押，抵押期限2009年6月17日至2009年12月16日。当日双方向遵化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了土地他项权利登记，遵化市人民政府向诚信典当公司颁发了遵政押字（2009）123号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其后，侯某环四次续当至2011年12月16日，之后侯某环未办理续当手续，但仍给付诚信典当公司当金利息、综合管理费至2012年12月28日。2014年6月诚信典当公司以侯瑞环为被告向遵化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4年11月30日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遵民初字第2966号民事判决，判决侯某环给付诚信典当公司借款本金130万及利息。判决送达后双方均未上诉。2016年1月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瑞环颁发的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冀02行初8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瑞环颁发的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8年7月4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执945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4）遵民初字第2966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月16日诚信典当公司向遵化市人民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遵化市人民政府次日签收，但未予答复。诚信典当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认为，本案是由于侯某环向诚信典当公司借款不能偿还，诚信典当公司通过诉讼行使抵押权，但作为抵押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法院依法撤销，导致诚信典当公司的抵押权不能实现所引起。抵押权不能实现给诚信典当公司财产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诚信典当公司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抵押权不能实现是由于遵化市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行为违法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的规定，遵化市人民政府应为赔偿义务机关，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承担的是担保责任，故遵化市人民政府应承担担保赔偿责任即在担保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遵化市人民政府承担担保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相关法律向抵押人追偿。诚信典当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向遵化市人民政府邮寄了赔偿申请，遵化市人民政府于次日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遵化市人民政府应在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但遵化市人民政府未作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诚信典当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诚信典当公司的直接损失有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承担的是借款金额130万元的担保，故遵化市人民政府只能在担保的借款金额13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诚信典当公司要求赔偿借款本金130万元依法有据。关于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没有赔偿利息的规定，故此项请求不予支持。遵化市人民政府赔偿诚信典当公司130万元不能达到弥补直接损失的部分不属于遵化市人民政府的赔偿范围，其受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应由借款人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遵化市人民政府赔偿诚信典当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担保的借款金额130万元人民币。上诉人遵化市人民政府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作为自然人的被执行人侯某环随时可能具备偿债能力，在具备偿债能力时可随时执行;作为被执行的标的，不仅指土地使用权;诚信典当公司未提供侯某环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证据;未提供已经造成损失证据。在此情况下，判决遵化市人民政府赔偿诚信典当公司损失130万元无事实依据。2.诚信典当公司己放弃抵押权，对放弃抵押权的行为予以保护，于法无据。诚信典当公司提供的2009年6月17日与侯某环签订的《土地抵押典当合同》约定:侯某环向诚信典当公司借款(当金)130万元，侯某环以遵化市邢庄子村南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侯某环的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借款抵押，抵押期限自2009年6月17日至2009年12月16日。而诚信典当公司在抵押期限内未行使抵押权，即其放弃了抵押权。因此，其不再是典当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主体，对此巳生效的(2014)遵民初字第2966号民事判决确认诚信典当公司与侯某环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由典当纠纷转化为民间借贷。即典当合同上的土地抵押权早已归于消灭。一审判决对其放弃抵押权、对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后不再享有抵押权、抵押权已消灭的事实视而不见，而对其诉求予以保护的做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相反，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款“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要求遵化市人民政府予以赔偿。本案的事实充分表明:诚信典当公司放弃抵押权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7日，早于（2016）冀02行初8号行政判决撤销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时间。对于不享有抵押权的诚信典当公司而言，土地使用权的撤销与否均与其无利害关系。故其所称损害与遵化市人民政府的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遵化市人民政府不对其负有赔偿义务。3.一审判决结果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在诚信典当公司已无抵押权时，却要求遵化市人民政府对其承担抵押义务，显然不能体现权利、义务的一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果关系不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诚信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诚信典当公司与侯某环签订的《土地抵押典当合同》约定：“……甲方（侯某环）还清当金本息及相关费用后，抵押关系终止，双方在10日内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注销手续……他项权利撤销之前，甲方（侯某环）可以在双方确定的当金限额内，循环借用上述资金，双方不再重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本院又查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行初8号行政判决认定如下事实：“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原有集体建设用地一宗，土地证号为遵集建（1994）第2924号，用途为燃料公司。后因该宗地块土地使用证丢失，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1月申请补办手续，后遵化市人民政府为其补发遵集用（2007）001号土地使用证，面积为3.98亩。其将该宗地块一直对外出租。2007年1月29日其作为甲方与侯某环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由其与侯瑞环共同提供转让协议及相关材料经乡政府审核同意将该宗土地报批征为国有重新出让给侯某环，批准文号为遵土转字（2007）第19号。侯某环缴纳了相关税费后，2007年5月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瑞环颁发了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另，2015年6月1日经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本案涉及的转让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审批书及遵化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与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5年8月17日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遵民初字第3765号民事判决，判决2007年1月29日以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为甲方、侯瑞环为乙方的土地转让协议及以遵化市西三里乡张各庄村民委员会为甲方、侯某环为乙方的遵化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没有签字日期）无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行初8号行政判决撤销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瑞环颁发的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理由如下：“办理国有土地出让登记并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前提是出让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本案涉案土地原属集体所有。遵化市人民政府庭审中承认为侯某环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系初始登记，即涉案土地应该被征收为国有以后才能进行出让，但遵化市人民政府未提供涉案土地由集体所有转为国有性质的相关证据。综上，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某环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撤销。”该行政判决已生效。本院还查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执9459号执行裁定终结（2014）遵民初字第2966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理由如下：“因本案被执行人侯某环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经法院向申请执行人诚信典当公司释明侯某环的财产情况，诚信典当公司明确表示提供不出侯某环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对法院认定侯某环无财产可供执行表示认可，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本案中，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瑞环颁发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该证已被生效行政判决以“涉案土地原属集体所有……应该被征收为国有以后才能进行出让，但遵化市人民政府未提供涉案土地由集体所有转为国有性质的相关证据……遵化市人民政府为侯某环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撤销，即遵化市人民政府作为登记机构登记错误。诚信典当公司以遵国用（2007）第1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财产设立抵押权，若登记无误，该公司作为抵押权人本可依法实现抵押权，在担保范围内就该抵押财产优先受偿。然而，因遵化市人民政府登记错误，该公司现已无法实现抵押权，受到了损害，故遵化市人民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在生效执行裁定已认定侯某环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诚信典当公司的直接损失为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即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无不当。遵化市人民政府主张“诚信典当公司在抵押期限内未行使抵押权，即其放弃了抵押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生效民事判决已支持了诚信典当公司的债权主张。遵化市人民政府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遵化市人民政府因登记错误，给诚信典当公司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遵化市人民政府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一审判决遵化市人民政府赔偿诚信典当公司130万元人民币，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遵化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平审判员  邱振刚审判员  韩锦霞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朱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