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14民初5327号原告:崔某1，男，1963年9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珍、姜辉，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许某1，女，198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x，江苏求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崔某1与被告许某1遗赠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珍、姜辉，被告许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无锡市新吴区东风家园91-1803、91-1804号房屋归崔某1所有。事实和理由：崔某1系崔某2侄子，许某1系崔某2孙女。崔某2于2018年1月12日去世，其生前立下遗嘱，将所有财产交由崔某1继承。崔某2与许锡文婚姻期间，共同建造了无锡市新吴区塘南村东风新村180号房产。2012年5月12日，许锡文未经崔某2同意，与无锡峥嵘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两份无锡市新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同意拆迁无锡市新吴区塘南村东风新村180号房屋，并取得四套安置房屋，其中约定东风家园91-1803、91-1804两套房屋归许锡文、许某1、崔某2共有，东风家园88-1402、83-2306两套房屋归许某1所有。后许某1独自办理了四套安置房屋的结算手续，崔某2多次向许某1主张权利均无果，崔某2遂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东风家园91-1803、91-1804号房屋归其所有。在该案诉讼中，崔某2去世，崔某1依据崔某2所立遗嘱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后许某1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崔某2所立遗嘱无效，且因崔某2没有法定继承人，人民法院遂依法终结了崔某2诉许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后许某1又撤回其作为原告的诉讼，崔某1为维护其所享有的遗嘱继承权利，特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诉。许某1辩称：崔某1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崔某1所依据的崔某2遗嘱，从形式来看属于代某遗嘱，书写遗嘱过程缺乏见证人的见证，遗嘱内容并非遗嘱人口述，而是代某人代为制作，不符合法律关于代某遗嘱的形式要件，因此认为该遗嘱不合法，请求驳回崔某1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查明确认事实如下：一、当事人身份关系及争议缘由许锡文与崔某2系夫妻关系，生育儿子许某2。许某2与赵捌妹系夫妻关系，生育女儿许某1。其中许某2因死亡于2006年10月3日注销户口，许锡文因死亡于2017年8月3日注销户口，崔某2于2018年1月12日死亡。崔某2与崔某1父亲崔光亚系嫡亲姊弟关系。许锡文与崔某2于××××年××月登记结婚，两人名下宅基地房屋位于无锡市，宅基地使用证与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许锡文名下。2012年5月12日，许锡文作为被拆迁人与无锡峥嵘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拆迁公司）签订编号0049726的无锡市新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0049726号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塘南村东风新村180号房屋中的合法建筑面积119.80平方米，安置两套房屋为东风家园91-1803号、91-1804号，约定两套房屋归许锡文、许某1、崔某2共有。2012年6月5日，许锡文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公司签订编号0049727的无锡市新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0049727号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拆迁塘南村东风新村180号房屋中的合法建筑面积106.90平方米，安置两套房屋为东风家园88-1402号、83-2306号，约定两套房屋归许某1所有。上述四套拆迁安置房（包括东风家园91-1803号、91-1804号、88-1402号、83-2306号）目前尚未办理物权登记，均有许某1取得房屋。大概在2012年4、5月份，崔某2与许锡文等家人发生矛盾，遂由崔光亚、崔某1将崔某2接出去居住，之后由崔某2在外租房居住直至去世，并由崔某1父子操持崔某2丧事。关于家庭矛盾根源，许某1陈述，爷爷奶奶与其一家人居住，因老房子面临拆迁，崔光亚提出将其中一套房屋登记在崔某1名下，崔某2跟许锡文商量这件事情，许锡文表示不同意，崔光亚就上门打人，并将崔某2接出去居住，后来崔某2与崔光亚、崔某1也发生口角，就一人租住，许某1与许锡文等家人先后去找过崔某2，当地村委妇联也一起去找过，在许锡文去世后，崔某2答应回家但还是没有回来，再去寻找时，崔某2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地方，许某1不清楚崔某2去世，也没有参与丧事处理。崔某1陈述，崔某2某天深夜打电话给崔光亚说，其发病没有人肯治疗，让崔光亚去救救她，崔光亚无奈将崔某2接到医院治疗，之后崔某2就没有再回家居住，崔某2、许锡文曾共同委托崔光亚办理房屋拆迁事宜，崔光亚曾代表崔某2、许锡文签订了两份拆迁协议，因许某1家庭对拆迁条件不满意导致未实际履行，对后来签订的0049726号拆迁补偿协议书、0049727号拆迁补偿协议书，并未通知崔某2或崔光亚，许某1前来找崔某2就是强行要求崔某2在两份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字，崔某2坚决不肯，并由保姆通知崔光亚，为避免被许某1骚扰胁迫，崔某2经常更换住所。许锡文于2017年8月3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崔某2于2017年8月28日诉至本院，起诉被告为许某1、赵捌妹，要求确认东风家园91-1803号、91-1804号归其所有，立案案号为（2017）苏0214民初6106号。在该案审理中，崔某2于2018年1月12日死亡，崔某1遂提交申请，以崔某2生前将财产书面遗赠崔某1为由，要求以原告身份参与（2017）苏0214民初6106号民事案件审理。2018年5月7日，许某1诉至本院，起诉被告为崔某1，要求判令确认崔某2所立遗嘱无效，立案案号为（2018）苏0214民初2552号。后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2017）苏0214民初6106号民事案件的诉讼。在（2018）苏0214民初2552号民事案件中，许某1于2018年8月27日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9月18日，崔某1又诉至本院，是为本案诉讼。二、崔某2代某遗嘱的审查崔某1向本院提交了崔某22017年12月23日立下的书面遗嘱及相关材料，以证实其作为受遗赠人，本院审查如下：该遗嘱由代某人朱荣兴代为书写，书面内容有下：“立遗嘱人崔某2，女，1935年7月28日生，公民身份证号。原坐落于本市南长区产已拆迁，目前本人正在诉讼，确认被拆迁房屋的权利，本人确认取得的所有房产的权利。在本人精神状态正常及自主意志清楚的情况下，自愿立嘱将本人取得所有房产权利去世后均由侄子崔某1（身份证号）继承。另外本人确认我名下的其他财产，包括退休工资、生活用品、抚恤金以及丧葬费等均由本人侄子崔某1（身份证号）继承。”。下方“立嘱人”一行由崔某2签名捺印及书写时间，“代某人”一行由朱荣兴签名捺印及书写时间，“见证人”一行由徐某、高某签名捺印及书写时间。关于签订遗嘱过程，本院在（2018）苏0214民初2552号民事案件审理中向代某人朱荣兴制作了调查笔录，本案中通知朱荣兴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朱荣兴陈述：其认识崔某1，不认识许某1。崔光亚曾通知朱荣兴在2016年1月到医院为崔某2写遗嘱，当时崔某2带着面罩，身体不行，手也不能签字，所以这次没有做成遗嘱。2017年12月23日下午2点钟，崔光亚打电话通知朱荣兴到小区门口等他，然后他就带朱荣兴去崔某2家中，崔某2一个人在家，思想意识很清楚。崔某2给朱荣兴两个身份证，一个是她本人的，一个是崔某1的，她说这次写的遗嘱跟之前一样，她表达三个意思，房子给侄子，所有遗产归侄子，死后由侄子来送终。朱荣兴按照崔某2要求书写了遗嘱内容，写完之后见证人徐某、高某到场了，这两人也是崔光亚接过来的，大约又过15分钟，帮忙录像的范安帮也来了。朱荣兴就把遗嘱读给崔某2听，她都予以认可，后先由朱荣兴签字捺印，接着由崔某2、徐某、高某签字捺印，这个过程均有范安帮用手机录像，结束后已经是下午4点半。崔某2、朱荣兴、徐某、高某都经常在范安帮经营的理疗店做理疗，互相认识，崔某2委托范安帮帮忙找人做遗嘱，朱荣兴就答应做代某人。崔某2说拆迁了几套房屋，都给侄子崔某1，具体细节没有多问，还说目前在起诉她孙女。本院在（2018）苏0214民初2552号民事案件中向徐某、高某制作了调查笔录，本案中经本院通知，其二人不同意出庭作证。徐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不认识崔某1与许某1。大概在2017年11月上旬，崔某2跟徐某说请帮忙见证写遗书。大概在2017年11月下旬，崔光亚找到家里，带徐某、高某夫妻前去做见证人，不久后帮忙录像的范安帮也到场。徐某夫妻到崔某2家中时，朱荣兴已在客厅桌子上写遗嘱，写完后朱荣兴读给崔某2听，崔某2表示就是这个意思，徐某与高某也看了遗嘱，确实如朱荣兴所读内容，然后就签字捺印，具体顺序已记不清。高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大约在2017年12月，崔叔叔（系指崔光亚）跟丈夫徐某讲请帮忙为崔某2做遗嘱见证，崔光亚前来带高某夫妻到崔某2家中。当时在场人有崔某2、朱荣兴、崔光亚，崔某2说把遗产都给侄子崔某1，由崔某1料理后事，现邀请高某等做见证，她说完后就拿出遗嘱让高某等签字，高某签名捺印后立马就走了，着急回家带小孩，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不清楚。本院通知范安帮出庭接受法庭询问，范安帮到庭陈述如下：其在黄巷菜场经营理疗店，崔某2经常去做理疗，2016年时崔某2说要立遗嘱，范安帮一开始不愿意参与，后答应帮忙找几个热心的顾客帮忙做。朱荣兴、徐某、高某等约好那天下午2点半去见证立遗嘱，范安帮有其他事情在3点半才去，到达时遗嘱已经由朱荣兴写好，遗嘱有一式两份，崔某2讲要交代身后事，丧事由侄子办理，遗产和房产都给侄子，范安帮用手机录像功能记录了崔某2的话，并记录了崔某2与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的过程。范安帮将所录视频拷贝在U盘中交给崔某2，已经删除了手机中原始录像，因接到法庭出庭作证通知，又将百度网盘内备份的录像文件恢复到手机上。庭审中，由范安帮当庭播放手机内的录像视频，崔某1亦提供范安帮制作的录像视频光盘作为证据，录像视频反映了如下内容：1、手机内的录像视频是分段录制保存，按录像时间顺序，先录制朱荣兴宣读书面遗嘱，然后录制崔某2表达要求立遗嘱意愿，再录制见证人与崔某2在书面遗嘱上签名捺印，而崔某1提交视频光盘内的视频则被剪辑连接在一起，先有崔某2表达立遗嘱意愿，然后由朱荣兴宣读遗嘱，再有见证人与崔某2签字捺印；2、录像视频中，崔某2精神状态较佳，朱荣兴宣读书面遗嘱时，崔某2抹眼泪，崔某2表在听取宣读内容后，表示要将财产给予侄子崔某1；3、视频反映高某先在书面遗嘱上签字，之后视频现场已看不到高某身影，只能看到朱荣兴、徐某、崔某2身影，该三人先后在遗嘱上签字。经质证，许某1认为案涉2017年12月23日遗嘱应为无效，理由如下：1、该遗嘱系代某人代理制作，而非对崔某2口述遗嘱内容的记录，不符合代某遗嘱形式；2、根据代某人、见证人与现场人陈述可知，该遗嘱制作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某遗嘱形式要件，见证人到场时朱荣兴已经写好遗嘱，见证人仅是在遗嘱上签字捺印，并未看到崔某2如何向代某人陈述处理遗产过程；3、手机录像视频系代某遗嘱形成后的补充录制，视频光盘系剪辑形成，首先录制了朱荣兴宣读遗嘱，并未录制崔某2立遗嘱全过程，视频中崔某2在读身份证号码时说话不连贯，而朱荣兴一遍快读了书面化的遗嘱内容，对于崔某2的年龄及身体状况来讲，她能否听清遗嘱内容都不无疑问；4、综上，无法判定该代某遗嘱系崔某2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内容完全是代某人意志所形成。经质证，崔某1认为案涉遗嘱、证人证言、录像视频均真实可信，代某人朱荣兴宣读遗嘱后，崔某2明确表示同意将所有财产给崔某1，代某遗嘱能够反映崔某2的真实意思，手机录像也符合录音遗嘱的形式，同样真实有效，能够有助于探明遗嘱人崔某2的真意。综合审查诉辩双方意见，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崔某1提交的崔某22017年12月23日遗嘱是否真实有效。首先，根据遗嘱形式审查，2017年12月23日遗嘱属于代某遗嘱类型，应满足代某遗嘱的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某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某，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代某遗嘱应符合以下要件：1、遗嘱人要指定两个以上遗嘱见证人，见证人必须全程、同时见证，自始至终一直在场；2、遗嘱内容必须由遗嘱人口授遗嘱内容，由一个见证人代某，须忠实记录遗嘱人口授内容，见证人记录遗嘱内容后，应向遗嘱人宣读并讲解记录内容，以便遗嘱人核实；3、代某人、其他见证人与遗嘱人在遗嘱上签名，并注明年月日。本案中，根据代某人、见证人与在场人陈述可知，朱荣兴在书写遗嘱时，其他见证人并未到场，不符合两个以上见证人全程同时见证的法律规定，无法核实朱荣兴所记录内容是否系崔某2口授内容，也即无法探究遗嘱内容是否系崔某2本意。根据录像视频资料反映，朱荣兴仅是宣读遗嘱内容，并未进行讲解，考虑到崔某2年老体衰，其当下是否明白遗嘱内容则不得而知。其次，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本案中，根据代某人、见证人与在场人陈述可知，2017年12月23日立遗嘱事宜，系由崔光亚在联络张罗，崔光亚系崔某1父亲，其虽然不是见证人，但其联络见证人前来参与立遗嘱，并在场参与立遗嘱过程，可能导致对见证人的中立客观性产生合理怀疑。再次，2017年12月23日立遗嘱过程不属于录音遗嘱形式，所谓录音遗嘱，是指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经录音设备将遗嘱内容记录下来的一种遗嘱形式。本案中，录像人范安帮已经无法提供原始录像资料，且录像资料系分段录制，录像内容不完整，没有记录崔某2口述遗嘱内容的过程，不符合录音遗嘱的法定要件形式。综上，遗嘱系遗嘱人死亡后探究其本意的重要载体，法律规定对遗嘱做出严格的形式要件要求，严重违反遗嘱形式要求的遗嘱当然无效，崔某1提供的2017年12月23日崔某2遗嘱严重不符合代某遗嘱形式要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对代某遗嘱的规定，其应属无效遗嘱。因而，崔某1不属于崔某2依法指定的受遗赠人，其无权对崔某2的遗产主张权利，其要求确认房屋权利的请求，则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崔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02元（此款已由崔某1预交），由崔某1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戴 雷人民陪审员 杨 玲人民陪审员 顾秋英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赵 蔚书 记 员 田金晶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