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1民终3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师俊，男，199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亮，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德，男，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林师俊因与被上诉人吴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师俊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8民初8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林师俊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吴德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侵权行为不属于紧急避险,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紧急避险是指为了使本人或者第三人的人身或财产或者公共利益免遭正在发生的、实际存在的危险而不得已采取的一种加害于他人人身或财产的损害行为。就本案吴德推倒林师俊的侵权行为而言并不属于紧急避险，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当中吴德拦住并推倒正在劝架的林师俊并不是出于阻止林某和杜某打架的目的，在主观上不属于紧急避险。从林师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证据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可证明，当时现场林师俊是在拉开正在打架的林某和杜某，是在劝阻二人打架，但吴德采取的行为却是拦住正在劝架的林师俊，并将其推倒。从客观情况不难得出吴德主观上推倒林师俊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劝架，而是在阻碍林师俊拉开林某和杜某。2．吴德拦住并推倒林师俊的行为不是为了避免林某和杜某互相殴打而不得已实施的，从必要性上而言也不属于紧急避险。如果为了避免林某和杜某互相殴打而受伤，吴德即便要采取紧急避险措施，也应当是拉开两名正在打架的当事人。吴德采取拦住并推倒林师俊的方式既没有必要，又不能阻止林某和杜某继续互相殴打。3．紧急避险是为了保护更大合法权益免受危险而牺牲较小合法权益的一种措施，简而言之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从本案的侵权结果上来看也不符合紧急避险。在本案当中两名没有持械的女性在互相殴打的过程中，且已有朋友劝阻的情况下，并不会发生特别紧急或是较大的伤害。反观吴德阻拦并推倒林师俊的行为却有更大的危害性。酒吧灯光昏暗、场地狭小，地上容易留下酒瓶碎屑或是液体，在这种情形下把他人推倒，是极有可能给他人造成身体上的严重损伤。事实上，林师俊也正是因为吴德推倒他的行为，在跌倒的过程中被玻璃扎伤了手掌，造成轻伤二级的损伤结果。在林某和杜某人身没有遭受紧迫威胁的情况下，推倒林师俊造成的损失更为严重，从损害结果来看其行为也不能构成紧急避险。4．即便是吴德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也超过了必要限度，对此吴德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司法实践当中为了避免犯罪嫌疑人或侵权行为实施人滥用紧急避险或给第三人造成超出必要限度的损害，《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三款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均明确规定“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吴德推倒林师俊的行为并没有起到避免林某和杜某互相殴打的作用，即便认定为紧急避险，也属于采取不当措施，同时造成轻伤二级的损害结果也是极大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就此而言，吴德亦不能免责。二、一审判决认定吴德不存在主观过错，因而不需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从法律规定上看，《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中的“过错”除了故意之外还包括过失。一审法院仅以吴德“不是故意侵害原告”为由，认为“不能认定被告存在主观过错”，无异于认定具有过失心理状态实施的侵权行为均可免责，即仅有故意才是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从本案审理情况及证据上分析，吴德是存在过失，该侵权行为是基于其过错所导致的。如果吴德是出于善意阻拦或推倒林师俊，那么在事后派出所调取监控视频后也应当向林师俊赔礼道歉、承认自己的过错。可吴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不仅称林师俊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被谁推摔倒在地上，还否认了林师俊在摔倒前其没有和林师俊有过肢体接触。不难看出吴德主观上根本没有紧急避险的想法，只是为了逃避行政处罚及民事赔偿责任而向公安机关作出不实陈述。此外，在吴德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后，其没有正常理由拒绝出庭参加庭审，难以想象一个出于善意而劝架的“好心人”，在其朋友都愿意向林师俊赔偿和赔礼道歉的情况下，却否认自己的侵权行为。综上所述，林师俊认为一审判决已查明本案有实际的侵权人，损害结果的发生与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吴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解读法律规定，以致林师俊人身在遭受损害的情形下却无法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林师俊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德未作答辩。林师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德向林师俊支付医疗费9661.84元、误工费5755元、护理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0816.84元。2、判令吴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18年2月10日3时许，案外人杜某、林某分别与各自朋友在海口市滨海大道复兴城OT酒吧内娱乐。期间，案外人杜某、林某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出现推搡等肢体冲突，本案林师俊、吴德作为各自同行的朋友均上前进行劝阻。在劝阻和隔离杜某、林某过程中，林师俊、吴德发生肢体接触，并导致林师俊倒地、左手被酒吧地上的玻璃划伤。林师俊到海南省人民医院进行了治疗，花费医疗费9661.84元。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杜某、林某在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长堤边防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和解，二人相互赔礼道歉，并自行承担医疗费用。2018年3月29日，海口市龙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海龙公司鉴（法医）字[2018]07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林师俊所受的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其后，林师俊就左手受伤一事要求吴德进行赔偿，吴德未予回应，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林师俊在本案中主张吴德存在侵权行为，要求吴德依据《侵权责任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林师俊、吴德在事件发生当时无任何矛盾，吴德出于善意进行劝架，仅是为了阻止不良后果的发生，而不是故意侵害林师俊，因此不能认定吴德存在主观过错。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吴德因案外人杜某、林某发生冲突，二人的民事权益面临紧急危险，而采取了劝架的避险措施。该避险措施虽然造成了林师俊摔倒在地的后果，但与冲突的进一步加剧相比，该避险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德在劝架过程中造成林师俊摔倒和左手受伤的行为构成紧急避险，林师俊要求其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林师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林师俊负担。二审期间，林师俊于庭后向本院提交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表和基本医疗个人账户全部划账清单，以及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的林师俊参加社会保险证明书。吴德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林师俊系2018年2月10日受伤，其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缴纳医疗及养老保险，不能证明其受伤时及受伤后存在误工损失，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林师俊和林某系朋友关系，林某与杜某发生肢体冲突时，林师俊将距离其较近的杜某从林某身边拉开，在林师俊将杜某拉开远离林某时，吴德将林师俊推开，林师俊倒退倒地、左手被酒吧地上的玻璃划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德应否对林师俊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因案外人杜某、林某发生冲突，林师俊、吴德均出于善意进行劝架而产生肢体接触，林师俊、吴德均是为阻止不良后果的发生而采取一定的行为。林师俊实施的行为系拉开正在与林某推搡的杜某，虽然杜某并非林师俊的朋友，但在冲突发生时，杜某距离林师俊较近，林某距离林师俊较远，为实现紧急阻止冲突加剧，林师俊在客观上只能拉开杜某而无法绕开杜某控制林某，且林师俊在拉开杜某时并未造成杜某受伤，拉开杜某后亦未采取伤害杜某的行为，林某与杜某之间的肢体冲突因林师俊的拉架行为已经终止，即林师俊所采取的劝阻措施已有效且无伤害的阻止了不良后果发生。而在此时，在林师俊没有任何伤害他人的行为且林某与杜某之间的肢体冲突已经被控制的情况下，吴德将林师俊推倒，造成林师俊受伤，其行为已超出阻止杜某与林某之间冲突的必要限度，亦超出保护杜某免受林师俊伤害的必要限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三款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吴德出于善意，采取推开林师俊的方式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但吴德在实施该行为时，有可能造成损害的紧急状态已不在，吴德的行为已超出了紧急避险的必要限度，且在酒吧这种灯光昏暗、多处有玻璃酒瓶的场所，吴德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林师俊受伤的损害后果，故其对林师俊的损害后果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林师俊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吴德并无致林师俊伤害的主观故意，本院酌定吴德对林师俊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对林师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依据其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定林师俊的损失为：1、医疗费9661.84元。有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及相关病历资料为凭，林师俊主张医疗费9661.84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2、护理费200元。林师俊住院2天，其主张护理费200元未超过100元/天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林师俊住院2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未超过100元/天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5755元。林师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期间存在误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林师俊仅为轻伤二级，未达到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以上1-3项共计10061.84元，吴德应承担5030.92元，林师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师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824号民事判决；二、吴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师俊赔偿人民币5030.92元；三、驳回林师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林师俊负担120.84元，吴德负担37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林师俊负担120.84元，吴德负担37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速录员庄翠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撰稿：范晨校对：任琳印刷：何宗谦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31日印制（共印12份） {文书日期}速录员 庄翠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