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1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纳雍县百兴镇富利砂石厂，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百兴镇刘家寨村陈家寨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5MA6DL1YH2C。 投资人：周能，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百兴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6009666546W。 法定代表人：王玉楠，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施辉发，男，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一审第三人：王祖美，女，195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一审第三人：周能，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系王祖美之子。 一审第三人：周林阳，男，199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系王祖美之子。 上诉人纳雍县百兴镇富利砂石厂（以下简称：富利砂石厂）因与被上诉人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百兴镇人民政府）、施辉发、一审第三人王祖美、周能、周林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利砂石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施辉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施辉发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施辉发向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的小城镇建设项目供应砂石时，是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收货后在发料单上签收确认，所供砂石的所有权是转移给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而非是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认可涉案砂石款是由其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涉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和被上诉人施辉发，本案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是案涉砂石的购买方，且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委托上诉人支付170000元给被上诉人施辉发，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已经实际履行了买方的部分付款义务，付款主体即买方是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即使被上诉人施辉发向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系经周训中介绍，周训中也只是中间人，不影响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施辉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已将涉案砂石款支付给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周训中向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一是周训中向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的借款和支付凭证中并未注明所借款项用于支付上诉人施辉发砂石款；二是所借款项客观上是用于冲抵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所欠上诉人的砂石款，该笔借款冲抵至今，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都还尚欠上诉人100多万元的砂石款。一审庭审中，无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已委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施辉发支付涉案款项，并已将涉案款项实际支付给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已经将涉案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并已委托上诉人支付，从法律关系上说，在上诉人并未实际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也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的委托合同关系纠纷来解决，与涉案的买卖合同无关。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可以另行向上诉人主张追回涉案款项。但是，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向被上诉人施辉发支付涉案款项的义务。2.到目前为止，即使用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借给周训中的款项冲抵其欠上诉人的砂石款项后，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仍尚欠上诉人砂石款100多万元，更何况周训中向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借款的目的并非用于支付涉案款项。本案也就是因为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尚未支付涉案款项才引起的。在被上诉人百兴镇人民政府尚欠上诉人100多万元砂石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对上诉人严重不公平。 施辉发二审答辩称：1.答辩人是以上诉人名义向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的，因此答辩人与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签订砂石供应合同后，因上诉人的砂石不足，上诉人的原投资人周训中与答辩人达成口头协议，由答辩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向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运送砂石，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上述事实说明答辩人与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2.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答辩人向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运送的砂石，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以每立方米46元与上诉人结算，上诉人按每立方米44元支付给答辩人，上诉人每立方米提成2元。因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是向上诉人支付砂石款，不直接向答辩人支付砂石款，而是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砂石款，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居间关系。一审认定清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答辩人、上诉人及案外人龙腾共向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价款365286元的砂石，因上诉人未提供发票，上诉人以借款的形式向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支取砂石款36万元，之后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砂石款17万元。因此，答辩人向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运送的砂石，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砂石款，但上诉人仅向答辩人支付部分砂石款，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余款正确。上诉人的原投资人周训中向答辩人支付17万元砂石款，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对此并不知情，并不存在委托付款的事实。关于上诉人诉称纳雍县百兴镇人民政府尚欠其100多万元砂石款，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属实，也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兴镇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1.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上诉人由于不能按《百兴镇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砂石供需合同》的约定向答辩人供应小城镇建设项目所需砂石，为了顺利完成合同义务，上诉人的投资人周训中与被上诉人施辉发、案外人龙腾口头达成一致意见，由被上诉人施辉发以上诉人名义向答辩人供应剩余砂石，上诉人与答辩人按照合同计算价款，每立方米给付上诉人提成2元，并且在被上诉人施辉发交付砂石后，上诉人的投资人周训中给付了被上诉人施辉发170000元，由此可知，被上诉人施辉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施辉发以上诉人名义供应向答辩人供应砂石的行为，是上诉人继续履行与答辩人之间的供应合同义务的方式。所以，上诉人称答辩人和被上诉人施辉发之间存在砂石买卖合同的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与答辩人存在砂石供需合同关系，并且认可收到借支小城镇建设砂石款360000元。上诉人称借支的360000元是用于冲抵答辩人所欠砂石款项，无事实依据。尽管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的相关凭据上未注明是要支付被上诉人施辉发的涉案款项，但是从该笔款项的金额、领条，以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款项予以认可，都可证明该借款即是本案诉争款项。同时，上诉人的借款单以及支付凭证足以证明答辩人已将涉案款项支付给上诉人。3.上诉人称周训中向答辩人借款的目的不是用于支付涉案款项，这不影响答辩人已经借支给上诉人砂石款360000元，上诉人理应根据其与被上诉人施辉发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支付相应砂石款，而上诉人提出答辩人尚欠其100多万元的砂石款，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上诉人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祖美、周能、周林阳二审未作陈述。 施辉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支付原告砂石款9473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施辉发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富利砂石厂支付原告砂石款9473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1月23日，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因实施其二龙滩（地名）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与被告富利砂石厂签订《百兴镇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砂石供需合同书》，被告富利砂石厂投资人周训中在该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碎石、机砂每立方米53元，“狗头石”每立方米46元，该合同签订后，由于砂石厂缺乏砂石供应，富利砂石厂原投资人周训中便与原告以及案外人龙腾口头协商，由原告及案外人龙腾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砂石价格按被告富利砂石厂与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之间签订的合同价格（片石）每立方米46元计价，原告及案外人口头承诺每立方米给付富利砂石厂周训中2元提成，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原告及案外人龙腾将其挖掘地基所挖砂石（片石）运输至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的工程地点，原告借用纳雍县曙光乡猴儿关村辉乾砂石厂的《发料单》开具发料凭证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片石），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职工在发料单上签名。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2016年1月26日止，原告共计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片石）共计5755立方米，每立方米46元，共计价款264730元。被告富利砂石厂周训中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1612立方米，价款为74152元，案外人龙腾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574立方米，共计价款26404元，该项工程共计供应砂石7941立方米，共计价款365286元。砂石供应后，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以借款的方式分三次向被告富利砂石厂原投资人周训中支付了砂石款360000元，下欠砂石款5286元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未支付，被告富利砂石厂原投资人周训中借支砂石款后，将该借支款中的170000元给付原告，原告向其出具了领条，下欠砂石款94730元未给付。之后，由于富利砂石厂投资人周训中因病去世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催收该欠款未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富利砂石厂为个人独资企业，该砂石厂成立于2015年3月10日，原投资人为周训中。周训中于2016年3月11日因病去世后，砂石厂投资人于2016年4月12日变更为周训中之子周能。周训中系第三人王祖美之丈夫，第三人周能、周林阳之父。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为了实施该镇小城镇建设项目，与被告富利砂石厂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在砂石供应过程中，由于被告富利砂石厂缺乏砂石供应，该砂石厂投资人周训中知悉原告因开挖地基存有片石，便与原告口头达成一致意见，由原告以富利砂石厂名义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按其砂石厂与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价格每立方米46元计价，每立方米由原告给付富利砂石厂周训中提成2元，由富利砂石厂与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进行结算，并向原告给付砂石款。被告富利砂石厂与原告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故该买卖协议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被告富利砂石厂向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借支砂石款后，应按双方协议约定扣除提成后给付原告砂石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富利砂石厂付给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提成应予扣减，扣减后的砂石款为94730元－5755立方米×2元/立方米=83220元。关于周训中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富利砂石厂的行为，因被告富利砂石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双方协议时，被告富利砂石厂投资人为周训中，故周训中的行为代表富利砂石厂，该企业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应由该企业承担。关于被告富利砂石厂认为被告百兴镇人民政府欠其砂石款的主张，应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被告富利砂石厂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纳雍县百兴镇富利砂石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施辉发砂石款83220元；二、驳回原告施辉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25元，由原告施辉发负担263.45元，被告纳雍县百兴镇富利砂石厂负担1904.80元。 本院审理本案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23日，富利砂石厂与百兴镇人民政府签订《百兴镇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砂石供需合同书》，约定由富利砂石厂向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砂石，用于百兴镇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依据前述各方当事人并无争议的事实，应当认定富利砂石厂与百兴镇人民政府之间存在砂石买卖合同关系。在案证据即《百兴镇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沙石运输记录表（施辉发）》、《百兴镇小城镇二期工程建设沙石运输记录表（周训中）》显示，富利砂石厂共计向百兴镇人民政府运输砂石1612立方米，价款为74152元，施辉发向百兴镇人民政府运输砂石5755立方米，价款为264730元。周训中以借款名义从百兴镇人民政府支取砂石款360000元，周训中向施辉发支付砂石款170000元。由于周训中向百兴镇人民政府支取的砂石款已远超富利砂石厂实际向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的砂石款金额，而施辉发向百兴镇人民政府供应的砂石款实际是由周训中向其支付，而非由百兴镇人民政府向施辉发支付，由此可见，施辉发向百兴镇人民政府运输的砂石，实际是由周训中与百兴镇人民政府进行结算。富利砂石厂主张周训中以借支名义向百兴镇人民政府收取的砂石款系其用于冲抵百兴镇人民政府所欠富利砂石厂的砂石款，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富利砂石厂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鉴于富利砂石厂系与百兴镇人民政府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百兴镇人民政府亦仅向富利砂石厂的投资人周训中支付砂石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施辉发实质系以富利砂石厂的名义向百兴镇人民政府供货，并无不当，此亦与百兴镇人民政府对施辉发所运砂石，是以百兴镇人民政府与富利砂石厂所签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这一事实相符。 根据施辉发与周训中的约定，施辉发就其向百兴镇人民政府运输的砂石，给予周训中每立方米2元的提成，即双方之间以每立方米44元的价格对砂石款进行结算。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施辉发与富利砂石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据此判令富利砂石厂支付施辉发扣除提成金额后的砂石款，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富利砂石厂上诉所称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百兴镇人民政府与施辉发之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百兴镇人民政府与富利砂石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施辉发无关，富利砂石厂以百兴镇人民政府未付清其砂石款为由，主张不予支付施辉发砂石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富利砂石厂的上诉理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25元，由上诉人纳雍县百兴镇富利砂石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罗 珣 审判员  吉 雪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