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潜山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潜山市梅城镇南岳路市体育中心5号商住楼。 负责人：丁宁，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刘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柏星，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操江淮，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潜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励行，安徽安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潜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操江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且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决定书面审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操江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本案中操江淮明确提起的是侵权之诉，结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情况，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并非本案侵权人。二、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1、操江淮要求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的规定。三、即使认定操江淮为本起事故的第三者，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亦只应承担交强险无责赔偿的责任，同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1、若认定操江淮为第三者，其提交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则肇事车辆一方应不负事故责任，由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承担交强险无责赔偿责任。2、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不承担商业性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就该免责条款已向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 操江淮辩称，对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概念，司法实践中存在两种理解。其中，一种理解是区分车上、车下，车上人员如果车下受伤，即为“第三者”，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法律规定，就是这种理解的最好诠释。交强险所保障的对象，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所保障的对象均为不特定的第三人，两者并无本质区别。《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据此，一审认为，当受害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身份发生竞合并于车下遭受本车碾压受伤时，应当认定为“第三者”从而获得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相应保障，符合法律规定。 操江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赔偿操江淮交通事故损失231062.50元[医疗费22594.7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2天×3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护理费11959.20元（90天×132.88元/天）、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26177元（180天×145.43元/天）、伤残赔偿金137572元（31640元/年×20年×20%）、精神抚慰金13000元、鉴定费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赔付；其中后续治疗费12000元、医疗费中的138.5元系庭审后增加的诉讼请求，已征求保险公司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8日21时30分，操江淮驾驶其所有的车牌号为皖Ｈ×××××号的小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Ｓ253省道往潜山市余丼镇黄岭村塘拐组方向400Ｍ（操江淮家院内）处停车时，疏忽大意，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造成皖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后溜并将操江淮拖行致伤的交通事故。潜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操江淮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操江淮受伤后在怀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操江淮的伤情经安徽正邦鉴定所鉴定，2019年1月11日，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操江淮因道路交通事故致腰3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操江淮上后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3、被鉴定人操江淮后续取内固定医疗费人民币12000元。操江淮支付鉴定费2900元。皖Ｈ×××××号车辆在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操江淮自2013年1月起租住在安徽省潜山市夏善学家的房屋，并在安徽省潜山市从事电动车个体零售。对操江淮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操江淮主张医疗费22594.70元，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及诊断证明、出院记录、费用清单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操江淮非医保用药费用的具体项目和数额，本院对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2、操江淮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定。3、操江淮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2天×30元／天），双方当事人都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4、操江淮主张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操江淮的营养期经司法鉴定为90天，本院认定操江淮的营养费为2700元（90天×30元／天）。5、操江淮主张护理费11959.20元（90天×132.88元／天），操江淮的护理期经司法鉴定为90天，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认定操江淮的护理费为11959.20元。6、操江淮主张误工费26177.4元（180天×145.43元／天），操江淮的误工期经司法鉴定为180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前，其提供了潜山市源潭镇营业执照、租房协议、销售单据等，证明操江淮已在安徽省潜山市从事电动车零售多年，参照安徽省2017年度批发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45.43元／天的标准，本院认定操江淮的误工费为26177.40元（180天×145.43元／天）。7、操江淮主张残疾赔偿金137572元（34393元／年×20年×20%），操江淮的伤情经司法鉴定构成九级伤残，事故发生前操江淮在城镇经营电动车零售业务且在城镇租房经营、居住多年，其主张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参照2018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93元／年的标准，本院认定操江淮的残疾赔偿金为137572元（34393元／年×20年×20%）。8、操江淮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综合操江淮的伤残等级及其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结合当地生活水平等，本院认定操江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9、操江淮主张交通费1500元，结合操江淮住院治疗的情况，本院认定交通费500元。上述操江淮的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220163.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操江淮驾驶自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自己受伤，其能否作为“第三者”请求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相关损失，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中，操江淮虽然既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同时又是车辆的驾驶人，但发生事故时其因车辆发生后溜被本车拖行致伤，其受伤时已处于脱离本车被车辆带动位移的状态。当投保人、被保险人、受害人三者的身份重合时，特殊情形下，投保人、被保险人应视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中的第三者，对于其损失，保险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相关法律中规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关于“第三者”的界定存在两种形态：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前者为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后者为商业性自愿保险，则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由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被保险人应对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的保险。从上面的定义可以看出，交强险中的“受害人”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的法律内涵都是一样的，可以都用“第三者”这一概念来加以理解和界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和（机动车辆保险费率解释＞的通知》中，将第三者责任险定义为：保险车辆因意外事故，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规定给予赔偿。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主要是用来化解交通事故中可能存在的侵权赔偿责任，是为了向受害的第三者提供基本保障，合理分配危险损失，旨在确保第三者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其含义并未严格将被保险人、家属成员等排除在外。而投保人之所以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其目的是为了遇到突发事故时，来减轻被保险人的损害、维护受害人的利益。本案中，虽然事发前操江淮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但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操江淮在车身之外遭拖行而受伤，属于保险合同的第三人，因此，操江淮虽是被保险人，但事故发生时也符合第三人的特征，属于主体身份的竞合。当出现主体身份竞合情形时，如何准确地进行身份认定，关系到操江淮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主要应从两个方面考虑：一方面，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设立的初衷考虑，即投保人购买保险是为了减轻或避免可能出现的风险或损失，以及保障受害人及时获取经济方面的救济；另一方面，从格式条款的解释角度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保险公司系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正是其提供的涉及“被保险人”以及“第三人”的条款在执行时对其定义出现理解上的争议，应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故结合本起事故的实际情况，本案操江淮可以成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中适格的“第三者”，其请求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其交通事故损失的主张，应予支持。皖Ｈ×××××号小型客车在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操江淮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220163.30元损失，未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限额之和，应由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操江淮为第三者判决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关于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平安财报潜山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对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车人员”，是指发生交通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和“本车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本车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本车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本车人员”。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只要事故发生时这一时点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含因车辆事故被甩出人员），则属于“第三者”。本案中，操江淮在事故发生时脱离本车车体后，并遭受本车碰撞、碾压损害，应认定为本车第三者，其应本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投保的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潜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潜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马 骥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严正 书记员储贻燕（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