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监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玉海，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岭，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国忠，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美琪，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玲仙，女，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美琪，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玉海因与被申请人蒋国忠及陈玲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1民终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玉海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即认定案涉2013年2月2日、2013年2月8日、2014年1月29日的三张借条项下的72万元借款蒋国忠均未实际收到，系在蒋国忠出具借条后由王玉海直接为蒋国忠代付了蒋国忠施工工程过程中的脚手架、塔吊、砂石料、土石方等款项错误。蒋国忠就其提出的72万元借款系由王玉海代付上述费用的抗辩意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玉海提供的新证据即2014年1月29日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王玉海的妻子茅顺娣在该日将2014年1月29日借条项下的30万元借款直接转账给蒋国忠，故蒋国忠的陈述虚假。案涉三张借条项下的72万元借款系王玉海直接交付给蒋国忠，而非为蒋国忠代付款项。一、二审法院关于借款交付方式的认定实际上是将借款和工程代付款相混淆，虽然形式上支持了王玉海主张的72万元借款，但实际认可是蒋国忠自己支付了脚手架、塔吊、砂石料、土石方等款项，导致要在蒋国忠已认可的由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集团）为其代垫的脚手架、塔吊、土石方、砂石料款共计165.597万元中扣减该72万元，此侵犯了华飞集团的利益。一、二审法院认定句容市紫园建设工程项目（以下简称东紫园项目）由江苏华飞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京口公司（以下简称华飞京口公司）承接错误，该项目实际是由华飞集团承接，虽然王玉海是华飞京口公司的负责人，但不存在王玉海能够控制华飞集团的事实。2、王玉海和蒋国忠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蒋国忠应按约支付利息。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关系发生在工程施工期间，有别于一般的借款，并认定案涉借款实为垫付工程款，没有依据。蒋国忠施工的东紫园项目系由华飞集团承包，由蒋国忠实际承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由华飞集团履行，而非王玉海个人。3、即使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关系无效，也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蒋国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返还资金实际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玉海要求蒋国忠支付72万元借款的利息的诉请。蒋国忠及陈玲仙共同提交意见认为，王玉海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玉海是案涉东紫园项目的承包人，其将工程分包给蒋国忠，在施工期间，因王玉海未能给付资金，而由蒋国忠先行垫资。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王玉海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审查阶段，王玉海提交了以下证据：1、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1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蒋国忠诉华飞集团、华飞京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拟证明在该案中蒋国忠提出要将本案所涉72万元借款作为工程款予以抵扣，但被判决驳回，进而证明72万元借款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关。2、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茅顺娣的62×××53的银行卡在2014年1月23日至1月30日期间的明细1份，拟证明2014年1月29日茅顺娣将30万元借款转账至蒋国忠62×××09的银行卡，故二审法院认定王玉海是以垫付工程款的方式交付借款错误。3、蒋国忠签名确认的《各组超付款利息》1份，来源于华飞集团，拟证明截至2012年12月10日，案涉东紫园项目并不存在欠付蒋国忠工程款的情况，反而是蒋国忠对于其应付给华飞集团超额支付的工程款的相应利息予以签字确认，进而证明一、二审法院认定王玉海系利用华飞京口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强迫蒋国忠向其借款错误。蒋国忠及陈玲仙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苏11民终447号民事判决书仅反映蒋国忠主张抵扣72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而蒋国忠认为华飞京口公司代付的165.597万元中包括案涉72万元；对于超付款利息问题，该判决并未支持华飞京口公司的主张，反而是判决华飞京口分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39.391万元；确认收到茅顺娣转账给蒋国忠的30万元；蒋国忠出具2014年1月29日的30万元借条是无奈之举，因为当时临近春节，急需支付工人工资、高步前的土方款及零星的材料款，蒋国忠要求王玉海支付工程款，王玉海以工程审计报告尚未处理，工程款存在超付等理由予以拒绝，但王玉海又担心农民工闹事，故提出让蒋国忠出具借条，由王玉海代付上述款项，等将来审计结束，蒋国忠对超付的工程款要支付利息，蒋国忠为解决农民工问题便出具了该借条，王玉海遂通过茅顺娣转账30万元，蒋国忠收款后于当日向高步前支付了13.6万元土方款，于当日及次日发放了部分工人工资及支付零星材料款。蒋国忠及陈玲仙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飞集团与王玉海分别于2010年4月10日、2011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各1份，拟证明王玉海承包了华飞京口公司，进而证明案涉东紫园项目系王玉海转包给蒋国忠。2、蒋国忠于2010年11月16日就案涉东紫园项目出具的《华飞公司企业内部项目负责人责任书》和《项目责任人的承诺》各1份，拟证明该责任书及承诺均由王玉海交给蒋国忠签字。3、蒋国忠62×××09的银行卡在2012年3月21日至2015年12月23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拟证明蒋国忠在收到30万元后即向高步前转账13.6万元。4、韦中方等人签字领款的条据及考勤表，拟证明蒋国忠在收到30万元后即向韦中方等人发放工资。5、蒋国忠直接付款明细及王玉海的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王玉海在2011年10月1日转账给蒋国忠87243元，该款计入王玉海付给蒋国忠的工程款中，故王玉海和华飞京口公司是一体的。王玉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是王玉海和华飞集团之间的承包协议，与本案无关，证据2系蒋国忠出具给华飞集团，与其个人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3、4不能达到蒋国忠的证明目的，因为蒋国忠收到30万元借款后如何使用与王玉海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玉海和华飞京口公司是两个法律主体，二者是否混同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成立。本院审查查明：王玉海系华飞京口公司的负责人。华飞京口公司承接东紫园项目后，将其中72、73、75、76、86－91号楼土建工程转包给蒋国忠。在施工过程中，蒋国忠因资金短缺向王玉海借款，并出具借条，即于2013年2月2日出具金额40万元的借条，约定其中10万元为每月一分息，30万元每月3分息，并注明已扣除3个月利息3万元；于2013年2月8日出具金额5万元的借条，约定每月3分息；于2014年1月29日出具金额30万元的借条，约定月息3分。王玉海依据该三张借条于2017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蒋国忠返还其借款本金72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判令陈玲仙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中，王玉海主张72万元借款是蒋国忠在其办公室书写借条后其以现金方式交付。蒋国忠认可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但抗辩其未实际收到借款，72万元款项系由王玉海帮其直接代付了工程施工中应付的脚手架、塔吊、土方、砂石料等费用，而该费用应在工程核算中一并解决。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但王玉海一方面操控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蒋国忠，并违反国家规定要求蒋国忠垫资施工；另一方面则以个人名义在蒋国忠施工过程中遭遇资金短缺困局时向其出借资金谋取高额利息，其行为属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个人私利，具有投机性，扰乱了建筑工程市场秩序，违背了法律所倡导的诚信原则，与社会公序良俗相悖，依法应确定二者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故对王玉海要求蒋国忠向其返还借款本金72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借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该院遂判决：蒋国忠向王玉海返还72万元；陈玲仙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驳回王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其后维持该判决。另查明：蒋国忠诉华飞京口公司、华飞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18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华飞京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蒋国忠工程余款计239.291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若华飞京口公司不能以自身独立的资产履行上述款项的给付义务，则华飞集团应按上述判决内容向蒋国忠履行给付义务。三、驳回蒋国忠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查明：华飞京口公司是华飞集团的下属分公司。2010年8月25日，华飞京口公司、华飞集团承接了由句容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句容市紫园项目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后由蒋国忠等六个小组以责任制承包方式分别施工，其中蒋国忠系第一施工小组实际施工人，负责完成东紫园72#、73#、75#、76#、86#、87#、88#、89#、90#、91#十栋楼的土建工程。2013年11月2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11月5日，案涉工程量价款经审计确认为11501119.78元。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苏11民终44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判决。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蒋国忠认可华飞京口公司为其垫付脚手架、塔吊等工程款项计165.597万元，并提出将本案所涉72万元借款在该165.597万元款项中进行扣减，但未获支持。本院认为，虽然王玉海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1月29日借条项下的30万元系由其妻子直接转账给蒋国忠，而非蒋国忠所述的三张借条项下的72万元借款其均未实际收到，而由王玉海直接为其垫付脚手架等工程款项，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蒋国忠必然要向王玉海支付该72万元借款的利息。尽管王玉海与蒋国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和华飞京口公司与蒋国忠与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王玉海的身份特殊，其系华飞京口公司的负责人，其一方面将华飞京口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蒋国忠，另一方面又以个人名义在蒋国忠遭遇施工过程中资金短缺时向蒋国忠出借资金谋取高额利息，蒋国忠所施工的工程在2013年11月26日即竣工验收，工程量价款经审计确认为11501119.78元，但从已经生效的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可见，华飞京口公司拖欠蒋国忠工程余款达239.291万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玉海向蒋国忠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个人私利，扰乱了建筑工程市场秩序，违背了诚信原则，进而认定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且仅判决蒋国忠向王玉海返还72万元借款本金，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玉海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