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7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县鹿阜街道办事处麻地心。法定代表人：杨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泽，云南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大理经济开发区宾川路４号。法定代表人：张兆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芳，云南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陈春明，男，汉族，1982年12月2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石林凡尘酒店。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鹿阜街道办事处中央金座A幢1615室。经营者：赵堃，男，壮族，1984年11月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原审第三人：董社彪，男，白族，1977年3月19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陈春明、石林凡尘酒店、董社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纠纷是基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履行备忘录3.4条关于按140万元价款回购房屋的义务而产生，人民法院应当围绕上诉人应否履行、如何履行该回购约定进行审理和判决，但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明并主动进行所谓释明，导致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将原诉请第一项变更为要求上诉人直接支付140万元及利息等，该行为不仅是诉讼请求的变更和增加，更是变更了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属于变更、增加诉请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错误，该140万元款项来源含糊不清，无从理解其基础法律关系和性质，判决不具备说理性。二、备忘录3.3条明确约定，商品房购销合同一旦签订就视为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程尾款，且约定的房屋冲抵工程款价格合理，房屋估值高于工程欠款，以物抵债有利于被上诉人，故本案双方就工程款决算支付事宜而言已经处理完毕，双方已经不存在工程款债权债务的争议和纠纷，双方的争议应是上诉人应否回购房屋及如何回购房屋。一审法院将案件双方对房屋回购争议法律关系简单归纳等同于工程价款的支付纠纷，认为被上诉人要求回购房屋就等同于要求支付140万元工程款，该认定完全是法律关系的错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非所诉的结果。三、备忘录3.4条约定的上诉人“同意”回购房屋存在订立合同时意思不明确的情形，结合抵债价格合理的事实，人民法院不应擅自作出“同意”就是“承诺”的扩大性解释，应理解为届时双方以平等自愿磋商原则决定是否由上诉人回购之意。况且备忘录3.4条约定的回购条款约定的是双务行为，即使上诉人必须要履行回购义务，被上诉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也应履行相应的配合上诉人解除购房合同、撤销备案登记直至交还房屋的对等义务。另外，即使上诉人须支付被上诉人140万元款项，但备忘录签订后，上诉人还以出借借款名义通过被上诉人项目负责人董社彪等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35万元并约定在回购时一并处理，一审判决也未将35万元进行合理扣减，违背了公平公正审理原则。四、2015年2月11日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主张回购房屋，其主张发生于两年之后，且该房屋早已备案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自备案起就利用该房屋向银行融资获利，还享有房屋升值的预期利益，而上诉人相反因房屋的登记备案无法向他人处置，利益已经受损，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上诉人除支付140万元款项外，还要承担自2015年2月11日的所谓利息损失，草率地将被上诉人的其他贷款利率用于计算本案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严重不公，实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当庭表示其本案不再坚持诉讼时效抗辩。被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董社彪述称，接受一审判决结果。原审第三人陈春明、石林凡尘酒店未到庭陈述意见。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回购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解除购房合同，返还购房款14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贷款利息220078.56元(按照原告向云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11日计算至本案判决确认付款之日)。重审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1项进一步明确为：判令被告履行备忘录3.4条的付款义务，即支付原告140元；第二项诉讼请求利息金额变更为343663.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9日，原、被告签订《石林中央金座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承建被告中央金座项目。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结算，被告无法支付工程欠款，双方于2013年2月3日签订《备忘录》，约定：被告用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作价1373100元冲抵工程尾款；原告指定董社彪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被告同意于2015年2月10日以总价140万元对上述A-21、A-23号商铺进行回购。《备忘录》签订后，被告与第三人董社彪签订了A-21、A-23号商铺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做了合同备案，董社彪依该两份《商品房购销合同》向石林县农村信用社龙泉分社办理了按揭贷款85万元，诉讼过程中，该笔借款已于2017年7月25日全部还清。另确认，被告与董社彪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后，一直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目前A-21、A-23号商铺为闲置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起诉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备忘录》而非被告与第三人董社彪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应当以《备忘录》所确立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作为依据。第一，本案原告是《备忘录》签订的主体，其享有依据该《备忘录》提出相应主张的权利，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第二，被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除权应当在一年内行使，且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为，本案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均基于《备忘录》而非《商品房购销合同》，相关期间、时效的确定不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特别规定，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一般规定且因2015年6月8日被告与董社彪签署的借款协议记载有A-21、A-23号商铺处理的相关内容，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履行要求的事实，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对被告关于原告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重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和明确。原告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所作的明确，一审法院认为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原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一致，其真实意思并未发生实质变更，仅是文字表述的不同，不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也不属于提出新的诉讼请求，对被告认为属新的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告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所作的明确，是因原告诉讼请求不具体，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作出的进一步明确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被告关于“原告在庭审结束后才提出，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告对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变更，因原告未按规定补缴诉讼费，变更增加的部分不作处理。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备忘录》的性质和效力。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备忘录》，是原、被告双方对处理《石林中央金座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续事宜签订的新的协议，双方因《石林中央金座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结算认可，债权数额确定，据此签订的《备忘录》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同时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损害相对人利益等合同无效、可撤销的情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原、被告双方就《备忘录》的内容和履行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作如下解释和确认：（一）《备忘录》第3条明确约定：“该结算后甲方所需支付的人民币282.31万元以如下方式进行支付：……”，3.4条属第3条内容项下的分项内容，因此，第3条项下全部内容包括3.4条回购条款，均为双方就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二）从内容结构理解，有3.4条回购条款的情况下与没有3.4条回购条款的情况下，第3条的内容上存在本质的区别，因此，双方既已约定了3.4条，就必然赋予双方相关权利义务。（三）从字面理解，“同意”与“可以”有本质区别，3.4条回购条款约定的是“同意”，“同意”即为承诺，承诺就有履行义务，该条款的标的、时间、价款等内容约定明确，具有确定性；被告关于“其有选择权，可以回购也可以不回购”的主张，与“同意”的字面涵义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根据《备忘录》约定内容，综合双方有回购条款、以董社彪个人名义签署《商品房购销合同》、办理按揭贷款、原告愿意放弃物权而选择债权等各方面因素，原、被告双方签订《备忘录》的真实目的是解决资金问题，即原告的真实目的是获得工程款项而被告对款项支付方式作出了承诺，双方应当尊崇真实目的履行合同义务。（五）《备忘录》履行过程中，被告与董社彪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后，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所有权并未实际发生转移，即A-21、A-23号商铺的所有权目前仍属于被告。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备忘录》第3.4条义务的主张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于法有据，因目前诉争房产即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所有权自始未发生所有权转移，仍属被告所有，无“回购”必要，原告要求被告直接支付款项14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被告未按期限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原告主张按本案所涉云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合同明确的月利率6.54996‰计算符合本案实际，2015年2月11日至2017年2月10日的利息220078.56元予以确认，2017年2月11日至判决确认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6.54996‰计算。关于被告与董社彪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备忘录》明确约定，原告指定董社彪代表原告以个人名义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依该约定，第三人董社彪是代表原告方实施相关民事行为，根据《备忘录》仅对《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签订作出约定，未对后续履行作出具体约定，该《商品房购销合同》仅是对原、被告之间工程款支付作形式上的担保，结合诉讼过程中董社彪已明确表示其对于《商品房购销合同》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也愿意放弃所有权利义务的实际，《商品房购销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也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应当视为债权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所涉被告与董社彪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关于A-21、A-23号商铺是否设立有抵押权的问题。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所涉商铺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也未办理抵押登记、所涉借款已经全部还清的实际，被告关于A-21、A-23号商铺设立有抵押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人陈春明、石林凡尘酒店在本案中的地位及责任的问题。因所涉A-21、A-23号商铺目前属闲置状态，无租赁权存在，至于之前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对本案的处理没有任何影响，本案中不作审查，第三人陈春明、石林凡尘酒店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无需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款项140万元；二、由被告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述140万元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7年2月10日的利息220078.56元及2017年2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6.54996‰计算）。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被告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到庭各方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对于经一审法院已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二审中，被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当庭表示其要求上诉人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向其支付工程款140万元的情况下，对于本案所涉的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不主张房屋所有权；同时原审第三人董社彪也当庭表示同意配合上诉人办理撤销双方签订的涉案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备案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备忘录的内容尤其是关于“回购”的约定，再结合双方当庭陈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对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工程尾款1373100元，双方协商一致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指定项目人员董社彪签订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由董社彪以经合同备案的该两套房屋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方式暂时解决农民工工资支付事宜，待两年之后即2015年2月10日由上诉人以“回购”该两套商铺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40万元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现诉请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4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与董社彪之间的借款关系，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由双方另案处理。此外，基于前述理由以及第三人董社彪和被上诉人的二审当庭陈述，董社彪及被上诉人应配合上诉人办理撤销其与董社彪签订的涉案石林中央金座A-21、A-23号商铺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备案登记手续。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并未对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其向石林县农村信用社龙泉分社办理按揭贷款的约定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并结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不超过月利率6.54996‰为限）计算的利息并对此进行相应改判。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款项140万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撤销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被告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述140万元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7年2月10日的利息220078.56元及2017年2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6.54996‰计算）。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由上诉人云南中润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不超过月利率6.54996‰为限）计算的利息。四、驳回被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合计38760元，由上诉人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负担34884元，由被上诉人云南雄峰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汪 佳审判员 张 楚审判员 钱晓燕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琰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