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7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顺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马溪村大朗顶厂房。法定代表人：梁伟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伟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圣工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石潭埔社区环市东路393号A栋厂房一楼。法定代表人：曾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德义，广东潇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顺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圣工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4民初7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伟芳、被上诉人圣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德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顺辰公司向圣工公司支付574909.8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574909.83元为基数，违约金不超过所欠货款的30％）；2.请求判决圣工公司按比例负担两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确认顺辰公司欠圣工货款574909.83元，但要求顺辰公司向圣工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713431.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8年6月1日起至6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为9894.41元；2018年7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以574909.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曰止），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在性质上都是属于对当事人违约的一种惩罚方式。如果逾期期间既追究逾期的违约金又主张逾期利息，则是对损失的重复计算，从而加重了顺辰公司的负担。此案中既约定逾期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在诉讼中只能择其一追究违约方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圣工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确认逾期支付货款的需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超过部分不能得到支持。此案中顺辰公司未支付货款，占用了圣工公司的资金，给圣工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银行利息损失，圣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除了银行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收付款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存在过高的情形。因此，顺辰公司认为按法律的规定，此案的违约金不能超过所欠货款的30％。圣工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上诉支付违约金及利息是在不同的时期，并不存在同一个时期重复计算的问题。违约金是以同贷四倍计算，利息也是，是同一个概念。2.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违约金是双方在协议2中进行明确顺辰公司确认违约金的金额，愿意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金额承担责任，诉讼中顺辰公司又以违约金过高要求原审法院调整，原审法院的调整是适当的，不超过同贷四倍作为依据，实际上减轻了顺辰公司的责任，由于顺辰公司拖欠圣工公司货款，且时间长，在2017、2018年签订协议的情况下仍未付款，一直在违约，所以原审判决顺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恰当的，如果顺辰公司可以随意减少所谓的违约责任，那么双方签订的协议就失去了作用。3.原审法院判决顺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金额并未超过30%，顺辰公司也认可违约金是带有惩罚性质的，既然是一种惩罚，就不应该提出违约金过高的问题。综上，顺辰公司纯属拖欠时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圣工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辰公司支付圣工公司货款及违约金837371.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6月1日按月利率3%计至全部款项付清止），暂计2个月为37494.60元（624909.83×3%×2）；2.此案诉讼费由顺辰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0日，顺辰公司作为甲方、圣工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模具钢材。该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3.付款期限：月结120天；如逾期未付货款，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按逾期货款金额以每月递增3%的方式结算；……。”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圣工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顺辰公司未依约支付全部货款。2017年4月22日，圣工公司与顺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伟锋签订《收付款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记载，顺辰公司欠款情况如下：2016年8月欠款387599.45元，2016年9月欠款201668.73元，2016年10月欠款66795.66元，2016年11月欠款23811.43元，2016年12月欠款151797.29元，2017年1月欠款10587.78元，2017年2月欠款124280.93元，2017年3月欠款78368.56元，未付款金额合计为1044909.83元。梁伟锋承诺顺辰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前付款10万元、2017年5月10日前付款10万元、2017年5月31日前付款344909.94元，2017年6月30日前付款250000元，2017年7月31日前付款250000元，如未能按时付款，圣工公司有权对逾期的应付款金额追缴3%的拖款违约金，并逐月累积。此后，顺辰公司于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陆续履行付款义务，合计支付货款450000元，余款624909.83元未付。2018年5月7日，圣工公司、顺辰公司签订《收付款补充协议2》，内容为：“……2.根据双方合作初期签订的付款协议承诺付款期限为月结120天，截止至2018年5月7日，贵司实际付款给我司的到账情况为，只付到2016年9月份的部分货款，期间贵司已经多次无法按双方约定的计划付款，并且造成严重拖欠货款的实事，到期累积未付货款为624909.83元整，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止，624909.83元的货款，合计14个月共产生每月3%的违约金累计262462.12元整，货款及违约金合计金额为887371.95元整。3.现最后一次应贵司梁伟锋先生于4月26日自行承诺，按照以下付款计划履行付款责任：①2018年5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5万元；②2018年6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5万元；③2018年7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8万元；④2018年8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8万元；⑤2018年9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8万元；⑥2018年10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10万元；⑦2018年11月30日前，归还我司到期应付货款及违约金10万元；⑧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及违约金。4.贵司如果再次无法按以上付款计划付款，我司将保持对超过月结120天的逾期应付款金额追缴贵司3%的拖款违约金，并逐月累积。”2018年6月30日，顺辰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向圣工公司支付了货款5万元，此后未再付款。原审庭审中，圣工公司明确其主张顺辰公司支付的2018年6月1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相当于顺辰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的继续计算，要求以624909.83元为基数按照每月3%的标准计算。顺辰公司则认为其于2018年6月30日支付的5万元应抵扣货款本金，认为其未付货款本金应为574909.83元，违约金应以574909.83元为基数计算，并主张《收付款补充协议2》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圣工公司的申请，依法冻结了顺辰公司银行存款共874866.55元或查封等值的其他财产。原审法院认为，圣工公司与顺辰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顺辰公司对截至2018年5月30日止拖欠圣工公司货款本金624909.83元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收付款补充协议2》中关于顺辰公司未能按计划付款，则需每月按应付货款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原审法院认为，此案中顺辰公司未支付货款，占用了圣工公司的资金，给圣工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银行利息损失，顺辰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可类比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在圣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除了银行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收付款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存在过高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结合顺辰公司的主观过错、违约程度以及圣工公司的损失情况等因素考虑，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现行利率表，一至五年（含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涉案《收付款补充协议2》中约定的顺辰公司应支付产生于的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共14个月）的违约金数额应为138521.67元（624909.83元×4.75%×4÷12个月×14个月）。根据2017年5月7日的《收付款补充协议2》记载的分期付款计划，顺辰公司同意分期向圣工公司归还货款本金624909.83元及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的违约金，但未对每期应归还的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进行区分，顺辰公司主张2018年6月30日支付的货款5万元全部用于抵扣货款本金，理据不足，该5万元应在未付货款以及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的期间产生的违约金数额的总和中予以扣减。故此，顺辰公司应向圣工公司支付的货款及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产生的违约金总额应为713431.5元（624909.83元+138521.67元-5万元）。至于圣工公司主张的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的逾期利息，实际上是继续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但计算标准亦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同时，根据《收付款补充协议2》的约定，顺辰公司应于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5万元，但顺辰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才支付第一笔应付款项，因此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即1个月）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货款本金624909.83元为基数计算，金额为9894.41元（624909.83×4.75%×4÷12个月），但2018年7月1日之后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在顺辰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支付了5万元且未能区分货款与违约金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圣工公司继续要求以624909.83元为基数计算，有违公平原则，应以574909.83元为基数计算为宜。综上所述，对圣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顺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圣工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713431.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8年6月1日起至6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为9894.41元；2018年7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以574909.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圣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48.70元、财产保全费4894.33元，合计17443.03元，由圣工公司负担2965.32元，顺辰公司负担14477.7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圣工公司因与辰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债务，为此双方先后自愿签订《收付款补充协议》《收付款补充协议2》对债务的清偿方式及违约金的计付进行约定，上述约定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对截至2018年5月30日止，顺辰公司仍拖欠圣工公司货款本金624909.83元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顺辰公司所应承担的欠款本金及违约金的计付标准问题。围绕争议焦点：首先，顺辰公司上诉主张其于2018年6月30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向圣工公司支付的5万元的款项是为偿还涉案本金，因此本案的欠款本金应为574909.83元（624909.83元－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双方已在《收付款补充协议》《收付款补充协议2》中明确约定了顺辰公司清偿债务的方式及违约金的计付标准，但并未约定顺辰公司归还欠款及违约金的顺序，且顺辰公司在向圣工公司转账支付时亦未明确该笔款项的性质，故顺辰公司主张该5万元应优先抵扣借款本金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本案中的违约金的计付问题。本案中顺辰公司未按约定向圣工公司支付货款，已实际造成了圣工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基于圣工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除了银行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顺辰公司所应承担的该损失应为银行利息损失，以上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具体的给付标准，双方已签订《收付款补充协议》《收付款补充协议2》中约定按每月3%的比率计付违约金，顺辰公司主张该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结合顺辰公司的主观过错、违约程度以及圣工公司的损失情况等因素考虑，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公平合理，本院亦予以维持。对于顺辰公司上诉要求违约金的负担不能超过所欠货款的30%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对债务的清偿方式及违约金的计付已有明确约定，且一审法院已在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违约情形及实际损失产生的基础上对顺辰公司违约金的负担标准进行了酌情调整，并不存在重复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的情形，故顺辰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43元，由上诉人广州顺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欣欣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钟晨曦祝晓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