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世春，女，195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琦，女，199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勇，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伟，男，198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虹，中江县仓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中江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凯江镇一环路北段829号二楼。 负责人：陈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有模，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世春、曹琦因与被上诉人田伟、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中江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世春、曹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一）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赔偿胡世春、曹琦各项损失543658.1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779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70%＋精神抚慰金35000元］；（二）田伟赔偿胡世春、曹琦各项损失77665.4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779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10%＋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田伟、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20%的责任过低。首先，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电线的经营者，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擅自移动、更换电杆，致使不能查清原案涉高压线路的准确对地高度，其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其次，案涉高压线路先于鱼塘架设，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未尽到线路巡查义务，未对田伟的行为予以制止，也未在鱼塘边缘设立警示标志；再次，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错误，本案为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应属特殊侵权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由此，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即使曹建军自身存在一定过失，也只能减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的责任，一审认定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仅承担20%的责任过低，该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司法实践中也如此判决。二、田伟作为鱼塘业主，在高压线路下挖建鱼塘，虽然在鱼塘设有围栏，但事发时围栏已倒塌，且未对鱼塘上方存在高压线路尽到提示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 田伟辩称，第一、鱼塘从投放鱼苗开始，就在周围用围栏固定，从未对外开放，四周悬挂“私人重地、禁止穿越”的警示标志，围栏倒塌是因为曹建军被电击倒后倒在围栏上而致，而不是开始就倒塌的，围栏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并没有倒塌；第二、曹建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自身没有注意安全，导致事故发生；第三、田伟在电力设施下开设鱼塘，是侵犯电力公司的权利，与上诉人没有关系。综上，不应由田伟承担赔偿责任。 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辩称，第一、案涉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没有将相关情况报告给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而在案涉事故发生前的年初，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已将该区域的改造工程发包出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更换电杆，没有过错；第二、案涉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通过政府相关部门主持调解通知了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但双方分歧很大，案涉线路只有几十米，更换了一根电杆，但旧电杆没有撤除，从电杆的横板离地距离是7.8米和7.4米，国家规定对地距离是5.5米，根据日常经验法则，电线高度是高于国家规定的；第三、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发现田伟挖建鱼塘时就进行了劝告，发过整改通知，田伟说是做养殖，不对外开放，周围用围栏围住，能够防范事故发生；也没有损坏电力设施，在不损坏电力设施的情况下鼓励农业发展，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没有过错；第四、关于警示标志，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或人员频繁活动的地方我方是设立有警示标志的，但是案涉事故发生的鱼塘是在田间，也没有对外开放，没有设立警示标志，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五、上诉人称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曹建军是强行拉开围栏进去钓鱼，是一种盗窃行为，在电力设施下钓鱼，就是危害电力设施，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依法应当不赔偿或少赔偿，案涉事故是曹建军违法钓鱼造成的，一审认定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20%的责任已经过高。故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胡世春、曹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田伟、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779.00元、交通费1000.00元、误工费2000.00元，共计776654.50元；二、诉讼费用由田伟、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院认定如下事实：田伟系事发地鱼塘承包人。2018年10月9日下午1时30分许，曹建军等四人在未征得田伟的同意的情况下，进入田伟建有围栏的鱼塘内钓鱼。下午2时30分许，曹建军在钓鱼的过程中，鱼线搭在鱼塘侧上方的10KV的高压电上，致其死亡。2018年10月25日，中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江公物鉴（法病）字［2018］173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曹建军符合触电后死亡。2018年10月25日，中江县永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进行调解，但双方意愿差距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组织当事人双方对本案事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验，原涉事线路中的电杆一根已被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更换。现场勘验时存在的线路，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重新安装电杆后的线路，原涉案出事地点距离上空的电线高度已无法查明。 另查明，田伟在其所承包的鱼塘围网上悬挂“私人重地，禁止穿越”的标示。中江县永丰村大码口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田伟鱼塘在饲养期间从未对外开放垂钓和收取任何费用，实行的是封闭圈养”。 再查明，胡世春（其夫已死亡）生育长子曹建军（死者），次子曹云。2012年6月18日曹建军与案外人陈素蓉离婚。曹琦系死者曹建军之女。2013年1月7日曹建军个人独资开设德阳诚祥商贸有限公司，现公司仍在存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认可曹建军系触电身亡，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作为事发地的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对电杆在事发后进行了更换，致使已不能确认原涉案线路的准确对地高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涉案线路的对地高度符合安全标准，对此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定以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为宜。曹建军在未征得田伟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建有围栏的私人鱼塘内进行垂钓，自身存在过错，且曹建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辨识周围环境，远离危险区域，但其无视危险，在高压线下钓鱼，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曹建军对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当减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的责任。该院认定曹建军自身承担80%的责任。田伟作为鱼塘管理人，在鱼塘周围安装了围栏，并设立了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曹建军在未征得田伟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围栏内进行垂钓，放任自身处于危险之中，致使悲剧发生。故田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胡世春、曹琦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的计赔标准及金额问题。1．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田伟、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对其计算方式及计算金额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29335.50元。田伟、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对其计算方式及计算金额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79779.00元。田伟、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对其计算方式及计算金额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2000.00元，结合案件情况，该院酌情予以确认；5．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00元；6．交通费1000.00元。结合案件情况，该院酌情予以确认。胡世春、曹琦因本次事故受损总额为726654.50元，精神抚慰金为10000.00元。 综上所述，胡世春、曹琦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中江县供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胡世春、曹琦支付各项损失155330.9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779.00元＋误工费2,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20%＋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二、驳回胡世春、曹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3.30元，由胡世春、曹琦负担4626.64元，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中江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156.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除精神抚慰金外的各项损失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田伟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争议焦点一：关于田伟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胡世春、曹琦主张，田伟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田伟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胡世春、曹琦主张田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应以田伟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为前提。而本案中，第一、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发生时，田伟在其所承包的鱼塘周围设置了围栏，且围栏网上悬挂“私人重地，禁止穿越”的标示；第二、胡世春、曹琦称鱼塘围栏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即有倒塌，但一审中证人曹某、邓某当庭作证称围栏在案涉事故发生前没有倒塌的地方，公安机关对倪刚的询问笔录也载明曹建军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躺在了围栏上，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前鱼塘围栏即有倒塌；第三、虽然胡世春、曹琦在二审中称曹建军系经田伟同意后进入鱼塘钓鱼，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结合公安机关对田伟、田某、倪刚所作的询问笔录及一审中证人田某、曹某、邓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曹建军进入案涉鱼塘区域进行钓鱼，并未征得田伟的同意，且系在未征得田伟同意的情况下，由曹建军、倪刚自行将鱼塘围栏的门打开后进入案涉鱼塘区域进行钓鱼，最终致曹建军触电死亡；第四、证人曹某、邓某及中江县永丰村大码口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田伟就案涉鱼塘并未对外开放进行垂钓经营活动并收取费用，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曹建军、倪刚进入案涉鱼塘钓鱼向田伟支付了费用。由此，在田伟就其所承包的鱼塘周围设置了围栏，也设置了禁止标示，且其并未对外开放进行垂钓经营活动的情况下，曹建军、倪刚未经田伟许可，不顾鱼塘围栏及其禁止标示，私自打开鱼塘围栏，进入田伟所承包的鱼塘进行钓鱼，其行为对田伟而言实系侵害其权益的行为，田伟对此并无过错。因此，胡世春、曹琦主张田伟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对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胡世春、曹琦主张，田伟应承担10%的责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田伟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称一审认定该公司承担20%的责任已经过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田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曹建军系触高压电而死亡，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曹建军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的责任。 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案涉鱼塘位于公路附近，而相关电杆上标明了“高压危险”的警示标示，证人曹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也能够证明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在田伟挖建鱼塘后进行了巡查，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公司要求田伟不得在高压线下开展钓鱼活动，田伟也将案涉鱼塘设置了围栏，并作出了禁止标示，且亦未对外开放进行垂钓经营活动。二审中胡世春、曹琦认可其于2015年10月25日在中江县永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前，并未找过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虽然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更换原涉事线路中的一根电杆，但结合相关施工记录资料、证人曹某关于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经挖有埋设电杆的土坑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更换电杆系案涉事故发生前已经规划安排，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更换电杆存有逃避责任的故意及过错。由此，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作出了警示标志，对高压线路存在的危险已经履行了巡查义务，对案涉鱼塘范围内不能进行钓鱼活动尽到了提示义务，并督促田伟就避免相关人员钓鱼导致接触高压电受害采取了合理的防范措施，对案涉鱼塘采用围栏予以封闭，并设置了禁止标示。曹建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应当知道案涉高压线路的危险性，也应当知道未经他人同意，不得在他人采取围栏封闭并设立了禁止标示的鱼塘内钓鱼，亦应当在钓鱼的过程中意识到高压电的危险性，从而选取合适的地点、采取安全措施进行钓鱼，但其未经得他人同意，不顾鱼塘围栏及其禁止标示，私自进入他人采取围栏封闭并设立禁止标示的鱼塘钓鱼，实施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且忽视高压电的危险性，最终致其触电死亡，曹建军自身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一审认定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胡世春、曹琦提出的由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承担70%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关于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胡世春、曹琦主张，田伟应赔偿5000元精神抚慰金，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应赔偿35000元精神抚慰金；田伟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如前所述，本案中，田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应当赔偿的精神抚慰金，综合本案中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案涉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全案因素，一审认定由国网中江供电分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并无不当；胡世春、曹琦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世春、曹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胡世春、曹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刘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