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灵城街道燕山路延长线竹山园路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21596871885C。 法定代表人：邓祖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伍，广西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雄英，男，195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桂清，女，196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法定代理人：陆某，女，199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201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法定代理人：陆某，女，199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祖东，灵山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祥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1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祥酒店的法定代表人邓祖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伍、被上诉人刘雄英及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祖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祥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1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在勘验现场中对“落地窗宽227厘米、高200厘米，为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无钉扣固定，可随意推拉自由进出”、“除阳台护栏外，窗户及阳台均未安装其他防护装置”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该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一直被固定，正常情况下是根本无法打开，上诉人事实上已经对阳台设置了防护设施。一审法院到现场发现该推拉设计可以自由进出，是因为当晚受害人喝醉酒后用异常手段强行弄坏，并从这个推拉设计出去才导致受害人坠楼死亡。（2）一审法院对“被告五楼的窗台低于0.9米，却未设置防护设施，五楼阳台的栏杆净高0.9米，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不低于1.05米的标准”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处的栏杆已经达到行业标准，并经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发给《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3）一审法院对“被告对其服务场所设施疏于管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在该处住宿的刘长和坠楼死亡，构成不作为侵权，应当承担过错侵权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并非直接侵权人。受害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责任人在醉酒状态强行弄坏四扇固定的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走出阳台坠下楼，此结果完全无法预测。上诉人不构成不作为侵权，让上诉人承担过错侵权责任、承担精神抚慰金，无理无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是安全保障义务人在无第三人介入侵权时的直接责任。从立法的目的来看，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是促使义务人采取一切必要和适当的措施保护他人免受不当危险的侵害。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损害后果主观上无法预见，客观上无法预防和控制，如果要求上诉人在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再对受害人刘长和的死亡承当赔偿责任，不合乎情理，也难以达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立法目的。受害人刘长和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照顾自己人身安全的义务，在醉酒状态下更应意识到弄坏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走出阳台是非常危险的。受害人自创危险源，应该对案件负全部责任。2.受害人没有经过尸检，死因不明，受害人吸食或者打精神物品产生疼痛、幻觉等，致使受害人强行撬开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坠楼。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刘福添与受害人刘长和是朋友关系，二人一起喝醉酒、一起决定去上诉人处开房，并且住在了同一间房里，事实上刘福添和受害人共同创设了危险源，刘福添当时应对受害人负有照顾的义务，但其并没有履行此义务，导致受害人刘长和受害。不能因为刘福添喝醉了就可以不对他人负责，一审法院应该追加刘福添为案件当事人，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追加，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英、刘某1、刘某2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称“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已经被固定死。”是违背事实及常理的。若是设计为“固定死”的，根本不需要设计为“推拉”门，推拉门制作成本高得多，设计推拉门又“固定死”是多此一举。上诉人所称是违背常理和事实的。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上诉人酒店的外观照片，可以看到多间住房的推拉门均是开启的，证实该推拉门住客是可以随时推拉出入的。案发当天，公安干警接案到现场所制作的勘查记录，清楚记载为“该落地窗宽226CM、高200CM，共有四扇铝合金框架的推拉玻璃门组成。”2.上诉人称受害人“吸食毒品、醉酒状态、毁坏推拉门等”无事实根据。受害人到酒店后亲自登记、开房、交房款，上楼后冲凉等行为，均有证据证实。3.上诉人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与法不符。受害人的兄弟一同到酒店开房住宿，清楚记述了自己不冲凉先睡，受害人自行冲凉，之后发生的事不知，受害人坠楼与同房人无法律上利害关系，且公安机关已对受害人的死亡排除了他杀，无法律依据可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英、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旅馆服务致原告亲人刘长和死亡的损失496349.41元给原告；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雄英于1958年6月11日出生，梁桂清于1961年1月8日出生，二人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一子二女，分别为：长子刘长和、长女刘雪芳、次女刘雪娟。刘长和与陆某非婚生育有二子，长子刘某1于2011年1月8日出生，次子刘某2于2013年7月5日出生。被告桂祥酒店位于广西钦州市灵山县湘桂广场北侧，是一座砖混结构的五层楼房。其《营业执照》记载：于2012年5月24日成立，营业期限2012年5月24日至2022年5月24日，经营范围为旅馆住宿服务。被告桂祥酒店于2014年6月3日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于2014年6月4日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于2016年5月4日取得《卫生许可证》。原告的亲属刘长和喝酒后与刘福添于2018年10月19日凌晨3时许同入住被告五楼8507房。后刘长和在凌晨近6时从8507房落地窗外的阳台（涉案现场）坠楼死亡。经灵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人员和法医勘验，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体表无打斗伤痕，排除他杀可能。灵山县公安局灵城派出所出具《处警证明》证实上述事实。经勘验，8507房间位于桂祥酒店的五楼东北角，该房西侧是8506房间、南侧是8508房间。8507房房门朝西，房间东西宽385厘米，南北长515厘米。房内东面靠墙摆放两张单人床，东南面是卫生间，西面靠墙摆放电视，北面是落地窗，窗外为阳台。落地窗宽227厘米、高200厘米，为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无钉扣固定，可随意推拉自由进出。阳台南北宽48厘米，外沿有90厘米高的护栏。落地窗至小阳台护栏的宽度为38厘米。除阳台护栏外，窗户及阳台均未安装其他防护装置。事故发生后，被告没有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2018年11月6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应从以下几个焦点进行阐释和作出处理：1.被告对刘长和的死亡后果是否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原告请求的经济损失的项目及计算标准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桂祥酒店是从事旅馆住宿服务的砖混结构五层楼房，在目前宾馆行业尚无具体的建筑设计规范时，整楼的建设应按照2011年的《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执行。根据该规范关于阳台部分第5.6.3“阳台栏板或栏杆净高，六层及六层以下不应低于1.05米；七层及七层以上不应低于1.10米”和门窗部分第5.8.1“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的外出，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低于0.90米时，应设置防护设施”的规定，使用住宅作为对外经营住宿服务的公共场所，对具有安全隐患的设施如窗台、阳台的防护设施，其安全标准不应低于甚至应较高于一般的住宅标准。本案中，被告作为服务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对以正当理由进入该场所的人员具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五楼的窗台低于0.9米，却未设置防护设施，五楼阳台的栏杆净高0.9米，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不应低于1.05米的标准”。被告对其服务场所设施疏于管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在该处住宿的刘长和坠楼死亡，构成不作为侵权，应当承担过错侵权责任。但刘长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人身安全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缺乏基本的判断力，其喝酒后在离地有一定高度、阳台栏杆过低的条件下，仍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外，不慎坠楼死亡，自身也有较大过失，应当减轻被告的侵权责任。结合事故发生原因及受害人刘长和、被告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被告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所举证据，对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该院评判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为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2、丧葬费。原告主张为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3、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主张为1027.08元（114.12元/天×3天×3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4、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认为，刘某1抚养年限11年，刘某2抚养年限13年，抚养义务人2人；刘雄英抚养年限20年，抚养义务人3人。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41555元（11年×9437元/年＋2年×9437元/年÷2人＋2年×9437元/年÷3人＋7年×9437元/年÷3人）。 上述原告的经济损失合计为402310.08元，被告桂祥酒店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桂祥酒店应赔偿经济损失241386.05元（402310.08元×60%）给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为50000元。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此，该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并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给原告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二、被告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41386.05元给原告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三、驳回原告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45元，由原告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负担3964元，被告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4781元。 上诉人桂祥酒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照片》，拟证明四扇铝合金玻璃是有钉扣固定的。 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当庭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应不予采信。 上诉人桂祥酒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一审认定落地窗宽227厘米、高200厘米，为四扇铝合金玻璃推拉设计，无钉扣固定，可随意推拉自由进出，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四扇铝合金玻璃是不可以随意推拉的，而是有钉扣固定的。 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符合当时勘验现场的客观实际，上诉人该事实异议，应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应予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若需要赔偿，责任比例是多少。 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刘长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应负最高注意义务。受害人因醉酒后意外坠楼身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应对其自身死亡负主要责任。上诉人桂祥酒店向受害人提供营利性住宿服务，应当履行对酒店住客的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所入住的客房阳台狭窄，落地窗至阳台护栏的宽度仅为38厘米，落地窗户可以自由推拉出入，且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受害人在上诉人客房的阳台处坠楼身亡，上诉人并未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作为酒店经营和管理方应负相应的责任。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桂祥酒店承担60%责任过高，应予调整。受害人坠楼处阳台安装有栏杆，栏杆完好没有崩坏。受害人坠楼主要是由于其醉酒所致，故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桂祥酒店承担3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丧葬费33228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27.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1555元，合计402310.08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计算上述赔偿项目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则上诉人桂祥酒店应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为120693.02元（402310.08元×30%）。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上诉人认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因醉酒后意外坠楼身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案外人刘福添不属于案件当事人，上诉人认为应当追加案外人刘福添作为案件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桂祥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划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1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693.02元给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45元，由上诉人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127元，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负担6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70元，由上诉人广西灵山桂祥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388元，被上诉人刘雄英、梁桂清、刘某1、刘某2负担298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该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