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74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国林，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超，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新联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甘家巷东家边2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1349452026（1/1)。法定代表人：王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道好，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璐，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勇，男，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其桂，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无为县，现在安徽省白湖监狱服刑。申诉人杨国林因与被申诉人南京新联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2民终1288号民事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05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皖民抗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宸、检察官助理陈伟出庭。申诉人杨国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被申诉人新联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道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汪勇、方其桂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2民终128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安徽省无为县皖江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皖江担保公司）清算组成员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消极履行通知义务，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将清算事宜通知本案债权人杨国林，导致债权人杨国林未能在申报期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权利受损。清算组成员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对外应对杨国林840万元的借款在清算剩余财产29883215.1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内可根据实际过错追究具体成员的民事责任。二审判决认定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按照持股比例对案涉债务承担按份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杨国林申诉称，一审判决支持利息是正确的，符合借款当时的事实。当时口头约定月息4分，二审认定债权人杨国林与债务人方其桂后续约定的借款利息极其错误。利息应予确认；二审认定是按份责任显然错误。三被申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履行通知债权人义务，应对杨国林因此所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三被申诉人连带承担本案84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新联盛公司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符合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杨国林系与方其桂发生的借贷纠纷，股东不存在与杨国林的约定；2、杨国林提出利息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根据借条无利息约定的事实进行判决，认定事实清楚；3、本案已经处理完毕。无为县人民法院已扣划执行款8532010元，杨国林主张的权利已经到位，抗诉只是针对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未对利息进行抗诉，杨国林提出的申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国林的请求。汪勇、方其桂未予答辩。杨国林向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偿还840万元。2、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偿还以8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支付实现债权费用30万元。4、诉讼、保全费用由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皖江担保公司由股东方其桂、蒋某、汪勇三人于2010年4月26日投资成立。2010年5月26日，方其桂将其部分股权、蒋某将其所有股权转让给新联盛公司。后方其桂在该公司占有61.7%股权，新联盛公司在该公司占有33.3%股权，汪勇在该公司占有5%股权，方其桂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和总经理，新联盛公司代表沈某任公司监事。方其桂于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间共向杨国林借款840万元（分别于2011年8月12日借款5万元、8月18日借款30万元、9月7日借款15万元、9月19日借款25万元、9月27日借款10万元、10月8日借款55万元、10月14日借款50万元、10月21日借款80万元、11月10日借款50万元、11月11日借款100万元、11月15日借款330万元、12月1日借款80万元、12月14日借款10万元）。方其桂在每笔借款后均向杨国林出具了借条，原皖江担保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的担保单位处加盖公司公章，黄某作为担保人在除去2011年9月19日、2011年9月27日、2011年10月8日、2011年12月14日外的其他借条上均予以签名；该借条统一为“今借到杨国林人民币￥￥￥元”，没有载明利息及还款期限。2012年5月14日，方其桂向杨国林出具一份《承诺书》：“本人方其桂向杨国林承诺：杨国林在2012年7月15日借壹千万元整给黄某，此款由本人方其桂归还给杨国林，由黄某出具的壹千万元据由杨国林交给方其桂。此款在2012年7月15日之前付清不计息。”2012年10月10日，黄某及安徽省无为九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杨国林出具《还款承诺书》：“本人黄某向杨国林承诺：方其桂所欠杨国林约贰千万元的款，如方其桂不还，本人黄某负责帮方其桂还所欠杨国林的款和利息，具体数额以杨国林借条为准。”2015年9月11日，方其桂出具一份《说明》：“方其桂欠杨国林约玖佰万元人民币利息按4分息。”同日，黄某作为担保人在该《说明》上签名。由于方其桂一直没有归还借款，杨国林从2013年起就方其桂借款840万元向无为县人民法院、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月28日，无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无刑初字00363号刑事判决，对方其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该判决对方其桂的犯罪事实认定：“十三、2011年8月至12月期间，被告人方其桂以月息4分的利息，非法吸收杨国林共计840万元的资金，至今本金未归还。”另查明：2012年6月5日，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经会议研究决定注销原皖江担保公司并成立清算组。2012年6月20日，原皖江担保公司在《芜湖日报》上刊登了公司注销公告。公告上载明：……经股东会议研究，拟决定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清算组由方其桂、沈某、汪勇组成，方其桂为清算组负责人，请债权人于2012年6月20日起45天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2年8月6日，该公司出具“安徽省无为县皖江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报告内容：“…。三、通知和公告债权人情况。公司清算组于2012年6月20日通知公司债权申报债权，并于2012年6月20日在芜湖日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四、截止2012年8月5日，公司资产总额为29883215.18元，其中，净资产为29883215.18元，负债总额为0元。五、公司财产状况。货币资金29751965.18元，待摊销资产131250元。六、公司债权债务状况。清算后公司无债权债务。七、公司资产总额为29883215.18元，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八、公司税收已清缴完结。截止2012年8月5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三股东在清算报告上签字盖章。2012年12月12日，原皖江担保公司被无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的庭审及案件的相关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方其桂是否向杨国林借款840万元及用原皖江担保公司名义为借款提供的担保应否有效？二、杨国林主张利息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原皖江担保公司的清算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股东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是否应承担杨国林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万元。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生效的（2015）无刑初字00363号刑事判决对方其桂的犯罪事实明确认定：“十三、2011年8月至12月期间，被告人方其桂以月息4分的利息，非法吸收杨国林共计840元的资金，至今本金未归还。”虽然在庭审中方其桂表示虽向杨国林借款840万元但已经由黄某用门面房等房产进行了抵偿，但方其桂并无证据证明房产进行了产权过户，因此方其桂的辩解不能成立。原皖江担保公司在方其桂出具的十三份借条上担保单位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方其桂既为原皖江担保公司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又系公司股东，在借款过程中提供公司担保，杨国林有理由相信其有权提供担保，担保应为有效，故原皖江担保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针对焦点二，在借条上虽然没有明确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2015年9月11日，方其桂向杨国林出具的“说明”及刑事判决均证明了方其桂向杨国林的借款按月息4分计算利息，现杨国林主张以8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实际降低了利息的计算标准，且没有违反关于民间借贷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以及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因此本院予以支持。针对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作为原皖江担保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没有书面通知债权人杨国林，未履行通知义务。在明知公司存在经济纠纷的情况下，未依法对公司进行实际清算，即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清算报告》，对公司的债权、债务作出“清算后公司无债权、债务”的表述，隐瞒了债务，将公司财产进行了分配，三被告共取得公司剩余财产29883215.18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公司清算的相关规定，使杨国林之债权未获清偿。对此，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作为清算组成员应连带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针对焦点四，杨国林当庭举证了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其律师代理费30万元且约定为领取法律文书时支付，原审庭审中其代理律师也认可杨国林没有实际支付。但从本案的起诉至三次庭审，杨国林的代理律师均到庭参与诉讼，履行了代理人的相关职责，且杨国林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用也是因为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未能归还其所欠债务所致，故酌定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一审判决：一、被告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国林债权损失84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8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互负连带责任。二、被告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国林律师代理费3万元。三、驳回原告杨国林其他的诉讼请求。新联盛公司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杨国林的一审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多处违法。该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方其桂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因此一审法院就本案不应进行实体审理，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在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基于相同事实的案件尚未裁判之前即受理此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此外，一审在本案两次庭审后依职权追加方其桂为被告，并在第三次庭审时主动将本案案由由担保责任纠纷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有违法律规定。2、本案借款系方其桂个人行为，原皖江担保公司的担保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杨国林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担保无效。3、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注销时，新联盛公司对本案借款及其担保事实并不知情，方其桂对此知晓却恶意不履行相应通知义务，新联盛公司并无任何过错，不应因此承担任何责任。且原皖江担保公司系本案借款担保人，杨国林系方其桂而非原皖江担保公司的债权人，故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时无需通知杨国林。4、有限公司股东仅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对于清算报告中应分得的900余万元，新联盛公司分文未得。一审判决新联盛公司对原皖江担保公司注销前的债务承担责任不合理。杨国林二审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民间借贷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并不当然影响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一审进行实体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与杨国林同新联盛公司此前的诉讼案由、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不同，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追加方其桂系杨国林主动申请。2、原皖江担保公司提供的本案担保即使未经过其股东会同意也是合法有效的。3、清算注销是三人清算组共同做出的，新联盛公司知不知情和方其桂有无恶意仅是内部追偿问题，与杨国林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方其桂二审辩称：同意新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借款是事实，但实际借款人应为黄某，并已用房产抵押担保，虽因无房产权证而未能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但杨国林已实际使用并出租抵押房产。汪勇二审未予答辩。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案涉840万元借款借条均未载明利息，生效刑事判决查明方其桂在后期履行过程中实际按照月利率4%付息。在本案之前，杨国林于2014年9月28日以新联盛公司为被告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立案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后杨国林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该院于2015年9月21日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国林于2016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方其桂为被告，且提出一审立案案由担保责任纠纷不够准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申请追加方其桂为被告，并在第三次开庭审理时，告知各当事人，本案案由由原立案的保证合同纠纷变更为清算组责任纠纷。二审庭审时，新联盛公司确认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组成员之一沈某系新联盛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代表其公司。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一致，二审对其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一审审判程序有无违法之处；2、原皖江担保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的担保是否有效；3、如担保有效，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注销时有无法定义务通知杨国林；4、如有义务，新联盛公司对清算组未能履行该义务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5、如承担责任，具体责任范围和限额是什么。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方其桂因包括案涉借款在内的多笔民间借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民间借贷涉嫌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一方当事人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并不当然影响民间借贷合同以及相对应的担保合同的效力。对于民事案件是否应当遵循“先刑后民”原则，应当以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为法律依据，而本案并不属于此种情形。且本案判决发生在上述刑事案件生效之后，一审法院就此程序处理并无不当。杨国林于2015年8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将汪勇、新联盛公司列为被告，诉请要求汪勇、新联盛公司因未履行法定催告义务即清算解散公司而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本案在当事人、诉请所依据的法律关系、结案案由方面与（2014）芜中民二初字第00464号案件均不相符，且杨国林在上述案件中已撤回起诉，另行起诉系其行使法定权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法院受案标的额调整后受理此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据原告杨国林的申请将方其桂追加为被告并将立案案由予以变更的情况告知了各方当事人，系一审法院在审理后，认定方其桂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依法行使审判权的行为，无任何违法之处。新联盛公司就此提出的程序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采信。二、原皖江担保公司的案涉担保合法有效。（2015）无刑初字00363号生效刑事判决已确认方其桂以“月息四分”向杨国林借款及尚未清偿的事实，并认定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方其桂二审虽抗辩借款主体为案外人且已清偿，但并未提供任何确实充分的证据，故二审对此不予采信。案涉借款被认定为方其桂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行为系因方其桂存在多笔类似借款行为，数量达到了刑法定罪量刑的程度。就本案单个借贷行为来看，案涉840万元借款系杨国林与方其桂个人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订立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私行为，认定其效力应当充分遵循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故案涉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无特别违法之处亦同样有效。本案中，原皖江担保公司提供的案涉担保虽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有违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但该规定系约束公司行为，防范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股东损害公司利益，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管理性规范，并不产生约束公司以外第三人的效力。方其桂系原皖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持股过半数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杨国林在出借案涉借款时要求其签字并加盖有原皖江担保公司印章的前提下，已尽到了其作为债权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公司印章的严格管理应是另一方当事人原皖江担保公司理所应当的义务，新联盛公司上诉主张杨国林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实属将交易过程中本应分担的风险和注意义务强加于一方当事人，与私法领域保护善意第三人和维护交易安全的精神相悖。故原皖江担保公司的案涉担保合法有效，新联盛公司就此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不予采信。三、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组有义务通知债权人杨国林。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进行清算时，清算组应自成立之日起在规定期限内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在报纸上予以公告。本案中，原皖江担保公司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其在提供担保时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依照我国担保法规定，案涉担保应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而杨国林于2011年8月至12月向方其桂出借案涉840万元借款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皖江担保公司于2012年6月5日成立清算组时，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保证责任尚未免除，即保证债务尚未确定不发生。故上述争议实际为公司法规定的通知债权人是否应当包含或有担保债权人。对于该或有担保债务，如原皖江担保公司在其解散清算时不予通知担保债权人杨国林，待公司解散并被工商登记机关予以注销时，杨国林的案涉债权则缺少了公司担保这一有效实现方式。如方其桂无法清偿其债权，则杨国林的案涉债权就此无法实现。这一结果显然与公司法规定公司清算时需书面通知并公告以保护债权人利益这一立法原意和目的相违背。故杨国林虽为或有担保债权人，原皖江担保公司在其清算时仍负有法定义务书面通知其申报债权。四、新联盛公司应就未履行通知义务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原皖江担保公司在成立由三股东组成的清算组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担保债权人杨国林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致其因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最终未获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清算组成员新联盛公司、方其桂、汪勇应对杨国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新联盛公司主张其对案涉债权并不知情，且不存在恶意。但该司法解释规定并未要求恶意善意这一主观状态作为承担责任的要件，其作为清算组成员之一，该抗辩无法对抗外部债权人，如其主张成立，其可在清算组成员内部依法主张权利。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报告载明对包括货币资金29751965.18元在内的总额为29883215.18元的公司资产予以了分配。故一审判定原皖江担保公司三股东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对杨国林的借款本金84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新联盛公司实际有无分配得到财产系其股东内部分配问题，与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本案均无关联。五、关于责任范围和限额问题。案涉840万元借款均有借条为证，原皖江担保公司在借条上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确认，上述借条均未注明利息，而认定原皖江担保公司担保责任的范围应以其提供担保时为准，故其担保范围以840万元本金为限。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向杨国林所承担的清偿责任亦不应包括债权人杨国林与债务人方其桂后续约定的借款利息和实现债权费用，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更正。对于责任限额，如原皖江担保公司清算组成员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则杨国林的上述840万元债权本金可在清算剩余财产29883215.18元范围内得以清偿。现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未能履行通知义务，则其三方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体责任形式存在有连带责任和按份责任两种形式，连带责任源于法律的明确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明确约定，本案并不属于此种情况。故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应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在上述29883215.18元范围内清偿杨国林的债权本金840万元，即新联盛公司按照33.3%股权比例在9951110.65元范围内、汪勇按照5%股权比例在1494160.76元范围内、方其桂按照61.7%股权比例在18437943.77元范围内承担各自的清偿责任。综上，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二初字第005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二初字第00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二初字第00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新联盛公司、被上诉人汪勇、方其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清算剩余财产29883215.18元为限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共同向被上诉人杨国林清偿借款840万元。一审诉讼费121600元，由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0元，由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负担58000元；杨国林负担58000元。本院再审过程中，杨国林提交以下证据，方其桂本人所写的每月利息结算凭据4张。拟证明840万元借款当时约定是有利息的，是4分利。新联盛公司质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份证据按申诉人记载时间是从2011年起，本案一审之前就存于杨国林处，但本案一审、二审、再审复查期间杨国林都未提交该份证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刑事判决已认定方其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构成犯罪，本案840万元资金也在其中，所以我们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因申诉人诉讼时只出具了13分借条，借条上并未注明利息，所以该证据不能达到其目的。汪勇、方其桂未予质证。被申诉人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杨国林提交的证据认证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申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2、原审判决认定各被申诉人对杨国林的借款承担按份赔偿责任，是否妥当。评判如下：关于焦点1，案涉840万元借款均有借条为证，原皖江担保公司在借条上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确认，上述借条均未注明利息。故原审认定原皖江担保公司担保责任的范围应以其提供担保时为准，担保范围以本金840万元为限，符合法律规定。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作为清算组成员，是以原皖江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为基础，又因在该公司注销前清算组未依法履行相关义务而导致在本案中承担清算责任，故原审认为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向杨国林所承担的清偿责任不应包括债权人杨国林与债务人方其桂后续约定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因原皖江担保公司由三股东新联盛公司、汪勇、方其桂组成清算组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担保债权人杨国林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致其债权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应对杨国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杨国林要求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2民终128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峰审判员 朱道林审判员 曹化元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宋一书记员张海琴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