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羽彭，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官海，广东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菊，女，1977年6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侃，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谭羽宝，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被告：谭润洪，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谭羽彭因与被上诉人张爱菊，原审被告谭羽宝、谭润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谭羽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张爱菊诉求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谭羽彭与张爱菊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无效均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本案中，过错在于张爱菊，谭羽彭无需向张爱菊赔偿利息损失。1.张爱菊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知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性质。签订合同前，谭羽彭与张爱菊就案涉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的转让已多次协商，张爱菊早已知悉案涉房屋所在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且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第五条的内容可见，案涉土地位于横栏镇××沙××队，土地证号是“中府集建”字样等，足见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由此亦可证明，张爱菊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2.合同签订后，谭羽彭已将案涉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张爱菊使用，现是张爱菊反悔，而非谭羽彭反悔。3.至于案涉土地及地上物能否办理过户，需结合国家规定及政策等，此非谭羽彭的主观过错。二、案涉土地及地上物已交付张爱菊使用，如认定合同无效，张爱菊占用案涉土地及地上物期间，张爱菊应赔偿相应的占用费给谭羽彭。被上诉人张爱菊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谭羽彭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的过错显而易见，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1.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涉及两块土地：一块是黄丙友名下的位于中山市××沙××一块土地和地上房屋，另一块是毗邻该土地面积为61平方米未出证土地。谭羽彭在明知黄丙友名下的土地及房产两证注销、自己非案涉土地的产权人，却冒充产权人与张爱菊交易，向张爱菊出示冠其姓名的图纸，并在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作出“甲方必须保证其有权签订本合同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等有关约定，其行为具有欺诈性。2.产权过户义务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谭羽彭作为出让方的主要义务，由于案涉不动产登记在黄丙友名下，非谭羽彭名下，谭羽彭无权处分该不动产，故其没有履行产权过户义务的能力，导致本案纠纷，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三、谭羽彭从未向张爱菊交付案涉不动产，且其不是产权人也无权、无能力交付。四、因谭羽彭没有向张爱菊交付案涉不动产，故不存在张爱菊使用不动产的问题。如果像谭羽彭所称存在土地及地上物的占用费，该费用也应由产权人黄丙友及村集体收取。谭羽彭无权享受该收益。原审被告谭羽宝、谭润洪于二审期间没有提交书面述称意见。张爱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爱菊与谭羽彭于2015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2.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连带返还张爱菊土地转让款1459620元；3.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连带赔偿张爱菊利息损失（以应付款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50%逾期罚息利率计至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月24日为188758.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谭羽彭（甲方）与张爱菊（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名下位于中山市××沙××队的产权土地一块转让给乙方，土地证号为中府集建（1991）字第XXXXXXXXXXXXXX号，购地面积约275.4平方米，除出证面积214平方米外，还有61平方米未出证面积。房产证号：粤房字第××号，建筑面积约59平方米。该地块及房产转让总价为1459620元。签订合同之日，付土地转让款459620元作为定金，余下100万元在国土部门出好土地测量蓝图核单并由乙方签名后付清给甲方。乙方付清所有转让款后，甲方负责平整土地及清除所有建筑物，并将所有土地蓝图（275.4m2）、土地证（214m2）和房产证（59m2）交给乙方。签订上述合同后，张爱菊分五次付清了转让款，其中，于2015年12月19日转账20万元到谭羽宝的账户；于2015年12月21日转账259620元到谭羽宝的账户；于2016年1月15日转账30万元到谭羽宝的账户；于2016年1月26日转账65万元到谭羽宝的账户；于2017年1月23日转账5万元到谭羽宝的账户。谭羽彭没有为张爱菊办理上述土地及房产的产权证书。一审另查：2015年8月20日，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在中山日报上刊登《通告》，载明：黄丙有遗失了上述XXXXXXXXXXXXX号土地证和35××10号房产证,现申请注销原证,补发新证。有异议者请在本通告刊登之日起30天内向中山市国土资源局提出，逾期将注销原房地产两证，并补发新证。谭羽彭称其在与张爱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前，先与黄丙有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谭羽彭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诉讼过程中，张爱菊提供了五份收款收据，其中四份收款收据的内容为“兹收到张爱菊购买三沙二队土地暂付款XXX元，此款已转到谭羽宝6XXXXXXXXXXXX2”，该四份收款收据上有谭羽彭、谭羽宝的签名和中山市横栏镇雄发土石方工程队（以下简称雄发工程队）的盖章；最后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兹收到张爱菊购买土地余款50000元正，已全部款项结完”，该收款收据上有谭羽彭的签名和雄发工程队的盖章。雄发工程队是谭润洪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张爱菊称，其购买涉案土地及房产是与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进行交易，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指定谭羽彭与张爱菊签订合同，指定张爱菊向谭羽宝的账户付款，由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出具收款收据。谭羽彭、谭羽宝均称，当时谭羽宝在给谭羽彭打工，谭羽宝的上述银行账户是谭羽彭在用，实际收款人是谭羽彭，由于转入的是谭羽宝的银行账户，所以张爱菊让谭羽宝也在收款收据上签名；收款收据是在雄发工程队的办公室出具的，使用的是有雄发工程队印章的空白收据，只是作为普通的收据使用，没有在乎收据上的印章。谭润洪称，签合同、出具收据的时候谭润洪都不在场，收款收据是谭润洪盖好印章放好的，是谭羽彭、谭羽宝在谭润洪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合同当事人的确定；二、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否无效及其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一，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由张爱菊与谭羽彭签订。一审庭审中，张爱菊称之所以与谭羽彭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因为谭羽彭提供了冠有谭羽彭名字的横栏镇××沙××队的用地图。由此反映张爱菊向谭羽彭购买涉案土地、房产的意思是明确的。谭羽宝、谭润洪并非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谭羽彭使用谭羽宝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以及使用盖有雄发工程队印章的收款收据的行为，并不代表谭羽宝、谭润洪也成为了涉案土地、房产的卖方。关于焦点二，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所以，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谭羽彭应当将取得的土地、房产转让款1459620元返还给张爱菊。谭羽彭占有上述转让款，客观上造成了张爱菊的利息损失。其利息损失为：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0日起计，以25962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计，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6日起计，以6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7日起计，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张爱菊、谭羽彭均明知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而进行交易，其二人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无效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张爱菊、谭羽彭对张爱菊的利息损失各承担一半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爱菊与谭羽彭于2015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二、谭羽彭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爱菊转让款1459620元；三、谭羽彭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爱菊利息损失（其中，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0日起计，以25962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计，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6日起计，以6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7日起计，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一半计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张爱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35元（张爱菊已预交），由张爱菊负担1499元，谭羽彭负担18136元，谭羽彭负担的部分于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张爱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爱菊提交案涉不动产现场照片7张（2019年3月26日拍摄），拟证明谭羽彭从未向张爱菊交付案涉不动产，且其不是产权人也无权、无能力交付。案涉土地及房屋四周被大石头堆砌阻碍，隔壁的幼儿园在案涉土地上搭建了儿童娱乐设备，该土地及房屋现由黄丙友的妻子占有、使用及收益。谭羽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该证据中的图片所显示的是本案诉争房地产的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爱菊与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谭羽彭、谭羽宝、谭润洪亦非案涉土地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审期间，谭羽彭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连同地上房屋。张爱菊则认为案涉合同转让的标的为中山市××沙××一块土地以及毗邻该土地的面积为61平方米的土地（未出证），不包括地上房屋。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二、谭羽彭应否向张爱菊支付利息损失及张爱菊应否向谭羽彭支付占用费。关于焦点一，即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据谭羽彭与张爱菊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内容可知，转让标的为一块出证面积214平方米的土地及该地上建筑面积约59平方米的房屋一间，以及另一块61平方米没有出证的土地；在张爱菊付清所有转让款后，谭羽彭负责平整土地及清除所有建筑物。对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转让标的是土地使用权还是土地使用权连同地上建筑物，谭羽彭与张爱菊持有不同意见。本院认为，因张爱菊与谭羽彭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谭羽彭亦非案涉土地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无论转让的仅是土地使用权，抑或是土地使用权连同地上房屋，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一审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即谭羽彭应否向张爱菊支付利息损失及张爱菊应否向谭羽彭支付占用费。对于张爱菊与谭羽彭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谭羽彭亦非案涉土地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等事宜，谭羽彭与张爱菊于签订案涉合同当时均已知悉。且该合同上明确载明土地证及房产证的相关信息，以及转让的还涉及一块尚未出证的土地使用权，即双方签订合同之时已经明确知悉其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的性质，故对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张爱菊已向谭羽彭支付案涉转让款1459620元，一审法院基于谭羽彭占有案涉转让款客观上造成了张爱菊的利息损失，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张爱菊、谭羽彭对张爱菊的利息损失各承担一半的责任，该处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谭羽彭上诉主张无需向张爱菊支付利息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谭羽彭上诉主张张爱菊支付占用费的问题。因谭羽彭于一审期间并没有对此提起反诉，二审期间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调解，故本院二审对谭羽彭关于占用费的主张不作审查。另外，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谭羽彭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元，由上诉人谭羽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刘 通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