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常平大队，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板石大道84号，组织机构代码：G1915180-9。法定代表人：吴波，该大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詹培雄、郭仲敏，该大队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艳，女，197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保康县，委托代理人：陆杰，男，1974年8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县，尚艳丈夫。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南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007331881C。法定代表人：郭向阳，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国宏，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常平大队（以下简称“常平交警大队”）因与被上诉人尚艳、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东莞公安局”）不履行公安交通管理法定职责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6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10月27日，尚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赔偿尚艳人身伤害及财物损失合计15000元；2.确认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故意拖延出警、玩忽职守、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政行为违法；3.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1月12日18时10分许，尚艳骑行电动自行车经过东莞市常平镇大京九塑胶城综合市场路段时，一名未成年人吴某（9岁）使用旱冰鞋从大京九综合市场冲出道路，尚艳采取紧急避让措施，致使自己的电动自行车倒地，尚艳受伤及车辆损坏，事故双方没有接触。尚艳于18时40分38秒拨打110报警电话，东莞公安局常平分局接警后于18时43分将情况报给常平交警大队，常平交警大队民警詹培雄于19时45分到达现场处理事故。尚艳于2017年1月12日在东莞市常平医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尚艳于2017年1月20日向常平交警大队提出自己的手机在事故中损坏，其在诉讼中提供的手机网购订单显示2016年6月10日的付款价格为2299元。2017年2月28日，常平交警大队作出常公交认字[2017]第B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尚艳无证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电动车，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在道路上使用旱冰鞋，负事故主要责任。2017年3月1日，常平交警大队作出东公（交）决字公交决字[2017]第441917-290018604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尚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超标，认定为机动车，以尚艳无驾驶证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为由，对尚艳罚款1000元。尚艳不服该处罚，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东公交复字[2017]第0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处罚。尚艳仍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撤销上述《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审法院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7）粤1971行初388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上述《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判决常平交警大队重新处理。尚艳于2017年10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常平交警大队代理人陈述：法院判决重新处理后，国家公布的新的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已经试行，按照新标准，尚艳驾驶的本案电动车不再属于机动车，故不再需要行政处罚；常平交警大队将鉴定意见寄给尚艳，没有重新作出处罚，也没有作出不予处罚的文书；虽然不再处罚，但不影响事故责任认定，故没有作出新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常平交警大队提供的其他案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民警詹培雄处理的另外四宗交通事故，均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分别为：1、NO：441917712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2017年1月12日17时59分，常平镇东深路司马中桥路段，两车相撞，没有记载人员受伤。2、NO：441917712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2017年1月12日18时00分，常平镇司马中桥东深路段，两车发生事故，没有记载人员受伤。3、NO：441917712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2017年1月12日18时10分，常平镇司马中桥路段，两车相撞，没有人员受伤。4、NO：441917712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2017年1月12日19时20分，常平镇东深路和平鸽路段，三车相撞，没有记载人员受伤。在该院（2017）粤1971行初388号庭审笔录中，没有记载双方如何陈述常平交警大队民警或其他警力到达事故现场的时间，常平交警大队代理人詹培雄在该案庭审笔录中陈述：“当时指挥中心通知我去现场后，我已经赶去现场途中，指挥中心用电话通知我说两方并无碰撞，交由派出所处理，后尚艳代理人坚持让我方工作人员到场，指挥中心又通知我到现场，我才赶到现场。”地图显示：常平交警大队地址距离常平大京九塑胶城约为4公里。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第一款关于“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和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具有处理尚艳交通事故警情的法定职责，其中东莞公安局应当根据《110接处警工作规则》具体处理，常平交警大队应当根据《110接处警工作规则》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具体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接警、处警是否及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尚艳要求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赔偿，理由是否成立？下面予以分析。焦点一。本案尚艳驾驶电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虽然未与对方发生身体接触，但尚艳倒地受伤，且造成车辆等财产损坏。证据显示尚艳于18时40分38秒拨打110报警，东莞公安局于18时43分将情况报给常平交警大队，常平交警大队民警于19时45分到达现场处理事故。从上述事实来看，东莞公安局处理事件仅约3分钟，常平交警大队接警后到达现场时间约1小时。这说明东莞公安局接处警及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大队距离事故地点较近，即使同时段发生多宗交通事故，常平交警大队一个民警难以同时处理，但其余四宗事故并无人员受伤，且其余事故均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尚艳在本案事故中软组织挫伤，且尚艳自称是孕妇，需要及时就医，其多次与常平交警大队电话联系，说明争议较大，常平交警大队理应根据尚艳报警情况，考虑尚艳受伤及怀孕因素，优先安排警力处理，及时固定事故证据。但常平交警大队约1小时才到达现场，客观上不利于事故处理，不利于尚艳及时就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常平交警大队处理本案警情，其迟延出警的理由不充分，其行为不符合《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第四条第二款关于“确保及时执行指令”、第十一条关于“应当迅速前往现场开展处置工作”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道路交通事故报警或者出警指令后，应当按照规定立即派交通警察赶赴现场。……”的规定。常平交警大队迟延出警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拖延履行法定职责”情形，无需判决继续履行，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该行为违法。焦点二。尚艳损失是交通事故所导致，虽然常平交警大队迟延出警，但尚艳损失不是迟延出警所造成。尚艳要求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承担该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尚艳主张由于迟延出警造成责任认定错误，但责任认定不是本案审查范围，且常平交警大队代理人已经表示在法院判决撤销《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不再认定尚艳电动车超标，不再对尚艳进行处罚，尚艳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民事赔偿争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常平交警大队对尚艳2017年1月12日交通事故的迟延出警行为违法；二、驳回尚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平交警大队承担。一审宣判后，常平交警大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认定该大队出警延迟违法的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尚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地以出警达到时间来判断出警是否延迟，认为出警达到时间长则属于延迟出警。常平交警大队接到尚艳报警后立即派员出警。出警到达时间取决于警力资源及交通状况。事发时间段常平交警大队辖区案件多发并导致塞车，同时尚艳事发地在塑胶城内，寻找时间较长。到达时间长是因为客观原因造成，而非常平交警大队故意拖延、推诿。《110接出警工作视则》第十一条“迅速前往现场开展工作”，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道路交通事故报警或者出警指令后，应当按照规定立即派交通警察赶赴现场。……”这两条规定所要求的是“迅速前往”及“立即派交通警察”，而非要求立即达到。同时《110接出警工作视则》第十二条“对紧急和非紧急报警、求助的出警时限，由城市和县级公安机关根据市区或者城镇规模、警力资源和道路交通状况等情况予以规定。……”《110接出警工作视则》并无要求出警要多长时间内到达。二、一审法院认为“尚艳在本案中软组织挫伤，且自称怀孕需要及时就医，常平大队理应根据尚艳所报警情况优先安排警力”，但一审时东莞公安局所提供的报警录音显示，尚艳向公安机关报警时并未说明其怀孕及受伤的情况，只是要求对方赔偿电动车的损失，一审法院以事后查清的尚艳是孕妇、软组织受伤的事实，作为判断常平交警大队不优先安排警力前往尚艳的交通事故现场的依据，明显有违常理。常平交警大队民警在出警途中路遇东深公路交通事故予以优先处理（有事故认定书证明），东深公路是主干道，车流量大，相较于尚艳在塑胶城内的交通事故，优先处理东深公路的交通事故更能提高通行效率，保障道路交通有序、安全、畅通。《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九条规定：“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或者行人财产损失事故，基本事实及成因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协商处理损害赔偿。”尚艳所报的并非紧急警情，常平交警大队因客观原因导致较迟到达现场不影响案件的处理，亦不违法。被上诉人尚艳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明显对尚艳不公平。不足4公里的路程，常平交警大队拖延长达1个半小时后才出警。常平交警大队的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公安部110接处警工作规则》。尚艳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常平交警大队迟迟未出警的原因是因为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内部有人徇私枉法、包庇肇事方。常平交警大队辩称没有出警是因为接到东莞公安局19:02的撤案指令。而在12月5日的庭审中，东莞公安局拒不提供案发当天发出撤案指令的完整录音，仅仅选择性地截取部分片断的录音。东莞公安局极力企图证明接警即安排常平交警大队出警了，但常平交警大队提供的证据及证言都指出没有出警的原因，是因为接到东莞公安局的撤案指令。东莞公安局安排常平交警大队出警，又立即通知该大队撤案，这极度矛盾的指令是如何发出的，东莞公安局应该提供完整的报警录音。东莞公安局以及常平交警大队提供的证据证明，在接到撤案指令后，常平交警大队并没有出警。而事故现场与常平交警大队仅仅只有3公里多的路程，尚艳苦苦等了近1个半小时，没有见到任何警察前来。常平交警大队、东莞公安局在此案中都有明显的违法行为，其所提供的证据不完整，并且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一审法院没有追究东莞公安局的法律责任，将常平交警大队的故意拖延出警表述为迟延出警，尚艳无法接受。二、常平交警大队辩称在2017年1月12日19时02分已有警力达到现场。尚艳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反驳。因为常平交警大队是在说谎，尚艳报警后苦等的1个半小时里，没有看到一个警察前来现场。尚艳要求常平交警大队提供出警的警察姓名、警号，但该大队无法提供。三、2017年10月30日，尚艳认为该案有关常平大队故意拖延出警及违法执法的证据即将灭失（或以后难以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保全证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不予批准。一审进行证据质证时，尚艳要求常平交警大队出示执法记录，如关键的、重要的视听影像资料，但常平交警大队以各种理由拒不提供。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必须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未违法。而本案中常平交警大队的83912122接警电话录音、交通事故处理大厅的监控影像、警官詹培雄出警时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等资料均保存于常平交警大队那里，尚艳是无法提供的，而常平交警大队无任何正当理由拒绝提供。四、尚艳不认可常平交警大队提供的纸质证据，常平交警大队提供的纸质证据疑点重重，伪造、篡改、拼凑、代签、事后补签。例如常平交警大队辩称事故当天詹培雄警官在出警途中突然遇到了好几起其它交通事故，先行处理其它交通事故。2017年1月12日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有勘查员黄创业、绘图员詹培雄、当事人或见证人廖某三个人的签名。实际上在当天勘查员黄创业根本没有出警在现场、詹培雄是当天出警的唯一警员，但手绘的事故图是后补的，见证人廖某是常平交警大队后面找的，具体哪天找来做见证人的，连常平交警大队也无法确认。五、常平交警大队辩称一审时东莞公安局报警录音显示尚艳在报警时并未说明怀孕及受伤情况。尚艳认为常平交警大队所说的不是事实。尚艳一审多次指出东莞公安局提供的110报警中心录音，是经过选择、刻意截取有利于常平交警大队方的部分片段，尚艳在庭审中表明该证据是真实的，但不完整。尚艳在报警时已向110接警人员说明身体受伤，110报警中心录音也显示尚艳提出身体受伤。常平交警大队用报警电话8391×××1向尚艳了解情况时，尚艳又多次表明身体受伤，且怀有小孩，请求警察尽快过来。原审被告东莞公安局二审未陈述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另，常平交警大队二审提交两份受理报警登记表(警情受理号：0103666、010366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常公交认字[2017]第B00010号），拟证明尚艳报警时常平交警大队已无闲置的警力可以安排，只能安排在附近处理事故的警员詹培雄处理，常平交警大队绝不存在故意推诿拖延的情况。对常平交警大队提交的证据，尚艳不予认可，东莞公安局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常公交认字[2017]第B00010号）常平交警大队在一审阶段已提交并经质证，两份受理报警登记表(警情受理号：0103666、0103664)在一审举证期限前已产生，但常平交警大队无正当理由于二审提交，本院不予接纳。本院认为：尚艳于2017年1月12日18时40分38秒拨打110报警电话要求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东莞公安局于18时43分向常平交警大队通报情况，该处理不存在违法或不合理之处。尚艳主张于18时10分拨打110报警电话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尚艳报警时已说明事故发生地点，该地点距离常平交警大队办公地点约4公里，尚艳之后又多次与常平交警大队电话联系，常平交警大队应根据尚艳报警情况，及时安排警力处理，如因警力资源及交通状况等客观原因不能在合理时间内出警，则应提前告知尚艳可能延迟到场处理，常平交警大队未与尚艳沟通，于19时45分才到达现场，明显超出出警的合理时间，处理本案警情不符合《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第四条第二款关于“确保及时执行指令”、第十一条关于“应当迅速前往现场开展处置工作”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道路交通事故报警或者出警指令后，应当按照规定立即派交通警察赶赴现场。……”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常平交警对尚艳于2017年1月12日交通事故报警处理申请迟延出警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尚艳主张的损失为交通事故所致，与常平交警大队迟延出警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平交警大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平交警大队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韦艳芹审判员  张志强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