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3603号、3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赤水市金华大道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16707345564。法定代表人：李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小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先培，男，汉族，1965年10月18日生，无业，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华君，女，汉族，1956年4月4日生，无业，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华，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先培、付华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1民初113号、119号（先培案为113号、付华君案为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先培案为3603号、付华君案为3604号）。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1民初113号、1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法院按有效决议作出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国有独资公司，出资人为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原贵州省监狱管理局）。上诉人作为国有独资公司，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未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未依照国家对国有资产监督、管理、评估的相关规定。(一）上诉人收购被上诉人的股权未获得出资人的批准。依照《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24条规定：“所出资企业投资设立的重要子企业的重大事项，需由所出资企业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另行制定，报国务院批准。”以及依照《贵州省国资委企业重大事项报告管理办法（试行）》第4条规定，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受让股权前需报请上级管理机构的批准。而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8月22日对贵州华标纸业公司的批复意见是不允许贵州华标纸业公司收购，故本次股权转让不符合规定。(二）未对被上诉人转让的股权进行评估。作为国有公司收购先培、付华君二人的股权，属于国有公司收购非国有资产的行为，不仅应报批，还应依照《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第6条之规定，对二人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综上所述，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的股权，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应为无效。二、双方在《股东会决议》中有先期支付100万元的内容，但在此后的《股权转让协议》条款中并未就该内容进行约定。从时间顺序看，股东会作出决议在先，《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在后，协议才是双方对股权转让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股东会决议》的事项，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体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股东会决议》明确由上诉人在2014年前支付被上诉人的100万元，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达四年之久，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先培、付华君辩称：1.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上诉认为《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向其上级主管部门请示后，该主管部门所作出的批复系内部规定，对善意第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双方根据《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付华君、先培在法律上已不再是公司股东。2.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条款中没有约定先期支付100万元的内容，但《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其他事项按2013年11月20日华龙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股东会决议》明确约定在2014年前支付两位股东股本金100万元，因此上诉人应当履行给付义务。3.上诉人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起诉前，双方一直就股权转让相关问题进行协商，直至2018年上诉人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时双方才停止协商。同时，被上诉人在2017年已向赤水市法院递交起诉状，赤水市法院认为不属于其管辖而未立案，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作出了《情况说明》，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先培、付华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向先培、付华君分别支付前期股权转让股本金1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0日，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与先培、付华君签订《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4000万元设立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其中，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房产、设备等作价1200万元出资，占股比30%；先培出资1640万元，占股比41%；付华君现金出资1160万元，占股比29%。2009年9月28日，华龙公司经登记成立，先培任公司执行董事，与付华君共同负责经营管理公司。2013年11月20日，华龙公司股东召开会议，同意先培、付华君分别将其持有的华龙公司的股份1640万元和1160万元全部转让给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各方达成《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决议第七条载明：“先培、付华君二位股东经确认后的股本金，由贵州省华标公司分期逐步支付。资产（生产用地、厂房、设施）处置变现后两个月内付清两位股东的股本金。若资产处置变现后，资产增值，应考虑二位股东的资金利息，并适当给予经济补偿”。第八条载明：“考虑到先培、付华君二位股东实际生活困难，在2014年前，由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先支付其两位股东股本金壹佰万元(人民币），其余股本金按第七条处理”。2014年1月11日，先培、付华君（甲方）与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乙方）签订《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约定：“1.股东先培同意将所持华龙公司41%的股权，计1640万元，转让给乙方，但华龙公司应收账款中熊锡华的100万元，李艳的100万元及预收星升商贸公司的账款70万元，应在先培股资中扣除，合计：先培投入股资应为1370万元；2.股东付华君同意将所持华龙公司29%的股权，计1160万元，转让给乙方；3.华龙公司的亏损，待资产处置后进行处理；4.华龙公司应收账款804,244.73元，先培、付华君应协助贵州华标纸业公司进行清收；5.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为华龙公司垫支的环评费8.5万元应作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应收账款进入华龙公司应付账款；6.华龙公司于2011年-2013年3月期间在贵州华标纸业公司的借款合计650万元产生的利息应作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应收款进入华龙公司2013年12月份应付账款项；7.华龙公司经营期间，领用乙方的库存物资及技改需要而处置的乙方报废设备、房屋设施等应作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应收账款进入华龙公司2013年12月份应付账款项；8.先培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将华龙公司所有印鉴及证照、银行贷款资料、合作资料、技术资料等全部移交贵州华标纸业公司；9.先培、付华君借用的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办公室在本协议签订后应立即移交回贵州华标纸业公司；10、本协议签订后，华龙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其他责任(安全、环保等)概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11.移交后，因财务原因，有事实依据的债权债务，经协商可列入应收或应付款项；12.其他事项，按2013年11月20日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2014年2月16日，华龙公司以《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和《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为据，向赤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东由先培、付华君、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变更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公司类型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国有独资。此后，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因未按约向先培、付华君支付股本金，在与先培、付华君协商此事的过程中，双方均有意向恢复先培、付华君二人股权，但未落实。2018年2月，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1.先培、付华君共同承担华龙公司亏损2350万余元，并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2.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其投资损失1008万余元。3.先培承担华龙公司应收账款270万元，并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同年8月，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先培承担华龙公司应收账款270万元，并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驳回贵州华标纸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民终10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第12条载明“其他事项，按2013年11月20日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因此，股本金作为其他事项，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应按《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第八条的决议向先培、付华君支付股本金100万元。贵州华标纸业公司虽未按约支付股本金，但多次与先培、付华君协商此事。协商中，各方均有恢复二人股权的意向。因此，先培、付华君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就（2018）黔03民初121号股权纠纷案件已作出终审判决，并送达各方当事人，该判决已生效。因此，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法定事由，贵州华标纸业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应采纳。《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第八条的决议未明确分别向先培、付华君支付股本金100万元，先培、付华君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分别向二人支付100万元。鉴于华龙公司现处于亏损状态，资产尚未清理，原审法院认为由华标公司分别向二人支付50万元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先培支付股本金50万元。二、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付华君支付股本金50万元。三、驳回先培、付华君的其余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的（2019）黔0381民初113号案件受理费6900元和（2019）黔0381民初119号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共承担6900元，先培、付华君各承担3450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先培、付华君提交以下证据：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黔新司复[2016]32号《关于先培、付华君要求解除股权收购协议等相关问题的批复》。内容：贵州华标纸业公司的上诉主管部门贵州黔新企业集团不同意华标公司收购先培、付华君持有的华龙纸业股份。拟证明：贵州黔新企业集团在此之前已知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通过法律途径确认股权转让的效力。上诉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3年8月22日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黔新复[2013]109号《关于华标公司收购华龙纸业股份紧急请示的批复》载明：“华标公司，经研究决定：不同意你公司收购华龙纸业股份”。2016年4月12日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黔新司复[2016]32号《关于先培、付华君要求解除股权收购协议等相关问题的批复》载明：“2013年8月黔新企业集团公司第六次总经理办公会会议已明确决定，不同意华标公司收购先培、付华君持有的华龙纸业股份”。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确定。二是先培、付华君要求贵州华标纸业公司支付100万元有无依据；三、本案先培、付华君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一，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先培、付华君系华龙公司股东，三方就先培、付华君所持有华龙公司股权转让给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之后就该股权转让具体内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上诉认为其系国有独资公司，受让相应股份系企业经营投资重大事项，应报经上级主管部门即其出资人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批准，而黔新企业集团明确回复不同意其收购股份，并且所受让股份也未经过评估，因此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黔新复[2013]109号《关于华标公司收购华龙纸业股份紧急请示的批复》来看，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出资人黔新企业集团不同意贵州华标纸业公司收购先培、付华君持有的华龙公司的股份，该批复时间是2013年8月22日，但之后华龙公司股东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先培、付华君于2013年11月20日召开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由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受让先培、付华君持有的华龙公司股份，并于2014年1月1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华龙公司又于2014年2月16日以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为依据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从上述事实可看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对是否受让股份需要进行请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出资人黔新企业集团不同意收购股权时间在前，之后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受让股份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不论贵州华标纸业公司是否存在故意隐瞒上级的批复，在工商登记未被撤销前，股权发生变更已既成事实。股权变更依据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未被有权机关确认无效之前，不能认定为无效协议。而且前述协议中没有约定协议需经贵州华标纸业公司的上级批准才能生效。因此，上诉认为协议未经其出资人批准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股份价值是否需要评估的问题，只与确定支付股权对价有关，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无关。因此，上诉人认为股权未经评估，协议无效的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与先培、付华君三方作为华龙公司股东于2013年11月20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部分内容为先培、付华君分别将其持有的华龙公司的股份作价全部转让给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并明确在2014年前，由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先支付先培、付华君股本金100万元。2014年1月11日，上述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再次明确：未约定的事项按2013年11月20日华龙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执行。故本案先培、付华君主张贵州华标纸业公司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有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应根据上述约定履行支付责任。上诉人认为三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明确约定，经查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股东会决议》第八条关于“由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先支付其两位股东（先培、付华君）股本金壹佰万元（人民币）”的约定，贵州华标纸业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就是100万元，不能认定是向先培、付华君分别支付100万元。针对焦点三，关于先培、付华君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贵州华标纸业公司虽未按约支付股本金，但多次与先培、付华君协商此事，各方均有恢复二人股权的意向，在未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先培、付华君以原《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达成的内容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上诉认为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贵州华标纸业公司上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黔03民终3603号案件受理费13800元，（2019）黔03民终3604号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上诉人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汝坤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袁晶晶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陆慈毅书记员万云龙书记员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