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西安大路2766号。负责人：贾广涛，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峰，吉林中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蕴秋，女，195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兴茂，吉林庆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霞，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蕴秋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高海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霞、齐兴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蕴秋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董蕴秋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签订的以下人寿保险合同无效：(1)2015年1月7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2)2015年1月8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3)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4）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5)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2.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返还董蕴秋已交保费590万元;3.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从董蕴秋交保费之日起至2018年11月31日止,按年息5.5%给付占用董蕴秋保费的利息共计776813元（含庭审中增加86228元）；4.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返还董蕴秋交纳的复效利息（滞纳金)33763.04元；5.董蕴秋将依以上合同获得的分红等费用返还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6.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董蕴秋从2015年1月7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期间作为投保人为被保险人孙某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签订了五份人寿保险合同其中:(1）2015年1月6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合同编号：20152201019518015004800，生效日为2015年1月9日;年保费为50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董蕴秋从2015年1月7日开始缴费，截止2018年1月9日,已交费4年，交费金额为2000000元。（2）2015年1月8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合同编号:20142201019518015005016,交付期限为5年，董蕴秋从2015年1月8日开始缴费，截止2018年1月8日，已交费4年，交费金额为2000000元。（3）2015年6月29日签订的《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合同编号:20152201019518015023971，生效日为2015年6月30日;年保费为40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董蕴秋从2015年6月30日开始缴费，截止2017年6月30日,已交费3年，共计为1200000元。（4）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编号:20142201019270000062096，生效日为2015年8月22日;年保费为20万元，交付期限为10年，董蕴秋从2015年8月21日开始缴费，截止2017年8月21日，已交费3年，共计为600000元。(5）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合同编号:2016220109548015022718,生效日为2016年6月22日;年保费为5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董蕴秋从2016年6月21日开始缴费，截止2017年6月21日,已交费2年，共计为100000元。依以上五份人寿保险合同原告共计向被告交纳保险费590万元。二、双方所签订的以上五份人寿保险合同均是包含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合同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这类合同必须经被保险人同意并亲自签字方为有效。但以上五份合同被保险人孙某的签名完全是由董蕴秋代签的。合同签订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也没依照程序规定向被保险人孙某进行任何形式的核查和确认。被保险人孙某始终不知道董蕴秋以其为被保险人签订了五份人寿保险合同。为此当得知董蕴秋以其为被保险人签订了五份人寿保险合同的实情后明确提出坚决的拒绝。三、董蕴秋从2014年1月1日起陆续缴保费590万元。这笔款项至今一直由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占有与使用。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使用董蕴秋的保费从事理财业务已实际获得了利益，合同一旦认定无效，所获收益应归董蕴秋，但从公平原则出发，董蕴秋仅以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对外出借（贷）资金年利率5.5%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提出2015年1月7日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利息371241.63元的主张（详见利息计算表)，2018年8月31日以后的利息以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返款截止日为限另行计算。四、2017年1月，由于董蕴秋资金紧张，没在约定期限内交纳保费，而是在8月7日将两份合同的保费共计100万元补交。为此,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收取了董蕴秋33763.04元的复效利息（滞纳金)。五、根据法律规定，董蕴秋会将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处获得的分红等费用如数返给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综上，请法院依法支持董蕴秋的诉讼请求，维护董蕴秋的合法权益。经审理查明：本案中，董蕴秋（投保人）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保险人）共签订五份《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均为董蕴秋的儿子孙某，五份《保险合同》均在保险单的保单内容的解释说明部分写明“被保险人（按：指孙某）生存至保险合同约定可领取生存金日期时，生存金受益人可根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本保险公司（注：指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申请生存金，若被保险人身故，本保险公司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给付身故保险金”。但是，五份《保险合同》尾部被保险人签名处的签名“孙某”均非孙某本人所签。具体如下:(1）2015年1月6日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2201019-518-01500480-0《保险合同》，董蕴秋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投保了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年保费为50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董蕴秋共交保费200万元。2017年1月，董蕴秋没在约定期限内交纳保费。2017年8月7日董蕴秋补交当期保费，并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交纳了复效利息（滞纳金)11279.68元。（2）2015年1月8日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220109-518-01500501-6《保险合同》，董蕴秋投保了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年保费为50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原告董蕴秋共交保费200万元。2017年1月，董蕴秋没在约定期限内交纳保费。2017年8月7日董蕴秋补交当期保费，并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交纳了复效利息（滞纳金)11203.64元。（3）2015年6月29日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220109-518-01502397-1《保险合同》，董蕴秋投保了国寿鑫如意年金保险（白金版)，年保费为40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原告董蕴秋共交保费120万元。（4）2015年8月20日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220109-475-01502824-2《保险合同》，董蕴秋投保了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年保费为20万元，交付期限为10年。合同签订后，董蕴秋共交保费60万元。(5）2016年6月21日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220109-548-01502271-8《保险合同》，董蕴秋投保了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年保费为5万元，交付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董蕴秋共交保费10万元。以上五份《保险合同》，董蕴秋共交纳保险费590万元，并收取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五份保险的分红共758147.76元。2018年8月27日，案外人孙某发出声明，称其对董蕴秋、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不知情，合同中被保险人处并非其本人签名，合同签订后也未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知关于上述保险合同的相关事宜云云。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五份《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被保险人孙某明确表示《保险合同》中的签字非其本人书写，对订立保险合同一事不知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但本案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况。故，应当认定五份《保险合同》未取得被保险人孙某同意。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抗辩称，案涉三份保险包含按年支付生存金、年金的内容，并非纯支付死亡赔偿金，故应当部分无效。结合三份保险的保险条款，无论保险人按年或一次性向投保人支付生存金或其他性质的款项，其均以被保险人继续生存为支付前提，即该保险除支付死亡赔偿金以外的其他部分，亦与被保险人生存或死亡相关，故在未取得被保险人同意的情况下，五份保险合同全部无效。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抗辩称，“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及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属于投资性保险，不需要被保险人本人签字……不属于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董蕴秋在编号为2015-220109-475-01502824-2《保险合同》中，投保了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在编号为2016-220109-548-01502271-8《保险合同》中，投保了国寿鑫福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在这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单的保单内容的解释说明部分均写明“被保险人生存至保险合同约定可领取生存金日期时，生存金受益人可根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本保险公司申请生存金；若被保险人身故，本保险公司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给付身故保险金”。在现代汉语中“身故”与“死亡”同义。尤其是“身故”与前一句“生存”相对应时，除死亡外，并无他种解释。二、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董蕴秋依据五份无效合同取得的分红款758147.76元，应当返还。董蕴秋在诉状中提出该项请求，可以自愿履行。但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没有提出反诉，本案不予一并处理。应否支付利息，本案不予评论。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依据五份无效保险合同获得董蕴秋缴纳的保险费590万元及复效利息33763.04元（11279.68+11203.64），应当予以返还，并应当支付占有保险费期间的利息。就利息的计算标准，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系金融机构，其占有、使用董蕴秋缴纳的保险费，使用的资金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自2015年至今，该基准利率标准发生多次变化，董蕴秋主张以年利率5.5%计算利息，标准大抵与上述基准利率平均数额相符，可以此为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董蕴秋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2015-2201019-518-01500480-0、2015-220109-518-01500501-6、2015-220109-518-01502397-1、2015-220109-475-01502824-2、2016-220109-548-01502271-8五份《保险合同》无效；二、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返还董蕴秋保险费590万元并支付利息776813元；三、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返还原告董蕴秋复效利息33763.04元；四、驳回董蕴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1.撤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董蕴秋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董蕴秋承担。事实及理由：案涉五份保险合同性质属于混合性保险合同或综合性保险合同，而非单纯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条件的纯粹死亡险合同，即使以死亡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保险条款无效，但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保险人应当仅退还合同死亡保险金这一部分保费，而非全部保费。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并对利息给付提出异议，认为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审理期间，董蕴秋明确向本院说明，同意返还分红款项。本院认为：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不仅包括单纯的死亡保险，还包括包含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条款的其他险种，无论以上何种险种，都需要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否则无效；且案涉合同从订立、投保到缴纳保费，均未进行严格区分，合同效力亦不宜区分评判。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全部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且，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时应当一并返还财产产生的孳息，即董蕴秋应当返还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获得的分红758147.76元，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应当返还董蕴秋保险费产生的利息。保险人在保费返还前，资金占用状态持续存在，故应在保险人返还保费前的整个期间内连续计算利息。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就利息部分一并予以调整，自缴纳保险费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至。自2014年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发生多次变化，董蕴秋主张以年利率5.5%计算利息，标准大抵与上述基准利率平均数额相符，计算最终利息总额为999868.04元（包括复效利息33763.04元）。合同无效后，就合同无效的后果，即双方负有的返还责任，可一并裁判。综上所述，因本案事实发生变化，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董蕴秋保险费590万元并支付利息999868.04元；四、被上诉人董蕴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分红款758147.76元。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7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74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冬审判员  王博审判员  常菁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苏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