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71民初3004号原告：兰某1，男，2010年7月1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黎族，住所：海南省三亚市。法定代理人：兰某2（兰某1之母），女，住所：海南省三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华，海南追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民委员会三娘村民小组，住所：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民委员会三娘村民小组。负责人：吉文辉，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林，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兰某1与被告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民委员会三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三娘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9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某1的法定代理人兰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华，被告三娘小组的负责人吉文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林到庭参加诉讼。后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公开组织询问，以上人员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补偿款3472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原告出生在被告处，于2010年11月3日因出生落户于被告处，并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被告向本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每人应得款项347270元（包括2014年1月24日102000元/人，2015年2月5日3830元/人，2016年1月8日2940元/人，2017年1月19日5000元/人，2017年8月14日27000元/人，2018年1月24日4000元/人，2019年1月14日202500元/人），原告提出依法分配土地征用款，但被告以原告系“外嫁女”子女为由，拒绝发放以上款项。原告认为，其作为被告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依法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被告拒绝向原告支付征地补偿款等其他款项的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三娘小组辩称，一、原告不具有所诉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1.兰某1系兰某2之子，当年落户时没有经过村集体的公议许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来就没有取得过，被告也从来没有确认过。2017年5月，被告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以合法的民主表决程序，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确定。吉阳区“外嫁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指导工作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外嫁女”认定小组）分别于2017年和2019年做出二份自相矛盾的认定，令人无所适从。被告作为村民自治的民选组织，对于绝大多数村民持反对意见的事情，无权予以接受和执行。2.原告所持有的判决书虽然是法院作出的，但由于该判决书系法院无合法依据作出裁判的案件，属于无效判决，被告没有适用的义务。目前，关于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依据，我国尚无任何一部法律具有明确规定，属于法律缺位。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年出台《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时，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属于（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法律保留事项，其法律解释权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不宜通过司法解释对此重大事项作出规定。因迄今没有法律对此作出直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也对此拒绝做出相应的司法解释。因此，人民法院无权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司法认定，其就此所作判决全是无效判决。被告对于无法律依据的判决，没有适用的义务。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1.原告的第1项诉讼请求是索要征地补偿款347270元，但其在诉状中并没有提出相应的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诉求的征地补偿款数额是如何组成的；2.原告在其主张的金额和事实涉及5年多的时间，其超出三年的部分诉求，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兰某1于2010年7月11日出生，系被告小组村民兰某3的外孙，随母兰某2在该组生活，并于2010年11月3日因出生落户于被告小组兰某3户。2012年，兰某1向本院起诉，诉求确认其具有三娘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要求该组发放征地补偿款190000元。本院于2012年8月8日作出（2012）城民一初字第1971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了其全部诉求。后“外嫁女”认定小组根据三娘小组作出的《关于三娘组兰某2及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意见书》作出吉村资确[2017]60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书（以下简称60号确认书），认定兰某2母子四人不具有三娘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兰某1及其母亲兰某2不服该确认书，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琼02行初604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60号确认书，并责令吉阳区人民政府在60日内对兰某2、兰某3、兰某1、兰某4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重新作出确认。因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上诉，经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琼行终814号行政判决书，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兰某2母子四人具有三娘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外嫁女”认定小组再次作出资格确认书，确认兰某2、兰某3、兰某1、兰某4具有三娘小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因在2014年至2019年1月期间未分配到任何土地补偿款，遂于2019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三娘小组支付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的7笔土地补偿款共计347270元。三娘小组认为原告不具有分配资格且诉求的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又查明，三娘小组村民兰某3的账户于2014年1月24日、2015年2月5日、2016年1月8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8月14日、2018年1月24日、2019年1月14日分别有三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荔枝沟支行（以下简称三亚农商行荔枝沟支行）经手的代发款进账。经本院询问，三娘小组当庭承认案外人兰某3具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审理过程中，原告因无法获取分配方案及发放记录等证据，向本院申请调取三娘小组于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分配方案。本院依法准许，并向被告小组发出《通知》要求提供上述期间的补偿款分配方案及会议记录，并向三亚市吉阳区村（居）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三资委）、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委会调查，但经向三资委及村委会调查无果。期间，原告自行向三资委调取2014年至2018年三娘小组的明细账及2018年12月10日的三娘小组关于三娘公墓（二期）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会议记录及土地补偿款分配表，其中载明2014年1月24日、2017年1月17日、2017年8月14日、2018年1月24日向三娘小组支付坟墓搬迁安置项目土地补偿款，2016年1月7日支付架空输电线路占地赔偿款，2015年2月4日支付土地承包金，且2018年12月10日发放的土地补偿款为按202500元/人分配，兰某3一户中共计发放2835000元，但不包括兰某1及另案原告兰某2、兰海洋、兰小蕊、兰亚否等5人的补偿款。三娘小组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其已向村民进行发放。此外，三娘小组表示因工作交接原因对2016年8月之前的分配情况不清楚，仅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至2018年期间的土地补偿款会议记录，其中记载2017年1月5日通过村民会议决议分配提留款，按全村84人，5000元/人发放；2017年8月1日通过村民会议决议分配公墓土地补偿款，按小组85人，27000元/人分配；2018年1月2日通过村民会议决议按全村87人，4000元/人分配土地补偿款；2018年12月10日通过村民户代表会议决议，按88人，202500元/人分配土地补偿款。原告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经当庭询问，三娘小组陈述在2014年至2019年期间小组仅有土地租金、公墓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款项进账，原告主张的后4笔数额的补偿款确实发放过，并表示该小组土地补偿款的发放流程为由三资委发放到村委会账户，经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分配方案，再进行粘贴公告，经公告无异议后制作发放表，通过村委会审核后最后由村小组交给银行代发，分批到户，具体到账时间根据银行工作进度而可能不一致。另，本院依职权向三亚农商行荔枝沟支行调取了兰某3账户中前述代发款的来源以及涉案代发款的发放记录，其中2014年1月10日坟墓搬迁安置建设用地补偿款金额为102000元/人，兰某3一户共计为1122000元；2015年1月20日土地流转费金额为3830元/人，兰某3一户共计为42130元；2016年关于海南威特高压电线搭架占地赔偿金额为2940元/人，兰某3一户共计为32340元，对应表格均有吉文辉在复核处签名，并由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委会确认盖章。原告对该调取证据无异议，认为与其主张的人均数额一致。被告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且对换届之前的发放表不清楚，但经本院再次询问，其确认2017年以后的发放表为被告小组向银行提供。以上事实有户口本、出生证、医疗保险单据、（2012）城民一初字第1971号民事判决书、（2018）琼行终814号行政判决书、银行流水明细、60号确认书、三资委调取的明细帐、土地补偿款分配表、村民代表会议、银行调取的分配发放表等及当事人陈述证实，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下三个方面：一、原告兰某1是否具有三娘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原告诉求的征地补偿款数额是否有依据及原告是否可以享有。三、诉讼时效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户口本、判决书等，以证明其具有三娘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告认为“外嫁女”认定小组有相互矛盾二份确认书，原告举证的民事判决没有合法依据为无效判决，而前述行政判决书未直接认定原告的资格。经审查，本院认为60号确认书已经（2018）琼行终81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因此，并不存在两个相互矛盾的确认书，应以最后生效的确认书为准。此外，生效民事判决未经撤销即为有效判决，具有法律效力，故应确认原告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因出生落户于被告小组的兰某3户下，并在该组生活，属于出生取得，被告是否知晓并非原告落户及取得村民资格的必要条件，被告也未提交证据反驳原告不具有资格或丧失资格的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原告兰某1具有三娘小组的村民资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其依法具有村民资格，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权利。被告认为其依法定程序作出的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合法，法院不能轻易否定，认为应撤销分配方案后才能进行实体判决，不能直接代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出分配决定，并提交2017年至2018年的村民会议决议。原告认为该会议记录可以证明其主张的2017年至2019年发放的4笔款的人均数额，但会议决议侵害其合法权益，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被告提交的会议决议中并未明确应分配的人员名单或不进行分配的人员及情况，被告依据其会议决议不对原告进行分配没有事实依据。即便被告依程序作出的会议决议中明确了不给身为“外嫁女”子女的原告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三娘小组的该行为及相关内容也应确认为无效。被告辩称违反该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诉求或告知原告提起撤销之诉，属于对其主张适用法律条文的扩大解读，不具有法律依据。依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属于该组织的全体成员共有。人民法院在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时，应当审查原告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应当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原告具有被告小组的成员资格则可以直接诉求同等分配，而不必须撤销小组的分配方案为前提。综上所述，根据原告调取的三资委的明细帐、被告提交的会议决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发放表，结合村民兰某3的银行明细及当事人陈述，足以证明原告诉求的7笔款项且共计347270元具有事实根据，并已实际发放。如原告在该7笔款项的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具有该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当然可以要求分配并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向被告主张分配的土地补偿款属于一般性债权，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该债权属阶段性债权，应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原告于2019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保护的期间应从该日倒数三年即2016年3月19日开始。鉴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相关情形，故原告诉求的2016年3月19日之前的土地补偿款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予以驳回。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三娘小组应向原告兰某1支付2017年1月、2017年8月、2018年1月、2019年1月的土地补偿款合计238500元。原告诉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民委员会三娘村民小组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兰某1发放征地补偿款23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5元（原告兰某1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兰某1负担1020元，被告三亚市吉阳区罗蓬村民委员会三娘村民小组负担223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思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梁 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