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苏执监930号 申请人（案外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喆，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雪明，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苏国宇高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张琴。 申请执行人：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 法定代表人：杨恒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普际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杨恒桂，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要求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靖江法院）（2014）泰靖执字第231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监督。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2013年12月30日，泰州中院作出的（2014）泰中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与被告江苏国宇高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宇公司）、商翠云、靖江市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靖江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典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各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1、双方确认借款本金共计9800万元，截止2014年1月15日共结欠综合费用及利息879.6万元；2、国宇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前归还汇银公司结欠综合费用及利息879.6万元、本金1150万元；于2014年3月15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950万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3月31日前归还本金19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4月15日前归还本金19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4月30日前归还本金1650万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5月15日前归还剩余本金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3、利息以当期本金按月利率0.3%，从2014年1月16日起计算，综合费用以当期本金按月利率2.7%，从2014年1月16日起计算；4、如果国宇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二、三条履行，则汇银公司可就剩余全部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5、汇银公司对国宇公司典当借款所抵押的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五圩村1、2、3幢的房屋以及靖国用（2010）第2271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案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6、商翠云、太平洋公司、天一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1月16日，因各被执行人均未按调解书履行，汇银公司向泰州中院申请执行；11月7日，(2014)泰中执字第0044-2号执行裁定，决定将案涉房产予以拍卖；12月5日，泰州中院作出（2014）泰中执字第0044号执行裁定，指定该案由靖江法院执行。2014年12月17日，靖江法院立（2014）泰靖执字第2313号案件执行。 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载明，2016年4月21日，汇银公司的股东江苏宜泰航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泰航大公司）出资1000万元设立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普际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际公司），并由汇银公司股东杨恒桂任法定代表人，汇银公司股东施久玲任监事。其中，宜泰航大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注册资金10000万元，股东为杨恒桂及施久玲，各出资5000万元；汇银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注册资金6000万元，原股东为宜泰航大公司、靖江市润丰工贸有限公司、陈跃平、丁伟、马卫兵等，2016年9月26日变更为四名股东，其中：杨恒桂出资300万元、施久玲出资2280万元、宜泰航大公司出资3300万元，靖江市瑞源保健品有限公司出资120万元，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注册资金100万元，股东为杨健、杨恒桂及施久玲。另据靖江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4）泰靖园民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载明，杨恒桂与施久玲二人系夫妻关系。 另查明，2016年4月25日至26日，靖江法院决定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拍卖国宇公司名下土地及七幢房屋（案涉房产包含在内），评估价为169962962元，拍卖保留价为135971000元。拍卖公告中要求竞买人先期缴纳900万元保证金，拍卖余款在2016年5月2日16时前缴入法院指定帐户。自然人余莎莎、丁伟（时为汇银公司股东，广宇公司诉讼案件二审以及本案中汇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以汇银公司董事身份全权代理该公司处理本案执行过程中的相关事务）报名参加竞买。丁伟未出价，最终由余莎莎以拍卖保留价135971000元竞买成功。2016年5月3日，靖江法院组织余莎莎、丁伟谈话，余莎莎以普际公司代理人身份向靖江法院申请称：我们竞拍的成交价款是135971000元，之前在网上缴纳了保证金900万，后来又向贵院账户汇款了26308109元，总共已经缴纳了35308108元，另外我们和汇银公司达成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因此我们公司就可以对国宇公司享有100662891元优先受偿债权金额，并与竞拍款进行相应抵销。同时，余莎莎、丁伟表示：我们汇银公司与普际公司是同一个控制人下的企业，我们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为了公司整体的资本运营需要。 还查明，2016年4月27日，汇银公司与普际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根据（2014）泰中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调解书，汇银公司对国宇公司1#、2#、3#房屋（以下案涉厂房）及国有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公司对其中的100800000元债权本息及其对应的抵押权优先受偿权一并转让给普际公司；本协议确定的债权普际公司同意等值受让，具体受让对价的支付由双方另行协商。普际公司有权对100800000元本息债权及抵押优先受偿权向国宇公司及靖江市人民法院主张相应的权利；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书面向靖江法院出具变更函，作为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 2016年5月4日，汇银公司向靖江法院出具的说明，明确该公司将对国宇公司到期债权中的100800000元本息债权及对应的抵押权优先受偿权一并转让给普际公司。 2016年5月5日，靖江法院作出（2014）泰靖执字第2313号执行裁定，将国宇公司名下土地及七幢房屋裁定归普际公司所有。 本院再查明，2014年4月14日，泰州中院立案受理广宇公司与国宇公司及第三人汇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4）泰中民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国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宇公司工程款42133310元及利息；二、原告广宇公司对于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欠付工程款42133310元，对被告国宇公司所有的案涉厂房享有优先受偿权。广宇公司、汇银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泰州中院（2014）泰中民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泰州中院（2014）泰中民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广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广宇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24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苏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泰州中院（2014）泰中民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据此，广宇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向泰州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8）苏12执249号。但因生效判决确认的广宇公司拥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国宇公司所有的案涉厂房已由靖江法院在另案中处置，并由汇银公司优先受偿，广宇公司在申请执行书中亦将汇银公司列为被执行人。对此，泰州中院不予支持，未将汇银公司列为被执行人。 2018年7月9日，泰州中院作出（2018）苏12执249号之一执行裁定，以依据另案申请执行人安徽博微长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微公司）的申请，于2018年7月9日决定将国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为由，裁定：中止对国宇公司的执行。广宇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泰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1.撤销泰州中院（2018）苏12执249号之一执行裁定；2.请求对汇银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将汇银公司依据抵押权优先受偿权所取得的国宇公司1＃、2＃、3＃厂房拍卖款中的42133310元执行回转并返还给广宇公司。上述异议请求亦未获得泰州中院支持。 2018年7月11日，广宇公司向靖江法院及泰州中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撤销该院作出的将国宇公司名下土地及七幢房屋裁定归普际公司所有的（2014）泰靖执字第2313号执行裁定，查封已登记在普际公司名下的案涉厂房，裁定拍卖原国宇公司名下案涉厂房价款中42133310元优先支付给广宇公司。因靖江法院及泰州中院均未受理广宇公司的执行监督申请，广宇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遂依法立案审查。 本院认为，广宇公司实际施工建设的国宇公司案涉1#、2#、3#房屋，依法对该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尽管汇银公司对案涉房屋基于抵押权同样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劣后于广宇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汇银公司基于强制执行对案涉房屋获得的优先受偿部分以及该公司将案涉房屋所涉的抵押优先权无偿转让给其关联公司，不能对抗广宇公司。广宇公司作为汇银公司申请执行案件的案外人，主张其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理应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或者执行分配方案诉讼加以解决，但鉴于案涉房产已被靖江法院处置，其权利目前只能通过执行监督程序加以救济。 首先，本案中，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认广宇公司对案涉厂房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9条规定，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因此，广宇公司应当在其42133310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其建设的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汇银公司受偿的权利。 其次，在广宇公司与国宇公司建设合同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汇银公司作为第三人加入到该诉讼之中，其目的就是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对抗广宇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且在诉讼中一直主张广宇公司对案涉房产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泰州中院（2014）泰中民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确认广宇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后，汇银公司以原审法院确认广宇公司对案涉房产没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错误以及一审判决影响其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撤销泰州中院上述判决中广宇公司对案涉房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判项之后，汇银公司在随后的执行程序中申请对案涉房产拍卖实现其抵押权。鉴于本院（2015）苏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撤销，汇银公司基于本院二审判决对案涉房产实现其优先于广宇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经失去依托，汇银公司依法应当返还案涉房产拍卖款及其孳息。 第三，普际公司以其所谓受让的汇银公司案涉房产抵押债权抵销其应支付的拍卖款问题。从目前情况看，汇银公司在本院2016年3月24日作出二审判决后，于当年4月21日成立了普际公司，又于当年4月27日将其依据该判决享有的案涉债权中的100800000元本息债权转让给普际公司。当年4月25日，靖江法院决定拍卖案涉房产，普际公司随后参加竞买，并以其受让汇银公司案涉债权为由抵充其应予缴纳的拍卖款。首先，可以认定普际公司系汇银公司实际控制人专为竞买案涉房产成立的一家公司。汇银公司虽然有多个股东，但主要为杨恒桂、施久玲以及宜泰航大公司，其占股比例为98%。而宜泰航大公司仅有杨恒桂、施久玲两名股东，杨恒桂、施久玲实际控制汇银公司。普际公司则成立于2016年4月21日，杨恒桂担任法定代表人，其唯一股东是宜泰航大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杨恒桂、施久玲。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载明，汇银公司、普际公司以及宜泰航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杨恒桂，施久玲则担任监事、董事或总经理。可见，上述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杨恒桂、施久玲夫妻二人。其次，汇银公司与宜泰航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恒桂、施久玲通过新设公司及所谓的债权转让，使普际公司仅支付35308108元拍卖款的情形下，获得了案涉价值135971000元的房地产。尽管2016年4月27日，汇银公司与普际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并约定：根据（2014）泰中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调解书，汇银公司对国宇公司1#、2#、3#房屋（广宇公司施工建设的房屋）及国有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汇银公司将其中100800000元本息债权及对应的抵押权优先受偿权一并转让给普际公司，普际公司同意等值受让，具体受让对价的支付由双方另行协商。2016年5月3日，普际公司代理人余莎莎向靖江法院明确表示，“我们汇银公司与普际公司是同一个控制人下的企业，我们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是为了公司整体的资本运营需要”。据此，可以认定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过是三个关联公司之间出于资本运营的需要，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转让问题，且汇银公司未能提供普际公司实际支付对价的相关证据。其根本目的是为了通过人民法院的司法拍卖，以达到案涉房产在杨恒桂与施久玲夫妻二人共同控制的不同公司之间无偿流转。第三，普际公司在其成立后几天内就参与了靖江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拍卖的国宇公司名下土地及七幢房屋（含案涉厂房）的竞买行为，并以135971000元竞买成功。该公司除先行缴纳的拍卖保证金900万之外，后又支付26308109元，实际缴纳了35308108元，其余一亿多元拍卖款未付，并通过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予以抵销。这种债权转让以及拍卖款抵销行为，导致普际公司实质上无偿获得了案涉房产中的绝大部分权利。 第四，汇银公司的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是否侵犯广宇公司的权利问题。汇银公司转让的抵押财产债权中，包含了广宇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房产在内。就该部分房产及其变现价值，广宇公司依法享有优先于汇银公司受偿的权利。在广宇公司尚未受偿的情形下，汇银公司无权受偿。本案中，汇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基于关联公司之间资产运作的需要，将汇银公司的案涉抵押债权让渡给普际公司，并以此冲抵普际公司应当支付的案涉房产拍卖款。广宇公司认为，案涉抵押债权系汇银公司的主要责任财产，汇银公司实际控制人将该公司案涉债权无偿让渡给普际公司，损害了汇银公司对案涉房产优先受偿部分的执行回转能力，也损害了广宇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人的合法权利。据此，该公司请求撤销靖江法院作出的将国宇公司名下土地及七幢房屋裁定归普际公司所有的（2014）泰靖执字第2313号执行裁定，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246号民事判决，由广宇公司在案涉厂房财产价值中以42133310元为限优先受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在其《关于原执行裁定被撤销后能否对第三人从债权人处买受的财产进行回转的请示的答复》（〔2007〕执他字第2号）中认为，依据《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如果涉案执行财产已经被第三人合法取得，执行回转时应当由原申请执行人折价抵偿。根据该答复精神，只有在第三人已经合法取得涉案财产的情形下，才应由原申请执行人折价抵偿。即第三人依法善意买受；已实际支付对价；不存在合谋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当在拍卖公告确定的期限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将价款交付到人民法院或者汇入人民法院指定的账户。但在本案中，普际公司获得汇银公司案涉抵押债权仅仅是基于其实际控制人（杨恒桂与施久玲夫妻二人）对其关联公司之间资本运作需要，将其控制的不同公司之间的财产或财产性权利予以无偿流转，损害了汇银公司债权人（包括广宇公司）的利益，显然并非善意获得案涉房产。对此，2016年5月3日，汇银公司代理人丁伟、普际公司代理人余莎莎在执行谈话中明确表示，如果债权转让出现任何后果，均由两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申请人广宇公司的申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裁定江苏国宇高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名下所有的位于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五圩村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靖国用2010字第2271号）及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分别为123218、123217、123219、127725、127722、127724、127723）的所有权及相应其他权利归受人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普际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所有的（2014）泰靖执字第2313号执行裁定。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