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卓越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龙华民治人民路松仔园金松大厦57栋10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9842509Y。法定代表人：王庆磊，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顶鑫，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路171号深圳发展银行南山大厦14A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2777243E。法定代表人：冼富华，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军，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卓越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南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9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卓越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待查清事实后改判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向卓越达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以《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三条“投保泳池必须按规定配置相应的救生员和救生设备…”作为免责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二条标题为“责任免除”，“特别约定”第三条没有“责任免除”的标题不足以引起卓越达公司注意到该条款系免责条款，且该条款字体较小，没有明显区别，该条款若非保险行业专业人士，常人更难理解该第三条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在诉讼过程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对该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不能以该条款进行免责，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二、关于涉案泳池救生员配备问题，卓越达公司己经按法律规定配备了三名有资质的救生员。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到涉案泳池现场进行查勘，2015年8月24日《现场查勘记录》第三条显示“该游泳池共有3个救生员朱某华、刘某刚、徐某君”，第七条显示“三个救生员持证上岗、可提供证件复印件”，以上足以证实涉案泳池按照规定配备了符合规定的救生员，一审判决第8页第一段认为其中一名救生员临时上洗手间，据此认定救生员没有处于正常工作状态严重违背生活常识，涉案泳池按照规定配备了三名救生员，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救生员工作期间不能上洗手间，溺水事故系意外事件，发生时间短暂，游泳系高危险性体育经营项目，对经营者严格要求是必须的，但法律不能强人所难，卓越达公司已经尽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三、关于周某海资质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周某海事发时刚来公司不久，事发后立即离开公司，后卓越达公司无法联系到他本人，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未经相关各方质证，其本人在笔录中亦称具有救生员资质，与卓越达公司本次诉讼一审中了解到的周某海有救生员资质相符。在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所做笔录并不必然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必须查证属实，也存在笔误或者错误的可能，周某海的证言未经查证属实，法院仅以此来作出认定，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视。综上所述，卓越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保险条款应为有效。1.卓越达公司在《公众责任险投保单》盖章确认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对保险条款及附件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的说明已经了解，同意按照该条款进行投保。2.在投保单“特别约定”第三条中明确约定，投保泳池必须按规定配置相应的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并保证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否则，由此造成的事故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单中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并规定在保险单中，投保单与《保险单》中的约定一致。3.投保人非常人，而是经营游泳池的经营者，应当对经营泳池的国家规定详细了解。卓越达公司辩解其为常人不符合常理。4.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已经进行了提示、说明，卓越达公司也已经盖章确认，且该条款为特别约定，特别约定以专章的形式进行约定，条文较少，该条款也不存在的歧义，故该条款应为合法有效。二、针对卓越达公司的第二点上诉意见，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认为卓越达公司未按照国家规定配置足够数量的救生员，理由如下：1.大运派出所对周某海所做的《询问笔录》（2015年9月1日），周某海明确承认在2015年8月22日，周某海在睿XX庭上班，是游泳池的救生员，负责尾池区域。2.根据已经生效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21892号民事判决（第18页第18行—24行）认定，事故发生时周某海不具有救生员资质，卓越达公司也未提交有关周某海存在救生员资质的证据，故卓越达公司未尽到依法配备救生员的安全保障义务。3.卓越达公司根本未配备足够的救生员。根据卓越达公司与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签订的《投保单》《保险单》显示，卓越达公司经营的水域面积为1000平方米，按照国家规定，应当至少配备6名救生员，即使按照卓越达公司的主张，其也仅仅是配置了三名救生员。4.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所做的《现场查勘记录》是根据卓越达公司代表冯某勇的陈述作出的（冯某勇应当为从卓越达公司处承保泳池的实际经营者），不代表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认可该陈述。根据冯某勇的陈述，救生员中并不包括周某海，这也与大运派出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不符合，足以证实卓越达公司已经预见到其并没有配备足够的救生员可能承担不利责任，因此隐瞒真实情况，编造所谓的其他3名救生员的事实。三、针对卓越达公司的第三点上诉请求，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认为周某海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救生员的资质，理由如下：1.卓越达公司已经承认周某海在事故发生时是其员工。2.周某海在大运派出所所做的笔录已经证明，事发时其是救生员之一。3.卓越达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在招聘周某海前核实周某海是否具有救生员资质，不能以事后联系不上而推卸责任。4.卓越达公司在之前的诉讼案件，直至本次诉讼案件，一直无法提供有效的事故发生时周某海具有有效的救生员资质的相关证据。5.周某海在司法机关所做的陈述比卓越达公司的单方陈述更具有可靠性。所以，要求维持原判，驳回卓越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四、卓越达公司对本案并没有实际支付赔偿款，其与案外人之间的诉讼还在进行中。卓越达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以及具体承担责任的多少，目前并未确定。卓越达公司要求支付全部赔偿款没有事实依据。卓越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向卓越达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0万元；二、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由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南山支公司变更为现名。2015年4月27日，卓越达公司向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附加游泳池责任险），被保险人为卓越达公司，保险责任为一年，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5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100万元。2.2015年8月22日，案外人柳某蓉在卓越达公司经营的睿XX庭小区游泳池游泳过程中不慎溺水，经救治后被鉴定为一级伤残。柳某蓉以卓越达公司、深圳市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睿XX庭物业服务中心、冯某勇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南山支公司（即本案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的前身）作为共同被告，诉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238号。后该案经过二审审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终21892号民事判决，判令卓越达公司向柳某蓉支付赔偿金693754.67元，深圳市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认定卓越达公司、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之间属于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卓越达公司可待赔付责任和赔付金额确定后，自行向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主张理赔。3.上述案件经强制执行程序，深圳市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履行了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支付了执行款714306.24元。4.2018年1月9日，深圳市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睿XX庭物业服务中心就其与卓越达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2018）深仲受字第107号，该仲裁案件尚未审理终结。5.卓越达公司提交的《公众责任险》保险单的“特别约定”部分记载，“三、投保游泳池必须按规定配置相应的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并保证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否则，由此造成的事故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以此为由，分别于2016年8月12日和2017年7月21日向卓越达公司作出《保单责任不成立再次通知函》和《保单责任不成立函》。6.冯某勇以涉案泳池负责人的身份在2015年8月23日的《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现场询问记录》中陈述称，涉案泳池的水面面积为580平方米（包括小池）；冯某勇系游泳池的负责人，没有救生证；涉案游泳池共有三名救生员，朱某华、刘某刚、徐某君。2015年8月24日形成的《现场查勘记录》中记载，冯某勇介绍泳池面积即水域面约580平方米；现场示意概图中明确标明了冯某勇和刘某刚的位置，在救生观察台附近标明“一个救生员”，在另一救生台的走道处标明“一个救生员临时上洗手间”；冯某勇在该记录中签字。经一审法院指定，卓越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朱某华、刘某刚、徐某君的《劳动合同》及《深圳市游泳救生员初级岗位证》。7.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提交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中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数量（游泳救生员）3人，水域面积412平方米。案外人周某海在大运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形成的《询问笔录》（2015年9月1日）记载，2015年8月22日，其在涉案泳池上班，是游泳池的救生员……现场有三个安全员在场，均是持证上岗。卓越达公司提交的《救生员岗位证》显示，其岗位证号为18N1XX6，证件有效期为2019年5月29日。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以卓越达公司未能提交原件核实为由，对该证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称，岗位证是按年度发放，该岗位证号为2018年度的编号，不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具有救生员岗位证。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提交的《深圳市游泳救生员管理办法（试行）》第八项2（1）记载，“取消当年救生员上岗资格”。此外，生效的（2016）粤03民终21892号民事判决亦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后，案外人周某海在派出所做的笔录中称事发时泳池共有三名救生员在场，其是其中一名。卓越达体育公司（即本案卓越达公司）则主张事故发生时涉案游泳池有三名具有资质的救生员，但其中并不包含周某海。案外人周某海配合警方调查所做的陈述较卓越达体育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更为可信，一审法院采信案外人周某海的陈述，认定其为事发时的三名救生员之一，卓越达体育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某海具有救生员资质，不能证明卓越达体育公司已尽到依法配备救生员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事实为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泳池是否按规定足额配置了具有相应资质的救生员且救生员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首先，涉案泳池虽聘有三名具有救生员岗位证的救生员（朱某华、刘某刚、徐某君），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事故发生时上述三名救生员均处于在岗状态。作为涉案泳池工作人员之一的周某海在事发后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中称，事发时涉案泳池共有三名救生员在场，而其是其中一名。本案中，卓越达公司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周某海的岗位证，以证明周某海具有救生员资格，该行为已间接表明卓越达公司认可周某海系事发时涉案泳池的“救生员”，与生效判决认定的内容一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结合《深圳市游泳救生员管理办法（试行）》中“当年救生员上岗资格”的内容、卓越达公司所提交的周某海的岗位证号“18N1XX6”及卓越达公司在前述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未能提交周某海具有救生员资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周某海在事发时具有救生员资质。再次，在涉案泳池的经营许可证中已明确要求配置游泳救生员3人的情况下，卓越达公司作为涉案泳池的经营者，其理应知悉并遵守该要求。最后，2015年8月24日形成的《现场查勘记录》的现场示意概图中除明确标明刘某刚的名字和位置外，另外两处仅标注为“一个救生员”，且其中一个救生员“临时上洗手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如卓越达公司所述，事故发生时涉案泳池有三名救生员在岗，因卓越达公司未能举证证实作为其中之一的周某海具有救生员资质，且有一名救生员在事故发生时未在现场，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卓越达公司已为涉案泳池配置了足额的救生员，且救生员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卓越达公司向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投保的系公众责任险附加游泳池责任险，投保单的特别约定部分明确表明“投保游泳池必须按规定配置相应的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并保证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否则，由此造成的事故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内容属于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权利义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且卓越达公司在投保单加盖公章表明其已知悉上述内容，上述保险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如上所述，因卓越达公司未能举证证实事故发生时卓越达公司已为涉案泳池配置了足额的救生员，且救生员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以此为由拒绝理赔，理由成立。卓越达公司要求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卓越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卓越达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保险合同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二、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泳池是否按规定足额配置了具有相应资质的救生员且救生员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卓越达公司与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签订的《公众责任险投保单》的“特别约定”部分载明：“三、投保游泳池必须按规定配置相应的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并保证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救生员和救生设备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否则，由此造成的事故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为免责条款，投保单中特别标注为“附加游泳池责任险”，系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权利义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在《保险单》中也予以约定，卓越达公司亦盖章予以确认，因此，亚太财险南山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泳池的经营许可证中已明确要求配置游泳救生员3人，涉案泳池虽聘有三名具有救生员岗位证的救生员（朱某华、刘某刚、徐某君），2015年8月24日形成的《现场查勘记录》的现场示意概图中除明确标明刘某刚的名字和位置外，另外两处仅标注为“一个救生员”，且其中一个救生员“临时上洗手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事故发生时上述三名具有救生员岗位证的救生员均处于在岗状态。另外，作为涉案泳池工作人员之一的周某海在事发后向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事发时涉案泳池共有三名救生员在场，而其是其中一名。《询问笔录》为公文书证，具有比私文书证更高的证明力。卓越达公司对公安机关对周某海所作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询问笔录》所载事实的相反证据。因此，即使如卓越达公司所述，事故发生时涉案泳池有三名救生员在岗，因卓越达公司未能举证证实作为其中之一的周某海具有救生员资质，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卓越达公司已为涉案泳池配置了足额的具有救生员岗位证的救生员。综合《现场查勘记录》和《询问笔录》所载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事故发生时涉案泳池按规定足额配置了具有相应资质的救生员，且救生员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综上所述，卓越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卓越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王    畅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方浩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