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47号1栋1至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6501005847884008。法定代表人：刘瑞光。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考文，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伟，男，汉族，1977年5月14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文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5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汇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2.沈文伟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1.汇通公司与沈文伟在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融资额为303370元，该笔费用包括支付给车辆经销商的299100.58元、GPS硬件设备等费用4269.42元。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汇通公司仅支付了299100.58元，这显然是与事实不相符的。2.一审法院对沈文伟逾期的数额认定也存在错误。根据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还款信息表》显示，沈文伟实际还款期数为7期，剩余29期未予还款，但一审法院认定沈文伟已还8期，并已其作为基数计算，明显存在计算错误，与本案事实明显不相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等规定，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与沈文伟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是错误的。1.《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二百三十八条规定了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及特征。本案中，汇通公司与沈文伟签订了书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内容包括了租赁物的名称、数量、规格、租赁期限、租金构成及支付方式、币种等条款。在涉案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汇通公司严格按照上述规定完成交付涉案租赁物、支付融资款等义务，并且涉案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A、本案的法律关系不仅从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的一般特征，同时在实质上也是完全符合售后回租的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上述相关司法解释对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定义。沈文伟是自主到车行选定涉案车辆并进行购买的，在购买涉案车辆后，其选择汇通公司作为融资租赁的相对方。车行考虑到汇通公司作为大型集团公司，拥有良好的信用，与汇通公司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故同意沈文伟仅支付部分款项后，将车辆所有权交由沈文伟享有。而后，汇通公司与沈文伟建立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汇通公司将融资款项支付到车行，并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至汇通公司，此时已完成了售后回租的全部手续。机动车辆的所有权转移不以登记为要件、交付后所有权即设立。本案中，双方约定自出租人（即汇通公司）向指定账户支付融资款后即视为出租人（汇通公司）购买了涉案车辆，并将该车辆作为租赁物出租给承租人（沈文伟），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此后，汇通公司将租赁车辆交由沈文伟（即承租人）实际占有使用。汇通公司与沈文伟双方分别完成了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的交付义务，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在双方之间发生了转移，即双方之间形成了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融资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两者是存在显著差异的。A、借款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存在物的流通，有则为融资租赁合同，无则为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可知，借款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存在物的流通，若存在，即为融资租赁合同，若仅仅是金钱的流通，则为借款合同。本案中，存在明确的租赁物，即凯迪拉克牌三厢轿车一台（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44××××××××27,车架号：LS×××××××××××××27）,并且该车辆是沈文伟自主选择车辆经销商、车辆型号及车辆款式的，沈文伟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想获得租赁物的使用权，而非是获得资金。B、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借款合同中抵押物的所有权归借款人所有。本案中，汇通公司与沈文伟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融资租赁合同期间，车辆的所有权归汇通公司所有，汇通公司支付相应的融资款后，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交付。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车辆动产所有权变动是以交付为准，而非以登记为准。故本案中，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车辆所有权归汇通公司所有而非沈文伟所有，系区分融资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的重要因素。3.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需要具备融资租赁的经营范围及资质。本案中，汇通公司系依法设立的融资租赁公司，具有从事融资租赁的合法资质，且所经营的业务为融资租赁业务，都有明确的租赁物，而非从事借款业务。4.汇通公司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后，为保护其利益而选择办理抵押登记，更符合常理及行业做法。本案中，双方将租赁车辆登记在沈文伟名下并抵押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是汽车融资租赁行业的惯用做法。汇通公司作为在全国各地均有业务的大型集团公司，业务量巨大，如每部租赁车辆都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那譬如车辆的年审年检等业务都需汇通公司办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而选择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一方面可以免去沈文伟在车辆使用过程中的不便，另一方面也免去了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烦琐，这更有利于双方对于合同的顺利履行及保障汇通公司的利益，是完全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的。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是不合理的。5.行使车辆抵押权更能保障汇通公司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在承租人拒付租金的情况下，出租人有权选择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或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剩余租金。汇通公司作为本案租赁车辆的所有权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拥有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或要求支付全部剩余租金的选择权。在本案中，汇通公司选择追偿沈文伟的全部剩余租金，主张行使抵押权，并且仅在沈文伟偿还全部剩余租金时，车辆所有权才归沈文伟所有，此时汇通公司行使抵押权更能保障其物权。综上，本案的法律关系不仅在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的一般特征，在实质上也是完全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汇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在法律适用上同样存在错误，进而错误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沈文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文伟立即一次性清偿所欠汇通公司的剩余租金304459.4元；2.沈文伟向汇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滞纳金按每日以欠租总额的1.2‰为准计算，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月31日为54071.99元；3.确认汇通公司对其具有抵押权的车辆（小型轿车，机动车登记编号：44××××××××27）享有处分及优先受偿权；4.沈文伟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公告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暂计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汇通公司（出租人、甲方）与沈文伟（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编号：SGX888-1701-776901号），该合同分为通用条款、主要条款。双方在通用条款中约定：乙方取得车辆所有权，甲方按照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该车辆，并将该车辆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乙方对租赁汽车的名称、规格、型号、性能、质量等负全部责任，并且需向甲方提供必要的权益证书等，乙方同意甲方在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汽车经销商后，视为甲方已向乙方购买租赁车辆（无论车辆的登记是否发生变更，车辆的所有权均由乙方转移至甲方名下），并将租赁车辆交付给乙方占用使用。通用条款第十条关于“违反合同的处理”约定为：1.租赁期内乙方出现逾期30日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等情形，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租金余额及其他合同规定之应付款项，若乙方在甲方规定的7天时间内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车辆，则甲方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乙方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2.当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租金，甲方处有权采取前项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1.2‰/天的标准向乙方收取滞纳金，直至乙方付清全部逾期租金及滞纳金为止；3.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双方在主要条款中约定：租赁车辆为凯迪拉克三厢轿车一台（车架号：LS×××××××××××××27），经销商为深圳市汇诚信投资有限公司，购车款总额为365000元，融资总额为303370元，融资首付款109500元，车辆融资项目为车款、购置税、保险费，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租金10498.6元。同日，汇通公司和沈文伟签订《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主要条款》，约定沈文伟以涉案租赁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向汇通公司抵押担保，当沈文伟未依约归还租金及其他费用时，汇通公司有权处分涉案租赁车辆或以涉案租赁车辆直接受偿。合同签订后，沈文伟购买了涉案租赁车辆并于2017年1月10日登记至沈文伟名下，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为44××××××××27，融资首付款109500元由沈文伟自行支付。2017年1月22日，沈文伟为涉案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公司。为证明其支付了涉案融资款，汇通公司提交了一份补发入账证明及附表，补发入账证明显示汇通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向深圳市汇诚信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53532元，附表显示该笔款项中包含汇通公司为涉案租赁车辆支付的购车款255599元、购置税30000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12341.58元、车船税210元，共计299100.58元。汇通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确认的融资金额为303370元，而其所提交的支付凭证中与约定融资额之间的差额为GPS费用，该部分款项为现金支付。汇通公司主张沈文伟仅支付了七期租金，并提交了其制作的《沈文伟还款明细表》予以证明，该证据显示，涉案租金付款日期为自2017年2月起的每月5日，沈文伟已实际付款其中2017年2月至2017年8月共七期的租金，剩余本金为247077.6元。另查，汇通公司因沈文伟等6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向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8000元，汇通公司主张本案的律师费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融租租赁交易应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沈文伟将车辆出卖给汇通公司，再由汇通公司回租给沈文伟，从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合同的一般特征，而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及履行的情况看，更符合借款合同关系，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涉案车辆所有权，双方虽在《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汇通公司向沈文伟购买该车辆取得车辆所有权，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沈文伟取得车辆所有权后并未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变更手续，而是由沈文伟将车辆抵押给汇通公司，汇通公司仅仅是通过与沈文伟之间的协议约定，在租赁期内名义上享有该车辆的所有权，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二，关于预期收益，融资租赁中的租金一般包括租赁物的购买价格、出租人的资金成本、必要费用及合理利润等，但一般无须分开表述，在本案中，汇通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中明确载有沈文伟每期付款之后的“剩余本金”数额，显然更符合借款合同的常见做法；第三，关于债权实现的保障，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人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享有基于租赁物所有权而请求承租人返还原物的权利，本案中，汇通公司却主张行使设立在涉案车辆上的抵押权，以车辆的抵押担保作为其物权保障。根据上述分析，涉案融资租赁交易，从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看均无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只是融资，没有融物，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抵押借款后分期还本付息的借款合同。沈文伟多期逾期未还款，构成根本违约，汇通公司有权要求沈文伟立即清偿所有欠款。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实际包括了本金和利息两部分，承租人已经支付租金中包括的本金，应根据实际支付的情况，从实际出借本金中扣减。汇通公司主张其向沈文伟提供了303370元融资款，但仅提交了其支付299100.58元款项的凭证，一审法院认定汇通公司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为299100.58元，汇通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显示沈文伟已还本金为56292.4元（303370元-247077.6元），依此核算剩余本金为242808.18元（299100.58元-56292.4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沈文伟应向汇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42808.18元及利息，因涉案合同约定中的逾期付款滞纳金（1.2‰/日）已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沈文伟应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9月6日起，以242808.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汇通公司支付利息。涉案车辆已办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公司，故汇通公司关于对涉案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汇通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元有律师费发票为证，其要求沈文伟承担上述费用，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沈文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视为其自动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文伟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通公司支付本金242808.18元及利息（以242808.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9月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沈文伟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通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三、汇通公司对沈文伟名下的凯迪拉克三厢轿车一台（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44××××××××27，车架号：LS×××××××××××××27）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车辆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判项中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四、驳回汇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案件受理费6722.98元，由汇通公司负担1649.98元，沈文伟负担507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问题。汇通公司主张本案应为融资租赁合同。一审则认定为借款合同。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的性质论述十分详尽，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汇通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沈文伟还款明细表》明确记载沈文伟还款期数为7期，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主张沈文伟已还7期欠租，一审判决以汇通公司所提交的《沈文伟还款明细表》上所记载的数据认定沈文伟所偿还的本金数额。汇通公司主张一审对已还本金的认定为8期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所支付的本金数额，一审根据汇通公司所提交的支付款项凭证认定本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汇通公司主张实际融资金额为30337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汇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14.46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书记员 靳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