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华育，男，197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山东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洸河中路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洸河路158号。 主要负责人：梁冉，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庚，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鸿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豪德商贸城B区4街3栋2层55号。 法定代表人：陈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新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平阳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丁庆贞。 上诉人柯华育因与被上诉人济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洸河中路支行（以下简称济宁银行）、济宁鸿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硕公司）、邹城市新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华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票号为3100005121926300、3100005121926301、3100005121926302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享有权利，三被上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应当返还上诉人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款及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有权对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主张权利。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均为浙江双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鸽公司），先由双鸽公司交吴伟君贴现，吴伟君又交给林振才贴现，最终被济宁银行恶意贴现，双鸽公司没有收到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款。为此，双鸽公司起诉要求吴伟君支付票款200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3）台黄商初字第2252号民事判决，判决吴伟君支付给双鸽公司票款2000万元。吴伟君败诉后，以林振才受雇于上诉人为由，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票款1901.2930万元及利息。上诉人虽然进行了抗辩，但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仍然作出（2014）台路商初字第4412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吴伟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上述事实说明，双鸽公司是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原始权利人，吴伟君依据（2013）台黄商初字第2252号民事判决，并支付对价后，上述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所有权转归吴伟君所有。上诉人依据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商初字第4412号民事判决，并支付对价后，上述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所有权转归上诉人所有。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上虽然没有记载上诉人，但并不能否定上诉人对银行承兑汇票享有的所有权。既然上诉人对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享有所有权，当然有权对该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济宁银行对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不构成重大过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和相关指导意见，上诉人认为，金融机构在从事票据贴现业务中，如果违反了金融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制度就构成“恶意和重大过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有关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证明济宁银行一手主导了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系恶意贴现，其在贴现过程中完全无视金融监管部门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明知本案另外两个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交易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没有真实贸易背景，购销合同是虚假的，仍然在利益驱使下进行贴现，因此济宁银行的贴现行为构成“恶意和重大过失”。另外，一审判决认定“柯华育方收取银行承兑汇票后将该汇票交张建明（系化名）贴现”，没有事实依据，也是错误的。 济宁银行辩称，1.上诉人主张对本案涉及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享有权利，与票据法规定相悖。当事人享有票据权利的基础是在票据上签章，背书，并且是票据的最后持票人，能出示票据，上诉人显然不具备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权利人的法定构成要件。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案外人系非法买卖票据，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商初字第4412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吴伟君之间是票据买卖关系，并依法确认吴伟君也不是票据权利人，只不过是双方票据买卖拖欠相应款项，判决赔偿款项的纠纷，该判决可以证明上诉人不是案涉票据的权利人。2.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过失。案涉票据背书连续，内容记载详细，形式完备，被上诉人贴现前，已经向浦发台州黄岩支行查询，案涉票据不存在挂止冻公催他查等情形。被上诉人是最后持票人，支付了票款，取得案涉票据，且案涉票据早已到期兑付，票据权利已经依法灭失。上诉人主张对案涉票据享有权利与票据法规定相悖，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案涉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是被上诉人同一批贴现票据当中的一部分，其他涉及票据贴现的纠纷已经由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本案三张票据所涉纠纷与其他票据在案情、法律事实、法律关系上完全相同，应作出相同判决。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硕公司、新纪公司未作答辩。 柯华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享有票号为3100005121926300、3100005121926301、3100005121926302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权利，被告济宁银行、鸿硕公司、新纪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被告济宁银行返还原告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款及自2014年1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被告鸿硕公司、新纪公司对被告济宁银行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9日，浦发台州黄岩支行签发出票人为浙江华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双鸽公司、付款行为浦发台州黄岩支行、票号为3100005121926300、3100005121926301、3100005121926302，票面金额分别为600万、700万、60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出票日期均为2013年7月1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月19日。同日，双鸽公司将上述三张承兑汇票交付吴伟君，双方约定按月利率5.3‰以票据贴现日到汇票到期日的实际天数计算贴息，贴现款项在扣除贴息后直接汇入双鸽公司账户。同月21日，吴伟君将其持有的5张金额共4000万元的承兑汇票（包括上述3张承兑汇票）交由林振才（受雇于原告柯华育），同时林振才以原告柯华育的名义与吴伟君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吴伟君将其所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5张，金额4000万元交由柯华育贴现，柯华育应将等额的票款减去贴息后汇入吴伟君账户等内容。原告柯华育于2013年7月23日支付吴伟君票款19730470元，余款当时未支付。柯华育方收取银行承兑汇票后将该汇票交张建明（系化名）贴现，张建明联系了鸿硕公司实际控制人邱磊称有23张（包括本案涉及的3张）总金额1.8亿元的承兑汇票需要贴现。2013年7月22日，张建明、邱磊均派人到济宁银行，在济宁银行相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现场填写相关合同（包括新纪公司与鸿硕公司签订的总金额为4132万元的煤购销合同），编造票据贴现所需资料，其中涉案的3张承兑汇票后手依次为鸿硕公司、新纪公司，并以新纪公司为持票人向被告济宁银行申请贴现，与济宁银行签订《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一份。同日，济宁银行向付款行浦发台州黄岩支行查询涉诉银行承兑汇票是否该银行签发，有无挂止冻、公催、他查。付款行浦发台州黄岩支行回复汇票查询信息一致，是该行承兑，无挂止冻、他查、公催，机打，真伪自辨。同日，济宁银行出具《贴现凭证》三份，在扣除贴现利息后，将贴现款汇入新纪公司账户。尔后，因张建明涉嫌票据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案件尚在侦查过程中。另查明，涉案的3份承兑汇票收款人双鸽公司因没有收到贴现款，于2013年9月4日以吴伟君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吴伟君按双方约定支付票款2000万元。该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3）台黄商初字第2252号民事判决，判决吴伟君支付双鸽公司款项1934.9867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吴伟君于2014年12月10日以柯华育为被告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柯华育支付尚欠的票款1901.29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4）台路商初字第4412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吴伟君诉讼请求。上述两案现均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二、被告济宁银行的贴现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过失？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诉票据的出票人为浙江华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应属商业汇票。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商业汇票的使用对象是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即自然人不能使用商业汇票。本案原告虽然曾持有涉诉三张商业汇票，但并非汇票票面记载的权利当事人，其无法作为当事人背书转让。原告将涉诉票据交张建明贴现，系其他法律关系，并非票据法律行为。因此，原告不应享有票据权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票据无因性理论，票据的基础关系独立于票据关系，票据基础关系（原因关系）的效力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贴现是票据行为的一种，不能以基础关系欠缺而否认其效力。金融机构在贴现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判断标准并不在基础关系的真实与否，而是贴现时，金融机构是否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审查应侧重票据本身真实性、记载事项的完整性、背书的连续性和文义的规范性。本案涉诉的商业汇票签发真实、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票据法相关规定，属于有效票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贴现前被告新纪公司持有的涉诉汇票经被告济宁银行向付款行浦发台州黄岩支行查询涉诉汇票是否该银行签发，有无挂止冻、公催、他查，付款行浦发台州黄岩支行回复汇票查询信息一致，是该行承兑，无挂止冻、他查、公催，机打，真伪自辨，且背书连续。故被告济宁银行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审慎义务，对票据进行了审查。被告济宁银行、鸿硕公司、新纪公司在票据贴现中虽然存在过错，但并非构成“重大过失”，该贴现行为应认定有效。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柯华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62360元，由原告柯华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上诉人柯华育对案涉三张银行承兑汇票是否享有票据权利。票据具有文义性的特点，对票据上相关事项及其效力的判断，只能以票据上记载的内容为准，不能以票据以外的记载事项推翻票据文字记载的效力，对于票据关系当事人的判断亦不例外。案涉汇票背书连续，但无柯华育的任何记载，由于柯华育未在票据上表明身份，故其并非票据关系的当事人，自然不享有票据权利。柯华育认为其依据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4）台路商初字第4412号民事判决支付对价后，取得了案涉汇票的所有权，当然有权对案涉汇票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柯华育系以非背书转让的方式从案外人吴伟君处取得票据，此种单纯交付不属于票据法上的票据转让方式，不产生票据法上的效果，故柯华育无法据此取得票据权利。即使柯华育曾取得案涉汇票并支付对价，其也只对案涉汇票享有民法上的权利，有权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而非票据权利。柯华育将案涉汇票交付张建明贴现但未取得对价，则其应向张建明主张权利。如张建明确系诈骗，导致柯华育票款流失的，也应通过公安机关追赃返还，而非向本案三被上诉人主张票据权利。二、被上诉人济宁银行在贴现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和重大过失。上诉人柯华育认为济宁银行违反金融监管部门规章制度，明知鸿硕公司和新纪公司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却仍为其办理贴现，构成恶意和重大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济宁银行在审查票据真实合法的情况下办理贴现，支付合理对价后取得票据，显然不属于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也无证据证明其明知有前列情形而恶意取得票据，故不能认定济宁银行在贴现过程中存在恶意。至于济宁银行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因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贴现银行对其前手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是否真实有效负有审查义务，故对是否具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查，不影响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不能作为其取得票据是否构成重大过失的判断标准。基于票据的无因性和文义性特点，贴现银行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从票据外观形式角度进行判断，即应当从票据本身真实性、记载事项的完整性、背书的连续性、前手的身份证明等方面予以认定。案涉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且贴现前经济宁银行向浦发台州黄岩支行查询确认系该行承兑，济宁银行据此办理贴现，并将汇票作成转让背书，已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致使济宁银行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重大过失。济宁银行在办理贴现过程中是否违反金融监管部门的相关规定，其后果是承担行政处罚责任，不能因此否定济宁银行享有票据权利。 综上所述，柯华育的票款损失是因张建明未向其支付贴现款所致，与济宁银行的贴现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鸿硕公司、新纪公司的票据行为亦无关联，其要求济宁银行、鸿硕公司、新纪公司承担票款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柯华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00元，由柯华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