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1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钱桥恒亮路13号。法定代表人：曾胡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蒋文，男，1978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英，女，1980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胡生，男，1952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瑞尔隆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姚桥镇中兴西路26号。法定代表人：李健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举，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谌霞，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坤公司）、曾蒋文、张东英、曾胡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瑞尔隆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1191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立坤公司、曾蒋文、张东英、曾胡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以及被上诉人瑞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李承举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立坤公司、曾蒋文、张东英、曾胡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下事实没有查清。(一）立坤公司运至瑞尔公司车间的设备及其配件到底有多少的事实没有查清。1、上诉人立坤公司已经提供发货清单原件，一审法院未采信，也未说明理由。2、被上诉人公证现场时未进行详细清点，也未制作清点清单，存在明显过错。3、上诉人庭审时多次要求进行现场勘查清点，一审法院未作现场勘查清点，也未说明理由。4、被上诉人口头称已经另行安排他人完成设备后续工作，争议现场未保留，其应当对现场情况及设备的、配件的具体数量、状况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但是法院未要求其举证证明，也未要求及举证后续完成部分的具体项目情况，以便于推算上诉人完成部分情况。5、对于被上诉人公证的录像照片中出现在现场的其他设备配件（未安装至流水线上的〕，法院也未查明数量及去向，该部分价值300多万元，一审将该部分设备的利益全部归于瑞尔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举证规则规定，明显不公平。(二)《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以及之后双方通过邮件确认的信息应当是认定属于双方形成合意的合同变更，瑞尔公司未按照此文件支付外购设备款造成设备未到位，致使安装不能继续进行，此情况下认定立坤公司迟延安装存在违约没有事实依据。1、2015年10月31日《帮助付款请求说明》采用这种形式以及措辞内容由瑞尔公司起草拟定，并不是上诉人起草。上诉人也通过往来邮件进行了确认同意，上诉人也已经履行部分付款义务，我方认为这足以证明已经变更合同履行内容。2、关于请求支付5项款中的未支付部分，瑞尔公司辩称支付账户错误，从这一点说明，瑞尔公司并不拒绝履行《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中的付款义务。3、之后对方并未口头或书面表示拒绝按照已经部分履行的《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中内容继续履行付款义务。4、安装是基于设备到现场的前提下进行，目前各方均确认《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中的部分设备瑞尔公司并未付款，设备并未到现场，此情况下认定上诉人立坤公司迟延安装造成违约，进而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以下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股东承担补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按照法律规定，股东出资责任是补充责任，这种责任是以公司不能承担，没有财产承担公司债务的前提下才产生，这个前提必须要经过法院执行程序确定，目前案件尚未经过法定程序查明公司已经不具备偿债能力，甚至瑞尔公司根本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即作出判决无事实依据。(二）本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东英不是公司股东，其在公司仅是作为辅助人员的财务人员，不存在夫妻两人共同经营公司的情况，且张东英还兼任数家无关联性质公司的会计，一审认为共同经营没有事实依据。(三）评估报告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定双方合同解除，在瑞尔公司明确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应该按照市场价值确定已经交付货物的损失。而评估却没有按照市场价值进行，却以未作为最终确定文件的数份中的一份《器材配置细目》作为依据，且评估价格数据基础来源的《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不是由上诉人提交，一审中并没有作为证据经过法庭质证认证。另外，我方未收到瑞尔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任何通知，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协议实际已于2016年5月13日解除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瑞尔公司答辩认为：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称其提供的发货清单原件一审法院没有采信也未说明理由，我方认为这并非问题，因一审当庭质证时我方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强调对发货清单真实性存在质疑，故不予认可。发货清单本身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收货人也不是我方，所以法院无法采信；2、我方依法委托公证机关对原始现场做了客观真实的记载反映，就是为了防止上诉人不认可；3、我方实际多次要求上诉人委托鉴定，但是上诉人要么不委托、要么委托后不交鉴定费，既然我方要求评估，不可避免三方均要进行清点；4、关于设备后续工作现场问题以及其他设备配件等问题，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事实。5、关于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书的问题，该说明书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没有我方的签字或盖章。故上诉人声称因此变更了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对方所述是我方起草的也不符合事实，单凭我方是无法起草这类说明的。进一步而言即使是我方起草但也是上诉人完全同意的结果，我方主张解除合同理由很多，最终实际上就按上诉人在该说明中承诺的条款来主张解除合同的。二、判决认定的其他问题：1、认定股东承担责任问题法律对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有明确规定，同时也是法律一个基本原则，股东应当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向债权人承担责任；2、对方认为评估报告有三个问题，一是价格问题，我方认为价格问题只能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如果没有合同约定的应当按照市场价，本案涉及到的合同总价构成，上诉人是提供了明细的，是作为合同组成部分的，评估报告也解释了只能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评估并非按照市场价值的理由。二是合同解除后的处理问题，本案中合同解除后也不能按照市场价值，因为这是我方正当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的条件是完全成就的。三是关于争议设备利益问题，上诉人认为争议设备价值300多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合同解除权问题，从三个方面说明本案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一是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成果；二是上诉人没有按照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书第五条承诺交付成果；三是上诉人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自2016年5月13日起解除瑞尔公司、立坤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签订的《塑料电镀线采购合同》、于2014年10月16日签订的《塑料电镀生产线技术协议》等相关合同；2.判令立坤公司立即返还瑞尔公司货款5881692元并承担违约金958901.11元（以5881692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至2018年12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曾蒋文、张东英、在出资没有到位的364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曾胡生在出资没有到位156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立坤公司、曾蒋文、张东英、曾胡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5日，瑞尔公司与立坤公司签订塑料电镀生产线采购合同一份：1.瑞尔公司向立坤公司购买一条U型高轨塑料电镀生产线，总价款1483.5万元（包括但不限于运输费、保险费、安装费、调试费、检验费、税费、报关费及培训费用等）；2.合同生效后，瑞尔公司给付立坤公司合同总价的30%即人民币445.05万元作为预付款（其中现金423.05万元，另以车抵款22万元）；满足①框架立柱全部竖起，100%的槽体运至安装市场、②立坤公司与东莞市卓远冷热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空气能设备采购合同，并支付不低于合同总金额30%的第一笔货款、③立坤公司与厦门汇科电子有限公司签订整流器采购合同，并支付不低于合同总金额30%的第一笔货款等条件后，瑞尔公司给付立坤公司合同总价的30%即人民币445.05万元；瑞尔公司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且收到立坤公司按合同开具的发票后7日内，向立坤公司给付合同总价的30%即人民币445.05万元；质保金为合同总价款的10%即人民币148.35万元，待设备质保期届满后30日内付清；立坤公司应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后向瑞尔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3.立坤公司应自收到预付款后6个月内（含春节放假在内）完成镀线设备交付、安装调试并使设备符合约定的验收条件，其中设备设计制作期和安装调试各3个月；如因瑞尔公司原因致使设备安装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的，则设备的安装调试期予以顺延；4.设备运抵现场后5个工作日内，瑞尔公司和立坤公司对设备的规格、型号、数量、设备备件等进行初步验收，初步验收结果不作为最终验收结果；初步验收合格后，瑞尔公司在满足设备安装调试完毕3个月并接到立坤公司要求瑞尔公司进行最终验收的通知条件时组织对设备进行最终验收；5.立坤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交付设备并安装调试完毕的，逾期一日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10个工作日的，瑞尔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立坤公司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除逾期交货情形外，立坤公司未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的，立坤公司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的，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支付差额部分；6.如立坤公司①未能在合同规定期限或同意延长的期限内提供部分或全部设备、②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其他任何义务、③在合同的竞争和实施过程中有腐败和欺诈行为等终止全部或部分合同，瑞尔公司可以依其认为适当的条件和方法购买与未交设备类似的设备，立坤公司应承担瑞尔公司因购买类似设备或服务而产生的额外支出。2014年10月16日，瑞尔公司与立坤公司签订塑料电镀生产线制造技术协议一份，作为上述采购合同的附件。该技术协议约定：本塑胶电镀流水线针对新版大众TL528电镀标准（2008版）和通用GMW14668电镀标准而设计，该设备定位于汽车外饰电镀件制造，用途为汽车内外饰件塑料电镀，电镀设备类型为全自动U型龙门电镀线，具体镀种包括7种电镀工艺（其中三价铬采用氯化物体系）；生产线基础、耐酸碱地坪、厂房、生产线配电、动力电源厢与生产线控制柜之间配线、辅助车间气泵的基础、车间排气扇、风机、废气处理塔基础及防雨防尘施工等由瑞尔公司负责。该协议约定了设计要求并随附了塑胶电镀生产线车间平面布置图、水沟平面布置图、围堰平面布置图、机架立柱水泥墩布置图、槽底水泥墩布置图，以及塑胶电镀工艺流程配置表、器材配置细目（有数量，但未载明单价）等。立坤公司提供了盖有合同专用章的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该表载明了设备名称及规格、产地、品牌、材料价、数量、人工费等。合同签订后，立坤公司将部分供货设备发往瑞尔公司位于镇江新区的厂区，并由立坤公司派驻的员工在现场签收并实施了部分安装。2015年4月14日，立坤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给瑞尔公司，认为瑞尔公司未按要求制作机架、槽底水泥墩等设备地基，导致生产线基础地基不合格，再次明确基础地基要求并划分了有可能发生事故的责任起始时间（2015年3月26日）。2015年10月28日，立坤公司员工再次发送电子邮件给瑞尔公司，称瑞尔公司的整改文件并未遵照双方签字的图纸要求。2015年10月31日，瑞尔公司出具一份免责书给立坤公司，主要内容为：立坤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提供给瑞尔公司设备固定及承载地基图纸并要求瑞尔公司按照图纸施工，现因瑞尔公司施工单位及设计院修订技术标准并承诺瑞尔公司能够达到立坤公司设计要求；关于项目施工中，因地基问题导致设备塌陷并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立坤公司不承担，立坤公司损失由瑞尔公司向相关责任单位或企业追缴；在立坤公司设备完成并交付给瑞尔公司后，由地基问题导致设备塌陷或其它可能的经济损失或法律责任与立坤公司无关。立坤公司法定代表人曾蒋文签字确认收到了该免责书。瑞尔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电汇给立坤公司423.05万元。2015年2月15日，瑞尔公司汇款给立坤公司250万元。2015年3月2日，瑞尔公司又汇款95.05万元。2015年1月，瑞尔公司将一张出票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立坤公司。2015年10月31日，立坤公司向瑞尔公司提交了一份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主要内容为：因立坤公司内部资金原因，请求瑞尔公司帮助立坤公司代为先行垫付已定货（但未付清货款）的部分供应商的部分货款（其中先行支付国产过滤机30万元、电机减速机278692元，另整流机、电缆、空气能热泵等以立坤公司与供应商签立合同要求为准并经供应商确认），以便立坤公司尽快完成对原合同生产线建造的履行；帮助支付的款项在最终验收后的付款中扣除此笔款项；立坤公司保证在2015年12月12日前将所有设备及设施安装完毕，如果导致逾期10天，瑞尔公司可以解除原合同，本公司愿承担一切损失并按原合同的逾期责任承担违约责任；如因逾期解约，立坤公司将在3日内取回已送材料，超过取回天数遗失或损失概不用瑞尔公司承担。2015年11月3日、6日，瑞尔公司根据立坤公司付款请求分别向苏州台合达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无锡重合工业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代付货款30万元和278692元。2015年12月31日，瑞尔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立坤公司，称其根据付款委托书向东莞市卓远冷热设备有限公司付款被退回，后发现系立坤公司提供的银行账号有误。瑞尔公司前后累计付款947.9692万元，但立坤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以及承诺履行全部供货义务，仅完成了部分生产线的供货义务。瑞尔公司以其涉嫌合同诈骗于2016年向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报案，该局在对相关当事人询问并调取相关账目核实后并未立案受理。2016年5月12日，瑞尔公司以立坤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为由，申请镇江市镇江公证处对位于本市新区瑞业路瑞尔公司厂区“6#”厂房内塑料电镀生产线等相关设施进行证据保全。镇江公证处委派公证人员于某5月13日在工作人员现场指认、清点下，对塑料电镀生产线的现状及相关设施、设备进行了拍照（照片71张）、摄像（光盘1张），当场清点的“立柱”有108根、“线内槽体”94个。瑞尔公司根据现场清点并制作的已供货设备名称、规格、数量及人工费统计表，在庭审中自认立坤公司已供货价值为3194963元。嗣后，瑞尔公司在立坤公司原供货基础上改造并添加采购了其他公司的产品组装成现有的生产线，并于2016年8月开始运行。审理中，立坤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对已运抵至瑞尔公司厂区的货物数量和已完工部分价值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先委托江苏恒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该评估公司现场查看后认为委托评估的货物已无法分清，故于2018年4月2日回复称无法完成评估工作。一审法院随后又委托备选的镇江明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诚公司）进行鉴定。2018年6月20日，明诚公司回函称，自己已联系并通过法院通知立坤公司交费，但立坤公司总以各种理由推托，至今未收到预缴的鉴定费，故退回鉴定委托。一审法院司法鉴定科于某7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结案函。2018年8月22日，瑞尔公司也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立坤公司未完工的塑料电镀生产线价值进行鉴定。镇江仁和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永信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8年12月8日出具了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采用成本法评估，涉案财产评估基准日2016年5月13日的市场价值为359.8万元。”其中在特别事项中说明：1.因立坤公司仅完成部分生产线建设，后续工作由瑞尔公司实施并最终完工投入使用；截止现场勘查日，双方完工生产线混同，已无法准确区分立坤公司建设施工内容，故本次评估以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理2016年5月13日的公证资料及公证日的现场盘点记录进行;2.立坤公司对已完成工作异议项目本次未纳入评估范围（其中根据照片经验值判断可能完成的项目金额为362649.7元）；3.本次评估对评估对象进行了实地勘察，但仅局限于对相关资产可见部位的感知和观察，通过了解其保养情况，结合评估人员的专业经验来判断相关资产的状态和成新率因素。瑞尔公司为此缴付了鉴定费53200元。另查明，立坤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16日。2014年5月15日，曾蒋文和曾胡生作为该公司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增加立坤公司注册资本，决议和修改的主要内容为：曾蒋文原来在公司出资70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6月14日），现以货币形式增加294万元（出资时间2015年11月30日前），共计出资人民币36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70%；曾胡生原来在公司出资30万元（出资时间2006年6月14日），现以货币形式增加126万元（出资时间2015年11月30日前），共计出资人民币15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30%。但曾蒋文和曾胡生并未按上述决议及公司章程中约定的出资方式以货币形式对增资部分实际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2.瑞尔公司能否行使合同解除权；3.立坤公司未完工的塑料电镀生产线价值的确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瑞尔公司与立坤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称为采购合同，但是合同履行内容是立坤公司以自己的设备、技术、材料和劳力，应瑞尔公司对塑胶电镀生产线的特定用途要求，为其制作并交付成品，瑞尔公司接受成品并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特征。双方之间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瑞尔公司已按约于2014年10月27日付清了预付款445.05万元（含以车抵款22万元）。根据合同约定，立坤公司应自收到预付款后6个月内（即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塑胶电镀生产线的设备交付、安装调试并通过验收。截止2015年3月2日，瑞尔公司又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给立坤公司445.05万元，但立坤公司实际于2015年4月30日前仅供应了部分货物，尚未组装完毕，更未达到安装调试条件。立坤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以瑞尔公司未按要求制作机架、槽底水泥墩等设备地基为由要求顺延工期，瑞尔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之前作出整改，又于某10月31日作出免责承诺，立坤公司对此未再提出异议，并书面承诺“于2015年12月12日前完成所有设备的交付以及安装调试；逾期10天，瑞尔公司可解除合同”，但同时又以资金不足为由，于2015年10月31日向瑞尔公司提出帮助付款请求。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瑞尔公司应在立坤公司交付设备最终验收合格后且收到发票时才需再支付445.05万元。在上述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瑞尔公司为使塑料电镀生产线尽快建造完成，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和6日为立坤公司代付了2笔已确定的金额578692元，另有一笔付款因立坤公司提供的银行账号有误而被退回，还有2笔因代付金额不确定而未能代付。立坤公司依然未能履行承诺，仍未在2015年12月12日前完成全部设备的交付和安装调试。由于立坤公司缺少资金及足够人力，不能按期交付生产线，其违约行为致使瑞尔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瑞尔公司可以依法解除合同。瑞尔公司在交涉未果后，于2016年5月13日后自行采购设备重新组装生产线，结合上述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协议实际已于2016年5月13日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约定，立坤公司向瑞尔公司交付的是一条塑胶电镀生产线，而该生产线又是由众多设备和零部件组装而成。瑞尔公司已在立坤公司已供货范围的基础上改造并添加了其他公司的产品重新组装成现有的生产线。根据该实际情况，现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均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也无必要。立坤公司将部分零部件及设备发往瑞尔公司厂区，并由先期派驻的员工接收和负责安装。瑞尔公司对立坤公司所供货物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立坤公司在审理中申请对实际供货数量进行评估鉴定，但又未能按鉴定单位的要求在规定期限内预缴鉴定费用，导致鉴定事项未能完成，立坤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仁和永信公司出具的关于立坤公司未完工的塑料电镀生产线价值的评估报告，该鉴定机构根据双方合同、附件、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加盖了立坤公司合同专用章）、公证书、公证日盘点表并结合实地勘察，对于立坤公司已供货部分中可感知和观察到的部分，确认价值为359.8万元；对于因照片拍摄角度原因未能显示，但根据经验值能判断完工程度的，根据完工程度测算的价值为362649.7元。立坤公司提供的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对各器材项目小计金额为“小计=外购材料单价×外购材料数量＋人工”，即人工金额与槽体数量无关；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中记载的品牌“新美乐”的用材产地为广州，与合同附件中《器材配置项目》中记载的“新美乐”的用材产地为德国不一致，但合同未对同一品牌不同产地的材料产品价格作出新的变更约定，故应认为同一品牌不同产地的材料对本次合同价格无影响；对于安装调试费及差旅费、吊装费、设备车辆运输费及运保费、利润、税收及管理费等相关项目，均按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中相应比例进行评估计算，且上述费用均包含在合同总价内，未有重新调整的约定；设计费用也在该合同总价内，通常分摊在各项目配置细目单价中。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立坤公司未完工的塑料电镀生产线价值应为3960649.7元。瑞尔公司已付款947.9692万元，折算后，立坤公司还应退还瑞尔公司价款5519042.3元并承担违约金634873.83元（自2016年5月13日至2018年12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曾蒋文与曾胡生作为立坤公司股东，未按公司章程关于增资的约定，于2015年11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向公司出资420万元，应按各自应缴而未缴数额范围内对立坤公司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曾蒋文与张东英系夫妻关系，张东英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应对共同生产经营期间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判决如下：一、江苏瑞尔隆鼎实业有限公司与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于2016年5月13日解除。二、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瑞尔隆鼎实业有限公司价款5519042.3元及违约金634873.83元。三、曾蒋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出资的29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张东英对曾蒋文的上述补充清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曾胡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出资的12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六、驳回江苏瑞尔隆鼎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53200元，合计176980元，由江苏瑞尔隆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7637元、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934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立坤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曾蒋文的电子邮件截图复印件四张，欲证明2016年1月8日立坤公司已将《帮助付款请求说明》中的空气能热泵供应商东莞市卓远冷热设备有限公司相应的收款信息准确发送给了瑞尔公司，瑞尔公司却称立坤公司提供的银行账号有误汇款被退回。但是立坤公司从未见过相应的退款凭证；二、申通快递网上打印签收情况原件一份，以及立坤公司2016年4月13日发给瑞尔公司的公函复印件一份，欲证明立坤公司向瑞尔公司催付付款请求书项下款项的事实。立坤公司提交以上证据结合《帮助付款请求说明》，欲说明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合同变更的合意。对于以上证据，瑞尔公司质证认为：一、两组证据产生的时间均是二审之前，甚至是一审之前，至少是在一审诉讼期间，该两份证据如果有的话，当时就应当存在，二审再提交违反了法定的举证程序；二、两组证据有的部分无法看清，且是复印件；三、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产生证据效力。上诉人实际上并没有否定我方付款被退回这一事实，原因是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号有误，至于我方是否发送电子邮件，并不影响该事实的客观存在。对于立坤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否证明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合同变更的合意，将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分析。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立坤公司运抵瑞尔公司厂区的设备、零部件价值，立坤公司上诉称其提供了发货清单原件，因该发货清单系立坤公司单方制作，瑞尔公司亦未予认可，故一审法院未将其作为立坤公司实际供货数量的依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应瑞尔公司的申请，2016年5月13日，镇江市公证处派员至瑞尔公司厂区对立坤公司所供货物进行了现场指认、清点，做出了证据保全公证。瑞尔公司对立坤公司所供货物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后，在立坤公司原供货基础上改造并添加采购了其他公司的产品组装成现有的生产线，已经运行。一审中，因双方对立坤公司运抵瑞尔公司厂区的设备、零部件价值争议较大，立坤公司曾申请对实际供货数量进行评估鉴定，但因其数次推托鉴定费用的预缴，导致一审法院的鉴定委托被鉴定机构退回。一审法院认为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立坤公司承担并无不当。后瑞尔公司申请对立坤公司未完工的塑料电镀生产线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并依据鉴定机构做出的评估报告，最终确定立坤公司未完工的塑料电镀生产线价值为3960649.7元。关于立坤公司认为鉴定机构做出的评估报告所依据的公证资料及公证日的现场盘点记录不能反映所供货物的全面情况，本院认为，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根据我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第四十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规定，立坤公司既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该项公证，亦未提出复查或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立坤公司提出的评估报告没有按照市场价值对瑞尔公司明确不能返还的货物价值进行评估这一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立坤公司的违约行为致瑞尔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瑞尔公司在交涉未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13日请镇江市公证处对立坤公司所供货物做出保全证据公证后，自行采购设备重新组装生产线。因此将2016年5月13日作为基准日的理由充分，鉴定机构结合双方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总价及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的《器材配置细目》、《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等做出了综合评估，并在特别事项中进行了详细说明。对于立坤公司认为《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不是由其提交、一审中并没有作为证据经过法庭质证认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电镀投标设备商评价表》盖有立坤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一审作为证据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立坤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立坤公司认为瑞尔公司进行公证的录像照片中出现在现场的其他（未安装至流水线上的〕设备配件价值300多万元，因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一审结合公证的基本情况及鉴定的情况，对其辩称未予采纳并无不当。结合上述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协议实际已于2016年5月13日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帮助付款请求说明》的性质问题，立坤公司上诉称此说明以及之后双方通过邮件确认的信息应当属于双方形成合意的合同变更，并提出证据欲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帮助付款请求说明》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看，都是立坤公司因内部资金原因，就案涉生产线的延迟供货，请求瑞尔公司向定货单位代为先行垫付本应由立坤公司支付的货款，并作出相应承诺的单方行为。立坤公司认为因此变更了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瑞尔公司本应在立坤公司交付设备最终验收合格后且收到发票时才需再支付445.05万元。在上述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瑞尔公司为使塑料电镀生产线尽快建造完成，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6日为立坤公司代付了2笔已确定的金额，但立坤公司依然未能履行承诺。瑞尔公司的代付行为结合2015年10月31日瑞尔公司出具免责书给立坤公司的行为，说明瑞尔公司希望尽快建成案涉生产线的意思迫切，但不能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了合同变更的合意。立坤公司上诉所提供的两组证据非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结合瑞尔公司的质证意见，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股东承担责任的问题。已查明立坤公司股东曾蒋文、曾胡生并未按照公司决议及公司章程中约定的出资方式以货币形式对增资部分实际出资。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令曾蒋文、曾胡生在各自应缴而未缴数额范围内对立坤公司在本案中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张东英的责任问题。张东英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了其参与立坤公司的经营以及曾担任该公司股东等情况，该调查笔录系一审法院依瑞尔公司的申请从公安机关依法调取，并在开庭时当庭质证，立坤公司并未提出相反意见。故一审判令张东英对曾蒋文的补充清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7元，由上诉人无锡立坤环保机械有限公司、曾蒋文、张东英、曾胡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崔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