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3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三医院，住所地为云南省昆明市穿金路462号。负责人：漆宜华，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恺，云南典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字美军，云南典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紫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东风西路143号云南供销大厦第二层。法定代表人：叶泽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铉，云南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三医院（以下简称“五三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昆明紫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华装饰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周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0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五三三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完整《审计发现问题整改意见书》、提交的审计意见书部分也不能看出造价虚高的工程项目施工单位为被上诉人，且作出该审计整改意见书的单位为上诉人上级部门并非第三方独立机构，故审计整改意见书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审计发现问题整改意见书》的完整原件在2019年2月14日一审开庭时由上诉人的保障处刘义处长（现役军官）提交给一审法官及被上诉人核对过，当时被上诉人也认可了此证据的真实性。其次，作出该审计整改意见书的单位是中央军委审计署南宁审计中心，其并非上诉人的直接上级主管部门，上诉人隶属于火箭军而南宁审计中心隶属于中央军委审计署，双方之间无任何隶属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签收回执单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凭证认定有误。被上诉人签收追缴函并在回执单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然追缴函和回执单是上诉人制作的格式文本，但若被上诉人不愿意退还虚高的工程价款，其可以不签收“回执单”，在签收追缴函和回执单时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的欺诈、胁迫的行为，从本案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已签收追缴函和回执单，并承诺同意按照追缴函的要求退还虚高的款项并签字盖章确认，也并未对虚高的数额及计算方式提出任何的异议，可以视为双方对2015年5月25日的工程价款的再次结算后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凭证，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被上诉人应信守承诺，向上诉人退回虚高的工程价款4.49万元。请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紫华装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中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认定，被上诉人完全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五三三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紫华装饰公司向原告退回核减的工程款4.49万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五三三医院对其医疗楼部分病房修缮改造工程进行招标，被告紫华装饰公司投标后中标，双方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对原告医疗楼部分病房进行修缮改造，工程地点在昆明市穿金路462号五三三医院院内，开工时间为2015年5月30日，竣工时间为7月9日，工期40天，材料由被告包工包料，材料采购进场后由原告对所采购的材料进行验收核实，合同价款以固定总价合同形式，价款为44.8万元，合同价款调整的方式以设计变更图纸，并由原告指定人员和上级主管部门签字认可，纳入工程结算，结算方式为按工程固定价格进行结算，工程款支付金额和时间为协议签订后，办理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预付工程款作进场费，施工队伍进场5至10天内支付17.92万元，合同总价款的50%即22.4万元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原告一次性支付给被告，合同总价款的10%即4.48万元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原告一次性无息支付给被告，工程质量应达到国家或专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的合格条件，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向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生效至合同约定事项履行完毕后终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进场施工，施工完毕后双方于2015年9月10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后原告支付了工程款。原告经其上级部门审计后，在2018年3月19日的《审计抽查复核情况统计表》中载明：医疗楼二、三楼修缮项目，结算造价44.8万元，审计复核造价为40.31元，核减4.49万元，核减内容为：1.墙面腻子，工程量3656平米，单价10元/平米，参考5、6楼结算单价8元/平米，核减0.73万元；2.墙面打磨，工程量3656平米，单价3元/平米，参考5、6楼结算单价2元/平米，核减0.36万元；3.乳胶漆施工费，工程量3665平米，单价4元/平米，参考5、6楼结算单价3元/平米，核减0.36万元；4.乳胶面漆，工程量44桶，单价380元/桶，核减1.76万元；5.套装病房门，工程量46扇，单价1080元/扇，参考5、6楼结算单价980元/扇，核减0.46万元；6.核减成品保护费0.44万元；7.核减采保费0.38万元，备注：与医疗楼五、六楼修缮工程项目系同一家施工单位。2018年5月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工程款追缴函》，要求被告尽快退回工程中核减的费用4.49万元，并附回执单，回执单记载：“今收到贵院的工程款追缴函，我公司会积极配合贵院完成此项工作。”当日，被告在回执单上签字、盖章。2018年6月7日，中央军委审计署南宁审计中心《审计发现问题整改意见书》（南宁[2018]48号）摘录部分主要内容记载：八、工程未经审核直接结算。审计发现：一是2013年以来医院23项485.21万元工程项目造价未经审核，直接以合同价办理结算。二是抽查发现食堂整修等6项166.21万元工程，造价虚高13.7万元。整改意见：工程造价按规定程序审核后办理结算。协调施工单位，追回造价虚高的13.7万元，全额上缴军委。一审法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退还核减的工程款4.49万元？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结算，且工程款已付清，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现原告明确其据以起诉要求被告退还核减的工程款4.49万元的依据是上级部门审计意见书、工程追缴函及回执单。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工程系经过招投标程序的工程，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系固定总价44.8万元，结算方式为按工程固定价格进行结算；其次，原告并未提交完整的中央军委审计署南宁审计中心《审计发现问题整改意见书》（南宁[2018]48号），其提交的审计意见书部分也不能看出造价虚高的工程项目施工单位为被告，且该审计意见书为原告上级主管部门做出，并非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出具，该审计意见书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再次，原告虽提交《审计抽查复核情况统计表》作为核减费用计算的辅助依据，但从该统计表中可以看出，核减费用的参照主要系被告承包的原告另一项目的合同价款，以低价项目为标准进行核减，对此，庭审中被告已对相同施工内容不同价格的原因作出说明，认为两个合同的施工单位虽均为被告，但两个合同的签订时间不一致，不同时间签订的合同存在人工费、材料费、工艺及用材的不同，必然导致合同价款的涨幅、降幅；最后，被告虽在原告提供的《回执单》上签字盖章，但该回执单上仅记载了被告会积极配合原告完成此项工作，并未对是否退还款项、退还金额、退还时间等事项进行约定，该回执单并非形成了新的债权凭证。综上，原、被告双方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所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原告向被告支付44.8万元的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被告签收的回执单并非形成了新的债权凭证，原告据此主张被告退还核减的工程款4.49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抗辩称原告在诉状中陈述2015年9月10日双方对修缮工程进行了验收，原告支付了工程款，则以2015年9月10日为款项支付时间，计算至2017年9月10日已满两年，现原告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则主张其自2018年3月经审计中心审计后指出工程价款存在虚高的情况，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因此自2018年3月开始起算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原告自2018年3月经其上级部门审计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该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间2017年10月1日之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原告在2018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三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3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三医院负担。经审理，一审确认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五三三医院自认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相应工程尾款（含质保金）截止2016年9月已全部支付完毕。同时，已由紫华装饰公司开具了付款发票。对此事实，本院依法亦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中关于合同价款的约定为：“第二部分协议条款，第16条合同价款及调整，16.1合同价款形式：以固定总价合同形式，合同价款为：人民币448000元，大写（肆拾肆万捌仟元整）。16.2调整的方式：以设计变更图纸，并由甲方指定人员和上级主管部门签字认可，纳入工程结算。”经查明，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9月1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上诉人在质保期届满之后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全部工程款，故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上诉人主张双方应依据部队机关审计部门的审计意见重新进行结算，并据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虚高的部分工程价款的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具体而言：一、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的结算方式系按约定固定总价进行结算，并以因工程设计变更而引发相应的造价变更为例外，故本案五三三医院虽然提交了中央军委审计署南宁审计中心《审计发现问题整改意见书》（南宁[2018]48号）涉本案部分摘录以及《审计抽查复核情况统计表》，但均不能得出双方对于工程造价结算的约定即发生变，更即应按部队审计部门的意见为最终结算依据的结论。同时，上述审计意见的各具体内容亦不能证实涉案双方违背前述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完成结算的问题，故所述审计意见不能作为本案核减工程造价的依据。二、虽然五三三医院提交了工程款追缴函及回执单，且回执单载有：“今收到贵院的工程款追缴函，我公司会积极配合贵院完成此项工作”并加盖有紫华装饰公司印鉴等内容，但从上述内容表述来看，被上诉人并未对是否应按追缴函的要求退还部分工程价款、金额及其退还时间等事项作出明确承诺。同时结合前述回执单内容是上诉人事先打印，而被上诉人仅盖章签字的情况下，该组证据亦不能必然证实双方对于涉案退款事宜另行达成一致意见。故，五三三医院主张该追缴回执能够证实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已同意另行结算并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亦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五三三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三三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起 俊审判员 汪 佳审判员 钱晓燕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栋书记员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