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3行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北湖南路395号。 法定代表人银本洋，局长。 出庭负责人钟建武，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科级领导。 委托代理人周正文,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269号富力天汇中心9层923号。 法定代表人黄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银梅，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覃东，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自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汇东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谢贻民，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彬，自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廖偶然，自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富顺人社局）因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顺人社局出庭负责人钟建武及委托代理人周正文，被上诉人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简称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银梅、覃东，原审被告自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市人社局）出庭负责人李彬及委托代理人廖偶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5年6月17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受理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执行的富顺县五家口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五家口煤业）、张传山、张桂霞等人作为被执行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2018年2月27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被告知已到账的五家口煤业的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已于2018年2月11日按富顺人社局核定劳动关系名单全部支付。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在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18年8月28日向富顺人社局提交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第1-7项信息”。富顺人社局于2018年8月29日收到了该申请书，经审核后认为“第2-7项信息”内容因涉及第三人隐私，于2018年9月29日向五家口煤业发出了《依申请公开第三方意见征询单》，书面征询是否公开意见。五家口煤业于2018年10月10日予以答复:不同意公开涉及该公司的7条内容。2018年10月10日富顺人社局作出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2018年富人社依字第1号-不）（简称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要求公开的7项请求中的“第2-7项信息”，决定不予公开。盛嘉小额贷款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自人社复决〔2019〕0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富顺人社局的不予公开决定。盛嘉小额贷款公司不服，提起诉讼。另查明，五家口煤业属于主动退出关闭的煤矿企业。 一审认为，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第2、3、4、5、7项内容不属于个人隐私且因五家口煤业属于主动退出关闭的煤矿企业，五家口煤业及张传山、张桂霞等人尚欠盛嘉小额贷款公司款项经法院执行未果，故前述信息亦不属于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形，富顺人社局应予公开，盛嘉小额贷款公司诉请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自人社复决〔2019〕01号行政复议决定和富顺人社局作出的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中对第2、3、4、5、7项决定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同时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第6项内容不存在，故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富顺人社局作出的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中对第2、3、4、5、7项信息内容的决定和市人社局作出的自人社复决〔2019〕01号行政复议决定；二、责令富顺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提出的第2、3、4、5、7项信息公开内容予以公开；三、驳回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富顺人社局和市人社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富顺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盛嘉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申请公开的第2、3、4、5、7项内容不属于个人隐私……，故前述信息亦不属于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形。”这一认定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主观臆断。首先，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第2、3、4、5、7项信息的具体内容分别是职工数据、劳动合同、工资表、企业的会计凭证、职工社会保险参保数据、电话核实人员名单、电话抽查记录等。显而易见，上述信息涉及公民个人的年龄、工龄、住址、工资收入、劳动待遇、联系方式等，均属于“个人隐私”范畴；涉及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财务情况、社会保险参保情况等，均属于“商业秘密”范畴。随意公开公民的上述个人信息或企业信息，均属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违法甚至犯罪行为。如果按一审法院认为的上述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任何人均可以获取，那么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直接向公安、工商、税务、社保、电信等部门索取。其次，富顺人社局在收到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公开信息申请后，向五家口煤业书面征询是否同意公开的意见，该公司书面答复：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信息的内容涉及我单位的商业秘密和大量职工的个人信息，故不同意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公开，如公开其内容，五家口煤业将依法维护合法权益。因此，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信息的内容所涉及到的公司也认为：申请公开信息的内容属于“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并明确不同意公开。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不属于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形”的结论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自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应判决富顺人社局不予公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的前提是“依法应当公开的信息拒绝公开的”，本案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信息因属于“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且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不属于“依法应当公开的信息”范畴。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且自相矛盾。本案依法应当适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3.《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一条。三、一审判决严重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在五家口煤业明确表示不同意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公开涉及其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信息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富顺人社局公开相关信息，严重损害了该公司及职工的合法权益，且严重的背离了法治精神，属错裁误判。2018年10月10日，富顺人社局作出了两个决定，有一个是对第一项申请作出了公开，并且送达。漏查我们对其公开了第一项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盛嘉小额贷款公司辩称：一、富顺人社局既无界定标准，又无界定程序，而是粗暴的将凡涉及企业信息的纳入商业秘密范畴，涉及个人资料的均纳入个人隐私范畴。五家口煤业在2014年就已关停，不再经营。该商业信息在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借款时就有义务报送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知晓，又谈何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公开即是对其商业秘密的侵害。假如盛嘉小额贷款公司侵犯了五家口煤业的商业秘密，也是双方的纠纷问题，与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信息公开无关联性。更何况，本案申请公开的信息，如职工的姓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等都具有对外性，不符合商业秘密的特征。对个人隐私的界定，富顺县人社局应根据公开后是否会对权利人的生产、生活造成明显不当影响来判断，不能将所有涉及个人的资料都列入个人隐私的范畴。二、富顺人社局曲解法律法规，不予公开的行为均违背法律规定，本案申请公开的7项信息中，除第1项予以公开外，其他几项富顺人社局一会说没有，一会又说是同一个东西，前后矛盾，足见其在该信息公开上的敷衍和懒政行为。第2项完全是第1项已公开信息的附件，二者是一个不可分割之整体，它与第3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而第3-7项可以看作出是第1-2项结论的支撑依据（附属资料），富顺人社局却没有依法及时、准确、完整地的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予以公开。盛嘉小额贷款公司作为五家口煤业的合法债权人，不是富顺人社局说的“任何人”。本案是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信息公开，而不是有关单位非法泄露第三人信息，富顺人社局依法应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公开所申请公开的信息。三、富顺人社局在对五家口煤业的征询上没有尽到审查义务，没有进一步判断不公开是否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五家口煤业职工安置分流工作是涉及各级政府、众多政府职能部门关注、协调，甚至多次发文、督办之事，更是涉及众多分流安置职工、众多相关债权人的切身利益，也需要社会广泛知晓或者参与进来的。安置资金来源也是省、市、县财政奖补资金或其替代资金，而这个奖补资金的发放又是依据富顺人社局核定的具有劳动关系的人员名单，若是在这个过程中存在渎职、贪污行为，又怎能不涉及公共利益。所以富顺人社局完全无视“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直接取决于五家口煤业的主观意愿是违法的，富顺人社局在征询五家口煤业的意见时也是违法的。在五家口煤业关停工作上，包括富顺人社局、富顺县安监局在内的多个政府职能部门明确知晓该公司的印章、证照托管在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处，而且在此期间政府工作人员还电话、当面与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的员工对接过该公司印章、证照的使用。而当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本案信息公开时，富顺人社局自述是由“厂里的职工”签收回复的，明知印章的虚假，仍采信所谓的“第三人不同意”。四、富顺人社局明知其在分流安置职工核定工作上的违法行为，因此不敢公开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的申请信息。富顺人社局〔2017〕483号文件上明确写着“根据报送的职工数据进行了劳动合同原件、工资表原件及相关会计凭证核查，与社会保险参保情况进行了比对……按照5:1的比例先后进行了三次电话抽查”，但从富顺人社局的庭审陈述来看，完全就是没将该项核实工作落实到位，试问如此得出的结论（核定“212人存在劳动关系”）又如何具有可信性和合法性？所以富顺人社局是怕在(2019)川03行终26号案中被认定其行政行为违法，而不愿意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公开所申请的相关政府信息。综上所述，本案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富顺人社局不予公开的行为违法，请求驳回富顺人社局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辩称：一、市人社局系市级人民政府的工作部门，具有相关行政复议权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盛嘉小额贷款公司不服富顺人社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可以向市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二、市人社局所作出的自人社复决〔2019〕01号行政复议决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与第二款规定。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对富顺人社局所作的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不服，于2018年11月30日以EMS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该决定并责令富顺人社局立即向其提供申请获得信息内容第2-7项等信息。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3日收到该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了自人社复受字〔2018〕01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富顺人社局送达了自人社复答〔2018〕01号《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富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3日签收后，于2018年12月20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复议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市人社局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在60日的法定期限内，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自人社复决〔2019〕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维持富顺人社局作出的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并依法向盛嘉小额贷款公司邮寄送达。综上所述，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查明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判决。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2018年2月27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被告知已到账的五家口煤业的化解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已于2018年2月11日按富顺人社局核定劳动关系名单全部支付”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撑，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第2、3、4、5、7项信息是否属于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是否应当向其公开。 本案中，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向富顺人社局提交信息公开申请书的时间是2018年8月28日，富顺人社局作出不予公开决定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故本案应当适用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简称2007年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及相关司法解释。根据2007年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盛嘉小额贷款公司基于五家口煤业债权人的身份提出信息公开申请，富顺人社局应予答复。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第2、3、4、5、7项信息包括五家口煤业人员花名册、职工数据、劳动合同、工资表、会计凭证、社会参保情况、富顺人社局的核实记录及工作人员名单、电话抽查记录等多项信息，涉及人数众多，其中公司人员花名册、劳动合同、会计凭证、社会参保情况等信息可能涉及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根据2007年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一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部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应当依法为用人单位和个人的信息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不予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可以作区分处理的，应当判决被告限期公开可以公开的内容。”的规定，富顺人社局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信息应当先区分哪些可能涉及企业的商业秘密，哪些可能涉及劳动者的个人隐私或不宜公开的个人信息，然后分别书面征求意见，征得第三方同意后可予以公开；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的与其债权存在利害关系且不属于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不宜公开的个人信息的部分信息向其公开。现富顺人社局对相关信息未作区分，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递交的信息公开申请一概以涉及第三方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为由作出不予公开的答复，属认定事实不清。市人社局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 一审判决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未作认真审查，径行判决全部公开，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富顺人社局当庭述称对一审判决查明其向五家口煤业发出了《依申请公开第三方意见征询单》原因是涉及第三人隐私这一事实，认为不仅仅是涉及第三人隐私，还涉及商业秘密。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该项事实表述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富顺人社局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明其对盛嘉小额贷款公司申请公开的第1项内容进行了公开这一事实。经查，富顺人社局在一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且该事实的认定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 盛嘉小额贷款公司辩称对其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但其所述理由仅涉及行政机关的管理秩序等内容，未证明其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对其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被告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8年富人社依字第1号-不）依申请公开不予公开决定书中对第2、3、4、5、7项信息内容的决定和被告自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自人社复决（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撤销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责令被告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原告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出的第2、3、4、5、7项信息公开内容予以公开； 三、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重新作出答复。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富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爱华 审判员  王钟霞 审判员  罗 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曾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