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华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石桥铺飞云大道。 法定代表人：付拥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宝丽，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农科区松垭场镇。 法定代表人：赵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华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美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被上诉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美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民初271号民事判决；2.将利息标准由月利率5.875‰改为按2018年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执行；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资金利息标准应按月利率3.75‰执行。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未按时支付股权差价款的资金利息支付标准是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华美置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所付利息是将公司每月末账户上所有现金进行的支付，最终利息应按2018年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在支付尾款时进行品迭结算。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8年商业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4.5％,即月利率3.75‰。一审法院以华美置业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8月31日共计支付141000元利息为据，认定华美置业公司自行调高利息支付标准，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其代理人的代理关系未成立，代理费用依法应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向当事人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委托代理合同虽为诺成性合同，但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无所涉律师事务所合同印章，且未出示转账凭证，应依法认定委托代理关系未成立，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资金利息标准问题。《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逾期未付资金利息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8年商业银行同期贷款4.5％的年利率是基准利率，不是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华美置业公司两次支付的资金利息，其标准都是按月利率5.875‰支付的。华美置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资金利息标准存在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委托代理合同》已签订并实际履行，华美置业公司主张万家乐公司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关系未成立，与客观事实不符。华美置业公司系滥用上诉权利，以达到其延期支付的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美置业公司立即支付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差价款1000万元及该款从2018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华美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华美置业公司就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1287号民事判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华美置业公司的执行标的款(其中包括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5600000元,违约金4280000元,案件受理费410945元,执行费及延迟履行金)由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享有的四川中力电子有限公司100%股权予以抵偿；华美置业公司应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股权抵偿后的股权差价款272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2月9日前支付100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的1720万元；若华美置业公司未按时支付股权差价款,则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的股权差价款资金利息，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违约责任；华美置业公司提供拥有房产证和土地证或者拥有不动产登记证的与应付股权差价款2720万元价值相等的房屋，对应付股权差价款2720万元的履行提供抵押担保。 2018年6月29日，华美置业公司两次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转账支付差价款本金共计320万元。2018年7月30日，华美置业公司三次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转账支付差价款本金共计400万元。截至2018年7月30日止，华美置业公司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共计付款720万元。 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在其《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截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差价款1,720万元，至今仍欠原告股权转让差价款1000万元”。华美置业公司在庭审中亦自认其欠万家乐房地产公司1000万元是事实。一审法院对华美置业公司欠付万家乐房地产公司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2018年7月30日，华美置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82250元，并注明为利息。2018年8月31日，华美置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58750元，并注明为利息。 2018年9月1日，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签订[川弘律民代字（2018）第185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根据《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本案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共计收取律师费50万元。 2018年9月25日，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出具五张金额各为10万元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金额共计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二是约定的50万元律师费是否过高。 关于本金问题。《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华美置业公司应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2720万元，现双方均认可华美置业公司欠付金额为1000万元，对此应予以确认。华美置业公司应依照《执行和解协议》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其尚欠的1000万元。 关于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华美置业公司仅在2018年6月29日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了320万元股权转让款，即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尾款付清之日的2018年6月30日，华美置业公司尚欠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依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应以1400万元为本金，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 华美置业公司在2018年7月30日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了82250元的利息，即华美置业公司实际以月利率5.875‰的标准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了2018年7月份的利息。2018年7月30日，华美置业公司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欠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2018年8月31日，华美置业公司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58750元的利息，即以华美置业公司尚欠的1000万元作为本金，计算2018年8月份的逾期利息，得出的标准依旧为月利率5.875‰。因此，华美置业公司与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双方虽在《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若华美置业公司未按时支付股权差价款,则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的股权差价款资金利息”，但双方关于“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约定并不明确。华美置业公司两次支付利息均是以月利率5.875‰为标准，且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也予以接受，即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执行和解协议》中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其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支持。华美置业公司虽称其已将利息付至2018年10月下旬，但却未举证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华美置业公司关于利息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华美置业公司还应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5.875‰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利息。 关于律师费问题。华美置业公司与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如逾期未支付,则华美置业公司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欠付的股权转让差价款资金利息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违约责任”。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为实现其债权提起诉讼，并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订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万家乐房地产公司需支付律师费50万元。委托合同为诺成合同，双方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已履行其代理的职责，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也已将律师代理费足额支付完毕。华美置业公司应根据双方约定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费。 关于50万元律师费是否过高的问题。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四川省司法厅于2018年2月28日下发[川发改价格（2018）93号]《关于规范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管理。根据最新的《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在适用政府指导价的案件中，涉及财产关系的,根据所涉及的标的额,按照比例实行分段累计收费。根据该标准，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关于50万元律师费的约定，虽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根据本地市场经济发展水平，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要求华美置业公司承担全额律师费50万元，存在不合理性。一审法院以《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中关于涉及财产关系案件的分段收费标准为限，酌定华美置业公司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36.3万元律师费。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美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该款项从2018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5.875‰计算的利息；二、华美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63000元；三、驳回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华美置业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中，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举示了加盖有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印章的《委托代理合同》原件。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华美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一是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二是华美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 关于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华美置业公司于2018年2月5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若华美置业公司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则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的股权转让差价款资金利息。据此，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计算标准为“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但该约定标准既未直接明确为某一具体商业银行标准，也未明确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且即使是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亦因贷款期限的长短而有所不同，即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计算标准的约定并不明确。因此，本案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仅据《执行和解协议》难以确定，需综合审查合同约定内容、实际履行情况等予以判断。 《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华美置业公司须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差价款共计2720万元，其中第一笔100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2月9日前，第二笔172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前。据此，第二笔股权转让差价款的逾期日为2018年7月1日。该款华美置业公司支付情况如下：2018年6月29日按期支付320万元、2018年7月30日逾期支付400万元。双方确认尚欠股权转让差价款本金1000万元。 本案中，华美置业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实际付息82250元，于同年8月31日实际付息58750元，即按月实际付息两次。将该两次实付利息按月利率标准计算，均为5.875‰。此后，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9月4日起诉，华美置业公司未再付息，亦无与此种利息支付标准不同的情况出现。换言之，该两次利息支付具有按月支付的连贯性以及按5.875‰的月利率标准支付的规律性。由此可以判断，华美置业公司实际付息的标准系月利率5.875‰，且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对此予以接受、认可。因此，关于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标准，双方当事人事实上认可并实际执行的，应为月利率5.875‰的标准。 华美置业公司上诉主张逾期未付资金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8年商业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即月利率3.75‰计算，但该标准既非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标准，亦非实际支付利息的标准。同时，若依月利率3.75‰计算，第一笔利息应付数额为52500元，华美置业公司实际多付29750元；第二笔利息应付数额为37500元，华美置业公司实际多付21250元。华美置业公司对此解释为系将该公司每月末账户上所有现金进行支付的结果，但并无事实依据，且该两次支付数额对应的利率标准相同并精确无误，除认定其系按该固定标准计算支付的外，在无明确依据的情况下，其他解释均不具有合理性，令人难以置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关于逾期未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系按实际履行的月利率5.875‰计算支付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和更强的说服力，而华美置业公司上诉主张按月利率3.75‰计息，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华美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问题。《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华美置业公司未按时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股权转让差价款，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违约责任。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已依约足额支付律师费50万元，有相关凭证为据。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亦指派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履行了其代理义务，华美置业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华美置业公司以《委托代理合同》未加盖公章、双方委托代理关系未成立等为由，提出不应由其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上诉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定的华美置业公司承担的律师代理费数额，参考了《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将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约定的50万元律师代理费调整为36.3万元，对于此项有利于华美置业公司的调整，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该部分判决的认可。 综上，华美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2元，由绵阳华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学敏 审 判 员 许 静 审 判 员 邓长玉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 芳 书 记 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