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10民终1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贾立新，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魏海泉，山西晋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国政，男，195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振武，男，196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玉山，男，195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振田，男，195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尚洪，男，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文泉，男，194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尚军，男，197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被上诉人许振田、高尚洪、贾文泉、高尚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荀玉山，男，195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曲沃县。上诉人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荀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许振武、荀玉山、许振田、高尚洪、贾文泉、高尚军（以下简称许振武等六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1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荀王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贾立新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海泉、王国政，被上诉人许振武、荀玉山、许振田及许振田、高尚洪、贾文泉、高尚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荀玉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荀王村委会上诉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2000年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的股金票据抵顶所欠基金会的债务，因无力偿还，遂与被上诉人协商。双方均同意以村里机动地的承包费用抵顶欠被上诉人的债务，机动地的承包费为每亩50元。其中欠许振武9000元，以9亩机动地20年的承包费9000元抵顶；欠其余被上诉人共计7800元，以7.8亩机动地20年的承包费7800元抵顶。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机动地的承包费抵顶债务，抵顶的范围仅限欠款的本金，不含利息。债务一旦抵顶完毕，土地即由村委会收回。这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原判将双方的抵债协议认定为承包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2、在宇晋钢铁公司占地后，双方的抵债协议已解除。2001年10月，因宇晋钢铁公司占地建设，上诉人抵顶给被上诉人的地被占用，至此，因标的物灭失，双方此前签订的抵债协议已无法履行，村委会应当以村集体的其他收入继续偿还所欠被上诉人的债务。宇晋钢铁公司占地后，按照每亩每年500元的标准支付占地费用，此后每年递增50元。占地合同由上诉人与宇晋公司签订，占地费用由宇晋钢铁公司直接支付上诉人，上诉人与宇晋钢铁公司是占地合同的当事人，占地费用属于上诉人集体的收入。在上诉人以此笔收入将此前所欠被上诉人的债务清偿完毕后，被上诉人不应再提出其他额外要求，被上诉人无权要求领取钢铁公司支付的占地费。3、原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款与行政权发生冲突。2012年10月10日，经管站已经出具审计报告，责令上诉人按实际欠款数额与被上诉人核算结清往来账目，长退短补。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实际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已远远超过债务数额，被上诉人实际领取的土地补偿款一远远超过债务数额，被上诉人应当退还多领取的款项，上诉人不应再行支付。经管站作为村级财务审计部门，作出的审计决定，上诉人应予执行。现原判又判令其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款，致使上诉人无所适从，不知到底应当执行经管站的审计决定，还是应当履行法院的判决。另外，监督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经管站的重要职责，现经管站已经认定其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年的承包合同违法，而原判却认定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从而导致审判权与行政权冲突。上诉人认为，法院不应作出与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相矛盾的裁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许振武等六人辩称：1、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经经管站签证，且有村委会的印章，具有法律效力，通过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就具有了土地承包权。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后，被上诉人享有补偿权。历届村委会无理截留、挪用土地补偿款是违法行为。《土地承包法》对此有明确规定。2、原审判决对村委会拖欠补偿款的利息起算之日不合理，应从村委会拖欠之日起计算。为了维护其权益，十一年来被上诉人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仅仅认定了车费，有失公平。请求依法维护正义与改判。一审法院查明：许振武等人系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第五村民小组村民，2000年在清理基金会期间，因第五村民小组无力偿还基金会的贷款，原告许振武替第五村民小组还款9000元，贾文泉、荀玉山、许振田及高尚军和高尚洪的父亲高贤斌（已去世）归还7800元。同年9月20日，荀王村委会（甲方）经研究，用以地还贷的形式与原告许振武（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相应县委号召，偿还集体在农发基金会的贷款，根据乡党委的安排，荀王村党支部研究决定，对五组历年为集体打井，安管道等工程所有贷款进行偿还，因五组目前没有经济条件，偿还贷款只有以地亩还贷。一、乙方借款9000元，需要地9亩。二、甲方给乙方在西滩地9亩，东西长23.4米，南北长260米，每亩50元，年限20年。三、乙方承包地亩，20年内不向集体缴纳任何费用。四、乙方在分地之日，一切借款手续全部还清。五、乙方在20年内承包中，任何个人或集体不得侵占乙方坚决维护自己的主权。以上五条签字之日生效。同日，荀王村委会与贾文泉、荀玉山、许振田及高贤斌共同签订与许振武同样的合同，四人共7.8亩，其中贾文泉、荀玉山、高贤斌各2亩，许振田1.8亩。2001年10月，因山西宇晋钢铁公司需建设用地，原告承包的土地流转给了宇晋钢铁公司，约定每亩每年补偿300元，逐年递增50元，占地补偿款由宇晋公司支付给被告荀王村委会，再由被告支付原告。截止2008年11月，原告许振武共领取25650元，贾文泉等领取25230元。后被告村委会换届，便停止向原告支付占地补偿款。2012年10月10日，曲沃县经营管理站经审计出具了曲农经审字（2012）第2号审计报告，该报告对村委会账外问题处理意见中载明：还基金会借款与村民签订合同问题。当时，村委会借用村民股金票据为村委会抵顶欠基金会的债务，村委会以发包机动地的形式与承包户签订了20年承包合同，用承包金抵顶欠各户款，钢厂占地后，每年给各户发放了占地款。根据晋政办发[2004]62号文件“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农业厅《关于认真解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依法保障农民土地承包权益的意见》的通知”明确规定：“对于剩余的机动地可以通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机动地的发包形式。通过招标形式发包的机动地，原则上一年一包，最长不得超过三年。”此合同承包期限20年，与政策相悖，应予以纠正。村委会应与各户核算结清往来情况，长退短补。此后，许振武、荀玉山、高贤斌、贾文泉、许振田等五人多次向村委会索要土地补偿款未果，于2015年诉至本院，请求：一、确认原被告所签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被告支付原告2008年9月20日至2014年9月20日的占地补偿款82320元。经审理，作出（2015）曲民初字第0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所签合同系以机动地抵顶村委会债务，既违反法律规定，也与政策相悖应属无效合同，故驳回了五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后五原告提起上诉，临汾中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系原被告自愿签订，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已履行至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1月实施，根据法不溯及及往的原则，该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同时，该法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本法实施以前已经按当时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政策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综上，许振武等人与荀王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无法定的无效事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故作出（2016）晋10民终160号民事判决书：一、撤销曲沃县人民法院（2015）曲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许振武、荀玉山、高贤斌、贾文泉、许振田与荀王村第五组所签订的《承包合同》。2017年5月2日，许振武、荀玉山、高尚军、高尚洪（高贤斌去世，二人系其子）、贾文泉、许振田又提起诉讼，请求：一、被告足额发放土地补偿款至合同期限届满（2020年9月20日）；二、要求被告支付2008年至2016年拖欠六原告的土地补偿款及拖欠期间的利息共计115080元；三、支付九年来原告为追讨该款形成的额外费用20000元。经审理作出（2017）晋1021民初281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系重复起诉为由驳回原告起诉。临汾中院以（2017）晋10民终2879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该裁定。六原告遂以终审判决仅认定合同有效，对原告主张的赔偿却只字未提为由提出申请，要求撤销（2016）晋10民终160号判决书，重新裁判。临汾市中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8）晋10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此案，认为双方所签合同系有效合同，但对所涉承包土地的租赁费约定不明，以（2018）晋10民再2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对所签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及各原告承包地的亩数均无异议，且承包费2008年为每亩500元，至2018年涨至1000元封顶；六原告述称2008年1月18日按每亩500元领取最后一笔补偿款，从每亩550元起再未领取过，并提出诉讼请求如前。对其主张11年来为追讨补偿款形成的额外支出、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计30000元，提供了交通费票据874元。被告主张承包合同是为了归还基金会的欠款，现合同及土地均不存在了，原告领取承包的土地补偿款也早已超过借款数额，应以曲沃县经营管理站的审计报告为准。庭审中，被告认可对本案所涉承包地2008年以后的费用，宇晋钢铁公司已按约交给村委会，2018年每亩增长为1000元，目前已经付至2019年。且除许振武外其余原告已将补偿款领取至2009年。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8年11月5日发放钢厂占地补偿款，由贾文泉（全）、许振武签名领取每亩为500元，合计16.8亩，共计8400元；2、2009年，贾文泉（全）领取钢厂占地款23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荀王村委会五组与许振武等六人所签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2001年10月因宇晋公司需建设用地，六原告承包的土地交给荀王村委会，由村委会统一交由宇晋公司占用，占地款由宇晋公司交给村委会，村委会再将款支付给六原告，即自2001年10月起，双方承包合同的履行方式由合同约定的耕种20年变更为由村委会支付占地款，该合同履行至2008年，现村委会停止履行合同构成违约，理应按约支付六原告的占地款。六原告认可占地补偿款领取至每亩500元，经核实2008年土地补偿费为每亩500元，至2018年增长至1000元，现已发放到2019年，故村委会应自2009年至2019年按约支付六原告的占地补偿款，许振武为78750元、荀玉山17500元、许振田15750元、高尚军、高尚洪为17500元、贾文泉15160元（合计应为17500元，2009年领取2340元应予抵扣）。六原告主张应足额发放到2020年，因2019年后的费用宇晋公司还未支付，故此主张难以支持；但2020年的土地补偿款待宇晋公司支付后，被告应按每亩1000元的标准向六原告发放。对原告主张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多年来为追索此款多次诉讼、申诉、信访造成其损失30000元，提供交通费用874元，对其余损失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六原告至2019年的土地补偿费用1446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许振武78750元、荀玉山为17500元、许振田15750元、高尚军、高尚洪为17500元、贾文泉15160元。二、被告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六原告自2009年来的各项经济损失874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告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荀王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许振武等六人对双方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及许振武等六人各自承包地的亩数均无异议，荀王村委会亦认可宇晋公司已将案涉承包地的占地款付给其至2019年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本案中荀王村委会与许振武等六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履行期间，许振武等六人承包的土地被宇晋公司占用，宇晋公司已将占用的土地补偿款给付于荀王村委会，故应由荀王村委会将该补偿款给付许振武等六人。荀王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规定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荀王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曲沃县高显镇荀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龙审判员  张涛审判员  张琼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