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6民特4号 申请人：防城港市绿色集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仙人湾港务集团住宅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7597903199。 法定代表人：黄元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洪，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防城港市兴港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鱼峰路金海岸宾馆海虹楼**v> 法定代表人：曾良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丹，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防城港市绿色集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与被申请人防城港市兴港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港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进行了审查。本院依法扣除审限1.5个月。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集美公司称，一、案涉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防城港仲裁委员会立案后指定林仁聪为首席仲裁员，集美公司申请林仁聪仲裁员回避，理由是：兴港公司是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资委）全资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而国资委依法行使的是国家权力，故兴港公司的决策均由防城港市政府决定，并向国资委报告、核准。该案中，兴港公司根据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出具的防政办阅[2017]58号、60号《研究解决防城港市兴港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绿色集美公司土地债权资金问题的纪要》及《研究防城港市兴港公司购买绿色集美公司土地债权权益问题的纪要》，经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决定并由财政拨款、指示兴港公司依法履行合同而向兴港公司拨付相关工作经费。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不仅参与兴港公司债权转让过程，更是直接经会议决议债权购买相关事宜。兴港公司与集美公司签署的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并非由其自行决定，而是受防城港市人民政府的指示和相关批复履行工作职责，本案与防城港市政府具有利害关系。林仁聪仲裁员作为受防城港市人民政府聘用的法律顾问，与该案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不宜作为仲裁员甚至是首席仲裁员参与仲裁审理。但防城港仲裁委员会却无视申请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兴港公司不是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下属全资国有公司，没有接受防城港市政府委托购买相关债权为由，驳回集美公司的回避申请。该决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二、仲裁裁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仲裁明显有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1、案涉仲裁裁决所称的案涉标的并没有真实存在，也不存在土地债权权益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在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防中法执字第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涉土地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交给中国银行防城港分行抵偿欠款之时，案涉土地物权即发生变更，中国银行防城港分行即已取得该土地物权。之后集美公司经拍卖竞拍取得该土地，虽因当地政府政策原因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理解与适用，“处分不动产物权时未登记的，仅仅是不发生物权效力，易言之，以该不动产为计付内容的债权合同仍属有效。”显然即使申请人未取得物权，但债权已于申请人竞拍成功之时取得。此后，兴港公司与防城港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申请人的土地债权转让给防城港市土地储备中心后，防城港市国土资源局将该土地挂牌出让给广西盛享碧桂园地产有限公司及防城港中盼房地产有限公司。该债权权益在防城港市土地储备中心及防城港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储及挂牌出让的过程中巳实现了债权，并不存在仲裁裁决所称的案涉标的并没有真实存在。2、仲裁裁决认定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而订立案涉合同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防政办阅[2017J58号《会议纪要》明确载明“会议通报了集美公司的历史遗留问题的来龙去脉，经由市法制办牵头，市监察局、审计局、国土资源局、住建委、财政局组成的工作组与绿色集美公司多次洽谈、协商，最终由市国资委监管的市兴港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可以看出，兴港公司在与集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之前，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及其下属机关均已了解该案涉土地债权的来龙去脉，并经多次与申请人洽谈、协商后，方才由该市政府控制的兴港公司出面与集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兴港公司在签订该合同时，早已明确合同标的及内容，并不存在其主张的重大误解。综上，特向人民法院请求：一、撤销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防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二、本案申请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兴港公司答辩称：一、涉案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并不违法。1、首席仲裁员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集美公司扩大了“利害关系”的解释。首先，林仁聪并非兴港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由林仁聪担任首席仲裁员不会对集美公司产生不利影响。其次，兴港公司仅是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国资委全资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并非防城港市人民政府下属的全资国有公司，即使林仁聪是防城港市人民政府的法律顾问，其与本案也没有利害关系。第三，集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兴港公司是接受防城港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购买相关债权的，集美公司主张购买债权一事是由“林仁聪提议并出具法律意见”，毫无事实依据。第四，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书系该案首席仲裁员、仲裁员在准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裁决的结果，而非对兴港公司的偏袒。2、本案的仲裁程序合法。该案裁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作出的，程序合法。二、涉案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债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的是“债权”。首先，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名称上，明确写明的是“债权转让”，而非物权转让或其他权利转让。其次，在《债权转让合同书》中，双方明确约定：集美公司将其通过竞拍取得的债权权益整体转让给兴港公司。其中，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保证本合同第二条转让给甲方的债权为乙方合法拥有，乙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第三方不对该债权享有权利。乙方保证其所转让的债权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乙方在本合同转让价款全部支付完毕后三日内将该债权的转让通知债务人。”尽管集美公司一再声称，“转让的既非物权、也非债权，其转让的是享有的是物权产生的权益”，但从涉案合同的内容、合同目的看，双方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债权”。2.集美公司不享有《债权转让合同书》中其所宣称的“债权”。集美公司声称其债权来源于其竞拍成功后因现行土地政策而无法办理上述的土地使用权属证书，故竞拍标的转化为债权权益。但根据集美公司提交的《防城港市拍卖行拍卖成交确认书》复印件，集美公司竞拍的标的为“位于防城港市中心区亩土地”，后因集美公司未及时办理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导致该公司与中行防城港分行的物权转让未达成。由于物权转让与债权转让系两个不同性质的权利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案例确定的裁判宗旨（成都天一集团公司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债务纠纷上诉案［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物权转让未达成，并不当然转化为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因此集美公司并不享有其所称的债权。故（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书认定“集美公司拍卖成交的是土地物权，……所涉标的并没有真实存在，也就是不存在所谓的土地债权权益。……”，与本案事实相符。3、兴港公司有权撤销《债权转让合同书》。首先，所谓“债权”转让属于重大误解。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终77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是“债权”之权益，但是既没有债务人存在，也没有确定的债务数额，绿色集美转让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实质上转让的是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物权）的可能性。而《债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也明确约定，“乙方在本合同转让价款全部支付完毕后三日内将该债权的转让通知债务人。”但因本案无债务人存在，集美公司根本无法履行通知债务人的合同义务，也从未履行该通知义务。从上述事实来看，集美公司并不能将其所宣称“债权”实现转让给兴港公司，与兴港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时所产生的认知完全相悖，兴港公司存在重大误解。其次，《债权转让合同书》显示公平。《债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的是“债权”，是以“债权”成立和真实存在为前提，但是经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和生效判决书认定事实来看，集美公司所宣称的“债权”真实性并不能确定，且并不存在该所谓“债权”，因此，兴港公司以3440万元作为债权受让的对价，但受让的却并非债权，显然显失公平。集美公司提供的【2017】58号《会议纪要》仅是复印件，来源不明，内容不实，（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书对该份证据也不予认可。三、兴港公司不构成违约，其拒绝支付后续款项系对集美公司履行在先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抗辩。1、兴港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合同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后，兴港公司根据该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于2017年11月20日前向集美公司转账500万元，于2017年12月10日前向集美公司转账100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1500万元的合同价款支付义务。2、集美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根据《债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集美公司在收到第二期转让款后10日内提交相关债权资料，虽然《债权转让合同书》并未明确约定需要提供的材料具体名称，也没有约定明确由哪个具体单位对相关债权资料盖章和说明，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双方对相关债权资料提供包含哪些文件资料和单证、资料的形式和要求如何满足等不能达成一致的，应按照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来确定。由于该债权的真实性是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事实基础，相关资料的复印件应当由出具相关文书的原单位盖章确认方为符合交易习惯和合同目的。集美公司自行盖章和说明显然是不能达到确认资料真实的要求。因此，集美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并非原件，且自行盖章复印件和说明不符合合同要求与合同目的，不排除第三方日后持相关资料原件向有关部门主张权益的可能性。3、兴港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第三期款项。集美公司应在2017年12月20日前履行交付债权资料原件的义务，但其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要求，兴港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有权拒绝履行应在2018年1月15日支付第三期款项之义务。此外，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不安履行抗辩权的规定，生效判决已经确定集美公司并不享有所谓的“债权”，即其也无法交付“债权”，丧失了履行债务的能力，因此兴港公司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支付余款，并不属于违约。综上，（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应当驳回集美公司的撤销申请。 经审查查明，2018年7月19日，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集美公司的仲裁申请。在规定期限内，集美公司选定陈忠为仲裁员，兴港公司选定黄世新为仲裁员，双方共同委托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指定首席仲裁员。该委员会依法指定林仁聪为首席仲裁员。集美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向防城港仲裁委员会提出回避申请，以本案与防城港市政府有利害关系，而林仁聪是市政府法律顾问为由申请林仁聪回避，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方仲决字第62号-1仲裁裁决书，驳回集美公司的回避申请。 集美公司向防城港仲裁委请求：（一）裁决兴港公司支付集美公司债权转让款19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14305元（上述违约金计至2018年7月6日止，自2018年7月7曰起至款清之日止违约金以尚欠债权转让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2%另行计付），支付律师费57万元，合计21113057.52；(二）本案仲裁费用由兴港公司承担。绿色集美公司于2019年1月4日第二次开庭时当庭撤回第（一）项仲裁请求。兴港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向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裁决确认集美公司竞拍受让的210亩土地权益无效；（二）请求裁决确认集美公司与兴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三）请求撤销《债权转让合同书》；（四）请求裁决集美公司向兴港公司返还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计至清偿之曰止）。兴港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第一次开庭时当庭要求变更为如下仲裁请求：(一）请求撤销集美公司与兴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二）请求裁决集美公司向兴港公司返还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3日计至清偿之日止）。2019年1月7日，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一）撤销集美公司与兴港公司子2017年9月28曰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二）集美公司向兴港公司返还1500万元；(三）驳回兴港公司其他仲裁反请求。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驳回张家雄的仲裁请求的事实依据是：2017年9月28曰，集美公司与兴港公司签署了《债权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甲方（兴港公司）同意叁仟肆佰肆拾万元（3440万元）受让乙方（集美公司）债权权益，甲方应于2018年1月15日前分三期将全部价款转入乙方指定的帐号，具体如下：第一期：2017年11月20曰前甲方向乙方转账伍佰万元（500万元）；第二期：2017年12月10日前甲方向乙方转账壹仟万元（1000万元）；第三期：2018年1月15曰前甲方向乙方转帐壹仟玖佰肆拾万元（1940万元）；如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从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金额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兴港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将第一、二期债权转让款合计1500万元支付给集美公司。2019年1月4日，集美公司当庭向兴港公司发《解除合同通知书》。2018年10月29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集美公司诉防城港市人民政府行政诉讼案作出的（2018)桂行终776号行政判决认定，集美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不动产物权登记，因此其公司并未依法取得210亩土地的物权。集美公司与兴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的是“债权权益”，但是既没有债务人存在，也没有确定的债务数额，集美公司转让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实质上转让的是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物权）的可能性。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认为：兴港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应当撤销。合同撤销后，集美公司应当返还兴港公司已支付的1500万元。同时，因兴港公司不能证明合同可撤销的原因完全归责于对方，故不予支持兴港公司要求集美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综上，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遂作出前述裁决。 本院另查明，林仁聪被聘为防城港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聘期自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陈忠被聘为防城港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聘期自2015年12月至2018年12月。防城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司防政办阅[2017]58号《研究防城港市兴港公司购买集美公司土地债权权益问题的纪要》记载：会议通报了集美公司的历史遗留问题的来龙去脉。经由市法制办牵头，市监察局、审计局、国土资源局、住建委、财政局组成的工作组与集美公司多次洽谈、协商，最终市国资委监管的市兴港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并以叁仟肆佰肆拾元（3440万元）的价格受让集美公司的土地权益，受让土地债权权益款于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10日、2018年1月15日分期付给集美公司。上述办公室防政办阅[2017]60号《研究防城港市兴港公司购买绿色集美公司土地债权权益问题的纪要》载明：会议明确：1、市土地储备中心和市兴港公司再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市兴港公司将土地债权转让给市土地储备中，市土地储备中心向市政府申请拨款后支付给市兴港公司，市兴港公司再按照合同支付转让价款给集美公司。 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人集美公司请求撤销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无权仲裁；（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件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作出仲裁裁决的首席仲裁员林仁聪和仲裁员陈忠均是防城港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而该市政府针对本案集美公司对案涉土地的历史遗留问题曾多次召开会议进行协调处理。集美公司与兴港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及兴港公司与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都是在政府协调下签订。防城港市政府对处理集美公司的问题有利害关系，作为该市政府法律顾问的林仁聪和陈忠仲裁员不应参与本案的裁决。因此，集美公司以防城港仲裁委的仲裁合议庭组成违法为由请求撤销（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防仲裁字第62号裁决。 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防城港市兴港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志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