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8民终2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强，男，1987年2月27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隆化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女，198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县，现住河北省隆化县。上述两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涛，河北意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室，住所地河北省隆化县隆化镇南街村北。负责人：徐国华，职务：医生。上诉人徐志强、王伟因与被上诉人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室（以下简称南街（北）村卫生室）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5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志强及其与上诉人王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涛，被上诉人南街（北）村卫生室负责人徐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志强、王伟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25民初l0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l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垫付款，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女儿在被上诉人处接受治疗，最终死亡。二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及中医院等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冀0825号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1月ll日，患者徐紫喧因身体不适，到中医院就诊，在中医院做了血常规检查。当天下午，徐紫喧的父亲徐志强带着患者徐紫喧到卫生室就诊。卫生室初步诊断为胃肠感冒、胃肠炎，给予口服药物治疗。2017年1月13日，患者徐紫喧再次来到卫生室，卫生室给予输液治疗。在输液过程中，徐紫喧未见好转，于是再次到中医院就诊，中医院给徐紫喧拍摄了腹部平片。诊断病情为：腹部肠腔积气。中医院给开具了药物、患者并未领取。之后，患者徐紫喧再次回到卫生室，卫生室继续给予输液治疗。后徐紫喧感觉明显不适，卫字室停止输液。回家后，徐紫喧出现呼吸困难，嘴唇发干的病症，原告带徐紫喧到隆化县医院就诊。隆化县医院急诊抢救无效，徐紫喧于2017年1月13日17：05分宣布临床死亡。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死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所、隆化县中医院对徐紫喧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但与患儿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2、基于医方上述过错，建议法庭可考虑两被告承担部分或全部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判决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8民终2589号判决书撤销了一审判决，认定二被上诉人（被答辩人与中医院）对徐紫喧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其存在的过错与上诉人（二答辩人）精神损害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中医院和卫生室分别承担二答辩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与5000.00元。鉴定费用共l0500.00元，中医院承担7500.00元，卫生室承担3000.00。以上生效判决的查明事实及本院认为部分并没有提及被上诉人为答辩人垫付费用，也没有确定被上诉人没有责任。不存在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三份判决书已明确原告为二被告垫付10万元，原告方无需承担责任”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l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垫付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l0万元，系赠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不当得利，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女儿死亡之后，双方争议没有诉至法院之前，在上诉人女儿的死亡原因没有经过鉴定之前，被上诉人先后两次主动找到上诉人所在村村长和妇女主任到上诉人家中向上诉人给付l0万元。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10万元钱时，从没有表示过这笔钱是垫付的，也没有表示过会再将钱要回去。也就是说，上诉人女儿死亡之后，被上诉人是主动给予上诉人l0万元钱，同时没有向上诉人提出任何条件，尤其并不以上诉人女儿的死亡是否与被上诉人有关作为条件。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将自己所有的l0万元无偿、无条件地给予上诉人，是真实有效的赠与，并且该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不当得利，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赠与的10万元，无权要求撤销。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l、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2、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3、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权撤销。同时，也并不存在第192条规定的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对徐紫喧的病因认识不足，延误了徐紫喧的治疗，对徐紫喧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虽然鉴定意见最终认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徐紫喧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但是它的含义只是被上诉人对徐紫喧的用药与徐紫喧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第6页，医方陈述部分，被上诉人亲口陈述在给徐紫喧治疗过程中，发现她心率稍低，60多次／分。鉴定意见第8页对医疗行为的评估部分载明：患儿在卫生所输液过程中出现腹部不适，唇发绀，停止输液后用开塞露排气后腹部不适有好转。再次输液后，又出现呼吸困难，唇发绀（稍微带红的黑色）、四肢发凉。一度出现心率60多次／分（提示心脏可能有问题），被告均诊断为病毒性胃肠炎，上感。两被告在患儿就诊过程中没有规范的病历记录、体格检查，存在一定不足和对该病认识不足的情况。以上鉴定意见对医疗行为的评估部分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徐紫喧心率骤降到60次／分，嘴唇发绀，呼吸困难的情况下，没有意识到是心脏可能出现问题。两次都诊断为肠胃感冒，并且按照肠胃感冒进行治疗。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医疗人员，对徐紫喧的诊断误导了上诉人。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专业素养的信任，没有意识到徐紫喧的真实病因，这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责任。鉴定意见也陈述被上诉人对徐紫喧的真实病因存在认识不足的情况，这就是被上诉人的最大过错。而这一过错与徐紫喧的死亡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如果被上诉人提示了上诉人徐紫喧的心脏可能有问题，上诉人绝对会对徐紫瞌的心脏进行检查，对徐紫喧进行及时、准确的治疗，就完全有可能避免徐紫喧的死亡。因此，尽管鉴定意见最终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本身没有导致徐紫喧的死亡。但实际被上诉人没有对徐紫喧作出正确的诊断，延误了徐紫喧接受正确治疗的最佳时期。被上诉人的这一过错与徐紫喧的死亡之间是有关系的，被上诉人对于徐紫喧的死亡是有责任的。五、被上诉人基于道德上的义务赠与上诉人10万元，是对上诉人的补偿，其行为符合公序良俗原则。上午ll：00徐紫喧到被上诉人卫生所就诊，下午l7：08分死亡。徐紫喧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中间仅过了6个小时。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没有对徐紫喧进行正确的诊断，让徐紫喧错过了正确的医疗而最终死亡，自身具有一定的责任和过错。基于这一过错被上诉人是在道德和良知的谴责下，主动和村主任、妇女主任来到上诉人家中，赠与上诉人l0万元，是对上诉人失去女儿的一种慰问补偿。现在被上诉人见到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的治疗用药不是造成徐紫喧死亡的直接原因，就要求上诉人返还10万元。法律上来讲，他没有任何要求上诉人返还的依据，情理上来讲，这就是违背公序良俗，违背道德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南街（北）村卫生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说一审法院认定1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垫付款，尸检费5800元，这是双方都认可的，105800元上诉人是认可的，所以事实很清楚。二、上诉人女儿死亡之后，卫生局要求卫生室先垫付，上诉人第二天就在网上威胁恐吓卫生室医生，村长打电话让我给钱我没同意，其就给我父亲打电话说先垫付10万元，如果没有责任便返还给我们，所以，10万元不属于赠予。鉴定结果出来以后，上诉人依然没有停止自己的侵害行为，继续威胁恐吓我，并且协同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一起威胁我。根据法律规定，这10万元不属于赠予。上诉人拿这1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三、此款项是垫付款，不是赠予。四、答辩人只是村卫生室，只是乡村医生，适用乡村医生管理条例规定。答辩人已经履行了转诊的义务，心肌炎不是通过望闻问切能看出来的，需要仪器才能诊断出来。死者家属自身需要负很大的责任，没有给死者好好检查。五、上诉人没有权利跟我谈公序良俗，你们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背公序良俗。请求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垫付款，由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费用。南街（北）村卫生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徐志强、王伟给付垫付款105829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11日，患者徐紫喧因身体不适，到隆化县中医院就诊，在隆化县中医院做了血常规检查。当天下午，徐紫喧的父亲徐志强（本案被告）带着患者徐紫喧到卫生室就诊。卫生室初步诊断为胃肠感冒、胃肠炎，给予口服药物治疗。2017年1月13日，患者徐紫喧再次来到卫生室，卫生室给予输液治疗。在输液过程中徐紫喧未见好转，于是再次到中医院就诊。中医院给徐紫喧拍摄了腹部平片，诊断病情为：腹部肠腔积气。中医院给开具了药物，患者并未领取。之后，患者徐紫喧再次回到卫生室，卫生室继续给予输液治疗。后徐紫喧感觉明显不适，卫生室停止输液。回家后，徐紫喧出现呼吸困难，嘴唇发干的病症，原告带徐紫喧到隆化县医院就诊。隆化县医院急诊抢救无效，徐紫喧于2017年1月13日17：05分宣布临床死亡。2017年4月20日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7）冀0825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徐志强、王伟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徐志强、王伟上诉于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冀08民终258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5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隆化县中医院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上诉人徐志强、王伟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鉴定费7500.00元，计27500.00元。三、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室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上诉人徐志强、王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鉴定费3000.00元，计8000.00元。四、驳回徐志强、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终审判决生效后，徐志强、王伟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冀民申9177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认定二医疗机构不应承担因患儿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等直接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为由，驳回徐志强、王伟的再审申请。一审另查明，徐紫喧病亡后，原告方通过李晓莉、李某、武某先后两次给付二被告人民币10万元，原告支付徐紫喧尸检费5800元。为此，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在庭审中的诉辩陈述，原告向本庭出示的：（2017）冀0825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8民终2589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民申9177号民事裁定书、隆化县隆化镇南街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被告申请的证人李某、武某当庭证言及张某、李晓莉的证明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原告给付被告款项的事实是否成立，数额是多少；二是该款项是否应该返还，是否是属于赠与行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依据是什么。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先后给付二被告10万元，原告支付尸检费5800元，原被告双方庭审过程中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垫付的医药费29元，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又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2589号终审判决认为：“从鉴定结论看，卫生室、中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即卫生室、中医院并不完全具备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四个要件，所以依照法律规定，卫生室、中医院不应承担因患儿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等直接经济损失”，（2018）冀08民终2589号终审判决分别判决中医院和卫生室赔偿徐志强、王伟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和5000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如一方有赠与的意思表示，而另一方无愿意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或只有一方愿意接受赠与，而另一方无赠与的意思表示，赠与均不能成立。从本案中证人证言中均不能证明是原告自愿赠与的表示，故此，二被告的抗辩属于赠与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现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的给付款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垫付的尸检费5800元，因该项费用是为了查明患者死亡原因的检查费用，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志强、王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室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原告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减半收取1209元，由被告徐志强、王伟负担1000元；由原告隆化县隆化镇南街（北）村卫生室负担20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志强、王伟之女年幼病亡，令人惋惜同情。本案争议款项是垫付款，还是赠予款，双方各执一词。没有书面合同（协议）证明存在赠予关系，且医疗单位（机构）赠予患者及家属款项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理由已经阐述清楚，本院认同，不再赘述。徐志强、王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二审审理中，徐志强、王伟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徐志强、王伟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上诉人徐志强、王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向京审判员  李国兴审判员  白 云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伟佳附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