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雄旺，男，1992年5月27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宾，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石家庄新华区新华路**。 负责人：孔秀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雅丽，河北融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雄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9）冀860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雄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宾、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雅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雄旺的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9）冀860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书，直接改判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石家庄公司”）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施救、公估费共计1486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石家庄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保险条款显示上述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处理，同时，其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单声明中明确保险人已就合同所涉及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解释说明，投保人石家庄君道丰云运输有限公司亦加盖有公章，因此，可以认定太平洋石家庄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达到了《保险法》十七条关于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的要求，该免责条款约定依法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效力，太平洋石家庄公司可以免除其保险赔付责任。”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交强险投保单上未填写日期，不能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商业险产品投保单显示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26日0时0分，盖章日期为2018年10月26日，很明显被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免责事项未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投保人的签章和日期明显是事后补盖和填写。投保人是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公司企业法人，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一个企业法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企业法人也不可能自行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提示和说明义务均应向投保人的经办人进行，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的经办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并亲自书写知晓免责事项和法律后果，不应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2、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太平洋石家庄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上诉人作出过明确说明。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款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驾驶员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太平洋石家庄公司援引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同时，“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亦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的要求。4、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使系争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产生效力，而太平洋石家庄公司作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也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本案中，在双方对系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定义存在争议，且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解释。5、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假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人贾建军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即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综上，太平洋石家庄公司对系争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就保险公司应举证证明进行免责事项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没有查清，由此认为贾建军增驾A2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牵引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认定，显然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辩称，1、在一审中我方提交的投保单及提示说明中，有投保人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证明我司已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上诉人称签章和日期属于事后补签，其应提交证据证明，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所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的实习期是一致的，本案中，上诉人司机在事故发生时，在增驾的A2驾驶证实习期的A2驾驶不能直接申领，而是在申领B证后符合条件时，可以申领A2驾驶证，故增驾为A2驾驶证后，就该驾驶证来说，属于初次申领，初次申领A2驾驶证后的12个月内为实习期，符合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的规定，所以对实习期的规定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是一致的，既然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均已对实习期进行了规定，我司无需就实习期的含义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3、上诉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车属于法律明确的禁止性情形，我司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交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禁止性规定一般使用“禁止、严禁、不得”等加以明确，故以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根据最高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即可，我司已尽提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是在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情况下方进行解释，无争议的无须解释，本案是上诉人称对实习期的含义有争议，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不能成立，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增驾准驾车型后会发放新的驾驶证。所以就该驾驶证而言属于初次申领，且增驾准驾车型驾驶证中明确写明了实习期，上诉人作为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增驾后的实习期应当是明知的，所以对实习期的含义法律已有明确规定，不存在争议无需对此进行解释；5、设置实习期的目的，在于保障社会的交通安全，驾驶人在驾驶技能和驾驶意识上相对来说还不成熟，所以在交通运输领域的法律行政法规等对实习期内的驾驶人规定许多限制，实习期内在违反相关规定时不能因其不知相关法律规定，而免于处罚。综上，我司已尽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马雄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付原告车辆损失113760元、公估费8300元、施救费26600元，以上损失共计14866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承认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但认为原告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车辆属于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的免责范围，故对原告的损失不同意予以赔付。同时，保险单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未经第一受益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同意将保险金支付给原告。鉴定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承认原告马雄旺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马雄旺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为冀Ａ×××××车辆在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处投保车辆损失险并附加不计免赔率，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出具了保险单，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与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已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事故发生时，原告马雄旺作为冀Ａ×××××车辆的实际车主，依法享有保险利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驾驶人贾建军在增驾Ａ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保险事故，被告是否可以据此免除其相应的保险赔付责任。对此，《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明确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担赔偿。而对于何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结合本案，驾驶人贾建军增驾Ａ2的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符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约定的免责情形。另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向本院提交的保险条款显示上述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处理，同时，其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明确保险人已就合同所涉及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解释说明，投保人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亦加盖有公章，因此，可以认定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的上述行为已经达到了《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的要求，该免责条款约定依法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据此可以免除其保险赔付责任。综上所述，原告马雄旺要求被告太平洋财险石家庄中支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雄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2元，减半收取计1636元，由原告马雄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驾驶人贾建军在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亦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本案中，双方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存在争议，在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和说明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驾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损失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被保险车辆在被上诉人投保车损险并附加不计免赔，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应当在承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中，上诉人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车辆损失113760元，提交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认为车损价格过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且双方共同委托公估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委托评估程序合法，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车辆损失113760元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赔偿施救费26600元、公估费8300元，提交施救费发票4张、公估费发票1张为证，被上诉人认为公估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并对施救费发票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然对施救费有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施救费是被保险人为减少保险车辆损失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公估费用系为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按保险合同的规定予以赔偿。综上，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车辆损失费113760元、施救费26600元、公估费8300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雄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9）冀860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雄旺车辆损失费113760元、施救费26600元、公估费8300元，共计1486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减半收取1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共计4908元，均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明哲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