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6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区兴港路。法定代表人：CoianizLoris，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静，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英，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冶金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王稳庄镇政府北。法定代表人：王天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天津轧一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古林街朝霞道**。法定代表人：刘华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柏诚，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涅利中国）、天津冶金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铁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轧一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薄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涅利中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钢铁集团、薄板公司连带承担拖欠合同款5,37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04,459元（暂计，最终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合计6,874,459元；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钢铁集团、薄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届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庭审中，钢铁集团明确承认了《阶段验收证书》在《第一卷钢试车证书》之后才能提供，可以证明达涅利冶金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达涅利）的设备已通过了测试流程。并且根据钢铁集团、薄板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北京达涅利己经于2012年6月要求进行最终的性能测试及验收，但钢铁集团、薄板公司拒绝进行。因此，未能取得《最终验收证书》的原因在于钢铁集团、薄板公司，而非北京达涅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达涅利中国从未放弃过债权的追索，且三方签订的《关于变更重卷机组采购合同的协议》（以下简称变更协议）不仅仅是债权转让，而是权利义务概括性的全部转让。同时，变更协议己明显表明钢铁集团作出了同意支付未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将变更协议仅认定为是债权转让适用法律错误。钢铁集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一、达涅利中国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该债权并不因变更协议的签订，导致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钢铁集团也从未做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以及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二、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达涅利中国未出具满足《天津冶金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搬迀改造工程重卷机组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重卷机组合同）的相关证书，达涅利中国提交的《阶段验收证明》复印件和《最终验收证明（重卷机组Level2）》复印件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北京达涅利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2010年设备调试之初就暴露了各种问题，到2013年5月后北京达涅利不仅仍未解决，还对钢铁集团的要求不回复、不理睬。薄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自然之债合同的转让，不发生诉讼时效接续或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故涅利中国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北京达涅利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合同当事人之间的质量之争议就是合同无法进行最后验收的最好佐证。薄板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达涅利中国对薄板公司的起诉实为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钢铁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钢铁集团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达涅利中国承担。事实和理由：无论钢铁集团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北京达涅利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的事实都是客观存在的，法院随时能查勘并能供鉴定机构予以鉴定。达涅利中国承接了北京达涅利的全部权利和义务，故达涅利中国应赔偿钢铁集团的损失。达涅利中国辩称，钢铁集团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不成立。北京达涅利和钢铁集团已经于2011年的7月8日签署了Level2的最终验收证明。虽然合同约定以《最终验收证书》为准，但《最终验收证书》未能签署事实上是由于钢铁集团始终拒绝进行性能测试造成的。且北京达涅利提供的设备在事实上已经具备最终验收的一个条件，薄板公司事实上也已经使用了北京达涅利提供的设备多年。钢铁集团认为北京达涅利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长质量异议期限，钢铁集团在2013年提出质量异议以后，至今再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钢铁集团对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损害赔偿请求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薄板公司辩称，同意钢铁集团的上诉意见。达涅利中国是权利与义务同时转让，达涅利中国却只要其权利而不履行义务。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已经被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不同意达涅利中国的观点。达涅利中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钢铁集团、薄板公司向达涅利中国支付拖欠的合同价款537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04459元（暂以17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自2011年5月25日计算至2017年3月24日；以35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自2011年7月9日计算至2017年3月8日。实际计算至付款之日止），合计支付人民币6874459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钢铁集团、薄板公司承担。钢铁集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达涅利中国赔偿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按目前实际损失940万元主张，具体金额待司法鉴定后进行适当调整；2、判令反诉诉讼费由达涅利中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9日，北京达涅利与钢铁集团签订重卷机组合同（含技术附件一），合同约定由北京达涅利向钢铁集团提供重卷机组设备、备件、专利及专有技术的使用许可、设计、设计资料、技术资料、技术服务和技术培训，并对钢铁集团合同工厂中所供设备及技术负责。合同总价人民币3580万元。合同约定的支付和支付条件为：1、买方在收到应付金额的增值税发票2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计716万元。2、买方在收到①增值税发票一式两联；②卖方订货占所有设备总重量的70%的相关订货合同及技术文件四份副本后一个月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计1074万。3、设备出厂前，买方在收到①增值税发票一式两联；②货物发运单据；③卖方代表和买方代表共同签署的发运前货物备妥待运报告一份正本、四份副本后一个月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5%，计1253万元。4、在第一卷钢（HotstartUp）运行完成，即在无负荷调试和冷试车结束后，在正常工艺条件下生产出第一卷带钢后，买方在收到①增0值税发票一式两联；②卖方代表和买方代表共同签署《第一卷钢试车证书》后一个月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计179万元。5、买方在收到①增值税发票一式两联；②在合同工厂完成最终验收考核，验明合同工厂的性能，由买方代表和卖方代表共同签署的《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一份正本和一份副本；③卖方向买方提供的卖方银行开具为期一年作为设备质保的保函（保函价值为合同总价款的5%）后一个月内，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的10%，计358万元。合同订立后，北京达涅利交付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钢铁集团支付了85%的合同款（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1年6月9日）。因交易当事人对于冷试车、终验收存在争议，钢铁集团剩余第4、第5支付节点即合同价款的15%尚未支付，致达涅利中国诉讼至一审法院。2016年1月7日，钢铁集团（甲方）、北京达涅利（乙方）、常熟达涅利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丙方，于2016年8月23日变更名称为达涅利中国）共同签署了《关于变更重卷机组采购合同的协议》，约定“1、当事人的变更。自2016年1月7日起,丙方取代乙方成为原合同当事人,享受原合同项下乙方享有的权利并承担原合同项下乙方承担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适用法律、解决争议等条款）；因变更日前发生的合同行为而导致乙方享有的任何权利及承担的任何义务,自变更日起亦一并转移至丙方。自变更日起,乙方退出原合同,不再享有原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亦不再承担原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2、付款账户的变更。自变更日起，原合同项下相关未付款项，甲方应支付至丙方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诉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钢铁集团抗辩认为达涅利中国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达涅利中国据此认为，达涅利中国从未放弃过对钢铁集团的债权，并一直以各种方式与钢铁集团进行沟通，索要货款。而三方于2016年签署的变更协议，重新明确了钢铁集团的未付款项直接向达涅利中国支付。表明了达涅利中国始终在向钢铁集团主张债权，因此达涅利中国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债权转让诉讼时效从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但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前提应当是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故本案应考察在三方签订变更协议时，达涅利中国的诉讼时效有无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计算。由于重卷机组合同对付款节点作了约定，达涅利中国应在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后有权向钢铁集团请求支付。对于剩余15%的合同价款，是否已经满足付款条件，达涅利中国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安装启动证明，证明合同设备于2010年10月18日安装，于2010年10月28日安装完成。2、阶段验收证明，证明合同设备于2011年5月24日顺利通过热试车。3、最终验收证明，证明设备于2011年7月8日通过全部测试。4、黄智铭的名片。5、无锡捷优翻译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6、（2017）苏熟证经内字第161、162号公证书，证明钢铁集团早已开始使用设备，设备稳定运行且合格产出。综合上述证据，达涅利中国认为设备安装后已经完成最终验收，钢铁集团正常使用至今，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价款。钢铁集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完成最终验收。阶段验收证明、最终验收证明是翻译公司通过扫描件翻译所得，没有原件予以核实，签字人员身份也无法确认，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能够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Level2仅是用于链接设备和Level3之间的数据传输，不能认为完成Level2验收即是完成最终验收。一审法院认为，达涅利中国未能提供重卷机组合同所约定的由双方共同签署的《第一卷钢试车证书》及《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以证明满足付款条件。达涅利中国提交的阶段验收证明、最终验收证明均非原件，证明力较弱，亦无其他证据补强，无法达到证明第4、5付款节点条件成就的证明标准。况且，若按达涅利中国的理解，完成Level2验收即是对设备最终验收完成，那么在此一个月后达涅利中国即应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有权主张合同价款，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是2011年8月7日，至2016年三方签订变更协议时，达涅利中国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从合同所约定的付款节点看，第1-3个付款节点是对设备本身的确认，第4-5个付款节点是对安装后调试的要求。钢铁集团提出反诉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会议纪要、2011年7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部分邮件。证明自2011年7月开始，已明确告知北京达涅利交付的重卷机组中的圆盘剪、废边卷曲机、开卷机、直头机、拉矫机、立式活套、张力辊及三辊纠偏备件等存在各种故障。截至2013年部分设备故障予以解决，但尚余部分设备故障无法解决。钢铁集团只能自行采取各类更换，弃用、降低标准使用。此后，钢铁集团认为其以拒绝支付部分货款的方式行使抗辩权后，北京达涅利以实际放弃债权的方式予以认可。钢铁集团质量异议持续至2013年，此后以默示方式受领了达涅利中国瑕疵给付，达涅利中国的付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2016年三方协议时，已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对于钢铁集团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钢铁集团或薄板公司在2011年7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向北京达涅利提出了质量异议，此后未再继续提出质量异议，距离本案已有三年多时间，故钢铁集团提出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反诉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达涅利中国的本诉诉讼请求，钢铁集团的反诉诉讼请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权利人的权利受侵害，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达涅利中国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钢铁集团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92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4921元，由达涅利中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600元，由钢铁集团负担。二审中，达涅利中国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0年1月14日、2010年1月13、14、15日会议纪要复印件两份，证明钢铁集团及薄板公司的签字人员为jimmyhuang，中文名黄智铭,是重卷机组项目的总指挥，证明钢铁集团和薄板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证据二：达涅列公司自制的出差记录一份，证明达涅利公司在2014、2015年都在持续不断的向钢铁集团及薄板公司主张债权。钢铁集团对达涅利中国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是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核实，且双方往来都是通过固定邮箱，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即使达涅利中国的员工去了天津也不一定是去钢铁集团，去了钢铁集团也不一定是为了催款，故对该份证据的三性都不予认可。薄板公司对达涅利中国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当事人确认案涉设备于2010年10月18日开始安装。二审再查明，2018年8月24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2破申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天津滨海新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薄板公司和钢铁集团的重整申请，并作出（2018）津02破申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山起重型机械股份公司对钢铁集团的重整申请。2019年1月31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2破11-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批准渤钢系企业重整计划；二、终止天津冶金集团有限公司等35家企业重整程序。附表35家企业名单中包含本案当事人钢铁集团和薄板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达涅利公司起诉要求钢铁集团和薄板公司支付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当事人确认案涉设备于2010年10月18日开始安装，故达涅利公司至迟于2010年10月18日完成送货。2016年1月7日《关于变更重卷机组采购合同的协议》仅约定了达涅利中国取代北京达涅利成为合同当事人，并未有达涅利中国或北京达涅利向钢铁集团催收货款的约定，也未有钢铁集团确认结欠达涅利中国或北京达涅利货款金额的约定，故该协议不能认定为钢铁集团确认债权。达涅利中国于2017年3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二，钢铁集团反诉主张北京达涅利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是否成立。本院认为，钢铁集团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10月之前向北京达涅利提出质量异议，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两年最长的检验合理期间，其于2017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赔偿，缺乏事实依据，故钢铁集团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达涅利中国和钢铁集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21元，由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负担59921元，天津冶金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水娟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