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丽景旅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曲江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邵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闻之照，男，194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杜长兵，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南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新杭镇砖桥社区。 法定代表人：吴毅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胜，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省广德县安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桃州镇桃州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吴毅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移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丽景旅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景旅游公司）、闻之照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南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溪旅游公司）、原审第三人安徽省广德县安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东商贸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景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邵俊及该公司与闻之照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杜长兵，被上诉人南溪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罗永胜，原审第三人安东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戈移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26日的《安徽南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更正》（以下简称《章程更正》）无效并由南溪旅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庭审中，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认为案涉《章程更正》不成立、不生效。事实与理由：1.《章程更正》中所使用的丽景旅游公司印章与丽景旅游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不一致，而该《章程更正》中“闻之照”的印章闻之照本人从未使用过。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章程更正》中除安东商贸公司之外的印章虚假。2.按照南溪旅游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丽景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邵俊作为执行董事有召集股东会的权利，但邵俊对案涉《章程更正》毫不知情，安东商贸公司也并未对此予以解释并提供证据证明。3.安东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毅军称《章程更正》系其送至扬州由丽景旅游公司盖章，此陈述与事实不符。南溪旅游公司股东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吴毅军自认丽景旅游公司印章（无编码）由其保管，原审判决遗漏此节事实。4.吴毅军应就其持有的印章来源及合法性予以解释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使用案涉无编码丽景旅游公司印章并冒充他人签名控制公司，已经涉嫌犯罪。综上，《章程更正》系非法形成，应属无效。 南溪旅游公司辩称，1．《章程更正》系丽景旅游公司与闻之照以书面形式盖章确认，其称未征得其同意违背基本事实。丽景旅游公司曾使用过《章程更正》上加盖的该公司印章且该印章在广德县市场监管局备案。2.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相关事项可以不召开股东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3.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在《章程更正》上盖章确认即表示同意《章程更正》之内容，且该内容对二者具有约束力，其辩称不知情及该枚公章一直交由吴毅军保管与事实不符。4.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章程更正》已于2017年9月26日在广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且对外公示，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至迟应于2017年11月26日前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二者于2018年8月31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超过公司法规定期限，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东商贸公司同意南溪旅游公司的意见。 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2017年8月26日《章程更正》无效。2.南溪旅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南溪旅游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0日，股东分别为：丽景旅游公司出资27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45%；安东商贸公司出资27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45%；闻之照出资6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10%。2017年8月26日，南溪旅游公司产生《章程更正》一份，其主要内容为：1.由安东商贸公司、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三个股东组成股东会议，为南溪旅游公司最高权力机构。2.南溪旅游公司不设董事会和董事长，只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由南溪旅游公司股东会产生，执行董事在股东会领导下工作，任期三年，现由邵俊担任。3.南溪旅游公司设总经理，总经理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不限，现由吴毅军担任。4.南溪旅游公司设监事，监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不限，现由闻之照担任。该案涉公司章程更正落款处加盖了安东商贸公司与丽景旅游公司的公章及闻之照的私章。后南溪旅游公司按该公司章程更正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相关变更手续。现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以南溪旅游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其也未在该案涉公司章程更正落款处加盖公章和私章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南溪旅游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设立、变更、终止等事项均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调整与规范，亦应遵守公司章程的规定。南溪旅游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变更，应当召开股东会或者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本案中，丽景旅游公司与闻之照诉称《章程更正》落款处加盖的公章和私章未经其同意，并对加盖的公章和私章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对此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未尽充分的举证义务，不予采信。虽然《章程更正》未经召开股东会，但南溪旅游公司全体股东在该案涉公司章程更正落款处均加盖公章或者私章，应视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该《章程更正》。同时，南溪旅游公司已按《章程更正》办理了相关变更手续。故对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要求确认2017年8月26日《章程更正》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承担。 二审中，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南溪旅游公司股东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4份，拟证明《章程更正》中丽景旅游公司的印章系吴毅军私自加盖。 2.2017年6月30日丽景旅游公司向南溪旅游公司发出的《通知》一份及EMS回执两份，拟证明丽景旅游公司的印章并非《章程更正》中的印章。 南溪旅游公司及安东商贸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微信聊天截图未显示聊天的年份及时间，丽景旅游公司应该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有可能其他内容对丽景旅游公司不利；即使微信截图的内容真实，也说明系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将相关印章授权给吴毅军使用，且目前丽景旅游公司公章和闻之照私章均不在吴毅军处。对于证据2中的《通知》南溪旅游公司没有收到，签收人并不是南溪旅游公司工作人员，EMS邮寄单也未显示所寄送的材料名称。吴毅军对上述两份证据质证称，因时间久远，对上述证据内容记不清楚了。 南溪旅游公司为反驳对方主张，举证如下： 1.《南溪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投资协议书》彩色复印件一份，证明丽景旅游公司曾经使用过与《章程更正》中一致的印章。 2.2013年11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南溪旅游公司各股东一致同意由吴毅军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对证据1的真实性存有异议，认为该份协议书中“邵俊”签名非邵俊本人所签，且无编码的丽景旅游公司印章一直由吴毅军使用。对于证据2，丽景旅游公司没有参加该次股东会，至于闻之照的签名需要庭后核实。 安东商贸公司对南溪旅游公司的证据不持异议。 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通知丽景旅游公司及南溪旅游公司分别调取各自的工商登记资料并进行了证据交换。南溪旅游公司认为其调取的南溪旅游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章程更正》中丽景旅游公司的印章自南溪旅游公司设立时已经在使用，《章程更正》能够代表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的真实意思；其对丽景旅游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排除该公司拥有多枚印章的可能性。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南溪旅游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印章并非丽景旅游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印章，结合此前提举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丽景旅游公司无编码印章为南溪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所使用。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案外人闻冬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闻冬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1.南溪旅游公司系闻冬参与发起，闻冬是实际股东，闻之照是其父亲，系名义股东。2.丽景旅游公司曾经派人参与南溪旅游公司的管理，但都被吴毅军打走了。3.闻冬与丽景旅游公司的几个股东是朋友关系，其不参与南溪旅游公司的管理，在南溪旅游公司运营过程中其未见过丽景旅游公司使用带编码的印章，也未见过未带编码的印章及闻之照的私章，其知情丽景旅游公司此次起诉使用的是带编码的印章。4.南溪旅游公司章程变更需要根据股东会纪要作出，但《章程更正》没有股东会决议和纪要依据。5.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闻之照”的第一个名字是其本人所签。6.2017年万逸钧发现南溪旅游公司章程变更时存在丽景旅游公司的虚假印章，要求吴毅军归还该印章，吴毅军称已归还，但《章程更正》中又出现该枚印章；闻冬也要求吴毅军归还闻之照的私章，吴毅军称已归还，但此后仍然使用该枚印章。 丽景旅游公司、闻之照、南溪旅游公司及安东商贸公司均认可闻冬的隐名股东身份。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对上述笔录的质证意见为：1.吴毅军系南溪旅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经营者。2.丽景旅游公司从未持有和使用过未带编码的该公司公章。3.吴毅军应当对《章程更正》和案涉无编码公章的有效性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南溪旅游公司及安东商贸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闻冬作为实际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2．闻冬在笔录中自认未见过带编码的丽景旅游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见过带编码的印章，且闻冬不否认《章程更正》的真实性。3．闻冬所称吴毅军赶走了丽景旅游公司参与管理的人员不属实。4.吴毅军已将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印章归还，《章程更正》中使用印章的行为应当认为是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的真实意思。 为核实丽景旅游公司无编码印章的真实性问题，本院对案外人邱方宏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邱方宏因故未在该份笔录上签名）。邱方宏笔录的主要内容为：1.《南溪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投资协议书》上“邱方宏”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其时任广德县新杭镇人民政府副镇长。2.该投资协议书上“邵俊”的签名应该是邵俊本人所签，如果邵俊不签字，新杭镇人民政府不会盖章。3.该投资协议书中丽景旅游公司的公章不可能虚假，也不可能有人模仿投资方的签名。 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质证意见为：该份笔录邱方宏未签名确认，故真实性存疑；从内容上来看，邱方宏对该份协议的签署过程含糊其辞，证据证明力极其微弱；该份笔录可以看出案涉协议由吴毅军参与签署，“邵俊”的签名非邵俊本人或万逸钧所签。南溪旅游公司和安东商贸公司对该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应当予以采信。 本院对各方二审提举的证据认证如下：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提举的证据1，南溪旅游公司及安东商贸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吴毅军本人并未对其真实性予以明确否认，仅称“时间久了，记不清了”，结合吴毅军在二审中关于曾持有丽景旅游公司和闻之照印章的陈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予以采信。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所举证据2，邮寄单据上并未显示所邮寄文件名称，不能达到其向南溪旅游公司邮寄了该份函件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南溪旅游公司所举证据1，各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所举证据2，因丽景旅游公司对该份证据上的印章有异议且认为其并未参加过该次股东会，该份证据上亦未有丽景旅游公司授权代表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故该份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不予采信。对于丽景旅游公司及南溪旅游公司各自调取的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两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将在查明事实部分列明并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于案外人闻冬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陈述中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否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采信。对于邱方宏的询问笔录，因其系《南溪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投资协议书》上广德县新杭镇人民政府的授权签约代表，了解相关签约过程，故对其陈述予以采信。 经对一、二审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当事人的相关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3年3月11日，丽景旅游公司（筹）、安东商贸公司及闻之照三人签订《股东投资合作协议》，拟发起设立安徽南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初拟名称）。各方在《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出资金额及占拟成立公司注册资本的比例，并约定吴毅军任公司筹建期间的代理人（总经理），万逸钧代表丽景旅游公司任财务总监。丽景旅游公司（筹）股东王广华、安东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闻之照等三人，分别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字。2013年5月15日，三方订立《南溪旅游公司章程》，丽景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邵俊、安东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及闻之照在该章程尾部签字，两法人股东在章程尾部签章。该版本章程规定了公司的注册资本、注册资本缴纳方式、股东的 权利义务以及公司的治理结构。该版本章程第十八条：“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召集。执行董事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股东应当对所议事项的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九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离、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二十二条：“公司设经理。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解聘。”第二十八条：“执行董事由邵俊担任，公司总经理由法定代表人吴毅军担任，任期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三方筹建的南溪旅游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办理注册登记并领取临时营业执照。该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其中丽景旅游公司认缴出资270万元，持股45%，实缴出资90万元；安东商贸公司认缴出资270万元，持股45%，实缴出资90万元，闻之照认缴出资60万元，持股10%，实缴出资20万元。2013年11月27日，南溪旅游公司股东会作出增资决议，决定增加实收资本贰佰万元人民币，其中安东商贸公司增资玖拾万元整，丽景旅游公司增资玖拾万元整，闻之照增资贰拾万元整。吴毅军（安东商贸公司代表），邵俊（丽景旅游公司代表）、闻之照等三人在该增资决议上签字，两名法人股东及一名自然人股东均在该增资决议上签章。2013年12月12日，南溪旅游公司对该公司章程作出修订（备案公司章程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6日），吴毅军（安东商贸公司代表），邵俊（丽景旅游公司代表）、闻之照等三人在该章程尾部签字，两名法人股东及一名自然人股东在该章程尾部签章。该版本章程第二十二条：“公司设经理。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解聘。”第二十八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不限，由股东会选举产生。”2013年12月17日，南溪旅游公司股东会再次作出增资决议，决定增加实收资本贰佰万元人民币，其中安东商贸公司增资玖拾万元整，丽景旅游公司增资玖拾万元整，闻之照增资贰拾万元整。吴毅军（安东商贸公司代表），邵俊（丽景旅游公司代表）、闻之照等三人在该增资决议上签字，两名法人股东在该增资决议上签章。2013年12月18日，南溪旅游公司对该公司章程作出修订，吴毅军（安东商贸公司代表），邵俊（丽景旅游公司代表）、闻之照等三人在该章程尾部签字，两法人股东在该章程尾部签章。该版本章程第二十二条：“公司设经理。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解聘。”第二十八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不限，由股东会选举产生。”2014年3月2日，南溪旅游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向市场监管局申请正式营业执照。吴毅军（作为安东商贸公司代表），邵俊（作为丽景旅游公司代表）、闻之照等三人在该股东会书面决议上签字，两法人股东及闻之照在该股东会书面决议上签章。2016年4月14日，南溪旅游公司各股东在南溪旅游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该次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一、公司经营范围由河道漂流。（凭有效许可证或批准证件经营）现变更为对该公司的经营范围进行变更为：河道漂流；预包装食品零售；服装、玩具日用百货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二、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参加该次会议的吴毅军（安东商贸公司代表）、邵俊（丽景旅游公司代表）及闻之照在该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两法人股东加盖公司印章。 另查明：1.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的南溪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南溪旅游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在广德县太极山庄召开首次股东会会议。本次股东会由丽景旅游公司召集和主持。出席本次股东会会议的丽景旅游公司的代表王广华、邵俊，安东公司代表吴毅军和股东闻之照先生。会议一致通过并决议如下：一、选举邵俊为公司执行董事，吴毅军为法定代表人和公司的总经理。选举闻之照为公司监事。二、通过公司章程。”该股东会决议中丽景旅游公司代表签名处为空白，安东商贸公司代表吴毅军签名，股东闻之照签名处有两个签名（第一个签名为闻冬书写），加盖丽景旅游公司印章及安东商贸公司印章。2.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26日的南溪旅游公司《章程更正》载明：“根据2013年3月11日南溪公司股东会议的股东决定，因2013年5月17日《章程》第22条，2013年12月16日《章程》第22条和第28条，2013年12月18日《章程》第22条和第28条的笔误，现做如下更正：一、由安东商贸公司、江苏丽景公司和闻之照先生三个股东组成的股东会议，是安徽南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二、南溪公司不设董事会和董事长，只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由南溪公司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在公司股东会领导下开展工作，任期三年，现由邵俊担任。三、南溪公司设总经理。总经理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不限。现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担任。四、南溪公司设监事，监事由南溪公司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不限。现由闻之照先生担任。特此更正。”安东商贸公司、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在该《章程更正》上签章，未有任何授权代表签名。3.丽景旅游公司、安东商贸公司及闻之照一致确认：2013年3月11日除三方订立《股东投资合作协议》外，未形成其他股东会决议；2017年8月26日，三方未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4.吴毅军曾保管过丽景旅游公司公章（无编码）及闻之照私人印章并在向工商登记机关递交南溪旅游公司相关资料时使用过该两枚印章。 再查明：1.丽景旅游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4日，并于同日启用公章一枚（带编码）。2.2013年4月12日，广德县新杭镇人民政府与丽景旅游公司（筹）签订《南溪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投资协议书》，丽景旅游公司（筹）在该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无编码）。3.安溪旅游公司工商管理机关存档登记资料中所使用的丽景旅游公司的印章均无编码，丽景旅游公司工商管理机关存档登记资料中以及在本次诉讼中所使用的该公司印章均有编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章程更正》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章程更正》形式上为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达成的相关协议，但实为公司股东会决议，对《章程更正》效力的判断，除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之外，还应结合我国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规定进行审查。 关于《章程更正》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首先，作为股东会决议的《章程更正》在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无论是南溪旅游公司提交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备案的三份公司章程，还是南溪旅游公司先后形成的两份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向广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正式营业执照及变更公司经营范围的股东会决议，均有两名法人股东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丽景旅游公司、安东商贸公司的印章，也均有闻之照的签名。而案涉《章程更正》仅有三名股东的签章，并无两名法人股东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代表的签名。对比《章程更正》与南溪旅游公司其他公司股东会形成的文件，《章程更正》显然缺乏形式上的完整性，存在重大瑕疵。其次，各方就《章程更正》达成合意的证据不足。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均否认《章程更正》中该公司印章及个人私章的真实性，也即否认《章程更正》系其两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股东会行使职权的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但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达成协议的行为本质上是民事行为，即便《章程更正》加盖了两名法人股东及自然人股东印章，在其内容与此前已经过市场监管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相悖的情形下，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审查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否系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南溪旅游公司及安东商贸公司并未提举各方就《章程更正》的内容达成合意的其他证据。结合二审中南溪旅游公司各股东一致认可在《章程更正》落款日期的当日即2017年8月26日并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形成任何股东会决议，故即使《章程更正》所加盖的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的印章真实，也不足以证明各方就《章程更正》记载的内容达成合意。再次，《章程更正》的形成过程不符合南溪旅游公司章程的规定。按照2013年12月18日《南溪旅游公司章程》的规定，对于公司章程的修改应当经过股东会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表决通过。《章程更正》从内容上看系对南溪旅游公司章程的修改，在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均否认该《章程更正》所记载内容的情形下（二者所占公司股权总比例为55%），《章程更正》的产生也不符合南溪旅游公司的章程规定。此外，安东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军自认曾保管过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的印章，且曾在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交章程时使用，故不能排除其在《章程更正》上自行加盖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印章的可能。综上，本院认为南溪旅游公司各股东之间就《章程更正》达成合意的证据不足，《章程更正》的形成也不符合该公司章程规定，应当认定《章程更正》并未成立。因《章程更正》不成立，其所记载的内容也当然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 关于《章程更正》自身内容的真实性问题。首先，《章程更正》首部载明，“根据2013年3月11日南溪公司股东会议的股东决定”，而丽景旅游公司（筹）、安东商贸公司及闻之照于2013年3月11日召开股东会拟成立安徽南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暂定公司名称）时，当日仅签订《股东投资合作协议》，并未形成其他股东会决议。且《股东投资合作协议》仅对拟设立公司筹备期间相关人员的职权及分工进行了约定，并未就成立后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职权作出任何规定。其次，《章程更正》载明，对“2013年5月17日《章程》第22条，2013年12月16日《章程》第22条和第28条，2013年12月18日《章程》第22条和第28条的笔误”进行更正。从时间顺序来看，2013年3月11日股东会召开在前，三份南溪旅游公司的《章程》形成在后，召开在前的股东会未卜先知的对后面《章程》中的“笔误”进行更正，明显违反逻辑、不合常理。再次，对比《章程更正》中更正的内容与被更正的内容，前者系对后者相关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南溪旅游公司的最新版本章程中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而《章程更正》明确总经理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毅军担任”。因2013年5月17日《章程》与2013年12月16日及同年12月18日《章程》中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担任有明确规定且后两个版本的《章程》对首次《章程》中法定代表人的担任进行了变更，故《章程更正》称各版本的《章程》存在“笔误”，也显然与事实不符。从上述对《章程更正》所载内容的分析来看，因其内容存在重大瑕疵，且不合逻辑及常理，《章程更正》也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 在对《章程更正》的效力进行分析后，本院认为仍有必要对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诉讼主张的变化作出评判。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章程更正》无效，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后认为《章程更正》不成立、不生效，应当如何看待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在一、二审中诉讼主张的变化？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是在合同成立并生效后，法律对当事人所追求的合同效果的否定性评价；而合同不成立是指当事人之间并未就相关合同内容达成合意，合同未生效是指已经成立的合同尚未具备生效要件。即，合同无效属于法律评价，合同不成立、不生效属于事实认定。从合同目的来看，合同无效与合同不成立、不生效均无法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即合同无效与合同不成立、不生效因均不产生合同双方所追求的法律效果而存在结果意义上的同一性。本案中，双方对于案涉《章程更正》的效力认识发生分歧：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否认《章程更正》的效力，南溪旅游公司及安东商贸公司认可并维护《章程更正》的效力。从结果意义上看，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在本案一、二审中对于《章程更正》效力的不同认识并不构成对其诉讼请求即否认《章程更正》效力的实质性变更，即不管丽景旅游公司主张《章程更正》无效还是不成立、不生效，其诉讼目的均系否认《章程更正》的效力。从实质性解决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成本以及避免浪费司法资源等多重角度考虑，本院二审对《章程更正》的效力问题进行释明并经丽景旅游公司确认后，在全面审查的基础上，应当径行作出确认《章程更正》不成立的判决。《章程更正》不成立的认定，契合丽景旅游公司及闻之照的关于《章程更正》无效的诉讼请求，未超出该项诉讼请求的范围。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2017年8月26日《安徽南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更正》不成立。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被上诉人安徽南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宏韬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 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四十三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 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 第五条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 （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 （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 （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 （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