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刑终106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晓军，男，1966年1月1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克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克山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榆树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大明，吉林鸿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晓军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1、苏某2、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8）吉01刑初1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晓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晓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1、苏某2、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50732.5元。宣判后，杨晓军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17日19时许，在吉林省榆树市大岭镇兴农村姚家屯雷劈山下苏某3烧烤摊处，被告人杨晓军与苏某4（被害人，殁年47岁）因驾驶证扣分一事发生口角并厮打，杨晓军持烧烤摊的剪刀捅刺苏某4左胸部一下，致苏某4因左肺上叶根部破裂、左锁骨下静脉及无名静脉不全破裂失血经抢救无效死亡。次日，杨晓军主动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物证运动鞋、牛仔裤及剪刀照片，经被告人杨晓军依法辨认，确认运动鞋、牛仔裤系其作案时所穿，剪刀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2.破案报告等，证实案件来源及被告人杨晓军主动投案的过程。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吉林省榆树市大岭镇兴农村境内雷劈山北侧山脚下东西方向的土路上，北侧路边是苏某3的烧烤摊。土路靠北侧地面见两处血迹（均已提取）及一把前端刀身见血迹的红色把剪刀（已提取）。公安人员依法提取杨晓军蓝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血样及被害人苏某4儿子苏某1血样。 4.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杨晓军归案后，引领公安人员指认吉林省榆树市大岭镇兴农村姚家屯1组雷劈山苏某3的烧烤摊附近是其杀害被害人苏某4的地点。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苏某4系因左胸部外伤，左肺上叶根部破裂、左锁骨下静脉及无名静脉不全破裂失血而死亡。 6.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现场两处血的DNA分型、剪子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被告人杨晓军裤子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被害人苏某4血样的DNA分型一致；送检的苏某4儿子苏某1血样的DNA分型与苏某4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亲子遗传关系。 7.辨认尸体笔录，证实经王某1辨认，确认死者是苏某4。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晓军及被害人苏某4的自然情况。 9.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苏某4是我丈夫，杨晓军是苏某4弟弟苏某3的岳父。我家和杨晓军家都养大车,2017年9月我们一起出车时，因为违章停车每家被扣3分。杨晓军说他驾驶证扣分得去学习,苏某4就让杨晓军替扣3分。后来杨晓军说他没去学习,是花600元钱买的6分,向苏某4要300元买分钱。苏某4说：“知道你花钱买分我也不能找你扣分呀,这两年我没少帮你联系活,你也没给过我信息费,这300元钱你还向我要。”杨晓军媳妇关某1说：“信息费多少钱我给你。”苏某4让她自己算,说她不给我们也不要。我们两家因此产生矛盾。2018年6月17日晚，我和苏某4去雷劈山苏某3的烧烤摊找杨晓军唠这事。大家一起喝酒时，关某1和苏某4谈起扣分的事，杨晓军突然发怒把桌子掀翻并骂人，接着打苏某4前胸一拳,把苏某4打倒地。苏某5和关某1拉着杨晓军,杨晓军把她俩打了。我抱着杨晓军说：“杨叔你消消气,你要打就打我吧。”杨晓军打我，苏某3和苏某6上前拉着杨晓军也被他打,当时谁拉杨晓军他就打谁,后来关某1把杨晓军抱着撕扒倒地上。苏某4过来和杨晓军说：“你别打了，要打就打我。”杨晓军站起来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剪子扎苏某4前胸一下,出血了。我扶着苏某4坐姚某1的车去榆树市医院,姚某1在路上打的120。后来苏某4被送到哈尔滨医大二院没抢救过来死亡。在去哈尔滨途中我打110报警。 10.证人苏某3证言，证实我和姚某1在雷劈山下摆了一个烧烤摊，我岳父杨晓军和岳母关某1从哈尔滨过来帮忙。2018年6月17日18时许，我哥苏某4和嫂子王某1还有我姐苏某5来到雷劈山。19时许，苏某4和杨晓军因为之前一起出车扣分的事吵起来，杨晓军把桌子掀翻，一拳打倒苏某4，然后拿起啤酒瓶子要打苏某4。姚某2上前抱住杨晓军把啤酒瓶子抢下来，关某1上去拉仗被杨晓军甩倒，杨晓军以为是苏某6打的关某1，要拿啤酒瓶子打苏某6。王某1、苏某5、苏某6还有我先后去拉杨晓军，都被他打了。苏某4过来说别打别人了，要打就打他，杨晓军骂了一句，用剪子扎苏某4前胸一下，苏某4前胸有血窜出来。关某1上前把杨晓军抱倒，我把他手里的剪子抢下来扔在旁边，苏某4上前踢杨晓军脑袋几脚。我把苏某4扶到姚某1车上，姚某1开车和王某1送苏某4去医院，苏某4经抢救无效死了。 11.证人苏某5证言，证实2018年6月17日19时许，我们在我弟弟苏某3的烧烤摊喝酒，我嫂子王某1和我弟弟的岳母关某1唠嗑，杨晓军听着生气把桌子掀翻，接着打我哥苏某4前胸一拳把他打倒。我和关某1拉着杨晓军，杨晓军把我俩打了，我被打蒙，等我缓过来听说苏某4被杨晓军扎伤送医院了。 12.证人苏某6证言，证实2018年6月17日，我叔伯兄弟苏某4找我，说杨晓军和关某1在苏某3的烧烤摊帮忙，之前他们因为驾驶证扣分的事有矛盾，让我过去调解一下。我们到雷劈山和杨晓军、关某1一起喝酒。19时许，关某1和苏某4又因为驾驶证扣分的事吵起来，杨晓军生气把桌子掀翻，用拳头将苏某4打倒。王某1和苏某5上去拉着，也被杨晓军打了。我过去拉着也被杨晓军打一巴掌，还要拿啤酒瓶子打我，我往后躲被一个凳子绊倒，我拿起凳子说：“你再动手我就打你了。”关某1以为我要动手就打我一巴掌，我说不管这破事就走了。后来苏某3打电话说杨晓军把苏某4扎伤，往榆树医院走呢。我赶到榆树医院，医院检查完没敢留，后来把苏某4送到哈尔滨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亡。 13.证人郎某1证言，证实我丈夫苏某3和朋友姚某1在雷劈山摆一个烧烤摊，我妈关某1和我继父杨晓军过来帮忙。2017年6月17日18时许，苏某4和王某1还有苏某5开车来了。喝酒时杨晓军把苏某4推倒，把桌子掀翻，谁去拉仗他打谁。苏某4和杨晓军说：“你别打别人了，你要打就打我吧。”杨晓军用剪子扎到苏某4前胸，苏某3和关某1就上去拉着杨晓军。 14.证人姚某2证言，证实2018年6月17日19时许，苏某4因为驾驶证扣分的事和关某1吵起来，杨晓军生气用啤酒瓶子打苏某4一下，没打到。我把杨晓军抱住，苏某4往上冲要和杨晓军打仗，被苏某6拦住，我以为没事就去旁边干活。等我再返回烧烤摊时，苏某3说杨晓军用剪子把苏某4扎伤了。之后我看见杨晓军走了。 15.证人姚某1证言，证实当天我回家取东西回来，看见苏某4躺在我家烧烤摊路边，前胸出血。我和王某1开车拉着苏某4往榆树市医院走，途中我打120叫的救护车，到大岭时120把苏某4拉走了。 16.证人关某1证言，证实2018年6月17日18时许，苏某5给我姑娘郎某1打电话说过来找我喝酒，然后苏某4、王某1、苏某5、苏某6来到雷劈山。喝酒时我和王某1唠嗑呢，不知什么原因杨晓军把桌子掀翻，我看见苏某4坐地上了。苏某6对杨晓军说：“你哪来的，咋这么牛X呢。”我和王某1拉着杨晓军，苏某6也被别人拽走。过一会儿，苏某6回来，杨晓军要奔他去，我抱着杨晓军不让他打架，杨晓军把我撕扒倒地上，骑在我身上掐我脖子。苏某3过来把杨晓军拽起来时，我听见王某1喊：“出血了、出血了。”看见苏某4用手捂着前胸，接着杨晓军被人按倒地上，苏某4被送去医院。后来杨晓军走了，我也坐车回哈尔滨。我到家后警察来了，让我联系杨晓军，后来杨晓军回来投案。2017年苏某4用杨晓军驾驶证扣三分，我向苏某4要了300元钱买分钱。 17.被告人杨晓军供述：我和苏某4都是开大车的,前一阵苏某4违章，用我驾驶证扣的分。2018年6月17日18时许,苏某4和王某1、苏某5还有苏某6到苏某3的烧烤摊，喝酒过程中，我和苏某4说他用我驾驶证扣3分,让他给我300元钱,苏某4说不给愿咋咋地。我俩吵起来,我把桌子掀翻,苏某6过来用拳头打我肩部一下、脑袋一下,把我打倒地上。我起来他又来打我,我俩互相打对方几下。我在身旁桌上随手拿起一把剪子向苏某4身上扎两下,之后被拉开，关某1和苏某5把我按倒在地上。我听说苏某4被扎坏,大家送他去医院,我也离开现场。第二天上午，关某1打电话说苏某4被我扎死,警察在我家。我让警察等我。我回家被警察带到公安机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晓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杨晓军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对杨晓军从轻处罚。杨晓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1、苏某2、李某1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杨晓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晓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1、苏某2、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50732.5元；驳回苏某1、苏某2、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晓军上诉称：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系过失杀人；关某1与被害人因300元钱发生争吵引发本案；被害人在上诉人酒后又找上诉人喝酒，导致上诉人醉酒后杀人；苏某6先动手打上诉人，所有证人都是被害人的家人，证言证实苏某6拉仗与事实不符；医院没有及时救治造成被害人死亡；具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重。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上诉人没有杀人的故意与动机，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有自首情节，悔罪，初犯、偶犯，激情犯罪，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较小，原判量刑重，请求改判上诉人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晓军用剪刀捅刺被害人苏某4左胸部致苏某4死亡的事实清楚，有物证运动鞋、牛仔裤及剪刀照片，书证破案报告、辨认尸体笔录、提取笔录、户籍证明，证人证言，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指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杨晓军亦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杨晓军提出“没有杀死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系过失杀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没有杀人的故意与动机，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杨晓军用剪刀捅刺被害人苏某4要害部位左胸部，致苏某4左肺上叶根部破裂、左锁骨下静脉及无名静脉不全破裂失血而死亡。说明杨晓军的力度之大，不计后果，犯意坚决。且杨晓军非主动放弃继续加害行为。不论杨晓军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的是死亡还是伤害的结果，都在其犯意之内，其主观上对会发生结果的放任，与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实际后果相互统一。杨晓军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杨晓军及其辩护人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杨晓军提出“关某1与被害人因300元钱发生争吵引发本案；被害人在上诉人酒后又找上诉人喝酒，导致上诉人酒后杀人；苏某6先动手打上诉人，所有证人都是被害人的家人，证言证实苏某6拉仗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杨晓军与被害人苏某4确因驾驶证扣分一事产生矛盾，但杨晓军在同意为苏某4扣分后到其花钱买分前，并未告知苏某4需要给其300元钱，亦未征求被害人意见，其在事后向被害人要钱而引发本案，不能认定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被害人在杨晓军酒后又与杨晓军喝酒，不能成为杨晓军酒后杀人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除杨晓军供述外，无证据佐证苏某6先动手打杨晓军。虽证人之间系亲友，但不属法律规定不能作证事由，证人证实内容相互吻合印证，证言真实可信，且证据由公安人员依法收集，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应予采信。故杨晓军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杨晓军提出“医院没有及时救治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上诉理由，经查，除杨晓军外，无证据佐证医院没有及时救治造成被害人死亡。杨晓军故意犯罪后不享有期待第三人消除其犯罪结果的权利，第三人是否依职责成功阻止故意犯罪结果的发生不是对杨晓军量刑所需要考虑的法定或酌定情节。故杨晓军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晓军用剪刀捅刺被害人苏某4左胸部一刀致苏某4死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晓军故意杀人犯罪后果极其严重，应依法严惩。原审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杨晓军有自首等情节，已经对其从轻处罚。故杨晓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刑初16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晓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刘洪宇 审判员  崔 猛 审判员  杨继兰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