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再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彬，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邹鸿，金沙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家均，男，195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华，女，195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鑫，男，1984年3月14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系吴成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远飞，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原审原告何光彬与原审被告吴成华、朱家均、王远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金沙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3）黔金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金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黔0523民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金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黔0523民再6号民事判决，何光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光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朱家均、吴成华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原审被告王远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朱家均、吴成华向上诉人借款40万元事实清楚，朱家均、吴成华是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王远飞是担保人。借款合同成立后，朱家均、吴成华又给上诉人书写收条一份，上诉人征求朱家均、吴成华意见，二人明确表示借款可以打在王远飞账户，上诉人办理了转款手续。至于朱家均、吴成华与王远飞是做什么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上诉人并不知情，上诉人信任朱家均、吴成华才借款的，否则不借款给王远飞。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朱家均、吴成华是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王远飞是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朱家均二审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没有授权上诉人将借款汇入王远飞账户，上诉人将借款转给王远飞与被上诉人无关，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借款已交付。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应以出借人提供借款为生效要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生效。 被上诉人吴成华二审答辩称，与朱家均答辩意见一致。补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打款38万元给王远飞不知情，直到2013年开庭才知道。 被上诉人王远飞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何光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29日，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向原告借款4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按月支付利息。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并未按时支付利息，原告担心还款的诚意和能力，便多次催其还款，但至今未果。因此，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9日，被告朱家均、吴成华作为借款人，王远飞作为担保人向何光彬借款人民币40万元，并立下《借条》和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条》载明：“今借到何光彬现金肆拾万元整。朱家均、吴成华。2011年9月29日”。同时《借款合同》载明：“甲方（贷款人）何光彬，乙方（借款人）朱家均、吴成华，丙方（担保人）王远飞。乙方因周转资金周转不济（足），丙方自愿担保，经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处借款周转使用，为明确甲乙丙三方责任，特立以下协议，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大写肆拾万元（小写：400000）每月息金按时付。二、借款时间：自2011.9.29开始至2012.4.28止，共计7月。三、本息支付办法：借款到期乙方必须按时还清甲方本金。息金按月（年）支付，到期不按时支付息金，视为乙方诚信度差，甲方可以提前收回本金，并按时计算息金差欠（按所欠金额10%计算）。四、乙方向甲方借款自愿将自己全部的合法财产作抵押，如乙方到期不能如数向甲方还清本息，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抵押物进行处置，以还清甲方本息。五、丙方自愿以自己的全部财产作为乙方向甲方借款的还款保证，如乙方不按时向甲方支付借款本息，甲方有权将丙方抵押物进行处置，以还清乙方借款本息。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执一份，甲乙丙三方是在自愿、诚信、互利和相互尊重、无任何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下自愿签订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甲方：何光彬乙方：朱家均、吴成华。丙方：王远飞。2011年9月29日”。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借条》和《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扣除当月利息后将该笔借款38万元打入被告王远飞账户。被告王远飞得到该笔借款后，于2012年10月2日返还原告15万元本金，利息按5%利率计算已付至2013年2月。尚欠25万元本金及2013年3月至今的利息未付。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认为被告王远飞与本案的审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必须到庭的当事人，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王远飞为被告参加诉讼。庭审中，被告王远飞对已给付的利息无异议。对尚差本金25万元及利息要求按法律规定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朱家均、吴成华作为借款人，被告王远飞作为担保人向原告何光彬出具《借条》并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是一种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该笔借款虽然是经原告汇入保证人即被告王远飞银行账户，但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在向原告出具《借条》和签订《借款合同》后对原告将该笔借款汇入保证人王远飞银行账户未提出异议，也未向原告要求如何交付借款，说明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对于该笔借款的交付是认可的，不影响借款事实的成立，应视为三被告共同借款，应承担共同借款的民事责任。被告朱家均、吴成华认为只有借贷行为无借贷事实因而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审理中，对该笔借款被告王远飞已偿还了15万元的本金，尚欠25万元，且利息按5%的利率已付至2013年2月的事实无异议。为此原告请求被告偿还本金40万元有悖诚实信用的原则，其主张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对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按2%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由于被告王远飞对之前已支付的利息不持异议，现原告要求被告按2%的利率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对原告的这一主张，予以支持。为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法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家均、吴成华、王远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何光彬借款本金人民币2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2%的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原告何光彬负担3300元，被告朱家均、吴成华、王远飞负担6260元。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因缺乏资金周转，拟向原审原告何光彬借款40万元，经协商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原审被告王远飞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并由朱家均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今到何光彬现金借款肆拾万元正”作为《借条》、吴成华也在该《借条》签名。《借款合同》及《借条》的落款时间均是2011年9月29日。同日08时48分35秒原审原告何光彬将38万元款汇入王远飞账户。原审被告王远飞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计算支付原告何光彬利息至2013年2月，其间原审被告王远飞偿还本金15万元。由于2013年2月后原审被告王远飞未再支付利息，原告何光彬于2013年8月23日以朱家均、吴成华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法追加王远飞作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王远飞对自己是借款人向原告何光彬借款并承担还款付息的事实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借款应当支付才成立。本案中原审被告朱家均、吴成华虽与原审原告何光彬签订《借款合同》且出具《借条》，但并未收到原审原告何光彬的借款，该借款事实上没有产生，原审被告朱家均、吴成华与原审原告何光彬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原审原告何光彬将借款38万元转账到王远飞账户，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并未指定原审原告将借款交付给王远飞，原审原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受朱家均指定将借款打到王远飞账户，且庭审中被告朱家均称“曾于2012年元宵节向原告要求收回借款合同和借条，原告表示双方关系较好撕了就行了”，原审原告何光彬并未提出反对意见。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原审被告王远飞，故该借款应由王远飞承担偿还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朱家均、吴成华偿还原告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原审原告向王远飞账户转账38万元，该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8万元。借款后，王远飞已偿还本金15万元，利息付至2013年2月，现原审被告王远飞尚欠本金23万元。原审原告何光彬与原审被告王远飞约定并执行的借款利率为5%，故对原告请求原审被告王远飞偿还借款本金23万元，并从2013年03月0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3）黔金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二、由原审被告王远飞偿还原审原告何光彬借款23万元，并从2013年3月1日起、以本金2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原审原告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审原告何光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再审公告费560元，由原审原告何光彬负担3560元，原审被告王远飞负担656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借款当日，上诉人何光彬扣除2万元利息后，转款38万元至王远飞账户。之后王远飞按月利息2万元共支付了11个月利息（22万元）。2012年10月2日偿还了15万元本金，后以25万元为本金，每月支付利息12500元，共支付了5个月利息（625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是否提供，被上诉人朱家均、吴成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上诉人何光彬主张借款已提供，按被上诉人朱家均、吴成华要求转至担保人王远飞账户。综合全案分析，上诉人何光彬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2011年9月29日，朱家均、吴成华作为借款人与何光彬签订《借款合同》，并由朱家均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今到何光彬现金借款肆拾万元正。同日08时48分35秒何光彬将38万元借款汇入担保人王远飞账户。王远飞与何光彬之间没有其他借款，王远飞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收到的38万元就是本案借款。故根据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出具收据、及转款过程来看，并非朱家均、吴成华单独与何光彬协商借款，而是朱家均、吴成华、王远飞共同向何光彬协商借款，由朱家均、吴成华为借款人，王远飞为担保人，朱家均亦出具了收据，故可以认定38万元转款即为交付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2、朱家均、吴成华作为借款人，参与借款的协商，却不认可何光彬转至王远飞账户的款项为交付借款。二人签订《借款合同》及出具收条后，并未要求返还借条和收条，在2013年王远飞不能还款后，双方因借款发生纠纷才以此作为抗辩，不符常理。关于朱家均、吴成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本案借款转至担保人账户，并由担保人使用并还本付息，但不能改变二人作为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家均、吴成华系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借款合同对其有拘束力，其应按约定承担还款义务。至于其与担保人之间由谁使用借款，系双方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债权人。且朱家均、吴成华也不能举证证明三方同意朱家均、吴成华为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王远飞。王远飞在2013年12月24日庭审中陈述“这个钱是朱家均和我一起去借的，钱是打在我的账上的，当时打了38万，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扣了2万”。综上分析，朱家均、吴成华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双方约定借款本金40万元，实际支付38万元，预先扣除利息2万元，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万元。借款后，担保人王远飞以4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本案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前审结，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该意见第６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约定利息超过此限度，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应予以扣抵本金。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6个月至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56%，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为26.24%，即支付超过年利率26.24%的部分应扣抵本金。经计算（见附表），自2013年1月29日起，尚欠借款本金为30951.21元。何光彬原审起诉时主张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已执行的款项予以扣减。 综上，上诉人何光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再6号民事判决及（2013）黔金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 二、由朱家均、吴成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何光彬借款本金人民币30951.21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从2013年1月29日起计算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王远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已执行的款项予以扣减） 三、驳回何光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何光彬负担8820元，由朱家均、吴成华、王远飞负担740；公告费560元，由王远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何光彬负担8820元，由朱家均、吴成华、王远飞负担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