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3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泰然八路**云松大厦16A。法定代表人：雷彬。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彬，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良，男，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恒，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仙锋，男，197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雷彬、刘家良因与被上诉人章仙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38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改判驳回章仙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章仙锋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违背只能由工商或公安部门认定传销的法定职权界限，未经工商或公安部门处理，迳行裁定涉案合同属传销，程序错误。涉案合同及其交易模式属正常的分销代理关系，不符合传销中上游通过发展下游赚取“人头费”、组织成员无限发展和非法牟利等本质特征，合法有效。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章仙锋要求退还课程费等诉请应予全部驳回。一、原审法院未经工商或公安部门认定迳行裁定涉案合同属传销，超越法定职权范围。根据《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及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传销行为属工商或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法院有认定传销的职权。传销带有组织性，必须整体查明该组织架构、运作模式、人员数量等情况才能准确判断，而司法程序针对具体个案进行审理，审查范围局限于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这决定了传销不能通过法院司法程序进行认定，否则有司法权替代行政权之嫌。被纳入《中国法院2012年度案例：民间借贷纠纷》的唐厚菊诉钟登凤之民间借贷案对此有明确参考指引：传销应由工商机关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认定的范围；在将证据移送工商部门，工商部门答复不能对当事人行为是否属传销作出认定时，不能认定涉案行为属非法。原审法院在工商部门或公安部门均没有认定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商业模式属于“传销”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合同属传销行为，已超出法定的职权界限。二、涉案合同不符合传销的实体构成要件，属正常的分销代理，合法有效。根据《禁止传销条例》等相关规定，传销的本质特征是上线通过发展越来越多的下线，攫取下游“入会费”，牟取非法利益，而涉案合同不符合传销的上述实体要件。(一）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提供的课程及服务合法合规，使众多参与的中小企业受益，并非“牟取非法利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举办的“资本路径辅导班”，不仅包括课程，还辅导企业家转型升级、重构交易模式，为企业解决公司治理、融资难等问题。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与保荐机构合作，帮助学员企业挂牌，并通过集团下属的深圳英融华商投资顾问公司与“前海股交”迖成合作协议，获得了企业挂牌推荐商资格。涉案合同提及代理商可享有的“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的股权，是通过代理商委托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股东代持关联公司股权的方式实现，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也按约实际支付了分红款。至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已成功帮助400多家企业挂牌上市，300多家企业获得股权融资，是实实在在的合规经营，至今没有受到过任何行政机关的处罚。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根据上述服务内容及质量合理确定课程和会员服务价格，学员自愿参加，课程效果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自开办辅导班以来，参加听课的学员没有一人投诉。本次诉讼只是个别代理商因其销售业绩不好借机要求退款，并非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无法提供课程或课程质量有问题。(二）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课程的参课人数有限，代理销售模式只有一级代理商、二级代理商和终端客户三个层级，代理商获利规模固定，不能通过发展人数而扩大获利规模，不具有传销通过发展多层级无限发展人数的特征。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提供的课程为现场授课，为保证课程质量，每期课程学员人数有限定。每期课程的授课人有所不同，内容也需根据当前的资本市场进行更新调整，而VIP会员、至尊会员更是私人定制服务，不能进行常规服务推广。传销中的商品可低成本地无限量复制提供，受害人数众多，从而可“扰乱经济秩序、影响社会稳定”，与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提供的课程截然不同。此外，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课程的销售体系只有一级代理商、二级代理商和终端客户三个层级，只有一级代理商和二级代理商才能代理销售课程，所销售的普通会员课程分别只有165个和28个，超过此数量的销售无效。一级代理商购买165个课程后，可以分销28个课程给二级代理商，但一级代理商就要扣除该28个名额，也就是说，无论是一级还是二级代理商，销售总额都局限在这165个名额中，不存在代理商发展下级代理商或终端客户后，代理商可根据发展人数获得更多利润的问题。代理商获利规模固定，不能通过发展人数而扩大获利规模。(三）一级代理商、二级代理商及终端客户不存在上下线关系，代理商不能从其他代理商的销售额中提取利润。代理商有如下几种获利的情形，但每种情形都不存在传销中的上下线关系。1.向终端客户销售普通会员课程。此情形相当于代理商按合作协议价格向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买断固定数量课程之后，再将课程转售给终端客户，这完全跟一般商品买卖关系一样。而且，终端客户不得销售课程或介绍代理商，所以代理商与终端客户之间不存在任何上下线关系。2.向终端客户推荐VIP、至尊会员课程。代理商在其授权区域内可以销售VIP、至尊会员课程并收取一定比例的会员费收入提成。但是，VIP、至尊会员课程并非在代理商所购买的普通课程数量范围内，也就是说不是代理商的代理经销范围，VIP、至尊会员并不受代理商管理，而由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直接对接提供服务并收取费用，代理商只是按比例一次性收取居间提成费。与普通课程一样，VIP、至尊会员也不得销售课程或介绍代理商；在销售VIP、至尊会员课程过程中，一级代理商或二级代理商之间只是代理区域范围和提成比例的不同，也没有上下层级菅理的关系。3.向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介绍一级或二级代理商。代理商介绍同级或上一级代理商时，如同向终端客户推荐VIP、至尊会员课程的情形，只收取一次性的居间提成费，其介绍的代理商以及后续的终端客户均不受该代理商管控。一级代理商介绍二级代理商时，可选择按上述方式一次性收取居间提成费，或者将固定数额的课程名额转让给二级代理商、获得二级代理支付的全部协议价款。一级代理商如选择前者，如前述只是居间介绍关系；如选择后者，则如向终端客户销售课程一样，只是课程的买断转售关系，除收取该一次性课程转让费外，二级代理商后续的代理经销行为不受一级代理商的管理，二级代理商的业绩情况并不影响到一级代理商的收益，不符合传销上游通过发展下游无限攫取下游“入会费”的特征。（四）章仙锋自愿签署涉案合同成为代理商，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不存在“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的传销行为。参照广东省高院、省工商局等联合制定的《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违法犯罪案件有关问题的意见》，传销活动打击对象的界定条件之一是“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本案中，章仙锋是参加课程、并认可课程效果后才签署涉案合同成为代理商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在此过程中采取了欺诈、胁迫等违背章仙锋意愿的手段。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提供服务的对象客户为企业主或高级管理层，章仙锋作为参加者应具备高于一般公众的判断力和风险承受能力，成为代理商也是其基于对资本市场状况和营销能力的自愿商业选择，如以传销为由支持其退款的诉请，无疑助长了其违背诚信的行为。通过上述分析可知，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课程经销方式只是综合运用了市场交易中常见的买断转售和居间提成两种模式，根本不存在传销中人员层层管控，利益层层盘剥的特征。如果此种模式也被认定为传销，则各行业中大量的类似交易方式均可被认定为非法，市场交易自由便不复存在。三、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已切实履行涉案合同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章仙锋无权要求退款。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已按照协议履行了课程开发、对缴费学员进行授课的义务。章仙锋所享有的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的股权权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多次催促章仙锋签订《合伙份额赠与及代持协议》，章仙锋是因为自身原因拒绝签署，且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3月21日向其支付了2016年的分红款1003.25元。因此，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已履行全部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此外，章仙锋经过一级代理郑某赐介绍成为二级代理商，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已依约将其交纳的28万元协议款全部返还给了郑某赐，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收取章仙锋的协议款项，不存在所谓的退款。综上所述，原审裁定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交易模式属于“传销”，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雷彬、刘家良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改判驳回章仙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章仙锋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雷彬、刘家良没有收取过章仙锋任何款项，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章仙锋起诉状及其提交的证据均表明款项是支付给了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雷彬、刘家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雷彬、刘家良与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存在公司与股东资金混同等情形。雷彬、刘家良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人格否认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滥用诉权，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驳回章仙锋的全部诉请。章仙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退回授权课程费用28万元（自2015年3月26日起按照6%的利率向原告计算利息至还清为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提供一份原告与被告英融顾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经庭审询问，被告确认系其与原告真实签章，原告亦称该份合作协议书上的其签名虽非本人所签，但经核实协议内容，确认确系当时要签的协议书，原告认可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经查，上述协议书约定被告英融顾问公司授权原告为英融生态圈福建省福州市联盟商二级合伙人。原告向被告英融顾问公司订购及向终端客户销售授权课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在被告英融顾问公司处登记的原告原协议项下享有的授权课程普通会员剩余名额翻倍，课程销售期限为3年；原告仍按原协议约定享有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0.28%的股份。原告已向被告英融顾问公司支付购买约定的授权课程普通会员名额的费用共计28万元。原告在授权区域内自行发展的授权课程VIP会员、至尊会员，在上述VIP会员、至尊会员向被告英融顾问公司足额缴纳会员费用后，原告对其自行发展的VIP会员费收入享有60%提成、至尊会员收入享有40%提成。原告有权向被告英融顾问公司介绍一级合伙人或者二级合伙人。待该名一级合伙人或二级合伙人与被告英融顾问公司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即支付完毕全部协议价款后，原告可获得该名一级合伙人或二级合伙人向被告英融顾问公司支付协议价款的20%提成。原告在本案中请求被告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合同金额28万元等，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的该合作协议实质属于传销行为，原告每介绍一个客户参加资本路径辅导班，原告从中获取提成，原告与其发展的客户形成上下线关系，而且以下线的销售业绩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原告未能发展客户没有提成，被告就不退还原告购买课程的费用，原告认为原、被告主要权利义务符合传销的特点，认为应为无效合同。被告则不认可原告主张，称系正常的代理经销行为，原告系被告英融顾问公司的二级代理经销商。被告在庭审过程中称曾向原告返还了提成款62080元及股权分红1003.25元，原告确认收到上述金额，但不认可被告所称的款项性质。另，原告认为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故请求被告刘家良、雷彬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称被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上其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原告经核对该协议内容，确认确系双方当时要签的协议书，原告明确表示认可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作协议书系原告与被告英融顾问公司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涉案合作协议的约定，原告需支付购买授权课程费用共计28万元，成为二级合伙人。每发展一名VIP会员、至尊会员，每向被告介绍一名一级合伙人或二级合伙人，均可从购买费用中获得高额提成。原告与其发展的客户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且以下线的销售业绩计算和支付上线报酬。没有发展下线，则不退还购买课程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一）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对发展的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包括物质奖励和其他经济利益，下同），牟取非法利益的；（二）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缴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交纳费用，取得加入或者发展其他人员加入的资格，牟取非法利益的；（三）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故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采信原告的该部分主张，认为该协议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符合传销的特点。原、被告之间涉案合作协议属于法律法规强制禁止的传销行为，且金额较大。其行为可能已涉嫌经济犯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由于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告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章仙锋的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英融顾问公司在（2018）粤03民终13288号案件二审中确认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是一个虚拟平台，不是一个真实注册的公司。本院认为，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一）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对发展的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包括物质奖励和其他经济利益，下同），牟取非法利益的。（二）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缴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交纳费用，取得加入或者发展其他人员加入的资格，牟取非法利益的；（三）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本案中，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英融顾问公司授权被上诉人为英融生态圈福建省福州市联盟商二级合伙人。被上诉人向英融顾问公司订购及向终端客户销售授权课程。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在英融顾问公司处登记的被上诉人原协议项下享有的授权课程普通会员剩余名额翻倍，课程销售期限为3年；被上诉人仍按原协议约定享有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0.28%的股份。被上诉人已向英融顾问公司支付购买约定的授权课程普通会员名额的费用共计28万元。被上诉人在授权区域内自行发展的授权课程VIP会员、至尊会员，在上述VIP会员、至尊会员向英融顾问公司足额缴纳会员费用后，被上诉人对其自行发展的VIP会员费收入享有60%提成、至尊会员收入享有40%提成。被上诉人有权向英融顾问公司介绍一级合伙人或者二级合伙人。待该名一级合伙人或二级合伙人与英融顾问公司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即支付完毕全部协议价款后，被上诉人可获得该名一级合伙人或二级合伙人向英融顾问公司支付协议价款的20%提成。上述经营模式符合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关于传销特点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属于法律法规强制禁止的传销行为，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不构成传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根据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某一交易模式是否属于“传销”仅属于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法院无权认定“传销”。本院认为，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系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于该类违反市场经济管理秩序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的行政管理规范，并无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不能依法对传销行为进行认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合作协议属于法律法规强制禁止的传销行为，且金额较大，其行为可能已涉嫌经济犯罪，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所述，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