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滕英，男，1952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冠霖，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仟，男，194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启勇，南宁市西乡塘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陆滕英因与被上诉人李启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8）桂062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6月2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书记员黄柳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陆滕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冠霖，被上诉人李启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启勇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滕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启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借款协议书》借款出资主体不明，实为合伙出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案涉《借款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甲方南宁市郊区双定乡和平砖厂（以下简称和平砖厂）法人陆滕英与乙方南宁市北运果蔬购销部（以下简称北运购销部）、李启仟、卢镜泉、彭坚、南宁大板二区物资购销站，且北运购销部未盖章。一审法院对陆镜泉、彭坚、北运购销部是否为共同出借人等问题未审查。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的内容可知，该协议实为约定了本金返还期限和分红时间及利润分成的合伙出资协议。事实上北运购销部已驻厂开展工作并领取工资，故陆滕英与李启仟之间属于合伙合作关系。仅因双方的文字表述能力有限，方将盈利后的分红返还表述为“借”。1995年12月8日和1996年2月28日两张用于砖厂的《借条》也能体现该出资性质。一审法院未查明李启仟与北运购销部、南宁大板二区物资购销站有何种关系，也未查明是否存在合伙出资性质，就认定陆滕英未还清欠款，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现有证据《欠条》及《借条》表述不明，一审法院未经充分核实即认定借款本息事实，加重了陆滕英的债务负担。1998年1月18日的《欠条》可以解释为对借款100100元多产生的22766.4元利息的欠付，一审仅根据《借款协议书》和《借条》复印件即认定陆滕英所欠款项为本金100100元和利息22766元，还省去了位数0.4元，并直接认定该欠条是前两张《借条》的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该错误认定既忽略了合伙行为可能产生的投入本金仍用于经营未能及时返回而只结算利息的情况，也加重了陆滕英的债务负担。李启仟应自行承担对出资不明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本案不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李启仟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在具有合伙入股性质的《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陆滕英作为债务人未履行义务，于1998年1月18日按照债权人李启仟的要求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陆滕英重新出具《欠条》的行为已产生借款协议书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即1998年1月19日起算。李启仟于2018年1月15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应采用一般诉讼时效期间而非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李启仟可随时主张权利的理由与当事人重新出具《欠条》这一事实相悖，也违反了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启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启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启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陆滕英偿还李启仟借款本金100100元及截止1998年1月18日的利息22766元；2.以122866元为基数自1998年1月19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14006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陆滕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18日，甲方南宁市郊区双定乡和平砖厂法人陆腾英与乙方南宁市北运果菜购销部及南宁大板二区物资购销站签订《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记载“……第一条，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双方协议签订生效后资金分批拨清给甲方，第二条，甲方于九六年六月底还清壹拾万元，九六年十月底还壹拾万元。如果不能还清每超一天加收甲方滞纳金1%，……”上述欠款未还清，陆滕英于1998年1月18日，向李启仟立下《欠条》，该欠条载明“借到李啟仟壹拾万零壹佰元，利息贰万贰仟柒佰陆拾陆元，欠款人：陆腾英”。“李启仟”曾用名为“李啟仟”。另查明，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作出桂公众司鉴中心［2018］痕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桂公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落款日期为“1998年元月18日”的《欠条》中欠款人：陆腾英签名处指印是陆滕英右手中指捺印形成。“1998年元月18日”《欠条》上“欠款人”处的“陆腾英”签名笔迹是陆滕英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李启仟与陆滕英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1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分期返还。”本案中，李启仟、陆滕英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李启仟可随时向陆滕英主张还款。原陆滕英于1998年1月18日签订的《欠条》本金100100元系1995年12月8日签订借款本金50000元及1996年2月28日签订借款本金50100元两张《借条》的结算。故诉讼时效应于1998年1月18日重新计算。陆滕英辩称李启仟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李启仟、陆滕英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对陆滕英该项辩解不予采信。陆滕英辩称诉状上的陆腾英名字及欠条的落款名字均系“陆腾英”，而其身份证上的名字系“陆滕英”。该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条内容的笔迹及指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作出桂公众司鉴中心［2018］痕鉴字第178号及桂公众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上述鉴定意见分别为：落款日期为“1998年元月18日”的《欠条》中欠款人陆腾英签名处指印是陆滕英右手中指捺印形成。及“1998年元月18日”《欠条》上“欠款人”处的“陆腾英”签名笔迹是陆滕英书写。故对陆滕英该项辩解不予采信。陆滕英于1998年1月18日出具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陆滕英辩称欠条中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对于陆滕英该项辩解，不予支持。因此，对李启仟要求陆滕英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228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问题，李启仟主张以122866元为基数自1998年1月19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140067元，原陆滕英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李启仟并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陆滕英主张权利，该院以李启仟提交起诉状之日即2018年1月15日视为向陆滕英主张权利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现在李启仟主张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故利息计算方式：以12286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至还清该笔债务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陆滕英偿还李启仟欠款12286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286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至清偿所有欠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2622元，鉴定费2840元，共计5462元，由李启仟负担元1332元，陆滕英负担414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1995年12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中乙方（出借方）签字盖章的有李启仟、卢镜泉、彭坚、南宁大板二区物资购销站。陆滕英于1995年12月8日出具借条给李启仟，该借条记载：今借到李启仟同志现金伍万元正（50000元）。借款人：双定乡和平砖厂法定代表人陆腾英，并加盖该砖厂公章。1996年2月28日陆滕英出具借条给李启仟，该借条记载：今借到李启仟同志现金伍万零壹佰元正（50100元）。借款人：双定乡和平砖厂法定人陆腾英。双方均认可1995年12月8日和1996年2月28日的借条原件已返还给陆滕英。陆滕英主张上述两张借条是对1995年12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的结算，而李启仟主张本案欠条与该《借款协议书》无关。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陆滕英与李启仟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二、李启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李启仟请求陆滕英偿还借款122866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协议书》载明了协议各方分红和利润分成的内容，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经审查，对本案出借人的问题，因李启仟、陆滕英均认可双方已对《借款协议书》所涉借款进行了结算，陆滕英在结算后出具了1995年12月8日和1996年2月28日的借条给李启仟，且经司法鉴定科确认1998年元月18日的欠条，亦是陆腾英出具给李启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条和欠条均已确定出借人为李启仟。借条及欠条能够证明陆滕英与李启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陆滕英主张其与李启仟之间形成的是合伙协议纠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书》记载的出借人与之后的借条、欠条的出借人不一致，不影响对借条和欠条中出借人的认定。陆滕英主张一审对《借款协议书》中其他出借人未查明及出借人不确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启仟提供1998年元月18日的欠条证明陆滕英尚欠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22866元。陆滕英主张该欠条是其被逼迫而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的结论，可以确认该欠条是陆滕英所写，具有真实、合法性。陆滕英主张李启仟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即本案诉讼时效从立写欠条第二日1998年元月19日起计算，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因案涉《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启仟在起诉前并未知道自己的权利已受到损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起诉时计算，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年，也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陆滕英主张李启仟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陆滕英主张欠条记载的欠款数额只是利息22766.4元，并非一审法院解读的借到借款本金100100元及利息22766.4元，因为其已经偿还100100元借款本金给李启仟，仅剩利息22766.4元未还。从欠条记载的内容看，欠条开头写“借到”，按常理，借到的应该是借款本金而非利息，且陆滕英也未提供相应还款证据证明其已偿还借款本金给李启仟，因此欠条中的100100元系借款本金。陆腾英主张欠条仅是对尚欠利息的确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立写欠条至李启仟起诉之日已将近20年，陆滕英仍未偿还借款和利息给李启仟，李启仟要求将借款利息22766.4元计入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立写欠条第二日即1998年1月19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5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李启仟请求的借款本金122866元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支持的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维持。对李启仟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欠条未约定还款日期，也未约定立写欠条之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启仟可请求陆滕英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但李启仟仅要求陆滕英支付从立写欠条第二日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其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不予支持。而一审法院判决陆滕英支付从李启仟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给李启仟，该判决内容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滕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8）桂062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陆滕英应偿还被上诉人李启仟欠款12286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启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4元（被上诉人李启仟已预交），鉴定费2840元（上诉人陆滕英已预交），共计8084元，由上诉人陆滕英负担3777元，被上诉人李启仟负担4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元（上诉人陆滕英已预交），由上诉人陆滕英负担2450元，被上诉人李启仟负担2794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