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2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诗鹏，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峰。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炫志。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铭成。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华伟。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巍。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雄。以上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岳侠，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惠萍与上诉人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惠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诗鹏，上诉人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惠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对原郴州德邦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李惠萍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49万元，本息合计99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算至2018年10月30日，之后利息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王海峰等七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海峰等七人按出资份额承担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该赔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王海峰等七人既是股东又是清算组成员，在知道债务存在的情况下恶意不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认定为王海峰等七人共同侵犯李惠萍合法权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惠萍的损失为76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惠萍出借50万元给德邦公司并约定月利息两分，没有收回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是李惠萍的损失。2016年12月1日只是原德邦公司注销的时间，也是王海峰等七人侵权开始的时间，一审法院将李惠萍的利息损失计算到2016年12月1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李惠萍借款利息的损失应当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王海峰等七人答辩称：德邦公司依法组织了清算，并且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了公告和清算。德邦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就已经依法注销，故李惠萍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王海峰等七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惠萍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惠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28日李惠萍借款10万元给德邦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德邦公司向李惠萍出具了借条，但李惠萍并未将该10万元汇入公司账户，李惠萍在借条上注明转账吴玲，那是李惠萍与吴玲之间的经济往来，吴玲不是德邦公司的职工，故该10万元与德邦公司无关。二、德邦公司进行了债权公告，程序合法，已经依法解散注销，李惠萍作为清算期间的财务人员，明知公司清算却未在公告期申报债权，属于自己放弃该项权利，清算组成员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借条上仅约定了到期前的利息，并未约定到期之后的利息，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到2016年12月1日属没有法律依据。李惠萍答辩称：一审认定本金是正确的。各清算组成员没有将清算行为告知李惠萍，应当由各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当事人仅约定借款内利息，未约定逾期利息，应当支持逾期利息。请求驳回王海峰等七人的上诉请求。李惠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利息49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暂从2014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以后利息另计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合计990000元；2、判令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系原郴州德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的注册股东，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其中：王海峰认缴300万元，占公司30%股权；刘炫志认缴300万元，占公司30%股权；肖铭成认缴300万元，占公司30%股权；彭华伟认缴30万元，占公司3%股权；王宇认缴30万元，占公司3%股权；龙巍认缴20万元，占公司2%股权；陈雄认缴20万元，占2%股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海峰。二、2013年7月23日、11月20日、11月28日，2014年3月18日，德邦公司因需要资金周转向李惠萍分别借款25万元、5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50万元。李惠萍将上述款项分别转账付款至德邦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妲霖、吴玲的银行账户，德邦公司分别出具了四张“借条”，借条中均载明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期限过后，德邦公司未依约归还借款，仅向李惠萍支付了2014年9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对借款本金50万元及此后借款利息一直拖欠不还。2015年至2018年期间，李惠萍经电话、短信多次向王海峰催促还款未果。三、2016年6月29日，德邦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停止经营活动，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清算组负责人为王海峰。2016年8月26日，德邦公司在《郴州日报》刊登了公司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但未书面通知李惠萍。2016年11月15日，德邦公司向原郴州市工商局提交了《郴州德邦投资有限公司全体股东确认意见》、《郴州德邦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确认公司债务1万元，公司剩余净资产199万元按股东所持股权比例分配。2016年12月1日，德邦公司被原郴州市工商局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经审查本案应属清算责任纠纷。李惠萍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德邦公司向其借款50万元的事实，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但是，由于德邦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日被工商部门依法注销，故李惠萍与德邦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至此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李惠萍于2015年至2018年期间，一直在向德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峰催收借款，而德邦公司在清算期间却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李惠萍，致使李惠萍的借款本息在德邦公司清算期间拥有剩余净资产199万元的情形下未得到清偿，按照以上法律规定，德邦公司的清算组成员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应当对李惠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侵权责任，由于在本案中无法厘清德邦公司各清算组成员的过错轻重，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基于权利与义务对立统一的关系，故确定由德邦公司的各清算组成员按照其所占公司股权比例各自承担赔偿责任。李惠萍的损失包括德邦公司所欠借款本金50万元及约定的借款利息，利息损失应按约定的月利率2%自欠息之日（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德邦公司被注销之日（2016年12月1日），则利息损失为26万元（50万元×2%×26个月）。李惠萍的损失共计76万元，按照德邦公司各清算组成员所占股权的比例划分赔偿责任，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应各承担30%损失即22.8万元，彭华伟、王宇各承担3%损失即2.28万元，龙巍、陈雄各承担2%损失即1.52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原告李惠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共计760000元，由被告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各负责赔偿260000元，被告彭华伟、王宇各负责赔偿22800元，被告龙巍、陈雄各负责赔偿15200元；二、上述第一项中的赔偿款项，限被告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自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原告李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50元，由原告李惠萍负担2753元，被告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各负担2729元，被告彭华伟、王宇各负担273元，被告龙巍、陈雄各负担182元。”二审期间，王海峰等七人提交了2016年5月公司税务注销的时候李惠萍做的会计报表，拟证明李惠萍对公司清算状况是清楚的。李惠萍质证认为：该报表中没有李惠萍的签字，对真实性有异议；该报表记载的时间与清算时间不匹配，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为：该报表系电子财务表格，不能证明是李惠萍制作，不能证明公司清算时李惠萍还是德邦公司财务人员，清楚公司清算的事实。李惠萍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李惠萍出借给原德邦公司款项的数额是多少；二、李惠萍债权未获偿还，德邦公司清算义务人应该如何承担责任；三、李惠萍损失赔偿请求范围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德邦公司系专门的投资公司，对资金往来应当特别注意。其向李惠萍出具了四张共计50万元的借条，其中德邦公司二审中有异议的10万元借款，在借条中德邦公司盖章之下注明了“2013年1月14日转账吴玲”；在涉案50万元借款全部形成后，德邦公司数月均按照1万元支付利息，按照借条中约定的月息2分，可以倒推出德邦公司在当时是认可涉案借款本金为50万元的。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定李惠萍出借给原德邦公司的款项为50万元。关于焦点二。李惠萍对德邦公司拥有合法债权，德邦公司在清算时应当以公司财产予以偿还。王海峰等七人不仅是德邦公司清算组成员，也都是德邦公司的股东，其对德邦公司债务情况理应知晓。王海峰等七人在履行清算义务时，仅在报纸上刊登公告不能认为其已经恰当履行了对债权人的通知义务，对已知债权人而言其应当采取各种有效方式将公司清算事宜通知到已知债权人，故应当认定王海峰等七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此外，王海峰等七人作为股东，理应对本案债务清楚，其明知本案债权未获偿还，却在编制清算报告中确认公司债务只有1万元，应当认定其所编制的清算报告虚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故王海峰等七人应当对李惠萍的债权未获偿还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责任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所使用的词语是“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股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应当认定王海峰等七人应对李惠萍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股份比例来划分王海峰等七人之间的责任比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王海峰等七人主张李惠萍在德邦公司清算期间担任德邦公司财务人员，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故不能认定李惠萍当时知晓德邦公司清算事宜。由于王海峰等七人没有履行对已知债权人的通知义务，应当认定王海峰等七人对李惠萍未能在清算期间申报债权以及获得清偿存在过错，而李惠萍并没有明显过错。有鉴于此，李惠萍的损失应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本金50万元；2.德邦公司注销之前的利息损失26万元（从欠息日2014年10月1日计算到德邦公司注销日2016年12月1日，以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26个月）；3.德邦公司注销后，考虑到债务人主体已经消亡，不宜再继续以约定的月息2分计息，但王海峰等七人对李惠萍债权未获偿还具有过错，且实际分配了德邦公司剩余财产，故应当以年息6分赔偿李惠萍利息损失至本案二审判决的2019年8月31日，为50万元×33个月×6%÷12=8.25万元。以上损失合计84.25万元。上述损失总额在王海峰等七人已分配的德邦公司剩余财产199万元之内，应当由王海峰等七人赔偿李惠萍。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惠萍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王海峰等七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二、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惠萍84.25万元；三、驳回李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四、驳回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50元，由李惠萍负担1850元，由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负担10000元；李惠萍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李惠萍负担1750元，由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负担3000元；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王海峰、刘炫志、肖铭成、彭华伟、王宇、龙巍、陈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军审 判 员  罗燕青审 判 员  林海波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 慧书 记 员  曹 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