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5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爱敏，女，196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宽、孙子见，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信立，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胡爱敏因与被上诉人黄信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4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爱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信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款项巨大，显然并非夫妻共同生活所产生，故除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之外，均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胡爱敏自始至终均未参与涉案款项的借贷，未出具借条、也未代为收取款项，因此不具有共同作出负债的意思表示的情形。在共同经营方面，一审法院从四个方面进行说明，认为胡爱敏与杨希鹏之间存在共同经营、共同举债、共同还款的事实，该认定存在明显不当，具体如下：1、胡爱敏并未向杭州鹏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威公司）投资，更未参与该公司的生产经营。认定共同经营，需具备的最基本形式是进行了共同的投资、参与了经营且投资产生的利益由双方共同享有，产生的亏损亦由双方共同承担。就鹏威公司而言，胡爱敏仅是名义股东，表现在：股份未实际支付对价（款项均系陈莲英支付），未参与任何实际经营，在公司实际清算后也未取得鹏威公司的任何利益。因此，在鹏威公司这一实体上胡爱敏与杨希鹏不存在共同经营的基础。事实上，胡爱敏之所以担任鹏威公司股东，完全系基于杨希鹏的要求而代为持有相应的股权。从胡爱敏一审提交的向杨希鹏的转账汇款凭证来看，胡爱敏代持股权期间收到的全部利益已经全部转给股权实际所有人杨希鹏。也正是由于代持股的事实，在杨希鹏的要求下，胡爱敏与新福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福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仅为配合杨希鹏转出股权所签订，并不代表胡爱敏实际出资并参与了杭州众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望公司）的经营。一审法院抛开胡爱敏客观上未投资、过程中未参与经营、自始至终未获益、仅系股权代持者的身份，反推认定胡爱敏参与了鹏威公司的共同经营，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2、胡爱敏与杨希鹏之间经济互相独立，款项往来清晰。1992年8月4日胡爱敏与杨希鹏在法国圣维特结婚之时，即签有《婚前财产公证》，第一条“夫妻财产制”即明确“采用夫妻财产分有制作为他们结合的基础”，“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保留其个人财产的经营权、收益权及自由处置权”等。虽然杨希鹏和其父母之间确实存在往来款项混同的情形，但胡爱敏与杨希鹏之间基于婚姻期间的财产约定，在经济上相互独立，不存在财产或资金的混同。就涉案各笔款项的支付情况来看，胡爱敏是在收到代持鹏威公司股权所产生的收益后即转付杨希鹏，也是在收到杨希鹏汇入的款项后才按其要求转出代为还款，每笔账目都能够相互一一对应。显然，胡爱敏并非以自身资产代为还款，更不是作出了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仅仅是代为转付相应的款项。各笔转账汇款记录，恰恰能够清晰证明胡爱敏与杨希鹏经济上相互独立的客观事实。如果仅仅凭代为转付款项这个情况就认定胡爱敏与杨希鹏共同经营，对胡爱敏而言是天大的不公。3、社保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存在共同经营的凭证。社保记录仅能体现劳动者是否在该企业工作，无法体现是否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在实践中，社会保险审查宽松，只要企业提交相应的材料进行申报，行政部门便会为员工办理相应的社保手续，并不会审查该员工是否在该企业实际任职。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胡爱敏参与了杨希鹏名下企业的经营。且本案中，胡爱敏一直自主在余杭区参保，如再在桂林参保，除额外缴纳相关的费用外并无其他任何作用。因此，如胡爱敏真的参与了杨希鹏家族企业的经营，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乌龙”。只有在胡爱敏未参与杨希鹏家族企业经营的前提下，杨希鹏自作主张为其缴纳社保，才会导致一人两地同保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家族经营并无法律依据。我国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家族经营”的概念及范畴，而仅对共同经营的情况作出了规定。在实务审判中，不应盲目扩大共同经营的范围，而应依据借贷的具体事实作出认定。举例说明：夫妻双方共同经营A企业，如丈夫另行投资B企业，这并不意味着妻子也参与了B企业的经营，不应认定为对B企业的共同经营。本案中，胡爱敏虽曾因代持股原因担任鹏威公司股东，但在杭州帅旗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旗公司）中并未担任任何职务，也未出资或获益，故针对该公司经营产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经营举债。此外，从黄信立提交的《杨希鹏询问笔录》来看，黄信立及杨希鹏在借款时已经明确款项的用途，即用于购买帅旗公司股份所需，而非用于购买鹏威公司股权。虽后续杨希鹏违背约定将部分款项（300万元）用于偿还俞国良欠款，但不能改变双方已经对款项用途达成约定的事实。鉴于胡爱敏未共同参与杨希鹏家族企业的经营，对杨希鹏借款投资帅旗公司的事项毫不知情，且未以任何方式参与帅旗公司的经营，因此案涉借款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当庭补充如下：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信立因涉案借款曾于2014年5月13日向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文成法院）起诉杨希鹏、帅旗公司，该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了（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该案诉讼中，黄信立并未将胡爱敏列为被告。故黄信立在本案中对胡爱敏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即便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认为起诉可以中断，黄信立也最迟应该在2016年5月13日前向胡爱敏提起诉讼。另外，根据本案二审新提交的证据，文成法院作出的（2014）温文商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能够证明黄信立于2014年6月11日就已经知道了胡爱敏与杨希鹏的夫妻关系，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此时开始计算，黄信立一审起诉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黄信立于2017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胡爱敏要求承担共同债务，后又撤诉，故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根据上述两份新证据，黄信立对胡爱敏起诉要求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黄信立的诉讼请求。实体上，黄信立与杨希鹏之间的债务并未用于胡爱敏与杨希鹏之间的共同生活，也非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也非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黄信立答辩称：一、在此前的诉讼过程中，胡爱敏自始至终都不承认自己和杨希鹏的夫妻关系。胡爱敏与杨希鹏曾向招商银行贷款3000万元，其中有结婚证备案，但该结婚证后来也被发现是假的。当时房子已经被拍卖了，钱也被胡爱敏分走了。但是文成法院执行局并没有采取相应的法律制裁。二、胡爱敏与杨希鹏的结婚证经过大使馆认证后，胡爱敏仍然不承认。后来一审法院调出了证据之后，胡爱敏才不得不承认。 黄信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确认（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判决中杨希鹏所负债务是杨希鹏与胡爱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胡爱敏对杨希鹏尚欠的本金800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胡爱敏对杨希鹏尚欠的利息10663272.77元（2011年5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扣减已收到的3550027.23元，暂计至2018年8月18日为10663272.77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胡爱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希鹏与胡爱敏于1992年8月10日在法国结婚，该婚姻关系在我国境内有效。杨步奉、陈莲英系杨希鹏父母。2013年11月4日，黄信立为与陈莲英、杨希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温州中院），要求陈莲英归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杨希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莲英、杨希鹏抗辩称已通过本人或其他关联人陆续向黄信立偿还2523.37万元（包括胡爱敏于2010年9月17日向黄信立转账220万元、于2010年9月29日向黄信立转账20万元、于2010年11月1日向张江萍转账84万元、于2010年12月10日向黄信立转账7万元、于2010年12月29日向黄信立转账34万元）并提交汇款凭证等证据。温州中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3）浙温商外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黄信立与陈莲英及其家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黄信立汇款给陈莲英、杨希鹏及家人的款项系分别支付，而陈莲英、杨希鹏及家人汇款给黄信立的款项存在混同的情形，双方对此均不能进行明确说明，亦无法进行合理区分，故对陈莲英、杨希鹏已支付的2523.37万元中扣除偿还该案借款本金620万元和利息1105.40万元外的余款801.97万元，该案中不再进行扣除，双方可在他案诉讼中另行结算，并判决陈莲英偿还黄信立借款本金1380万元及相应利息，杨希鹏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5月13日，黄信立为与杨希鹏、帅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文成法院，要求杨希鹏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帅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文成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希鹏因购买帅旗公司股权所需于2010年5月26日向黄信立借款，黄信立于2010年7月30日委托周人驹向杨希鹏指定的帅旗公司会计王继波的账户转账800万元，双方于2010年8月22日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期限为36个月、借款月利率2%，杨希鹏已支付利息至2011年4月30日共计144万元。文成法院认为，黄信立与杨希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对（2013）浙温商外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中未处理的余款801.97万元，在该案中扣除144万元的利息，余款双方可在他案诉讼中另行结算，故判决杨希鹏偿还黄信立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并驳回了黄信立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杨希鹏未履行付款义务，经黄信立申请，文成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温文执民字第80号。2015年10月19日，黄信立与胡爱敏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文成法院作出的（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执行人杨希鹏至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故文成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杨希鹏与胡爱敏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房产权证号：杭房权证上移字第0××5号和杭房上移共字第××号，建筑面积197.97平方米）房屋。胡爱敏自愿成为本案的执行担保人，并与申请执行人黄信立自行协商达成以下一致协议：一、本案执行标的总额为800万元，扣除已经履行的420万元，剩余款项合计380万元及利息；二、经双方协商后，胡爱敏尚需偿还借款本金235万元，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由申请执行人黄信立承担；三、款分21期履行，在2015年11月5日前偿还35万元；四、从2015年12月起，胡爱敏于每月的5日前支付给黄信立10万元，直至偿还完毕为止；五、如胡爱敏按期履行上述协议，则申请执行人黄信立自愿放弃剩余款项（包括本金及利息）；六、如胡爱敏按期履行上述协议，则申请执行人黄信立不得再因与被执行人杨希鹏或胡爱敏的其他经济纠纷继续申请处置该房产以及胡爱敏名下的其他个人财产；七、如胡爱敏未能按期履行上述协议，则申请执行人可按照原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内容（即现全部剩余380万元本金及利息再扣除胡爱敏已偿还的部分）继续申请执行，并可以申请直接追加胡爱敏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八、在胡爱敏按期履行第一期35万元后，黄信立同意胡爱敏在任何一天里临时解除上述房产查封的要求。上述协议经双方签字即生效。2015年10月31日，黄信立与胡爱敏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载明：申请执行人黄信立与被执行人杨希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经协商于2015年10月19日达成了一致协议。现经双方协商，针对上次协议中存在的一些问题特做如下补充，一、在胡爱敏履行第一期执行款35万元后，黄信立无条件同意胡爱敏在任何一天里临时解除杭州市上城区房产查封的要求；二、如果胡爱敏没有履行前期协议中的第三、四条协议的话，则前期协议自动失效，但胡爱敏已经履行的执行款黄信立不再直接退还（将在该房屋拍卖成功后从黄信立的分配款中扣还）；三、胡爱敏在前期协议失效之后需无条件配合文成县人民法院启动拍卖程序，包括无条件腾退，如果胡爱敏无法在文成法院给予腾退期限内腾退的话，那么胡爱敏已经履行的执行款将不再扣还，而是直接作为本案的执行款。2018年11月5日，文成法院出具《履行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关于申请执行人黄信立与被执行人杨希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即（2015）温文执民字第80号，一审法院依据已经生效的（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执行。本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黄信立与案外人胡爱敏于2015年10月19日向法院提交一份执行和解协议，后双方又向法院提供一份补充协议。根据上述协议，被执行人已在和解协议达成之前履行420万元，但该款项未经过一审法院账户。后因胡爱敏未按期履行分期履行义务，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依法拍卖了被执行人杨希鹏与胡爱敏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房产一套〔房产权证号：杭房权证上移字第0××5号和杭房上移共字第××号，建筑面积197.9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杭上国用（2007）第0××5号〕，共得拍卖款878万元。该笔拍卖款在偿还优先债权1381545.55元后，对剩余拍卖款依法按照共同共有原则进行分割，胡爱敏共分得拍卖款3699227.22元，本案尚剩余拍卖款3699227.23元，扣除本案的诉讼费和执行费149200元后，本案申请执行人黄信立共领取执行款3550027.23元，其中胡爱敏在执行和解履行期间代偿的45万元由申请执行人黄信立负责退还。”2017年8月9日，黄信立退还胡爱敏代偿的45万元。另认定，鹏威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设立，原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俞国良、俞玉其。2009年12月，鹏威公司增资至3000万元，股东变更为俞国良、俞玉其、杨希鹏，各自持股比例为65%、5%、30%。2010年3月2日，胡爱敏分别自俞国良、俞玉其、杨希鹏处受让鹏威公司股权的7%、5%、30%，转让价款分别为210万元、150万元、900万元，胡爱敏自认未向杨希鹏支付股权转让款，俞国良、俞玉其的股权转让款亦由杨希鹏支付。股权转让后，胡爱敏持有鹏威公司42%的股权并登记为鹏威公司股东。2010年12月9日，陈莲英、胡爱敏作为转让方，与新福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莲英将其持有的众望公司42%股权中转让出32%给新福公司，胡爱敏将其持有的鹏威公司42%的股权中转让出32%给新福公司，并约定：“一、股权转让的价格及款项的支付期限：1、截止2010年11月30日，陈莲英与胡爱敏为了余政挂出（2008）09号地块的开发建设及拆迁等各项前期工作，又另实际投入众望公司投资款1.632亿元（本合同所称的实际投资金额均为暂计，最终应以新福公司委托的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为准，以下同）；2、该实际投资款1.632亿元中陈莲英转让1.072亿元给新福公司，且新福公司同意以320万元（无溢价）受让陈莲英所持有的众望公司的32%股权，以960万元（无溢价）受让胡爱敏持有的鹏威公司的32%股权。”2014年8月1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桂林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诉桂林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泰源公司）、第三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泰源房产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清泰源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二审判决〔案号（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356号〕，认定2009年3月3日，德清泰源公司与杨希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德清泰源公司将持有的桂林泰源公司的35%股权转给杨希鹏，后桂林泰源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股东登记为德清泰源公司、杨希鹏。2015年1月29日，温州中院就黄信立诉杨步奉、陈莲英、德清泰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案号（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12号〕，认定黄信立于2009年7月3日、7月8日通过张江萍向杨步奉转账合计1000万元、于2009年7月18日通过张江萍向杨步奉转账500万元，该判决将（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中杨希鹏及其家人归还黄信立的2524.37万元中尚未处理的657.97万元扣减了杨步奉、陈莲英欠付的利息。2018年5月3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唐丽琼诉杨希鹏、胡爱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二审判决〔案号（2018）桂03民终30号〕，认定杨希鹏与胡爱敏于1992年8月10日在法国结婚，根据民政部的规定该婚姻关系在中国境内有效，故杨希鹏与胡爱敏系夫妻关系；杨希鹏、胡爱敏共同借巨额款项投资鹏威公司，并在该公司运营过程中，杨希鹏、胡爱敏股东变换，两人分别不同时期为鹏威公司股东；杨希鹏于2013年11月1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明确，其向唐丽琼借款用于家族经营，其中包括桂林泰源公司等。再认定，杭州市余杭区社会保险办公室出具的参保证明显示胡爱敏于2010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在众望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于2012年11月至2016年6月期间在杭州赛府餐饮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胡爱敏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显示其于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在桂林泰源公司缴纳养老保险。2012年4月，杨希鹏接受浙江省文成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讯问时陈述：2008年2月开始，其与父母亲在杭州成立众望公司开发房地产，后因拆迁导致亏损约1个亿；2010年3月，其从朋友江峰处得知帅旗公司的老板想把公司卖掉，且公司名下有一块地，故其与帅旗公司的老板帅学风商量公司加土地作价1个亿，帅旗公司已有银行贷款5200万元，故其收购帅旗公司还需支付4800万元，其向黄信立借款2800万元、向吴小伟借款1000万元、向徐定洲借款500万元、向俞国良借款300万元、向周马克借款1000万元、向李力借款370万元，将其中4800万元投入帅旗公司；黄信立于2010年4月19日向陈莲英转账2000万元，并由陈莲英作借款人、其作担保人出具借条，另800万元其要求黄信立将钱打到帅旗公司财务王继波的账户，其中的300万元用于归还欠俞国良的款项；款项都是通过其和陈莲英的账户转账至帅学风的账户或其指定的人的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杨希鹏所负债务是否应认定为杨希鹏、胡爱敏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是（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杨希鹏现欠付的本息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第一，杨希鹏自认其与父母杨步奉、陈莲英共同成立众望公司开发房地产，陈莲英、胡爱敏与新福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截止2010年11月30日，陈莲英与胡爱敏为了余政挂出（2008）09号地块的开发建设及拆迁等各项前期工作，又另实际投入众望公司投资款1.632亿元（本合同所称的实际投资金额均为暂计，最终应以新福公司委托的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为准，以下同）”，也即确认了胡爱敏参与众望公司投资经营的事实；第二，（2018）桂03民终30号判决认定，杨希鹏、胡爱敏共同借巨额款项投资鹏威公司，在该公司运营过程中，杨希鹏、胡爱敏股东身份变换，两人分别不同时期为鹏威公司股东，且胡爱敏在庭审中自认从俞国良、俞玉其处受让鹏威公司股权时的股权转让款由杨希鹏支付，从杨希鹏受让鹏威公司股权时未支付对价，故胡爱敏与杨希鹏共同经营鹏威公司亦是事实；第三，（2013）浙温商外初字第175号判决认定，黄信立与陈莲英及其家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黄信立汇款给陈莲英、杨希鹏及家人的款项系分别支付，而陈莲英、杨希鹏及家人包括胡爱敏汇款给黄信立的款项存在混同的情形，双方对此均不能进行明确说明，亦无法进行合理区分，故在该案中抵扣了陈莲英、杨希鹏及家人还款总额中的部分金额；第四，杨希鹏确认为投资帅旗公司其与母亲陈莲英均有对外借款，其中包括案涉（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案件项下的借款，该案判决时亦抵扣了陈莲英、杨希鹏及家人还款总额中的部分金额；综上，结合胡爱敏在众望公司及杨希鹏自认的家族公司桂林泰源公司的社保缴纳记录，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杨希鹏、陈莲英与胡爱敏等存在家族共同经营、共同举债、共同还款的事实，对帅旗公司的投资亦属杨希鹏家族共同经营，故案涉（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案件项下杨希鹏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胡爱敏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胡爱敏关于该债务应为杨希鹏个人债务及其系代杨希鹏转账支付款项的相关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黄信立与胡爱敏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载明“扣除已经履行的420万元，剩余款项合计380万元及利息”及“如胡爱敏未能按期履行上述协议，则申请执行人可按照原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内容（即现全部剩余380万元本金及利息再扣除胡爱敏已偿还的部分）继续申请执行”，该条款系双方对欠款金额的结算，后胡爱敏未按《和解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前期协议即《和解协议书》自动失效，但该“前期协议自动失效”应理解为胡爱敏不再作为该案的执行担保人及无需按《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进行还款，不影响《和解协议书》中关于双方对欠款金额的结算，故截至2015年10月19日，杨希鹏就（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案件尚欠黄信立借款本金金额为380万元。杨希鹏与胡爱敏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拍卖后，黄信立领取3550027.23元，黄信立主张作为利息予以扣除，本院予以支持。胡爱敏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本金420万元的具体还款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5年10月18日，故截至2018年8月18日，杨希鹏就（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案件欠付黄信立借款本金380万元、利息7775972.77元。黄信立关于其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认可已履行420万元系为达成协议而做的妥协，杨希鹏、胡爱敏实际并未归还420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黄信立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爱敏对杨希鹏在（2014）温文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项下欠付黄信立的借款本金3800000元、利息7775972.77元（暂计至2018年8月18日，此后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信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37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黄信立负担案件受理费42524元，由胡爱敏负担案件受理费912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二审期间，胡爱敏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2、（2017）浙0110民初9301号民事裁定书，共同证明：黄信立于2017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胡爱敏要求承担共同债务时，已过诉讼时效，该诉讼未发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以及黄信立于该案起诉时提交的证据系伪造的事实。3、文成法院作出的（2014）温文商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黄信立最迟于2014年6月11日就已经知道胡爱敏与杨希鹏系夫妻关系，故其对胡爱敏的诉讼时效已过。4、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5、银联特约商户签购单，共同证明：胡爱敏购买房屋的付款日期早于黄信立向杨希鹏支付借款的日期（2010年7月30日），胡爱敏的房产与涉案借款无关。黄信立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关于证据1、2、3，黄信立是在不断与胡爱敏进行沟通的，所有执行局的材料、拍卖行为，包括胡爱敏本人也表示愿意承担杨希鹏的债务。对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杨希鹏夫妻中只有杨希鹏在工作，胡爱敏是家庭主妇，完全不可能靠胡爱敏购买房屋。当时一共是买了两套，其中一套已经被执行了。胡爱敏这一套是因为没有找到夫妻关系的依据所以一直搁置，黄信立也是在拍卖之后才知道结婚证是伪造的。本院认证为：证据1-3意在证明黄信立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将综合论述。证据4、5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黄信立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黄信立已明确表示其于2010年借款时就知晓杨希鹏与胡爱敏系夫妻关系，但由于无法获取相应证据而未予主张；而胡爱敏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胡爱敏提交的证据1-3，对黄信立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这一事实并不具有实质性的影响，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胡爱敏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2018）桂03民终30号、（2012）浙杭商初字第10号等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0年至2011年期间，杨希鹏、胡爱敏先后为鹏威公司的股东，胡爱敏还出任过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期，胡爱敏与陈莲英（杨希鹏母亲）参与了众望公司、鹏威公司与新福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且协议书载明胡爱敏等为相关地块的开发建设及拆迁等各项前期工作，另向众望公司投入大额投资款。2013年11月15日，杨希鹏向案外人出具《还款承诺书》，明确其对外借款用于桂林泰源公司等家族公司的经营，而在此期间，胡爱敏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显示其系在桂林泰源公司缴纳养老保险。以上事实均表明，杨希鹏家族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且胡爱敏对此知情并参与其中。而案涉借款的发生时间为2010年，借款系杨希鹏用于购买帅旗公司的股份，且杨希鹏在笔录中陈述帅旗公司“在临安有一块地”，表明该股权转让的目的很可能与开发房地产项目有关，此亦与众望公司、新福公司等公司的主营业务相吻合。加之案涉借款发生后，胡爱敏曾多次向黄信立账户进行大额转账等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本案借款用于杨希鹏、胡爱敏的共同经营活动，具有事实依据，胡爱敏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胡爱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56元，由胡爱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