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春，女，196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军，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梅，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李滨，男，199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梅，女，199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民，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玲，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马秀春因与被上诉人魏李滨、张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秀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军、王湘梅、被上诉人魏李滨、被上诉人魏李滨、张雪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秀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秀春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魏李滨、张雪梅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魏李滨向马秀春借款本金为50万元，而不是47.5万元，一审认定扣首期利息2.5万元缺乏依据。（2）自2018年5月至11月，魏李滨每月支付给马秀春利息1.5万元，另归还本金9万元，支付酒款5.5万元。经双方结算，魏李滨尚欠马秀春41万元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经催讨，魏李滨又于2019年1月4日出具还款计划的还款承诺书。故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应据重新出具的借条作为判决依据。一审以马秀春卖酒缺乏依据等为由认定本案尚欠本金283305.76元，系属错误。2.魏李滨借款系用于经营酒吧，出借款项的转账凭证也予以备注，且从魏李滨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支付给马秀春的款项系张雪梅转给魏李滨再由魏李滨转给马秀春，故而张雪梅对于本案借款是清楚的，因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故而应属于魏、张夫妻共同债务。（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已经按照3%月利率支付的利息受法律保护，魏李滨于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11月2日支付的利息应当按照3%月利率予以认定。 魏李滨、张雪梅辩称：（1）借条和还款承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到账47.5万元认定。（2）一审按照2%月利率予以认定系属正确。（3）张雪梅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借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故非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秀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魏李滨、张雪梅共同偿还马秀春借款41万元及利息暂计3.28万元（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3月1日共计3.28万元）；2、判决魏李滨、张雪梅共同支付马秀春律师代理费10000元；3、由魏李滨、张雪梅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4月16日，魏李滨向马秀春借款47.5万元。同日，马秀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被告魏李滨转账支付该47.5万元借款。马秀春出借款项后，魏李滨于2018年5月17日、2018年6月14日、2018年7月15日、2018年8月25日分别转账2.5万元给马秀春，2018年11月2日转账5万元、5万元、2万元、3万元给马秀春。 2、2018年11月2日，魏李滨出具一份《借条》交由马秀春收执，内载明（摘要）：今向马秀春借款人民币41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11月2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本借款利息5%，借款人应按月支付利息，直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借款到期后，若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应承担出借人为追讨借款所需的全部费用（含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鉴定评估费、公告费等）…… 3、2019年1月4日，魏李滨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交由马秀春收执，内载明“本人魏李滨向马秀春借贷人民币肆拾壹万圆整。现向马秀春承诺还款期限：本人将于2019年1月9日前，先还第一笔款项人民币壹拾陆万圆整，于2019年1月31日前还清所有剩余人民币贰拾伍万圆整。” 4、在审理过程中，马秀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查封魏李滨名下址在漳州市芗城区。 5、2015年1月5日，魏李滨与张雪梅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本金是多少？2018年4月16日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尚欠款项为多少？张雪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马秀春主张出借500000元给魏李滨，其中475000元以转账的形式于2018年4月16日支付，另2500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且有2018年11月2日经结算由魏李滨出具的《借条》、2019年1月4日魏李滨出具的《还款承诺》加以佐证。魏李滨确认收到转账支付475000元，否认马秀春以现金支付25000元，马秀春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款项475000元为准。 二、关于2018年4月16日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魏李滨2018年5月-8月每月支付给马秀春25000元，《借条》中约定月利率5%，双方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马秀春扣除首期利息25000元，实际出借475000元给魏李滨，魏李滨之后根据双方约定如期支付了4期利息，魏李滨2018年11月2日支付给马秀春150000元等事实，可以认定魏李滨主张双方之间为无息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日常生活法则及双方借贷习惯，不予采纳。魏李滨实际每月以5%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但该利率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依法认定双方的借款月利率为2%。 三、关于本案尚欠款项的计算。 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过高，魏李滨方已支付的款项，应按月利率2%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的方式分段计算。经核算魏李滨尚欠马秀春借款本金283305.76元，并应从2018年11月2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至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 四、关于张雪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马秀春承诺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马秀春与魏李滨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魏李滨应当返还马秀春尚欠本金283305.76元，并从2018年11月2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根据双方的约定，魏李滨还应支付马秀春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马秀春该部分诉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他诉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魏李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马秀春借款本金283305.76元，并从2018年11月2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二、被告魏李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秀春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三、驳回原告马秀春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92元，减半收取为4046元，保全费2784元，均由被告魏李滨负担。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陈述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证明对象，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二审期间，马秀春举证其与魏李滨的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27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2月24日微信聊天截图件，主张魏李滨聊天提及张雪梅要办理银行贷款以归还借款（聊天记录包括魏李滨、张雪梅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对象为张雪梅知道本案债务，本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魏李滨、张雪梅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聊天记录中所涉魏李滨、张雪梅聊天内容是谈及魏李滨归还15万元的事，与本案无关（并出示其与张雪梅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 本院分析认为，马秀春与魏李滨的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27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2月24日微信聊天记录，包括魏李滨、张雪梅聊天记录，双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2018年11月27日马秀春说“月底了，我要还钱了，你要快点处理，你银行贷款18号就可以了”，魏李滨回复马秀春“后天去了解一下”，2019年1月2日魏李滨回复马秀春“能不能跟他说下5号，确定给10万元给他先”，“我现在就跟她（张雪梅）说这些事，她会配合”），只能体现马秀春要还他人款项要求魏李滨抓紧处理银行贷款、魏李滨与张雪梅商量银行贷款以及要先给他人（聊天记录使用的文字为聊天对象之外的“他”，而不是聊天对象“你”）10万元的事实，但不能体现魏李滨与张雪梅协商向银行贷款用于归还向马秀春借款的事实，故而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直接证明马秀春的事实主张。 二审另查明：（1）本案借款期间魏李滨与他人合伙经营酒吧，经营酒吧期间没有从事其他工作。魏李滨的本案借款用于经营酒吧。张雪梅知道魏李滨在经营酒吧。张雪梅在某金融公司当业务员，月工资3000多元。（2）马秀春有在卖酒。（3）2018年11月2日魏李滨归还马秀春的3万元，其中2.7万元系由张雪梅转账给魏李滨。 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中魏李滨关于“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在经营酒吧”、“（酒吧）合伙经营”、“（除了经营酒吧）没有（其他工作）”、“（张雪梅）知道（魏李滨在经营酒吧）”、“（本案借款）是的（用于经营酒吧）”、“知道马秀春四五年前在卖酒”、“（张雪梅）在捷信金融有限公司做业务员，平均（工资）3000多元”的陈述，马秀春关于“借款期间魏李滨确实在经营酒吧，马秀春在批发酒”、“借条和还款承诺均是魏李滨本人书写的”、“（借款）转账凭证中有注明用于酒吧”，以及魏李滨名下的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墩支行尾数4815账号的存款明细等为据，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1.本案2018年4月16日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魏李滨支付给马秀春的款项是否包括购酒款；2.魏李滨2018年11月2日重新出具的《借条》、2019年1月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能否作为认定后期借款本金的依据；3.魏李滨尚欠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4.张雪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1.关于第一个焦点。 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马秀春有在卖酒，魏李滨经营酒吧，但是马秀春主张2018年4月16日出借款项为转账47.5万元和现金2.5万元、魏李滨归还的款项中包含购酒款，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有支付借款现金2.5万元、魏李滨有向其购买酒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部分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即本案应认定2018年4月16日马秀春出借给魏李滨的金额为47.5万元，魏李滨所归还的款项系该借款的本息。 2.关于第二个焦点。 民事诉讼中所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法官运用证据、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所认定的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要求的法律事实。民事诉讼同时确立了关于法律真实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即在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对盖然性高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魏李滨2018年11月2日出具的《借条》、2019年1月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系源于2018年4月16日魏李滨向马秀春借款的本息结算而重新出具，故而该《借条》能否作为本案借款金额的定案依据，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对前期借款本息是否超过年利率24%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原约定借款50万元但马秀春实际扣除2.5万元仅转账47.5万元、魏李滨2018年5月-8月每月支付给马秀春2.5万元、2018年11月2日《借条》中约定月利率5%等事实，可以认定，至少可以盖然性认定双方对于50万元借款约定了5%的月利率，该约定超过年利率24%，故而据此结算的《借条》、《还款承诺》不能作为认定后期借款本金的依据。马秀春的该部分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3.关于第三个焦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诚如前述，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系属无效。故魏李滨每月已归还的款项应为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和剩余部分归还的本金。一审按照月利率2%认定归还的利息，于法不符，应予纠正。据此核算，自2018年4月16日（按月计息故计至该日）至2018年12月30日魏李滨每月按照3%利率归还的本息明细如下（附表）： 即截至2018年11月16日，魏李滨尚欠马秀春本金331666元，应予归还。魏李滨未归还余欠借款，应依法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                            还款时间                       归还金额                       归还利息                       归还本金                       剩余本金                               2018.5.17                       25000                       14250                       10750                       464250                               2018.6.14                       25000                       13928                       11042                       453208                               2018.7.15                       25000                       13596                       11404                       441804                               2018.8.25                       25000                       13254                       11746                       430058                               2018.11.2                       150000                       51608             （4个月）                       98392                       331666                4.关于第四个焦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张雪梅不仅知晓魏李滨经营酒吧，且转账2.7万元给魏李滨用于归还本案债务，据此可以认定张雪梅对本案债务予以追认，故而马秀春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债务系张雪梅、魏李滨夫妻共同债务，其该部分上诉主张应予采纳；一审认定本案债务非属夫妻共同债务系属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马秀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魏李滨、张雪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马秀春借款本金331666元，并从2018年12月17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 四、驳回马秀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92元，减半收取为4046元，由魏李滨、张雪梅负担2846元，马秀春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92元，由魏李滨、张雪梅负担1092元，马秀春负担3100元，马秀春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保全费2784元由魏李滨、张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艺晖 审判员  叶维文 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高洁   书记员  谢简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