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5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景璋，男，1989年9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东县，现住永州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一均（杨景璋之妻），女，199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新邵县，现住永州市东安县。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兵，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住所地邵东县昭阳路**。负责人：朱友凡，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坤，湖南森力（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送军，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品祥，邵阳市北塔区一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杨景璋、石一均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赵送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5民终99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四月十八日作出（2018）湘民申29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景璋、石一均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兵，被申请人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坤，被申请人赵送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品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景璋、石一均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案例指导规定，应当判决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无效；2、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目的，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赔偿。交通事故发生则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保险公司利用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民终991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改判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61424.6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承担。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辩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与驾驶人不是连带责任人，两者之间针对受害人的法律关系不同，驾驶人和受害人之间是侵权法律关系，适用过错归责，而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就商业三者险而言属于普通的商事合同关系，只要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就应当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按约定履行。商业险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在事故发生后，双方依法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若驾驶人在肇事后都以不知道发生了事故为由逃离现场还可以由保险公司为其严重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提供民事赔偿，不仅是倡导驾驶人肇事后立即逃离现场的社会风气、引发严重的道德风险，并且会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风险，致使整个保险业难以正常运转。本案涉及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是合法有效的条款，对投保人与保险人双方均有约束力。生效判决依据合法有效的保险条款，作出的客观、公正、合法的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赵送军辩称，1．赵送军不知情，不是逃逸；2．原二审认定赵送军知情，过于武断，且没有证据；3．赵送军驶离现场，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4．保险条款显失公平。杨景璋、石一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送军与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共同赔偿杨景璋夫妇因杨蕊雯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火化费、误学费等损失共计689204.118元。一审法院查明，杨景璋夫妇起诉的交通事故事实与邵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的本案事故发生经过、形成原因和责任划分一致。事发后，杨蕊雯在邵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6339.02元。处理丧事花费火化费1400元。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已垫付120000元。赵送军与杨景璋夫妇达成赔偿协议，由赵送军一次性赔偿杨景璋夫妇损失160000元（不包括保险理赔费用，如保险公司拒赔，由赵送军补足），杨景璋夫妇向邵东县人民检察院出具谅解书。2018年1月15日，邵东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东检刑不诉［2018］21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赵送军不起诉。自2013年起，杨蕊雯随其父母即杨景璋夫妇在邵东县皮具工贸园居住，并在此地就读邵东县宋家塘小博士幼儿园。另查明，湘X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赵送军，该车在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约定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医疗费用损失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费用损失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商业三者险的理赔限额为500000元，约定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邵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妥当，可作为本案确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根据杨蕊雯、赵送军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杨蕊雯承担20%、赵送军承担80%赔偿责任为宜。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辩称因赵送军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机动车驶离事故现场而商业三者险拒赔，就此次交通事故而言，赵送军于事发后次日向公安机关自首，可见其并未故意逃避责任，故对于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因湘X号车在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杨景璋所受的损失，应先由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损失，由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按照赵送军所负的比例赔偿。杨景璋的损失经核定为：1、医药费16339.02元；2、因杨蕊雯生前生活、居住、就学在城镇，故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确认为625680元；3、因已支持死亡赔偿金，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予支持；4、护理费可参照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和实际住院治疗天数，为381.84元（127.28元/天×3天）；5、丧葬费30080元；6、火化费用1400元系丧葬费用项目，因已支持丧葬费，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7、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8、误学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4000元；10、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开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696780.86元［其中医药费用部分16339.02元、死亡伤残费用部分680441.84元（625680元＋381.84元＋30080元＋300元＋24000元）］。由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10000元＋110000），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61424.69元［（696780.86元-120000元）×80%］，因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已垫付120000元，故还应赔偿461424.69元。其余损失由杨景璋夫妇自行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杨景璋、石一均损失461424.69元（已扣除垫付的120000元）；二、驳回杨景璋、石一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46元，减半收取1873元，由杨景璋、石一均负担375元，赵送军负担1498元。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461424.69元，二审诉讼费由杨景璋夫妇、赵送军负担。本院二审查明，邵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10月26日就本案交通事故作出邵公交认字（2017）第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天气：晴天”；“道路及交通环境情况：……路面为干燥的水泥路面，南北路口路面宽度1200cm，东西路口路面宽度600cm。夜间有路灯照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7年10月10日19时20分许，当事人赵送军驾驶湘X号小型轿车在邵东县皮具工贸园80栋‘十’字交叉路口地段由北往东左转弯时将在公路上行走的当事人杨蕊雯撞倒，造成杨蕊雯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案发后，赵送军驾车驶离现场，于2017年10月11日投案自首”；“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驾驶人赵送军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在左转弯时，未避让行人，案发后，赵送军驾车驶离现场，未抢救伤员及保护现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行人杨蕊雯系学龄前儿童，在道路上通行，无监护人带领，……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一）赵送军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二）杨蕊雯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邵阳市光大司法鉴定所对杨蕊雯尸体进行了检验，并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尸表检验报告书》，载：“身长100cm”；“结论：死者杨蕊雯系交通事故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另查明，杨蕊雯出生于2013年4月27日，本案事故发生时四岁半。赵送军于2011年3月17日初次领取驾驶证。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赵送军是否具有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的第一种情形，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免责。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上诉提出，事故发生后，赵送军未采取措施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其行为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杨景璋夫妇与赵送军均辩称，赵送军当时并不知道“案发”，故不具备适用上述免责条款的前提条件。综合本案事故发生地段特点即“十”字交叉路口、左转弯、干燥水泥路面，死者杨蕊雯年龄与身高及被撞击部位即时年4岁半、身高1米、重度颅脑损伤，事发当天天气与光线情况即晴天、夜间有路灯照明等事实，二审认为，赵送军作为一名已有数年驾龄的驾驶员，在上述情境下驾车过程中，发生如此严重的交通事故，却称当时并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显不符合常理，且事故发生次日，赵送军在未被公安机关掌控的情况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该事实亦进一步说明赵送军驾车驶离现场时，对“案发”是知晓的，故杨景璋夫妇与赵送军称赵送军驶离现场时并不知道“案发”的辩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商业保险合同是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已由投保人赵送军签字确认，双方形成了合意，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该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案发后，赵送军驾车驶离现场，未抢救伤员及保护现场”，故赵送军的行为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情形，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依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负责赔偿，该部分损失应由赵送军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合同约定，应予纠正。故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杨景璋夫妇称保险公司未尽到说明与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的辩驳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二、由赵送军赔偿杨景璋、石一均损失461424.69元，此款限收到判决书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三、驳回杨景璋、石一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中，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提交了一份录像，拟证明案发现场目击者称案发现场有很大的声响，赵送军的车子有短暂的停留。合议庭组成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合议庭认证认为，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不能说明该目击者的身份及该段视频形成的时间、地点，不能、地点真实性，不予采信。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案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由投保人赵送军签署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确认，该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赵送军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驾车驶离现场，邵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邵公交认字（2017）第19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发后，赵送军驾车驶离现场，未抢救伤员及保护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故其行为符合《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属于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免赔范围，二审对此认定正确。杨景璋、石一均再审主张本案不属于大地保险邵东支公司免赔范围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景璋、石一均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5民终99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铁英审 判 员 宁少军审 判 员 何 芳二〇一九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曾 维书 记 员 王优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