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油洁能（徐州）环保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永安办事处吴庄居委会吴庄路****。法定代表人：梁海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然，男，1971年4月1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式俭，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川油天然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板仓工业集中区龙乡大道**。法定代表人：陈立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强，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油洁能（徐州）环保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洁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川油天然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油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5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油洁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然、张式俭，被上诉人川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油洁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川油公司于2016年3月收到的账务询证函系中油洁能公司“委托安永会计师事务所”向川油公司发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中，中油洁能公司一再强调该财务询证函出处及原因，即会计师事务所应上诉人母公司中油集团公司要求，向中油洁能公司发出账务询证函、要求盖章确认，并进一步发给川油公司进行核对。该业务属于会计行业常见惯例，从函文的格式及英文内容均可得出上述判断。否则，中油洁能公司对相关债权债务自行发函确认即可，根本无需借助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因此，本案不存在中油洁能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发函的事实，而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川油公司欠款意思表示明确，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询证函注释清楚注明“此公函非催索账款”，因此，该函不得作为债权主张凭证使用。事实上，该函仅系会计师事务所业务需要，不代表债权债务人主张权利之目的。为确保工作取得各方配合、使业务得以正常开展，会计师事务所对相关发文通常都特别注明。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宇第59号及《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两个批复关注当事人双方的行为是否足以形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是否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关键在于债务人有意愿继续履行债务。本案所涉询证函系会计师事务所固定格式，该函并非中油洁能公司发出，该函明确了不作为主张债权使用的意思表示，与最高院上述两个批复适用情形完全不同。按照最高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己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规定，即使债务人在债权人主动发出的催款函上签署“通知收到”，也不得推断债务人有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债务人签署“通知收到”的行为都不能理解为默示确认债务，本案中油洁能公司明示不作为主张债权使用，原审法院反而要求中油洁能公司承担责任，显然于理不合。川油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6年3月中油洁能公司委托安永会计师事务所向川油公司发出财务询证函，确认在2015年12月31日中油洁能公司尚欠川油公司13.6万元。接到该询证函后，川油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答复：“贵公司欠我公司工程款13.6万元。”中油洁能公司在安永会计师事务所发出的财务询证函上加盖有“中油洁能公司”印章，表明中油洁能公司主动确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中油洁能公司欠川油公司13.6万元工程款的意思表示非常清楚。中油洁能公司主张询证函属于会计内部常见惯例、否定其确认自己欠帐之事实，不仅缺乏法律依据，更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询证函作为中油洁能公司主动向作为债权人的川油公司发出的欠款意思表示通知，中油洁能公司与川油公司之间于2016年3月31日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民法总则第192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抗辩，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批复从原债务重新确认的角度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予以保护。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59号复函明确“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可参照法释（1999）7号批复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债权人和债务人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就原债务达成一个新的协议，产生一个新的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第60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当事人双方达成的继续履行原债务的新协议，应当受法律保护。中油洁能公司上诉提及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复函，该复函指债务人在债权人主动发出的催款函上签署“通知收到”，不得推断债务人有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恰恰相反，是债务人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债权人确认欠债事实。诉讼时效制度系实体权利是否受法律强制保护的制度。诉讼时效制度目的在于保护社会秩序，维护既有法律关系的稳定，保护债权人利益是司法实践应该坚持的一个基本价值取向。当债务人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时，应尽量作有利于债权人的解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川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油洁能公司向川油公司支付合同欠款13.6万元及其利息（截至2018年8月24日前述欠款计算利息10万元，前述欠款超过2018年8月24日的利息计算至中油洁能公司付清欠款时止)；2.判令由中油洁能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中油洁能公司因徐州三环西路CNG加气站储气井项目，于2009年10月10日与川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SN20090909-AH-06《CNG站高压气地下储气井承揽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由川油公司利用其专有制造技术为中油洁能公司生产、加工、安装(承揽)3口CNG储气井，总容积为12立方米水容积，合同价款为72万元。前述合同签订后，川油公司即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目前该CNG加气站储气井早已投入运营，且已过了质保期，川油公司已履行完前述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川油公司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川油公司、中油洁能公司之间2010年5月就形成一个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川油公司提交对账函复印件一份，以此证明中油洁能公司在2016年3月委托安永会计师事务所向川油公司发出财务询证函，中油洁能公司尚欠川油公司合同款13.6万元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且仍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质证，中油洁能公司认为此公函非催索函，只是公司的正常核对行为，并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货款催要，中油洁能公司认为双方对账函中没有明确的债权主张意思表示，对时效不发生作用，因此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59号），对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即对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行为进行认定，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虽然中油洁能公司主张按[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来认定诉讼时效，但该批复仅指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动发出贷款对账签证单，本案询证函是作为债务人的中油洁能公司主动向作为债权人的川油公司发出，其欠款意思表示明确，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2003]民二他字第59号批复，川油公司、中油洁能公司之间于2016年3月21日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川油公司于2018年9月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中油洁能公司关于川油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川油公司向中油洁能公司主张支付逾期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川油公司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但依据《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违约金系川油公司的损失，中油洁能公司所欠货款10万元，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2010年5月10日开始计算，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质保金36000元中油洁能公司未付，从验收合格后的十二个月（即质保期）即2011年5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中油洁能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川油公司是否开具发票并不影响中油洁能公司所欠工程款违约的行为，且川油公司早已将发票开具好。中油洁能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的第四项：“甲方支付合同价款的95%前，乙方开具合同价款全额的建筑安装工程发票”。中油洁能公司未支付到95%货款不是川油公司不开具发票的理由。本工程完成后，扣除质保金中油洁能公司只欠川油公司1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川油公司应开具发票中油洁能公司才能支付欠款10万元，但川油公司再未与中油洁能公司联系过。一审法院认为，中油洁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所欠货款10万元、质保金36000元的事实，根据前述理由，债务人中油洁能公司于2016年3月向债权人川油公司就所欠工程款发出询证函，双方已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川油公司主张本案的欠款本金为13.6万元，予以确认。利息计算的起始日期，应自2016年3月21日川油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油洁能（徐州）环保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川油天然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欠款本金136000元及利息（以136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四川川油天然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减半收取2420元，由中油洁能（徐州）环保燃气有限公司负担。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对相关利息起算时间的判决是否正确。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2003]民二他字第59号），对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询证函是作为债务人的中油洁能公司主动向作为债权人的川油公司发出，其欠款意思表示明确，该询证函上加盖中油洁能公司的印章。根据上述证据，应认定本案川油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相关利息起算时间问题中油洁能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征询函注明日期）向川油公司就所欠工程款发出询证函，双方对原债务进行重新确认。未付工程款及保修金合计13.6万元，当事人就此数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酌定自2016年3月21日（川油公司就中油洁能公司征询函签字盖章确认之日）起计算未付价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油洁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上诉人中油洁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苏 团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