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民终1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胜，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中，桃江县桃花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鲊埠第一纸厂，住所地：益阳市桃江县。 负责人：李菊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菊华，女，1969年11月26日出生，回族，住益阳市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丽，桃江县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立胜因与被上诉人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2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立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中，被上诉人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立胜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由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立胜从未放弃过对自己合法权益的主张，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事由不成立。自2015年至今，张立胜历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的一审二审，在二审裁定按劳动争议规定处理后，又经劳动能力鉴定、劳动争议仲裁、劳动争议诉讼一审二审重审。张立胜在劳动过程中受到伤害的事实，在历次审判中均已查明，张立胜从未放弃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立胜的诉讼请求。 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立胜申请劳动仲裁时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本案不属于非法用工。本案经营者为李菊华个人，而不是单位，也不存在所谓的鲊埠第一纸厂。张立胜虽然是在李菊华处工作，但李菊华是个体，不是未经登记的单位，且张立胜并不是在李菊华指定的工作岗位上工作受到的伤害，而是擅离工作岗位故意受到伤害。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立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赔偿张立胜944573.33元；2.由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3日，张立胜在李菊华经营的纸厂上班时受伤。当日，张立胜被送入解放军第一六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9天，并于2015年9月10日出院，发生医疗费294741.40元。2015年9月23日，张立胜向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张立胜假肢装配费用及使用年限进行鉴定，2015年9月28日，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认定张立胜右上臂残肢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上臂单自由度肌电手假肢，该假肢价格为35000元/具，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假肢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20%，左上肢应使用肩肘腕手矫形器1具，该矫形器价格为2800元/具，首次安装假肢期间，需住院康复训练约30天，陪护1名，以后维修及安装时住院康复约15天，住院康复期间食宿费用另外支付。发生鉴定费2200元。2015年10月26日，张立胜向桃江县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2016年1月26日，桃江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张立胜、李菊华均不服并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应按劳动争议处理，并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桃江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并驳回了张立胜的起诉。2016年8月30日，张立胜向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劳动能力鉴定，2017年5月20日，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结论，认定张立胜构成四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安装配置辅助器具。2017年6月8日，张立胜收到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2017年10月23日，张立胜向桃江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桃江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认为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了案件，2017年12月15日，张立胜收到了决定书。2018年4月12日，张立胜向桃江县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确认的问题是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确认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关键在于确认张立胜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张立胜于2015年6月3日受伤，于2015年10月26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6月29日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诉讼时效中断，此时应重新开始计算一年的诉讼时效。张立胜于2016年8月30日向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鉴定申请，于2017年6月8日收到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张立胜自行申请的劳动能力鉴定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事由。诉讼时效中止事由包括不可抗力或其他阻碍权利人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劳动能力鉴定不属于诉讼前置程序，亦不是法律规定的提起劳动争议诉讼的必要条件，不必然阻碍当事人起诉以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包括起诉、当事人一方提出请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申请劳动能力鉴定的行为不属于针对被告的请求行为，只能视为搜集证据材料的诉讼准备行为，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现张立胜于2018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亦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立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立胜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0日，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编号20170350号益阳市初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确定张立胜为伤残肆级，部分护理依赖，其他安装配置辅助器具。2015年9月28日，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2015]假肢临鉴字第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立胜右上臂中上段以远缺失，残肢条件一般，右上肢属于利手，应使用带有一定功能的上臂假肢，以便弥补所缺失的部分功能，提高其日后的生活质量。左上肢应使用肩肘腕手矫形器一具，辅助其康复治疗。鉴定意见：张立胜右上臂残肢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上臂单自由度肌电手假肢，该假肢价格为35000元/具，假肢使用寿命为4年，假肢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20%。左上肢应使用肩肘腕手矫形器1具，该矫形器价格为2800元/具。首次安装假肢期间，需住院康复训练约30天，陪护1名，以后维修及安装时住院康复约15天，住院康复期间食宿费用另外支付。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是否应赔偿张立胜各项损失944573.33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张立胜于2016年8月30日向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鉴定申请，而该会隶属益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内设机构工伤保险科，并由工伤保险科负责劳动能力鉴定相关管理工作和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办公室的具体工作，系政府的职能部门，故张立胜向该会提出鉴定申请属于向有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依法应当适用时效中断，其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张立胜于2017年6月8日收到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同年10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桃江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认为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并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案件错误，人民法院依法应予以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2月15日，张立胜收到了决定后，于2018年4月12日，向桃江县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一审认为张立胜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并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本案中，鲊埠第一纸厂在无营业执照，未依法进行登记备案的情况下，招用张立胜务工，故张立胜应按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标准计算相应损失。上述办法第三条规定，一次性赔偿包括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童工在治疗期间的费用和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赔偿金数额应当在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童工死亡或者经劳动能力鉴定后确定。第五条规定，一次性赔偿金按照以下标准支付：一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6倍，二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4倍，三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2倍，四级伤残的为赔偿基数的10倍。前款所称赔偿基数，是指单位所在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职工或童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在劳动能力鉴定之前进行治疗期间的生活费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确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以及所需的交通费等费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标准和范围确定，并全部由伤残职工或童工所在单位支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第三十四条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参照上述规定，本院对张立胜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 1、医药费：张立胜被送入解放军第一六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9天，并于2015年9月10日出院，共发生医疗费294741.40元，双方均无争议，且大部分由李菊华垫付，本院予以确认。 2、一次性赔偿金。根据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初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张立胜构成四级伤残，张立胜要求赔偿42552元（3546元×12月），经审定，张立胜于2015年6月3日受伤，益阳市上年度2014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363元，故其一次性赔偿金应为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10倍，即403630元（40363元×10）。 3、残疾辅助器具费。2015年9月28日，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认定张立胜右上臂残肢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上臂单自由度肌电手假肢，该假肢价格为35000元/具，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左上肢应使用肩肘腕手矫形器1具，该矫形器价格为2800元/具，首次安装假肢期间，需住院康复训练约30天，陪护1名，以后维修及安装时住院康复约15天，住院康复期间食宿费用另外支付。故张立胜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右上臂假肢175000元（35000元/具×5具），左上肢矫形器2800元（2800元/具×1具），合计177800元。张立胜要求赔偿左上肢矫形器19600元，缺乏依据，故对其超出部分16800元，本院不予认定。 4、伙食补助费。张立胜被送入解放军第一六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9天，其要求支付伙食费补助费990元（10元/天×99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5、护理费。（1）住院期间护理费依法应计算为11101元（3364元/月÷30天×99天），因张立胜只主张6837.93元，系其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理，本院予以准许，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6837.93元。 （2）长期护理费。益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初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张立胜为生活部分不能自理，故其长期护理费应依法计算为242208元（3364元/月×30%×20年）。张立胜要求计算为255312元，缺乏依据，对超出242208元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6、停工留薪期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计算为40368元（3364元/月×12月），张立胜要求计算42552元，缺乏依据，对超出40368元部分，本院不予认定。 7、交通费。张立胜要求5000元过多，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 8、后续治疗费。张立胜主张后续治疗费用25000元，因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未认定张立胜需要后续治疗，且张立胜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故本院对张立胜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以上共计1168575.33元。扣除李菊华已支付的305980元，还应支付862595.3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立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2民初53号民事判决； 二、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赔偿张立胜各项损失共计862595.33元（1168575.33元-30598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立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立胜负担2元，由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共同负担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立胜负担2元，由鲊埠第一纸厂、李菊华共同负担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和平 审 判 员 刘国清 审 判 员 黎 娜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曹 帅 书 记 员 胡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