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5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致印，男，1981年5月18日生，穿青人，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林，贵州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贵州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松，男，198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其文，贵州兆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颜丽萍，女，1992年5月10日生，汉族，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熊松，男，198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织金县。 一审被告：谢学文，男，1960年11月12日生，穿青人，住织金县。 一审被告：徐剑，男，1984年1月30日生，穿青人，务农，户籍所在地织金县，现在贵州省太平监狱服刑。 上诉人陈致印因与被上诉人熊松、颜丽萍、一审被告徐剑、谢学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致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张娟、被上诉人熊松（颜丽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致印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侵权之债已转化为合同之债，其侵权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和义务转化为合同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和义务，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适用合同法的调整。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2日经过织金县白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并签订《纠纷调解协议书》，其中约定“由陈致印一次性支付熊致豪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180000元（壹拾捌万元）人民币给熊松”等，签订协议后，上诉人于2018年11月5日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18万元给被上诉人熊松，并由被上诉人熊松出具收据，即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侵权之债已经转化为合同之债，其侵权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和义务转化为合同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和义务，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应适用合同法的调整,且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涉案车辆属于特种操作设备，无法购买交强险，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本案中，根据2018年特种设备操作目录，涉案的装载机及搅拌机属于工程机械，即特种操作设备，对于特种操作设备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购买交强险，且上诉人经过咨询交警部门及保险公司，均无需及无法购买，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调整的对象为机动车，故本案中涉案车辆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一审中认为上诉人应在交强险122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该纠纷调解协议中，截止今天为止未被撤销或变更也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对于上诉人与熊松、颜丽萍的关系，应该以纠纷调解协议书进行确认；纠纷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熊松、颜丽萍不再对上诉人主张任何诉求，在本案中熊松、颜丽萍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违反合同约定。 熊松答辩称：本案应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道交法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载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输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由此得知，涉案的机动车应当属于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关于调解协议书，客观上上诉人虽然据此赔偿了被上诉人18万元现金，但事发时，被上诉人不知道应当赔偿的具体数额，而仓促签订，加之被上诉人处于丧子的悲痛中，当时也无心去理会具体的赔偿数额，如果据此就认定上诉人承担了全部责任，有失公允。况且，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想法是车主陈致印、驾驶员徐剑、谢学文，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驾驶员作为受雇人的责任，应当由雇主徐剑来承担，由此看出，陈致印已经支付的18万元不足以证实其依法承担了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的全部责任。对于其应当承担而还未承担的赔偿部分，应当逐月赔偿被上诉人。涉案机动车辆未投保任何险种，被上诉人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额赔偿后，余额按责任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道交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额的部分按责任比例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无责，理应由车主陈致印、驾驶员徐剑、谢学文承担应当补足的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合法，也不合理，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 一审原告熊松、颜丽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原告因熊志豪交通事故死亡的丧葬费29390元、死亡赔偿金177380元、交通费2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256980元，请求判决陈致印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将122000元全额支付给原告，余额134980元，按事故责任比例由陈致印承担赔偿70%的部分为94486元、谢学文赔偿30%的部分为40494元，即陈致印共赔偿原告216486元，扣减陈致印已支付180000元后，本案中陈致印还应赔偿36486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徐剑系陈致印雇佣驾驶装载机的操作员，无合法有效驾驶证（含操作资质证书）。2018年8月30日，徐剑驾驶属陈致印所有的无××牌××装载机××搅拌机从××泥镇倮××组驶往该镇倮木小学方向，7时30分，行至倮××红旗组路段处时，因谢学文占用道路右侧堆放砂料影响通行，无号牌轮式装载机牵引的轮式搅拌机碾压行人熊志豪，造成熊志豪死亡的交通事故。同年9月13日，织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第5224251201800003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剑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谢学文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熊志豪不负事故责任。2018年11月2日，经织金县白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陈致印与熊松、颜丽萍签订《纠纷调解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一、由陈致印一次性支付熊志豪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180000元（壹拾捌万元）人民币给熊松。二、自调解之日起，熊松、颜丽萍两人不得向任何单位任何部门采取任何形式对陈致印提起任何诉求或就此事向相关部门上访。三、履行方式：现金支付，支付期限：2018年11月6日之前付清。四、由熊松、颜丽萍向交警部门申请，将肇事车辆返还陈致印……双方当事人：颜丽萍、熊松、陈致印签名并加盖手印……”11月5日，陈致印支付熊松180000元，熊松出具收据给陈致印收执。12月10日，织金县人民检察院以徐剑涉嫌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同年12月18日以（2018）黔0524刑初29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徐剑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为办理熊志豪的丧葬事宜支付交通费210元属合理范围。另外陈致印所有的案涉事故车辆未投保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熊志豪遭受伤害死亡，系徐剑驾驶无号牌轮式装载机牵引轮式搅拌机行驶过程中，因谢学文占用道路堆放砂料影响通行，无号牌轮式装载机牵引的轮式搅拌机碾压熊志豪造成，事故责任已经交警部门认定徐剑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轮式装载机，违反规定牵引轮式搅拌机在行驶中，未按操作规范驾驶、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汽车吊车和轮式专用机械车不得牵引车辆。摩托车不得牵引车辆或者被其他车辆牵引。”规定，在事故中存在主要过错，应负事故主要责任；谢学文违反规定占用道路影响交通安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因工程建设需要占用、挖掘道路，或者跨越、穿越道路架设、增设管线设施，应当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影响交通安全的，还应当征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规定，在事故中存在次要过错，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为此，熊松、颜丽萍因熊志豪死亡产生的损失，谢学文应承担30%的责任，徐剑应承担70%的责任。谢学文辩称事故发生自己不应承担次要责任，仅承担5%的责任，由于谢学文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复核申请，且在庭审中谢学文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谢学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谢学文的该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由于徐剑系陈致印雇佣驾驶轮式装载车的雇员，在雇佣徐剑过程中陈致印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徐剑驾驶装载机牵引轮式搅拌机过程中致人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陈致印对徐剑负责赔偿的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与陈致印就熊志豪死亡产生的损失签订调解协议书，陈致印支付原告赔偿款180,000元，但按事故责任比例，陈致印并未完全支付徐剑应承担赔偿的部分，为此，陈致印主张的双方之间的侵权关系已转化为合同纠纷，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由于案涉轮式装载机属陈致印所有，陈致印未依法将车辆投保交强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陈致印的因涉案装载机等属工程机械，无法律规定应投保交强险，不应支持原告主张由陈致印按交强险赔偿限额先赔偿122000元后，再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故二原告因熊志豪死亡产生的损失，被告陈致印应按交强险赔偿限额122000元先行赔偿原告后，余额再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和第十八条规定的“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为此，熊松、颜丽萍作为受害人熊志豪的父母，其在本案中依法能够主张赔偿的损失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亦称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精神抚慰金等。对丧葬费本可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计算为71795元/年÷12个月×6个月＝35897元，由于原告对该项费用仅主张29390元，故以原告的主张确定；受害人熊志豪的户籍地属农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为8869元/年×20年=177380元；原告为办理熊志豪丧葬事宜而造成的交通费损失210元，原、被告确认属实，故交通费为210元；因熊志豪死亡，致熊松、颜丽萍遭受重大精神痛苦，故精神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为256,980元。 综上，二原告因熊志豪交通事故死亡可获赔偿的损失为256980元，被告陈致印应先按交强险赔偿限额122,000元全额赔偿二原告后，余额134980元，谢学文应赔偿134980元×30%=40494元，陈致印应赔偿134980元×70%=94486元，扣减陈致印已支付180000元后，本案中实际由陈致印赔偿原告122000元+94486元-180000元=364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限陈致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赔偿熊松、颜丽萍因熊志豪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36486元（不含已支付的180000元）。二、限谢学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赔偿熊松、颜丽萍因熊志豪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404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4元，减半收取计862元，由被告陈致印负担603元，被告谢学文负担259元。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熊松、颜丽萍是否可以在涉案《纠纷调解协议书》之外再向陈致印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相关侵权责任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是否正确；三、涉案装载机是否属于机动车，应否购买交强险。 本院认为：针对焦点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熊松、颜丽萍与陈致印在织金县白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事故所引起的赔偿达成了《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互谅互让的基础上所达成的，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熊松、颜丽萍亦未提出该协议有可撤销、可变更及无效的事由，故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因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熊松、颜丽萍与陈致印达成协议后，不得再向陈致印提起任何诉求。陈致印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赔偿费用18万元。现熊松、颜丽萍请求陈致印支付赔偿费用36486元与双方的协议约定不符，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规定不符，陈致印的上诉请求合法，其不应再支付熊松、颜丽萍36486元。 针对焦点二，尽管一审法院适用相关侵权法律规定，确认本案相关赔偿费用并判决谢学文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忽略了熊松、颜丽萍与陈致印之间已从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还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双方的纠纷，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处理熊松、颜丽萍与陈致印纷争错误，判决不当。 针对焦点三：因熊松、颜丽萍与陈致印之间就事故赔偿问题已达成调解协议，涉案装载机是否属于机动车及应否购买交强险均不影响双方的权利义务问题，故对双方的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无需予以评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谢学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赔偿熊松、颜丽萍因熊志豪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40494元”； 二、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陈致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赔偿熊松、颜丽萍因熊志豪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36486元（不含已支付的180000元）”； 三、驳回熊松、颜丽萍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减半收取计862元，由熊松、颜丽萍负担457元，被告谢学文负担406元;二案件受理费712元，由熊松、颜丽萍负担。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川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