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赣民终41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喻长根，男，196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朗秋，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华财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长棱外商投资工业园**创业路**，注册号360000210001131。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春华，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喻长根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华财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财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喻长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上诉人民事私力救济的权利。1、被上诉人不是刑事判决中的被告人，本案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的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虽是彭智、张萍合同诈骗案刑事判决中的被害人，但被上诉人却不是该刑事判决中的被告人。上述法条适用的条件是禁止被害人对被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针对的对象是被告人。而本案上诉人起诉的不是被告人，未要求被告人彭智、张萍担责。2、彭智、张萍利用职务便利骗取上诉人和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建支行的行为分别产生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构成一个民刑交叉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依此规定提起本诉，依法有据。3、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不会出现刑事判决与民事判决相互冲突的情形。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可结合民事责任、刑事责任的认定，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范围和赔款的退还对象，能有效避免上诉人双重受偿。因彭智、张萍是民事责任的最终责任人，被上诉人承担完民事责任后就承继了上诉人向彭智、张萍追偿的权利。华财公司答辩称：1、一审裁定已认定彭智、张萍合同诈骗案涉及的款项与本案所诉款项为同一款项，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2、本案系刑事诈骗案，上诉人喻长根是刑事诈骗案的受害人和报案人，其再提起民事诉讼，没有法律依据。3、刑事诈骗案的二审生效判决书已实际排除了华财公司在彭智、张萍合同诈骗案中的民事责任。生效判决已判决彭智、张萍进行退赔，此种情况下，华财公司不应承担责任。4、如喻长根向华财公司追偿成立，则与生效的刑事判决中合同诈骗的认定相矛盾。5、喻长根要求适用的法律与本案事实不符，亦与其他法律不相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喻长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财公司立即偿还其垫付的借款本息1015.97253万元及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分别以510.440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日起算和以505.53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3日起算；利息损失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21.3945.25元；本案的利息损失自起算日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喻长根起诉称，其与南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建支行（以下简称南昌银行）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华财公司与南昌银行之间因借款而产生的975万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约定最高保证限额为人民币980万元。后因华财公司到期未足额清偿新建支行的贷款及利息，南昌银行要求喻长根履行保证人责任，偿还华财公司所欠的借款本息。喻长根迫于无奈代华财公司向南昌银行偿还了借款本息10159725.3元。喻长根承担保证责任后，曾多次向华财公司追偿，但华财公司以上述借款金额包含其股东彭智、张萍合同诈骗案件之中置之不理。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裁决。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8日，华财公司与南昌银行签订合同编号为2013年洪银新承字第070801号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约定南昌银行为华财公司开具承兑汇票，出票人为华财公司，收款人为南昌市青云谱区永吉纸业经营部，付款行为南昌银行，办理承兑前，华财公司应按承兑金额的50%支付履约保证金，承兑手续费为票面金额的0.5‰计算，并由保证人江西京华实业有限公司、彭智、张萍、张华、喻长根以签订合同编号为DB2112000000140609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提供保证担保。同时约定，南昌银行所垫付票款自付款之日转作华财公司逾期贷款，按每天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当日，南昌银行向华财公司开具两张收款人为南昌市青云谱区永吉纸业经营部、编号分别为3130005128732015、3130005128732016的承兑汇票，金额分别为25万、925万元，到期日均为2014年1月8日，华财公司向南昌银行支付了上述两张承兑汇票的手续费共计4750元及保证金475万元。2013年11月21日，华财公司作为借款人、南昌银行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301300000000135403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合同借款用途为购纸张，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9%，华财公司应于2014年11月7日前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合同签订当日，南昌银行向华财公司发放了500万贷款。因华财公司到期未归还南昌银行所承兑汇票款项，2014年4月1日，喻长根账户向南昌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104405.1元。当日，南昌银行与江西友发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友发公司）之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南昌银行将其对华财公司作为债务人、江西京华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的账面本金金额为475万元、账面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4月1日）为197565.42元、本息合计为4947565.42元的债权以4947565.42元的价格转让给友发公司。同日，南昌银行向友发公司出具债权转让确认函。因华财公司到期未归还上述《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贷款，2014年5月12日，友发公司账户向南昌银行账户支付5055320.24元。当日，南昌银行与友发公司之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南昌银行将其对华财公司作为债务人、江西京华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所享有的账面本金数额为500万元、账面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5月12日）为212159.92元、本息合计为5212159.92元的债权转让给友发公司。同日，南昌银行向友发公司出具债权转让确认函。2015年12月15日，南昌市检察院对华财公司实际控制人彭智（华财公司总经理，持股比例为24.78%）、张萍（华财公司董事长，持股比例为74.22%）以涉嫌骗取贷款罪，以张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起公诉，该案经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洪刑二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后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上述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部分事实：彭智、张萍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经营华财公司，同时另注册“江西赣博国际会所有限公司”等无实际经营的多家公司。自2008年起，华财公司经营亏损。2012年11月23日，彭智、张萍谎称华财公司生产经营需“购纸张”，指使公司会计伪造公司财务报表等贷款材料，向南昌银行新建支行申请贷款，骗取江西京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喻长根签订担保合同，取得银行对其综合授信500万元贷款及96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50%）。2013年7月8日，华财公司开具银行950万元承兑汇票后，彭智、张萍并未将贷款用于约定用途。贷款逾期后，喻长根被迫将承兑汇票款475万元偿还银行。2013年11月21日，彭智、张萍谎称华财公司生产经营需“购纸张”，指使公司会计伪造公司财务报表等贷款材料，骗取京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喻长根签订担保合同，从南昌银行新建支行获得贷款500万元。收到该款后，彭智、张萍并未将贷款用于约定用途。到期后，喻长根被迫偿还500万元贷款。上述刑事判决法院认为：张萍、彭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明知经营的公司资不抵债、没有能力偿还的情况下，编造公司经营正常、实力雄厚的虚假情况，虚构与他人签订购销合同的事实，欺骗担保人提供担保，骗取银行贷款1955万元，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分别判处彭智、张萍十五年和无期徒刑等，并追缴两人犯罪所得、退赔各被害人。2017年5月24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材料，确认该院（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的债权情况为，合同诈骗1955万，喻长根被骗1955万。2018年3月12日，友发公司以华财公司为被告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华财公司支付其债权转让款合计人民币10159725.3元及承担诉讼费。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赣01民初9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认定诉争两份借款合同债务均是由喻长根代偿，且认定受害人是喻长根。现友发公司又以其受让上述两份借款合同债权，喻长根系代其支付转让费为由向华财公司主张还款，与上述已生效的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相矛盾，据此，友发公司不具有起诉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江西友发钢管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喻长根以华财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华财公司偿还其垫付的借款本息，是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已对其垫付的贷款，判决追缴、退赔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两起纠纷所涉款项系同一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对于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手段予以救济，被害人不能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单位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作出了规定，但本案中，喻长根的民事诉讼请求赔偿标的已在刑事判决中写明，喻长根已获得了救济。喻长根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与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合，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喻长根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6042元，退回喻长根。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生效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及的追赃问题进行了执行，由于被执行人彭智、张萍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已裁定终结。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焦点是喻长根的起诉应否受理。根据喻长根的起诉事实及理由，其是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一起金融贷款合同及一起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人，其已代华财公司向银行偿还了借款本息，履行了保证责任，现诉请向华财公司进行追偿。（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判决认定彭智、张萍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华财公司（彭智为总经理，张萍为董事长），共同骗取喻长根为其贷款及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提供担保，骗取了银行贷款1955万元，最终迫使担保人喻长根偿还贷款1955万元，构成合同诈骗罪。即本案所涉的《银行承兑合同》、《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彭智、张萍实施合同诈骗行为的组成部分。喻长根所诉事实与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为同一事实，喻长根已在（2016）赣刑终155号刑事案件中获得了救济途经，现提起本诉无法律依据，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喻长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晓玲审 判 员 姚 姝审 判 员 高 治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代书记员 陈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