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湘行赔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元，女，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大祥区。委托代理人：栾金光，北京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敏州西路。法定代表人：邓涛，区长。委托代理人：胡春龙，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欧阳平，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住所地邵阳市宝庆西路水利大厦。法定代表人：朱敏，局长。委托代理人：陈凯，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何正元与上诉人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祥区政府）及被上诉人邵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邵阳市城管局）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邵阳中院）审理查明，根据邵阳市火车站站前区建设指挥部、邵阳市国土资源局大祥分局、邵阳市城市规划管理局大祥分局联合下发的《关于桃花新城控制性详规范围内村（居）民建房的有关规定》（邵站指联［2007］1号），在桃花新城控制性详规范围内，除无房户可申请建住宅和危房改造外，其他一律停止审批新建、重建、改建、扩建住宅，凡需建房的村（居）民户，本人应向村（居）民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经乡人民政府和站前区建设指挥部共同审核，再报国土、规划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何正元与余跃育有一子，一家三口在紫霞社区无住房，属于无房户。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何正元可以申请在该集体土地上建房。2007年5月，原告何正元向邵阳市大祥区原城南乡紫霞村（现紫霞社区）村委会递交书面报告，要求在承包地建房，村委会干部在报告上签署“情况属实，同意建房”及“请规划、国土领导查看审批”的意见。2008年8月，邵阳市火车站站前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申请建房审核表上签署了同意原告建房并建议国土、规划相关部门按政策予以审批的意见。后原告在未获得国土、规划等部门审批同意的情况下，于2011年在紫霞社区建成1栋3层未安装门窗的毛坯房，建筑面积为495平方米。修建期间，相关部门未过问其建房审批手续是否完备。2014年7月1日，大祥区拆违办执法工作人员针对原告违法建房行为向原告送达了《询问调查通知书》。经调查询问及立案审批后，被告邵阳市城管局于同年7月6日决定对原告进行立案查处，并于同年7月14日作出邵行处告字大规［2014］第（0214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原告因违法建设拟对其作出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行政处罚，并告知了陈述、申辩及听证等权利。同年7月17日，邵阳市城管局对原告作出邵行处拆字大规［2014］第（02146）号《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原告在7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并告知原告有提起行政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同年7月25日，邵阳市城管局作出邵行处催字大规［2014］第（02146）号《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催告书》，要求原告在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并告知了原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年9月19日，邵阳市城管局作出邵行强字大规［2014］第（02146）号《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张贴在原告违法建设的房屋墙上，决定对原告的违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该强制执行决定书虽告知了原告有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但没有写明限期原告自行拆除。同日，大祥区政府、邵阳市城管局采用大型设备拆除了原告房屋，拆除时没有对室内是否有物品进行证据保全。2014年11月13日，原告何正元向邵阳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确认被告邵阳市城管局作出的邵行强字大规［2014］第（02146）号《邵阳市城市管理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违法。2015年2月9日，邵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政复决字（2014）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邵阳市城管局的强制执行决定。原告于2016年4月5日向邵阳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等单位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和损坏屋内物品的行为违法。邵阳中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湘05行初52号行政判决，以原告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6）湘行终1470号行政判决，以被告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强制执行决定作出后应限期自行拆除，在法定复议或诉讼期限届满后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判决确认二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同时以“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拆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为由，驳回了何正元要求确认大祥区政府、邵阳市城管局损坏其屋内物品违法的诉讼请求。2017年4月11日，原告通过邮政快递向被告大祥区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将违法拆除的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大祥区政府于次日加盖收发章签收。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答复，原告遂于2017年7月5日向邵阳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邵阳中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湘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原告何正元要求两被告将已经违法强制拆除的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标准进行赔偿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何正元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湘行赔终1号行政裁定，以原审对何正元被拆除房屋内是否有物品的事实认定不清，对涉案房屋的处理欠妥当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另查明，根据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拆除城区违法建设几个问题的指导意见》（市政发［2013］36号）的规定，1990年4月1日以后至2012年7月1日《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严厉打击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的通告》（市政发［2012］9号）正式生效之日止，期间形成的自住型违法建筑，由于区域内长期控规或项目超期安置未到位等原因，确有住房困难的当地居（村）民（拆迁户）修建的违法建筑，凡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拆除的，可给予当事人适当自拆补助经费，标准原则上不得超过目前同地段、同结构类别房屋重置造价的60%，最高不得超过400元/㎡。若上述违法建筑面积超过人平50平方米，超过部分的自行拆除补助经费不得超过300元/㎡。除上述原因外修建的其他自住型违法建筑，凡在规定时间内自行拆除的，可给予当事人适当自拆补助经费，标准原则上不得超过目前同地段、同结构类别房屋重置造价的40%，最高不得超过300元/㎡。凡在规定时间内拒不自拆、由政府依法强拆的，不给予任何补偿。邵阳中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将违法强制拆除的原告房屋恢复原状、或按国有土地上房屋标准赔偿房屋损失2123442元，赔偿屋内财物损失3372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已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认定，对涉案房屋应当按违法建筑处理。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事实上已无法恢复原状，原告的合法权益只能通过赔偿途径予以解决，但原告就其在集体土地上修建的房屋，请求按国有土地上房屋标准赔偿房屋损失2123442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按照《关于拆除城区违法建设几个问题的指导意见》（市政发［2013］36号）的规定，原告建房所在区域为桃花新城控制性详规范围内，其于2011年建成的自住型违法建筑，如在规定期内自行拆除，可按3人计算，在人均不超过50平方米违法建筑面积可获得最高不超过400元/㎡的自拆补助经费，超过部分可获得不超过300元/㎡的自拆补助经费。现涉案房屋虽由被告强制拆除，但被告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当日就拆除了原告房屋，导致原告不能自行拆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存在违法性，对原告房屋损失可按原告自行拆除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即赔偿原告何正元房屋损失163500元（400元/㎡×50㎡×3+300元/㎡×345㎡=163500元）。关于原告提出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未作证据保全，且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原告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屋内物品损失应予赔偿。原告何正元主张其屋内物品损失33720元，提交了屋内损失物品清单及视频资料，承担了初步证明责任。结合原告的诉讼主张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对原告屋内损失物品沙发、木板、架板等，考虑物品的新旧程度，酌情认定原告屋内物品损失20232元（33720元×60%＝20232元）。被告大祥区政府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及原告申请国家赔偿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均与事实不符，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过高，只能酌情判赔，被告提出的抗辩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邵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共同赔偿原告何正元房屋损失163500元、屋内物品损失20232元，共计183732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何正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何正元承担25元，被告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邵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承担25元。上诉人何正元上诉称：涉案房屋是合法建筑，上诉人应当得到拆迁赔偿，而不是按照违建补偿。一审判决按照违建补偿有违公正和合理，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2123442元，赔偿屋内财物损失3372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大祥区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属于重复判决，明显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1470号行政判决书相违背，明显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何正元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邵阳市城管局答辩称：何正元房屋系违法建筑，本机关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程序合法，虽然湖南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本机关行政程序违法的判决，但何正元诉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何正元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房屋损失。本案中，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当日就拆除了何正元的房屋，强制拆除的程序违法，已被本院（2016）湘行终1470号生效行政判决所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何正元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但涉案房屋未经国土、规划部门审批，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也已被本院（2016）湘行终1470号行政判决予以认定，因此，对涉案房屋应当按违法建筑处理。因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当日就拆除何正元的房屋，导致何正元不能自行拆除。按照《关于拆除城区违法建设几个问题的指导意见》（市政发［2013］36号）的规定，何正元建房所在区域为桃花新城控制性详规范围内，其于2011年建成的自住型违法建筑，如在规定期内自行拆除，可按3人计算，在人均不超过50平方米违法建筑面积可获得最高不超过400元/㎡的自拆补助经费，超过部分可获得不超过300元/㎡的自拆补助经费。对何正元的房屋损失按自行拆除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判决赔偿何正元房屋损失163500元（400元/㎡×50㎡×3+300元/㎡×345㎡=163500元）并无不当。何正元请求按国有土地上房屋标准赔偿房屋损失2123442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在强制拆除何正元的房屋时未作证据保全，且强拆程序违法，导致何正元无法举证，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何正元的屋内物品损失应予赔偿。何正元主张其屋内物品损失33720元，提交了屋内损失物品清单及视频资料，承担了初步证明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何正元的屋内物品损失20232元（33720元×60%＝20232元）并无不当。大祥区政府上诉称与本院（2016）湘行终1470号行政判决书相违背，属于重复判决，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此外，何正元因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包括：房屋损失163500元，屋内物品损失20232元，共计18373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因此，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大祥区政府和邵阳市城管局于2014年9月19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应当以183732元赔偿金为基数，以2014年9月19日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另外，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原审收取何正元、大祥区政府、邵阳市城管局案件受理费50元不当，应当予以退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三、由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政府、邵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何正元房屋损失163500元、屋内物品损失20232元，共计18373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83732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9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不收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隽明审判员  彭斌韬审判员  涂勇华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