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7民终2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中井服智能井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南县人民西路南侧（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木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瑞欧消失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长江大道**润江国际**楼**。法定代表人：赵清祯，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连云港中井服智能井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井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瑞欧消失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12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井服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瑞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之间发生争执并要求法院作出裁判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是诉讼的客体，是法院裁判的对象，因此，只有当事人争执的特定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才能成为法院的裁判对象。每个诉讼都有特定的标的，由原告的诉讼请求和原因事实加以特定。诉讼请求是用来准确、简洁地表示请求审判的原告的主张、原因事实，又称为诉讼理由，是指原告向人民法院请求司法保护所依据的案件事实，其中任一要素为多数时，则诉讼标的为多数。每一个诉讼案件至少有一个诉讼标的，但有的案件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诉讼标的。如涉及共同财产分割和子女扶养的离婚诉讼就有婚姻关系、对产关系、扶养关系三个诉讼标的。诉诉标的使诉特定化，以区别不同种类的诉，按照当事人诉讼请求的目的和内容不同，诉有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变更之诉之分，在不同类型的诉中，诉讼标的也有所不同。给付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要求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的请求所基于的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包括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和原告向被告提出的实体请求，如给付赡养费之诉，其诉讼标的一是当事人双方的赡养关系，二是给付赡养费的要求。确认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他与被告之间存在或者不存在某一实体法律关系，如确认收养之诉中，父母子女间的收养关系即诉讼标的。变更之诉的诉讼标的是原告请求法院变更或消灭与被告之间存在的某种法律关系，如离婚之诉（不涉及共同财产分割和子女扶养费用），诉讼标的就是现存的夫妻关系。一、涉案前诉与本诉的诉讼标的不同。前诉是给付之诉，双方争议和请求法院判决的特定民事法律关系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设备的义务，因此，诉讼标的是被上诉人给付设备义务，而不是《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消失模设备合同补充说明》本身（下称《合同》和《补充说明》），也不是《合同》和《补充说明》约定的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全部权利义务，而仅仅是《合同》和《补充说明》中约定的被上诉人给付设备的义务，双方对《合同》和《补充说明》本身及其约定的全部权利义务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设备。后诉是变更之诉，双方争议和请求法院判决的特定民事法律关系有3个，即消灭双方全部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返还货款义务，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责任。那么后诉诉讼标的也就有3个，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由《合同》、《补充说明》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返还货款义务，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前诉的诉讼标的不能涵盖后诉的诉讼标的，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不同。前诉诉讼标的只涉及被上诉人给付设备义务，不涉及被上诉人的权利；后诉第1个诉讼标的不仅涉及被上诉人的义务也涉及被上诉人的权利，还涉及上诉人的权利和义务。后诉的第2、3个诉讼标的分别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是前诉诉讼标的根本没有的。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且后诉的诉讼请求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后诉诉讼请求有3个，即解除《合同》、《补充说明》，被上诉人返还250万元货款，被上诉人支付162.5万元违约金。前诉诉讼请求只有1个，即被上诉人给付设备义务。显然，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根据最高院“禁止重复诉讼”裁判规则4则第1则规定，前后两次诉请的具体诉讼请求相互不能涵盖，不属于“重复起诉”。该案前诉与后诉的具体诉讼请求不能相互涵盖，不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院判例，重复诉讼之识别（二）第5条规定，合同案件中，前诉的裁判结果是判决合同继续履行，但在前诉判决生效后义务人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下，权利人基于新发生的事实所提出的解除合同诉讼请求实质上并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起诉。在前诉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诺按合同供货，在2月底发货，3月底发货完毕，前诉的判决结果是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履行给付设备义务，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履行给付设备义务，且至今也没有履行给付设备的义务。本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能力，2018年9月3日通过执行结案。根据最高院判例，重复诉讼之识别（二）第5条规定，本公司根据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的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给付设备义务能力的新事实，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在实质上并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起诉。三、后诉是基于发生新的事实提起的诉讼。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新的事实”是指裁判发生效力之后，新发生的能够影响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事实，未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不在诉讼系属中，亦不受生效判决约束之事实（见最高院判例：重复诉讼之识别（二）第1条、（三）第2条）。前诉在庭审阶段，被上诉人明示有能力履行义务，愿意履行给付设备的义务，并通过短信方式向承办法官承诺2018年2月底发货，2018年3月底发货完毕。法院判决为要求被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设备义务，判决于2018年2月份生效，直到2018年5月15日，被上诉人也没有履行给付设备义务。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给付设备的能力，于是在2018年9月份将案件结案。前诉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了被上诉人没有能力履行判决结果的事实，应当属于新的事实，后诉根据新的事实起诉，法院应当受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2、3、4项规定，被上诉人在自己承诺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届满前不履行义务，经法院强制执行催告后仍然不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可以依据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四、基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宗旨应当受理。前诉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给付设备的能力，本诉又驳回起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保护。退一步讲，即使本诉解除合同诉讼请求否定了前诉判决结果，也只能是该诉讼请求得不到支持。请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是基于解除合同而提出的，被上诉人接收上诉人货款而没有能力履行给付设备的义务，根据公平诚信原则就应当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补充说明》约定的违约责任，是双方自愿的，应当得到支持。如果本诉被驳回起诉，上诉人支付的250万元货款打了水漂，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162.5万元违约金也不用支付，法律不是保护合法权益，而是保护了违法者的非法利益，上诉人白白送给被上诉人250万元。五、根据最高院判例，重复诉讼之识别（二）第5条规定，合同案件中，前诉的裁判结果是判决合同继续履行，但在前诉判决生效后义务人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下，权利人基于新发生的事实所提出的解除合同诉讼请求实质上并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起诉（见厦门市集美区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与厦门市金豪服饰有限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案，案号(2017)最高法民再339号）。据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能继续履行给付设备义务的情况下，基于法院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能力的新事实，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不否定前诉裁决结果，不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应当受理。根据最高院判例，重复诉讼之识别（三）第2条规定，在生效裁判驳回当事人诉求，并指引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该不履行行为对违约方不构成新的事实，但对守约方为可以构成其提起同一诉讼的新的事实（见中惠（中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安能信达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案，案号(2017)最高法民终361号）。据此，上诉人可以依据被上诉人在继续履行过程中拒不履行给付设备义务作为提起同一诉讼的新的事实，法院应当受理。六、相关案例被受理并得到支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962号民事判决书，主旨为，首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买受人仍拒绝付款，出售人可再次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北京姜德福律师选择的案例，主旨为法院判决继续履行的合同，因违约方拒不履行，守约方可以起诉解除合同并得到支持。中井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50815-01的《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及《消失模设备补充合同说明》；2.判令瑞欧公司向中井服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合同价款2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62.5万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瑞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7）苏0724民初5406号案与涉案双方当事人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也相同，即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50815-01的《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前案中井服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瑞欧公司履行合同，经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中井服公司的诉讼请求，涉案中井服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与瑞欧公司解除合同，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一审法院认为中井服公司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条件，构成了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遂裁定：驳回中井服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15日，灌南连润机械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润公司)与瑞欧公司签订编号为20150815-01的《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连润公司向瑞欧公司购买消失模铸造设备，总价款291万元，连润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首先向瑞欧公司支付合同款100万元，瑞欧公司收到首付款之日为合同生效日期，设备生产完毕，连润公司应当在收到瑞欧公司发货通知3内内提货，并向瑞欧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即145万元。若因连润公司原因无法提货，连润公司需在7日内向瑞欧公司支付提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后，连润公司支付合同余款46万元，现金支付货款，如承兑支付，需另付3%。瑞欧公司收到全款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瑞欧公司收到连润公司首付款之日起50日内完成设备生产，自收到连润公司提货款之日起10日内将设备运至连润公司工厂，瑞欧公司交付设备前，应按照双方确定的技术图纸规定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开具合格证明，瑞欧公司提供的设备应符合连润公司的质量要求，没有提出具体的质量要求的，则应按照设备的国家或行业质量标准提供设备。连润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变更名称为中井服公司。2017年4月11日，双方又签订《消失模设备补充合同说明》，对配置单作出更改，并约定该合同金额为4.96万元，与合同编号20150815-01中设备提货款一起支付。合同签订后，中井服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3日、2015年9月25日按约支付了合同款100万元、150万元，合计250万元。瑞欧公司收到货款后，仅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剩余部分经中井服公司致函催促，瑞欧公司仍未履行。为此，中井服公司于2017年11月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请求一审法院判令瑞欧公司继续履行上述《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作出（2017）苏0724民初5406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瑞欧公司继续履行与中井服公司签订的《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消失模设备补充合同说明》。判决生效后，瑞欧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中井服公司遂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瑞欧公司仍未履行供货义务，该案现已执行终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与本案相对应的前诉即（2017）苏0724民初5406号案件中，中井服公司曾以瑞欧公司未完全履行涉案《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及《消失模设备补充合同说明》约定的供货义务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判令瑞欧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一审法院作出前诉（2017）苏0724民初5406号生效民事判决，中井服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但瑞欧公司仍未履行供货义务。本案中，中井服公司以瑞欧公司无力继续履行上述涉案合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消失模铸造设备购销合同》及《消失模设备补充合同说明》，并判决瑞欧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合同价款并支付违约金。对比前后两个诉讼，尽管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但前诉诉讼标的是继续履行供货义务，本案的诉讼标的是解除合同、返还财产并给付违约金。前诉是给付之诉，后诉是变更之诉，诉的性质不同。因此，尽管前后两诉的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且中井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瑞欧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这一新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应依法对本案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129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