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佳修，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广东律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歌迷时代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金湖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Ｋ。 法定代表人：向平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佳修因与上诉人南宁市歌迷时代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迷时代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表演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召集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6月19日在本院第七号法庭公开进行庭审询问。上诉人歌迷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上诉人叶佳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佳修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歌迷时代公司承担因侵犯上诉人音乐作品著作权的赔偿责任70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2.判令歌迷时代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叶佳修对一审判决认定歌迷时代公司侵害其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的事实予以肯定，但对认定歌迷时代公司承担的侵权赔偿数额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过低，未充分考虑权利人的实际维权成本等因素。第一，判赔过低不利于鼓励创作、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二，判赔过低不利于督促KTV经营主体合法使用正版音乐作品，无法通过诉讼促进市场的合法合规经营；第三，侵权人有明显的主观侵权故意；第四，涉案音乐作品拥有的知名度，上诉人叶佳修系2009年“荣誉·梦想”音乐风云榜华语乐坛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其作品曾两度登上春节联欢晚会，其中《外婆的澎湖湾》入选苏教版的小学语文课本。 歌迷时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驳回叶佳修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叶佳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KTV经营者并未侵害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表演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消费者在KTV经营场所内点播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并非将该音乐电视的画面与词曲分开使用，而是将其作为一个独立作品使用，该作品属于类电作品，故KTV经营者涉案行为未侵害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表演权，不需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针对叶佳修上诉，歌迷时代公司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针对歌迷时代公司上诉，叶佳修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另外不认可歌迷时代公司上诉主张被诉音乐电视属于类电作品的说法，其认为被诉音乐电视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录音录像制品，叶佳修有权就其享有的音乐作品著作权向侵权者主张侵权赔偿。 叶佳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歌迷时代公司在其点播系统内立即删除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涉案音乐作品；2.判令歌迷时代公司承担因其侵犯叶佳修音乐作品著作权的赔偿责任6000元、叶佳修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547.5元（包括公证费900/4元、律师费5000/4元、住宿费1951/18/4元、公证员往来车费2402/18/4元、取证费用48/4元），共计7547.5元；3.判令歌迷时代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叶佳修是涉案《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以及《昨夜之灯》《三个字》等音乐作品的曲作者。2014年7月1日，叶佳修授权吴锡坚针对涉案音乐词曲作品进行维权，授权范围包括调查取证、提起诉讼等，并有权进行再授权维权公司、律师事务所或个人执行相关维权事宜。2017年8月16日，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向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2017年10月26日，公证人员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金湖路55号第三、四、五层、外墙挂有“歌迷时代量贩KTV”字样的娱乐场所进行消费以及现场取证。在上述包房内，公证人员首先对取证的摄像机进行清洁性检查，经检查，该摄像机除经格式化的存储卡及电池外，无外插电子设备，可以正常拍照、摄像，摄像机硬盘及存储卡内无任何与本次保全证据有关的内容。随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进行操作，点播了包括《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昨夜之灯》《爸爸的草鞋》《三个字》《生为女人》等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歌曲，并现场对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全程摄像。消费结束后，吴锡坚的委托代理人取得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发票号码：28409875）。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复印件与吴锡坚委托代理人现场取得的原件内容相符，原件留存于申请人处；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的内容与委托代理人现场所摄录像内容相符。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行为出具了《公证书》。经查看，公证书封存的取证光盘中并未对全部被诉侵权音乐电视进行完整录制。取证光盘内的《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词部分与叶佳修主张权利的同名音乐作品中歌词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歌迷时代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取证光盘上的《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等被诉侵权歌曲上署名词曲作者为叶佳修，其余被诉侵权歌曲未对词曲作者进行署名。 叶佳修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用为225元、取证消费费用为26.75元、住宿费27元、公证人员车某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涉及台湾地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规定，由于当事人并未协议适用准据法，而本案被请求保护地为中国大陆地区，故案涉知识产权的归属、内容以及侵权责任均应适用我国大陆地区法律。 关于歌迷时代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词曲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及表演权的问题。叶佳修系涉案《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音乐作品的词作者，其享有的著作权应依法受到保护。经查，歌迷时代公司点歌系统内的被诉侵权歌曲中的词与叶佳修享有著作权的词作品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歌迷时代公司对此亦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歌迷时代公司对其被诉侵权行为辩称，被诉侵权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人享有。而对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词曲作品，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人只有在单独使用词曲作品时才可以单独行使其词曲著作权。消费者在歌迷时代公司的经营场所消费时，不是将被诉侵权音乐电视的画面与词曲割裂开来使用，而是将被诉侵权音乐电视作为一个单独的作品使用。歌迷时代公司通过使用点歌播放系统播送被诉侵权音乐电视的行为，并非对词曲作品的单独播送，因而不侵害叶佳修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音乐电视作品包括录音录像制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录音录像制品中的词曲作品的著作权由词曲作者享有，叶佳修可以行使该类被诉侵权音乐电视的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对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制片人在使用词曲作品制作该作品时，理应获得词曲作品作者的授权，否则构成侵害词曲作品著作权。而他人使用侵害词曲作品著作权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同样侵害了词曲作品作者的著作权，词曲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对该他人的行为提起维权诉讼。歌迷时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点播系统内使用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已经获得叶佳修的许可而属于合法的作品，故叶佳修有权就被诉侵权音乐电视提起维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五）、（九）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歌迷时代公司为卡拉OK行业经营者，根据该行业的普遍特点等具体情况，卡拉OK经营场所使用的点歌系统一般由经营者向设备供应商采购，而设备供应商在销售设备时将歌曲复制至点歌系统。因此，在叶佳修没有证据证明歌迷时代公司实际实施复制行为的情况下，对叶佳修指控歌迷时代公司侵害其复制权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卡拉OK点歌系统内的歌曲由设备供应商复制、提供，经营者一般在向消费者提供点播服务时不会改变歌曲的形式及内容，而由消费者直接通过点播系统点播曲库中的歌曲，经营者无法对通过上述使用方式使用的点歌系统内的歌曲进行署名，故对叶佳修指控歌迷时代公司侵害其署名权亦不予支持。歌迷时代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营业场所通过卡拉OK点播系统及放映设备，公开播放包含叶佳修享有词、曲著作权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即系以机械设备的手段公开播送被诉侵权音乐电视，该行为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表演权。二、关于歌迷时代公司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除另有规定除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歌迷时代公司的行为侵害叶佳修对涉案词曲作品享有的表演权，叶佳修要求歌迷时代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歌迷时代公司应停止其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鉴于叶佳修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歌迷时代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迷时代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使用方式、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叶佳修维权所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歌迷时代公司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7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歌迷时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曲库中涉案歌曲《从不拒绝归来》《秋意上心头》《爸爸的草鞋》《生为女人》；二、歌迷时代公司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700元；三、驳回叶佳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元，由歌迷时代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歌迷时代公司、叶佳修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及其各自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叶佳修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歌迷时代公司是否侵害了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表演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及台湾地区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大陆地区法律进行审理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权利人叶佳修一审起诉主张歌迷时代公司侵害其作品署名权、复制权、表演权，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直接确定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不当，经庭询释明后本院将案由重新确定为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表演权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一。叶佳修提交的公证文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为被诉侵权音乐电视中涉案歌曲的词曲作者，依法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歌迷时代公司上诉主张其所播放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属于类电作品，而非词曲作品本身,该音乐电视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叶佳修向各KTV经营者主张权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叶佳修辩称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属于音像制品，且不管属于作品或制品，因其中使用了叶佳修的涉案音乐作品，在未经得作品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均构成侵权，叶佳修有权提起侵权赔偿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第四十条第一款“录音录像制作者使用他人作品制作录音录像制品，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的规定，若本案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属于类电作品，其著作权归该音乐电视的制片者享有，但该音乐电视使用了叶佳修的涉案音乐作品，应当依法取得叶佳修的许可；若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属于音像制品，音像制作者使用叶佳修的涉案音乐作品亦应当依法取得叶佳修的许可。即不管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属于何种演绎作品或制品，其制作必须以取得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人叶佳修的合法授权为前提。本案无证据证明被诉侵权音乐电视的制作取得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故歌迷时代公司在经营场所播放含涉案音乐作品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无论该音乐电视属于类电作品还是音像制品，因未经得叶佳修的许可，其行为均侵犯了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叶佳修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歌迷时代公司主张叶佳修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认定歌迷时代公司没有侵犯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复制权、署名权，叶佳修、歌迷时代公司对此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播放使用被诉侵权音乐电视应以取得该音乐电视中所使用的音乐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为前提，从叶佳修提供的公证书等证据可知，歌迷时代公司未经得叶佳修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通过播放系统及放映设备，公开播放含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被诉侵权音乐电视，亦属于以机械设备的手段公开播送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九）项关于表演权的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歌迷时代公司侵害了叶佳修涉案音乐作品的表演权，并无不当，歌迷时代公司认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歌迷时代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鉴于本案叶佳修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歌迷时代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赔偿数额难以确定，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歌曲的性质、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迷时代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使用方式、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叶佳修维权所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歌迷时代公司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7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叶佳修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及歌迷时代公司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歌迷时代公司、叶佳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宁市歌迷时代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25元（已预交），叶佳修负担25元（已预交），多预交部分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兰丹丹 审 判 员  宿 薇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岚 书 记 员  黄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