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金标，男，194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福建沃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龙，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桐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叶金标因与被上诉人郑建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金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建龙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建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却对民间借贷关系中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具体借款金额进行一并审理，违背了法律规定。2.案涉《公司重组协议书》未约定新晋股东余星辉持有公司20%股份所应支付的对价，余星辉亦未实际履行支付义务，故《公司重组协议书》并未成立生效。3.《公司重组协议书》第二条第六款约定的“依据各自的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是指，在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后，股东自愿以自己的财产按照自己持股比例，为公司剩余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将上述约定解读为“股东自愿为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系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将郑建龙与郑磊之间转账认定为郑建龙向公司的转账系认定错误。 郑建龙辩称，1.本案债权债务虽系以借条的方式进行确认，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仅系对债权债务最终确认的《借条》的真实性以及借条的金额系由合同关系转化而来进行了审查。2.余星辉是否支付股权对价并不影响《公司重组协议书》的成立和生效。实际上，余星辉已支付了50万元的股权对价，并得到了叶金标和郑建龙双方的确认。3.公司法关于股东对外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并不影响股东内部对公司债务的约定。4.本案中公司融资的款项均有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相应的转账流水以及叶金标的确认为据，故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公司已收取了郑建龙的案涉融资款。 郑建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金标向郑建龙偿还欠款1199292元；2.叶金标向郑建龙偿还欠款利息（以953020元为本金，按月息0.8%的标准自2014年11月3日起计至欠款清偿日止；以8000元为本金，按月息0.8%的标准自2015年3月25日起计至欠款清偿日止；以2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0.8%的标准自2015年4月8日计至欠款清偿日止；以8000元为本金，按月息0.8%的标准自2015年5月22日起计至欠款清偿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叶金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佳乐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信公司”）于2006年9月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00元，2010年12月31日佳乐信公司股东（出资人）变更为叶金标、郑建龙，其中叶金标出资275000元，郑建龙出资225000元，叶金标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郑建龙任监事。2012年1月15日，余星辉、郑建龙及叶金标签订《公司重组协议书》，约定叶金标持有佳乐信公司股份40%，郑建龙持有40%，余星辉持有20%，叶金标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余星辉为常务副总经理，郑建龙为运营顾问，股东依据各自的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所有股东融资的资金按月息0.8%计提利息，计息从2011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当日，三方对佳乐信公司2008年8月至2012年1月年度账目总表、固定资产进行确认，明确截止至2012年1月15日，佳乐信公司融资共计1553800元。2011年11月24日至2012年9月6日期间，余星辉向佳乐信公司缴纳投资款共计500000元，2013年4月24日叶金标在缴款人为余星辉的6份收款收据背面备注“投资款转由郑建龙持有”，余星辉备注“同意”，2013年4月23日，余星辉、郑建龙及叶金标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余星辉将现有股权转让给郑建龙，郑建龙接受余星辉股权，按余星辉入股时的财产，确认将500000元给予余星辉。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郑建龙共计向佳乐信公司缴纳款项2278800元，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郑建龙向佳乐信公司共缴纳90000元，该款项均有佳乐信公司盖章、叶金标签字的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并有郑建龙及案外人名下银行账户向郑磊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流水记录予以佐证。2014年11月3日，叶金标出具借条两张，一张借条确认叶金标向郑建龙借款953020元，月息0.8%，借期两年；一张借条确认叶金标向郑建龙借款210272元，无息。另，双方确认郑磊系佳乐信公司工作人员，任出纳等职务，郑磊在本案涉案收款收据“收款人”或“出纳”处签字，2014年9月28日郑磊任信息公示联络员。 一审法院认为，郑建龙、叶金标及余星辉签订的《公司重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公司重组协议书》明确约定，股东根据各自的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结合《公司重组协议书》约定叶金标持有公司股份40%，因此根据协议书上下文的意思，可以认定各方约定了叶金标对佳乐信公司的债务承担40%的还款责任。根据该约定，叶金标主动加入涉案债务，属于债务加入，其应当与债务人佳乐信公司一起向债权人以并存债务方式承担责任。“并存债务”的承担在法律上是指债务人并不脱离合同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合同关系当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合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当事人之间的该种约定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受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规定，郑建龙可以向任意一个债务人主张债权，故郑建龙可以向叶金标主张债权。 关于债权债务数额。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郑建龙共计向佳乐信公司缴纳款项2278800元，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郑建龙共计向佳乐信公司缴纳90000元，虽然收款收据中的交款项目一栏备注有“资金”、“投资款”、“借款”等不同名目，但结合经叶金标确认的年度账目总表、固定资产及2014年11月3日叶金标出具的两张借条，且郑建龙早于2008年8月29日即向佳乐信公司缴纳公司注资款500000元，郑建龙已足额认缴出资，故可以认定上述款项系郑建龙出借给佳乐信公司的借款。2014年11月3日，叶金标出具借条两张，一张借条确认叶金标向郑建龙借款953020元，月息0.8%，借期两年；一张借条确认叶金标向郑建龙借款210272元，无息，如前所述，可以认定该两张借条系叶金标根据《公司重组协议》对2014年11月3日前，郑建龙出借给佳乐信公司借款中叶金标应当向郑建龙承担还款责任的金额的确认。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郑建龙向佳乐信公司共缴纳90000元根据《公司重组协议》，叶金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金额为90000元*40%=36000元。故本案债权债务本金总额为2014年11月3日前借款953020元+210272元及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5月22日36000元，共计1199292元。叶金标辩称，债务真实与否郑建龙应当提供其向公司转账的凭证，光收款收据不能作为凭证，但收款收据是一种收款凭证，是企事业单位在经济活动中使用的原始凭证，是在收款后由收款人填写，并由收款单位盖章或签字后由付款人保存的凭证。本案中，郑建龙提交的收款收据交款人记载为郑建龙，有佳乐信公司盖章并由佳乐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叶金标签字确认，并有郑建龙向佳乐信公司出纳郑磊名下银行账户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可以认定佳乐信公司已经收到郑建龙的款项，故对叶金标的抗辩不予采信。 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公司重组协议书》第七条“所有股东所融资的资金按月息0.8%计提利息，计息从2011年１月１日起开始”约定及叶金标出具的2014年11月3日借条确认953020元借款月息0.8%，210272元借款无息，故郑建龙诉请953020元借款按月息0.8%的标准、自2014年11月3日起计息予以照准。针对2015年3月25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5月22日的借款，郑建龙诉请叶金标支付的利息起算日分别为借款当日即：2015年3月25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5月22日，根据《公司重组协议书》约定，予以支持。故叶金标应向郑建龙偿还借款本金1199292元及利息（以9530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4年11月3日起计至款项清偿日止；以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5年3月25日起计至款项清偿日止；以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5年4月8日起计至款项清偿日止；以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5年5月22日起计至款项清偿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叶金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建龙借款本金1199292元及利息（以9530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4年11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5年3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5年4月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自2015年5月2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518元，由叶金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叶金标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明资料，即证明资料1.郑磊账户流水记录，拟证明郑磊账户存在大量向郑建龙的转账的事实；2.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叶金标、郑建龙、余星辉还系福州华创机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事实。被上诉人郑建龙质证认为，对证明资料2并无异议，但证明资料1无原件核对，故对证明资料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审查，因上诉人叶金标未提交证明资料1的原件供核对，故对证明资料1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因证明资料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证明资料2，本院不予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叶金标向法庭确认，佳乐信公司有部分款项系用郑磊的个人账户收取。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公司重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叶金标主张，因案外人余星辉并未实际支付股权对价，故案涉《公司重组协议书》并未成立生效。但本院注意到：1.本案证据收款收据显示，2011年11月24日至2012年9月6日期间，余星辉分6次向佳乐信公司公司缴纳了投资款共计500000元，佳乐信公司亦在上述收款收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上述收款收据的背书显示，2013年4月24日，叶金标在缴款人为余星辉的6份收款收据背面备注“投资款转由郑建龙持有”，余星辉备注“同意”；3.证据《退股协议书》显示，2013年4月23日，郑建龙、叶金标均同意余星辉将现有股权转让给郑建龙。据此可以认定，郑建龙、叶金标、余星辉签订《公司重组协议书》后，余星辉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上述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公司重组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以余星辉并未实际支付股权对价为由而主张上述协议并未成立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公司重组协议书》中“股东依据各自的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约定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叶金标主张，各方在《公司重组协议书》中系约定：在佳乐信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后，股东自愿以自己的财产按照自己持股比例，为公司剩余债务承担责任。但本院注意到：1.叶金标出具的《借条》显示，借款人系叶金标本人而非佳乐信公司；2.上述《借条》中月息0.8%的约定与《公司重组协议书》中关于股东融资资金月息按0.8%计提利息的约定相符；3.叶金标主张其出具上述《借条》系因其与郑建龙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叶金标至今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故结合《公司重组协议书》中关于“股东依据各自的股份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约定可以认定，叶金标在《公司重组协议书》中系自愿加入佳乐信公司的债务，即其自愿以其股份比例承担本案的公司融资债务。同时，因上述约定中并未出现公司股东承担的系补充责任的相关字句，故上诉人主张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系股东就公司剩余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郑建龙向案外人郑磊个人账户转账的相关凭证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公司融资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郑建龙向郑磊个人账户转账的相关凭证不应认定为本案公司融资款。但本院注意到：1.本案中，上诉人对于郑磊系佳乐信公司财务、佳乐信公司确有部分款项系由郑磊的个人账户收取的事实并不持异议；2.郑建龙在本案主张的公司融资款有佳乐信公司盖章、叶金标签字的收款收据以及叶金标个人出具的《借条》为据，并有郑建龙向郑磊个人账户的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同时，结合上诉人在《2008年8月—2012年1月年度账目总表》中签字确认佳乐信公司在2012年1月15日即已收到公司融资款1553800元、且其至今未向本院提交佳乐信公司实际接收上述融资款项资金账户的事实，可以认定郑建龙向郑磊个人账户转账的相关银行流水即系案涉融资款。据此，上诉人主张上述转账凭证与案涉公司融资款无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另，一审法院对案涉融资款项的形成过程及相关凭证依法进行审查，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的审查超出审理范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叶金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8元，由上诉人叶金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