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91民初1410号原告：彭林，男，194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清华大学教授，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韩冰雪，男，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清华大学中国礼学研究中心研究助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张波，男，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教师，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申可，男，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江苏建筑职业技术学院教师，住徐州市。原告：钟诚，男，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清华大学博士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述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民，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亦慧，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叶诚，男，199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彭林、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与被告叶诚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林、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民、李亦慧，原告韩冰雪、钟诚，被告叶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彭林、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微信号：×××）、新浪博客（账号：水替）、知乎（账号：水替）平台上发表的以下侵权文章：《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礼射初阶副主编承认抄袭，并且他们要告我呢》、《清华礼射不会射，扬手向天蒙元弓》、《在当代，我们有什么资格行射礼》、《抄袭和借鉴，必须有界限：中日文化历史渊源不是抄袭的借口》；2、判令被告在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微信号：×××）、新浪博客（账号：水替）、知乎（账号：水替）上发表赔礼道歉的声明并持续6个月；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5万元、经济损失5万元、诉讼合理支出5万元（含律师费4万元、公证费1万元），共计15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日以来，被告在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新浪博客、知乎等平台发表《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等一系列文章，该系列文章的署名作者为“水替士心”，真实姓名为被告叶诚。文章以偷换概念、歪曲事实等手段，将原告彭林主编、全体原告共同参与编写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成果称为“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诽谤原告彭林正常的科学研究活动是“毒害全国各地的学生”。该系列文章从标题到具体内容还大量使用了诸如“抄袭、炮制、山寨版、东拼西凑、僵尸般反人性、伪传统、幺蛾子、反智反人性、开历史倒车、抄袭其外败絮其中”等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词语。文章发表后，引发对原告尤其是对原告彭林的负面舆论和评价，这些舆论指责原告“欺骗了国家和纳税人，浪费了他们的金钱”，给原告造成了很大压力，尤其对原告彭林的社会评价造成了严重损害。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故诉至法院。被告叶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被告所发文章反映的问题真实，所引用的内容也真实：1．被告撰写《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一文，内容真实，不存在诽谤、诋毁的情形。相反，被告通过引用《弓道》、《弓道指引の手册》、《射经》、《仪礼》等相关书籍，通过对比手法说明《礼射初阶》和《弓道》在目录结构、开篇叙述结构上相似，书中有19处在叙述方式、图示方式、技术要点等方面存在雷同，同时说明礼射八法在技术和礼仪上高度模仿日本弓道，并对《乡射礼》短片中违反人性又没有历史依据的动作姿态进行了批评；《礼射初阶》一书中的礼射八法应系“中国特有的射法”，并且是自古流传的中国传统射法。然而，礼射八法在技术、礼仪、服装等多方面模仿日本现代弓道，显然不是中国传统射箭和射礼（中国古籍中无此套动作及礼仪的记载），而原告却将其作为《乡射礼》复原中的射箭动作，并且作为其对中国特有射法、传统射箭和周代射礼的研究成果，显然是学术造假，更不是传统，说其是伪传统亦不为过。2．被告《《礼射初阶》副主编承认抄袭，并且他们要告我呢》一文中引用了原告张波在各大微信群中发表的意见，张波称“谁编一本射艺教材，不都得从历史、技法、器材、规则来写啊！”变相认同两书在目录结构上相似。同时，张波又称“叙述方法、图示方式、技术要点等，认真比对之后，确实很多是相同的”，承认了被告在《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一文中摘录比对的20多处抄袭内容确实相同或者相似。被告引用张波的话并予以回应，并无失实之处。3．《清华礼射不会射，扬手向天蒙元弓》一文中，被告指出了《乡射礼》短片中“刻意后手上扬”的错误动作，也得到了原告张波先生的认同，并表示“后手上扬这一技术环节，经与清华礼射沟通，今后将不再使用。”被告文中指出了《乡射礼》短片所使用的弓的错误性，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就事论事。不存在任何诋毁原告等人的内容和失实之处。二、被告三篇文章中不存在侮辱原告等人人格的内容。1．被告三篇文章中都没有出现原告申可、钟诚的名字，何谈对其人格的侮辱。同时，被告三篇文章中也没有对彭林、韩冰雪、张波进行人格侮辱。2．原告所称的“抄袭、炮制、山寨版、东拼西凑、僵尸般反人性、为传统、幺蛾子、反智反人性、开历史倒车、抄袭其外败絮其中”等词语，均不属于侮辱性词语，更没有侮辱原告等人的人格。“抄袭、炮制、山寨版、东拼西凑、伪传统、抄袭其外败絮其中”均是原告对《礼射初阶》、礼射八法抄袭、模仿日本弓道一事的事实陈述和判断。“僵尸般反人性、反智反人性”是文中对《乡射礼》短片中要求射手全程“伸着胳膊端着弓”走来走去这一不符合实际操作、不合理现象的批评，认为其违反逻辑、违反人性，同时也没有历史依据。射箭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耗力气、精力的体育运动，如果全程这样端着弓走来走去，人肯定会非常疲劳。哪怕现代运动会上，射箭比赛也不会全程要求运动员拿着弓箭。而“僵尸般”是对《乡射礼》短片中演员麻木的精神面貌的主观感受评论，不是对原告等人的评价。乡射礼其实就是地方上举办的一次射箭运动会，应该是朝气活跃积极的，原告《乡射礼》短片中字幕也提到这是一个“饮酒行乐尽欢而止酒酣之后”的活动，显然不应该是如此麻木僵硬的精神面貌，不该有如此违反人性的“僵尸般”动作。3．“幺蛾子”是中国北方地区方言，意思是无中生有，也不是侮辱性词语。“开历史倒车”是被告对原告“人与禽兽的区别，根本之处在于礼义”这一观点的评论，不是对原告等人人格的评价。三、原告主体不适格，五原告仅仅是涉案文章《礼射初阶》一书的部分作者，不能代表全体作者的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礼射初阶》（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编写成员及目录结构涉案作品《礼射初阶》的主编为彭林、韩冰雪；副主编为蔚华亮、张波。各章节的主要编写成员共14人，原告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均为其中的编写成员，其余10名编写者，其中9名向法庭提交了书面《声明》，《声明》内容为：支持本案原告的主张，但因客观原因不参加本案诉讼，承诺就此书引发的名誉权侵权及其他损失不再向被告主张权利，另1名编写者，本院通过电话询问其意见，答复与上述《声明》内容一致。涉案作品的前言部分介绍：基于很多高校开设礼射初阶课程却没有相应教材的现状，清华大学中国礼学研究中心承担起《礼射》教材编写任务。该系列教材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本。本书从文化、技法、器物、规则四方面对礼射进行阐述，针对高校礼射课程进行体例设计，同时适合初级习射爱好者阅读。本书系国内第一本高校礼射教材，综合古代射书经典与现代射箭理论，依托清华大学中国礼学研究中心最新研究成果汇编而成。本书属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仪礼〉复原与当代日常礼仪重建研究》成果之一。涉案作品共4章：第1章礼射文化；第2章礼射技法包含礼射八法、习射礼仪、空手练习、辅弓练习、空弓练习、载矢练习、正己习性；第3章礼射器物；第4章礼射规则；书末列出了参考文献和术语释义，参考文献中没有《弓道》一书。二、《弓道》（增补版）的目录结构（以下简称相关作品）《弓道》（增补版），由日本学者小笠原清信、白石晓编著，1997年4月由台湾联广国图公司编辑部编译出版。该书共6章：第1章弓道的历史；第2章射法解说，包含踏脚、造胴、抡架势、上举、拉弦、会、箭离弦、残身；第3章用具、设备及其使用法；第4章练习方法与比赛形式；第5章矫正练习；第6章比赛规则与用词解说。三、被告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新浪博客、知乎上发表5篇相关文章的事实（以下简称涉案文章）被告注册了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微信号：×××）、新浪博客账号“水替”、知乎账号“水替”。2017年12月，被告署名“水替士心”或“水替”在其注册的上述平台发表了以下五篇文章。（一）《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该文章含有以下内容：1．“清华这样一座全国最著名的理工学府，居然出现这种伪传统幺蛾子，实在是匪夷所思。彭林等人，拿着国家社科基金做出的研究成果，就是个山寨版日本弓道；并且将其在全国高校中推广蔓延，用他反智反人性的伪传统“礼义”教学理念毒害全国各地的学生。”；2．“虽然《弓道》目录章节更多，实际上从内容结构来看是完全雷同的，顺序略有不同”，“技法章节，开篇就是抄袭了弓道的“八节七道五味五法”叙述结构”（配有对比图），“以下抄袭，在于叙述方式、图示方式、技术要点等多方面的：（1）站立姿势、脚距的大小；（2）鞠躬行礼的不良；（3）脊柱弯曲和撅臀；（4）弓与身体的相对位置；（5）头部的不良姿态；（6）举弓的位置都是在额头处、举弓后箭是水平的；（7）举弓时左右手的错误位置；（8）身体左扭和右扭；（9）举弓时左右耸肩；（10）开弓后的各种耸肩；（11）后肘的相对位置；（12）箭在脸颊的相对位置；（13）空手练习的步骤及方法；（14）空拉弓的练习步骤及方法；（15）拉皮筋练习的方法；（16）正确与错误的拔箭方式；（17）在椅子上的坐姿要求；（18）持弓作揖的要求；（19）入场行走的方式”（文中对以上19处均配有对比图）；3．“彭林所作所为，就是在炮制一份抄袭其外、败絮其中的伪传统文化。”（二）《〈礼射初阶〉副主编承认抄袭，并且他们要告我呢》针对被告发表的上述第（一）篇文章，清华大学中国礼学研究中心于2017年12月2日发布《声明》，声明主要内容为：1．该文存在大量偷换概念、牵强附会、歪曲事实且富有攻击性的内容。已经对个人、学校、出版社造成了名誉损失，我们将启动相应法律程序，维护我方合法利益。2．我中心欢迎一切有关礼射的讨论、争鸣，欢迎大家一起通过学术方式进行交流探讨。同时，《礼射初阶》的副主编张波也通过微信对被告所发文章予以回应，张波所发信息中有以下内容：……（4）八法抄袭八节，牵强！具体看你列的条目，除了举、引、放一样之外，并无相似。（5）后面所列叙述方式、图示方式、技术要点等，认真比对之后，确实很多是相同的。文章所为的20处抄袭，主要是针对射箭技术的易犯错误和训练方法。找来徐老师的射艺一书，再找来反曲弓的教材查看，技术环节的易犯错误也都是差不多的，训练方法更是大同小异的。这是基本原理，不因民族和地区而改变啊！把20处作为抄袭，以后不能再有人编写射艺教材了！……2017年12月2日，被告发表《〈礼射初阶〉副主编承认抄袭，并且他们要告我呢》一文，将上述《声明》和张波的回应信息截屏发在该文章里，文章同时还包含以下内容：1．“虽然我文中并没有提到是抄袭关系，只是表达了它们的相似而已。然而张波却直接说他们自己是“八法抄袭八节”，这是怎么回事呢？心虚的表现咯。他自己很清楚是抄袭，不由得就直接说出来了我没有写的东西。”2．“张波身为本书副主编。自己把此书的造假抄袭证实承认了，这大概是被我的勇气和智慧感动了吧。”（三）《抄袭和借鉴，必须有界限；中日文化历史渊源不是抄袭的借口》文中有以下内容：“那么再来看《礼射初阶》。此书中没有任何注明引用了《弓道》及日本弓道相关书籍；我在《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中列举的二十多处雷同点，都集中在《礼射初阶》第二章‘礼射技法’……我对雷同的认定，并不仅仅是指《礼射初阶》和日本弓道的射箭动作姿势、技术点有雷同，也包括了对《弓道》这本书的叙述方式、图示拍摄结构、叙事逻辑的雷同，这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四）《清华礼射不会射，扬手向天蒙元弓》文中有以下内容：“在我发表《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后，《礼射初阶》的副主编张波除了自己嘴漏承认抄袭外，还主动表示这种动作将不再使用，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承认错误。果然张波老师是个有良知的好人呐。”；“为什么堂堂清华礼射基地，会选择一个蒙元弓来做周代《乡射礼》的复原？这难道不是有违周代礼制吗？到处宣扬礼义廉耻，号称是礼学专家的彭教授及其团队，却出现教材抄袭，射箭糊涂，胡乱选弓”。（五）《在当代，我们有什么资格行射礼》文中有以下内容：1．“最近，由于我一直在写清华礼射基地《礼射初阶》的造假抄袭问题，陆陆续续收到来自不同的人、不同方式的同一个质问：你批判了这本唯一的射礼教材，那你该告诉我我还能学什么？你给我讲讲中国射礼是什么样？你有什么资格批判人家，你有能耐也出本书来看看。归纳起来意思就是，你得出个书。我简直为这些人的鱼唇震惊了。自己想学个东西，自己不去钻研找资料，就会伸手要，敢情长个脑袋就是用来咀嚼的？”2．“如我之前写过的清华彭林教授及其礼射基地团队：带几个演员拿着时代特征不符的弓箭，比划着僵化可笑的射箭姿势，这叫复原《乡射礼》？这不就是沐猴而冠、徒具形式的表演么？‘复原’者们甚至还洗不脱造假抄袭的嫌疑，这样无德的人有资格参与射礼么？抄袭造假、射姿荒谬，这样敷衍可笑的‘射礼’，恰恰是对射礼精神实质的讽刺和亵渎。”原告对被告发表的上述文章以公证书形式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向法庭提交了北京市海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公证书中显示：第一篇文章在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微信号：×××）上阅读24196，点赞613，在知乎账号“水替”上点赞2436，评论321，评论中有以下内容：“这样的人应该开除学术界，作为学术不端的典型通报全国”“支持楼主，希望揭开东郭先生的皮，这么骗经费实在可怕”、“清华也藏污纳垢”、“经费给了，抄袭当然是成本最低的”。四、与原告诉讼请求数额相关的事实原告主张经济损失5万元，提交了以下证据：1．彭林教授的证书，载明彭林2018年当选为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2．香港冯燊均先生于2018年10月2日给彭林教授的信，信件主要内容为：“本人捐资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1．5亿元人民币……其中2000万元支持建立清华大学中国经学研究院，150万元支持彭林教授出版《中国经学》期刊及定期举办“大成讲堂”……并每年向阁下颁赠10万元“大成学人”礼敬金，连续十年……现由于网上有人对阁下有所指控，称阁下与韩冰雪先生所主编的《礼射初阶》一书涉及抄袭，颁授“大成学人”荣誉及礼敬金一事，唯有暂时搁置……由于网上的流言蜚语而致阁下无法参与国家文化复兴之大计，本人深感遗憾……深盼阁下对网上攻讦之事诉诸法律，早日还以清白，以便及时参与教育部的工作，同时顺利接受本人“大成学人”的颁授。”上述信件拟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彭林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害和经济损失。原告主张合理支出5万元，提交了5张公证费发票，其中4张发票（合计8800元）的购买方名称为韩冰雪，另1张公证费发票（3315元）的购买方名称为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原告解释称当时书写错误，已不能修改。原告主张律师费4万元，提交了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代理费发票1张，金额4万元，购买方名称为彭林。庭审中，被告主要提交了以下证据：1．《弓道》、《礼射初阶》两本书，将两书的目录结构及涉案文章中列举的19处内容进行了比对说明，拟证明《礼射初阶》的目录结构和19处内容抄袭了《弓道》一书；2．提交了《射经》一书中的部分复印件，拟证明被告在《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一文中指出的“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当垛，一膝横顺席”出自《射经》；3．提交了《曾侯乙墓》《包山楚墓》等古籍书中的部分复印件，拟证明《清华礼射不会射，扬手向天蒙元弓》中的内容、图片等出自上述文献；4．被告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称，自己是弓箭业余爱好者，并当庭陈述了日本弓道8节和弓道礼法的内容以及段位制度。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刘某的陈述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0744号、（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7523号等公证书、冯燊均先生的信笺、发票，被告提交的《弓道》、《礼射初阶》两书的部分复印件、《射经》等古籍复印件、微信截图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特定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的客观综合评价。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责任。网络用户在发表涉及他人名誉的陈述或意见时，应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不能任意夸大、歪曲事实或借机贬损他人人格。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被告公开发文称涉案作品存在抄袭行为，五原告作为涉案作品的编写成员，其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涉案作品的其他作者不参与本案诉讼，且放弃实体权利，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故对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涉案作品中的射箭技术是否具有历史依据或事实基础，射箭动作是否规范、准确，属于学术讨论的范畴，法院不宜对学术讨论中的不同观点作出是或否的评判。二、涉案作品是否存在抄袭的情形，即被告所述是否属实，需被告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著作权法所称抄袭，是指将他人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窃为己有发表。从抄袭的形式看，有低级抄袭和高级抄袭，前者指原封不动或者基本原封不动地复制他人作品的行为，后者指经改头换面后将他人受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成份窃为己有的行为。低级抄袭的认定比较容易，高级抄袭需经过认真辨别，甚至需经过专家鉴定后方能认定。本案中，涉案作品从目录结构到各章节具体内容，都没有原封不动或基本原封不动复制相关作品的情形。至于是否构成高级抄袭，需被告举证证明。庭审中，被告主要通过涉案作品与相关作品的比对得出自己的观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作者将相关作品改头换面后用在涉案作品中。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被告不应就涉案作品的抄袭问题发表结论性或足以误导公众认为已有定论的言论，被告如果对涉案作品有不同看法，可以从客观、中立、平等、尊重的角度提出批评意见。经审理查明，被告在网络平台公开发表《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礼射初阶〉副主编承认抄袭，并且他们要告我呢》两篇文章，文章以肯定性的措辞过分渲染标题，按照普通公众的阅读习惯和直观理解，该标题足以误导公众认为《礼射初阶》一书的作者抄袭了《弓道》一书，涉案第三篇、第四篇文章中的部分内容也以结论性的语言直指涉案作品存在抄袭行为，涉案第一篇和第五篇文章中还使用“彭林等人，……用他反智反人性的伪传统‘礼义’教学理念毒害全国各地的学生”、“这样无德的人”等明显具有人身攻击性的表述。本案原告或为高校资深教授，或为高校教师、研究人员，良好的学术品行是他们获得相应学术声誉及正当社会评价的基础，被告在没有可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存在抄袭情形的前提下，在微信公众号、博客、知乎等公共交流平台对涉案作品发布严重失实的言论，并指名道姓对彭林进行人身攻击，贬损其人格，被告的行为足以导致学界及社会对彭林及其他原告作出负面评论，从而降低其学术声誉和社会评价。公证书中显示的网友的评论亦可体现此事件给原告造成的负面影响。综上，被告的行为侵犯了所有原告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原告主张删除侵权文章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本院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言论对各原告造成负面影响的程度等因素，合理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经济损失5万元，根据冯燊均先生的信件内容，10万元礼敬金系暂时搁置，并非实际损失，五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经济损失，故对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合理支出，对其中的公证费8800元，数额合理且有发票为证，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中的3315元，票据显示与原告没有直接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律师费4万元，数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案件的复杂程度、工作量及律师并未实际参与公证取证的过程等因素，对该项费用酌情确定为1万元；综上所述，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叶诚立即删除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微信号：×××）、新浪博客（账号：水替）、知乎（账号：水替）平台上的以下文章：《清华教授学术造假抄袭日本弓道，炮制伪传统》、《〈礼射初阶〉副主编承认抄袭，并且他们要告我呢》、《抄袭和借鉴，必须有界限；中日文化历史渊源不是抄袭的借口》、《清华礼射不会射，扬手向天蒙元弓》、《在当代，我们有什么资格行射礼》；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叶诚在微信公众号“正鹄射学”（微信号：×××）、新浪博客（账号：水替）、知乎（账号：水替）上发布声明，向原告彭林、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赔礼道歉，声明内容应持续保留15天（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根据原告申请选择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公布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叶诚负担）；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叶诚赔偿原告彭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赔偿原告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精神损害抚慰金各2000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叶诚赔偿原告彭林、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公证费8800元、律师费10000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彭林、韩冰雪、张波、申可、钟诚负担600元（已交纳），由被告叶诚负担6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径行给付上述五原告）。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淑梅人民陪审员  于海侠人民陪审员  陈 进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赵醒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