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珠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仁寿县珠嘉镇人民街53号。 法定代表人：沈世祥，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儒，仁寿县珠嘉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人瑕，四川达宽（仁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慧，女，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男，198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仁寿县珠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珠嘉镇政府）与被上诉人李永慧、陈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珠嘉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儒、刘人瑕，被上诉人李永慧、陈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嘉镇政府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永慧、陈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在查明李永慧、陈建户籍均不在被拆迁安置的集体经济组织且常年在外务工的情况下，以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不予认可其提出的被上诉人不符合安置条件的理由，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因被上诉人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安置条件，其不应享受安置。二、原判适用合同法错误。 李永慧、陈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在响水村既有宅基地也有承包地，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珠嘉镇政府应当清楚李永慧、陈建二人的户籍基本情况，其在此情况下仍然签订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协议有效。李永慧、陈建不构成欺诈，被拆迁后无房居住需要安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慧、陈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有效；2．判令珠嘉镇政府按照《协议》约定支付2017年度的过渡费9,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8日，珠嘉镇政府对李永慧及其生父李国财各自所有的房屋进行了统一勘丈，并制作《珠嘉乡响水村农房勘丈原始登记表》一份，载明：以李国财为户主名下有王淑珍等5名家庭成员，以李永慧为户主名下有陈建1名家庭成员，同时对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面积等情况进行了记录。2013年12月23日，李永慧之父李国财代其与珠嘉镇政府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协议对建筑物等的拆迁补偿标准、过渡费、住房安置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李永慧、陈建依约履行了搬迁义务，珠嘉镇政府依约自2014年开始向李永慧、陈建发放过渡费至2016年，每人每年4,800元，自房屋拆迁后珠嘉镇政府将李永慧与其父李国财各自所有房屋的拆迁补偿费、拆迁奖励费、过渡费等统一打到了李国财名下。2018年，珠嘉镇政府以李永慧户籍已迁出，不属于响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政策规定的房屋安置权利为由停止发放过渡费。经多次协商未果，李永慧、陈建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国财系李永慧之生父，李永慧自小被过继到其伯父李洪财名下，李洪财过世后，李永慧继承其房屋并办理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李永慧在社以家庭承包经营的方式承包了该集体土地，其承包期限为1999年4月30日至2029年4月30日。另李永慧原系仁寿县组社员，2003年因就读高等院校将户口迁出原户籍地，2006年毕业后迁回仁寿县珠嘉镇三溪街200号，李永慧之夫陈建于2018年因结婚将户籍迁入仁寿县珠嘉镇三溪街200号。李永慧、陈建常年在外务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协议》系由珠嘉镇政府拟定、提供，其签订系双方自愿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亦依约对李永慧、陈建所有的房屋进行了拆迁，珠嘉镇政府虽辩称李永慧、陈建不符合《仁寿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仁寿县城市规划区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及《珠嘉乡关于响水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中的安置条件，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同时该两份政府文件也不属于法律法规的范畴，故对珠嘉镇政府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认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关于拆迁过渡费，《协议》中明确约定拆迁过渡费每人每年4,800元，珠嘉镇政府亦认可2017年未支付过渡费，故对李永慧、陈建请求珠嘉镇政府按约向其支付拆迁过渡费9，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李永慧、陈建与珠嘉镇政府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系有效协议；二、珠嘉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永慧、陈建支付2017年度的拆迁过渡费9，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珠嘉镇政府负担。 二审中，珠嘉镇政府提供了李永慧、陈建二人的户籍证明，拟证明陈建是吉林省人，2018年因夫妻投靠迁入珠嘉镇三溪街200号，李永慧是2006年因大中专毕业迁入珠嘉镇三溪街200号；李国财承包地登记表，拟证明该登记表上李永慧是添加上去的，且年龄有改动，不真实，李永慧无承包地。李永慧、陈建对户籍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珠嘉镇政府在签协议前应当知道该情况；承包地登记表真实，李永慧有承包地。因户籍证明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该证据可采纳采信；承包地登记表虽年龄上有改动，但结合李永慧本人的年龄、第二轮土地承包情况，可以确认李永慧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有承包地。 经审理查明，李永慧2006年因大中专毕业迁入珠嘉镇三溪街200号，陈建是吉林省人，2018年因夫妻投靠迁入珠嘉镇三溪街200号城镇集体户。2009年10月，仁寿县人民政府向李永慧颁发仁集用（2009）第00519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李永慧，座落仁寿县珠嘉乡，地类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为60平方米，并附宗地图。李永慧后在辽宁打工，其在珠嘉镇街上除被拆迁的房屋外并无其他住房。 另查明，李永慧、陈建与珠嘉镇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中载明的乙方为“响水村4社，户主姓名李永慧、陈建”。2013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时依据的拆迁补偿标准是仁寿县人民政府仁寿县政府仁府发[2013]7号文件《仁寿县城市规划区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以及珠嘉乡珠府发[2013]90号文件《珠嘉乡关于响水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以上两份文件均对拆迁安置对象户籍需在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有明确规定。 还查明，一审中，珠嘉镇政府主张其与李永慧、陈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的一、拆迁安置补偿中的3.拆迁过渡费补偿标准及金额、5.住房安置部分无效，其余部分有效。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协议有关条款的效力问题。李永慧、陈建主张双方所签协议均有效，珠嘉镇政府应履行该协议；珠嘉镇政府主张双方所签协议的第一部分第3、第5部分无效，其不应再履行该部分协议。对此争议，本院认为，李永慧、陈建依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珠嘉镇政府履行给付过渡费的义务。经审查，前述协议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是对被拆迁房屋进行补偿，这是基于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是基于被拆迁人承包的集体土地被征收，需要对失地农民进行安置。双方签订协议时依据的补偿安置标准是仁寿县人民政府仁寿县政府仁府发[2013]7号文件《仁寿县城市规划区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以及珠嘉乡珠府发[2013]90号文件《珠嘉乡关于响水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而以上两份文件均对拆迁安置对象有明确规定，即拆迁安置对象必须具有当地农村户籍。且以上规定符合《四川省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安置补助费用于被征用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生产、生活安置”的规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载明的乙方为“响水村4社，户主姓名李永慧、陈建”，可见珠嘉镇政府进行拆迁时其安置的对象应当具备当地农村户籍，这也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的应有之意。也即，不论是按照法律规定还是当事人约定，双方签订安置协议时被安置一方均应当是具有当地农村户籍的农民。而事实上，李永慧、陈建在与珠嘉镇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时不具有当地农村户籍，不是珠嘉镇政府需要安置的对象。从另一层面分析，若李永慧、陈建非当地农村户籍被安置，推而广之不具备当地农村户籍的农民均可以得到安置，则《四川省实施办法》以及仁寿县人民政府相关安置办法将无适用的余地，而政府对拆迁安置工作的管理将无规可依、无序可循，从而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又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李永慧、陈建与珠嘉镇政府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抵扣）》中第一部分的第3、第5部分对非在籍农民进行安置，属于违背公序之行为，应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李永慧、陈建据此要求珠嘉镇政府履行给付过渡费的义务，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双方争议的协议效力问题认定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永慧、陈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李永慧、陈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颜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