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豫行再1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原名河南省卫生厅、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金水东路与博学路交叉口东南角。法定代表人：阚全程，该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郭维群，该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顾肖佩，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德军，男，汉族，1971年7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代理人秦海渠，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扶沟鸿昌医院，住所地扶沟县鸿昌大道。法定代表人：施留河，该医院院长。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卫健委）因与被申请人王德军、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扶沟鸿昌医院（以下简称鸿昌医院）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行终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豫行申51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省卫健委的委托代理人郭维群、顾肖佩，被申请人王德军的委托代理人秦海渠，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鸿昌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施留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德军诉称：原告因投资成为鸿昌医院最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后施留河私自申请被告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为施留河，将原告挤出医院，致使原告失去对医院的控制，巨额投资无法收回。被告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为第三人实施违法行为打开方便之门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法院确认该行政许可行为违法。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2年10月26日，第三人鸿昌医院向被告递交《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以院长变更为由，请求将法定代表人由原告王德军变更为施留河。被告按照备案管理规定，对第三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后，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2012年10月24日第三人鸿昌医院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变更并任命法定代表人为施留河，免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卫生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医疗机构变更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所有制形式、服务对象、服务方式、注册资金（资本）、诊疗科目、床位（牙椅）的，必须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二）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三）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本案第三人通过内部决议，并以机构名义和拟任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文件向被告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材料符合上述规定。第三人决定院长任免及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在申请书签字事项，均为第三人经营管理事项，不涉及原告及第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被告就此作出的准许变更行为，非行政许可行为，是行政机关行使正当的登记备案的行政管理行为，该登记备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5）金行初字第309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王德军的诉讼请求。王德军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30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行政行为违法。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1、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发回重审之前，被上诉人省卫生厅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省卫生厅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变更请示处理签”，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2、本次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从被上诉人档案中获取的鸿昌医院章程、扶弘正验字（2011）第04号验资报告和扶弘正验字（2012）第04号验资报告作为其新证据。被上诉人省卫计委和扶沟鸿昌医院拒绝质证。二审法院认为：一、鸿昌医院提交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第二项“提交文件、证件及上级主管部门意见”中“申请变更登记理由”栏中2填写为“院长变更”，实际上并未说明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理由。第三项“受理、审查、核准医疗机构变更登记”栏中仅填写了受理人员意见，而“审查（调查、核实）人员意见”一栏为空白。第四项“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归档、公告情况”均为空白，核准变更登记事项相关内容也为空白。故被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所提交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及其他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调查、核实以及公告等法定程序；亦不符合被上诉人提交的《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豫卫医[2007]71号）公示的省卫生厅行政服务大厅受理，厅医政处审查申请材料，报主管厅长审批，行政服务大厅出证的办理程序。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本案鸿昌医院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必须依法向原登记机关省卫计委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必须向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材料：（一）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二）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三）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需要提交的材料目录：1、《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一式两份）；2、《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副本及复印件；3、现任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的任职文件和复印件；4、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5、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签字表。对此该院认为，“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是核准变更登记的必备材料，登记机关有义务审查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及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有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材料；或者原法定代表人拒不配合提供的，申请变更登记医院可提供符合其章程规定的有权决策机构的表决文件。本案中，鸿昌医院仅提供因经营需要，院委会商定，鸿昌医院法人由王德军变更为施留河的变更决定，而二审上诉人明确提出按照该医院章程规定，院委会无权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因为据该医院章程第十条规定，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理事会由举办者（包括出资者）、职工代表（由全体职工推举产生）及有关单位（业务主管单位）推选产生；第十一条规定，理事会行使聘任或者解聘本单位院长（或校长、所长、主任等）和其提名聘任或者解聘的本单位副院长（或副校长、副所长、副主任等）及财务负责人的决定权。鸿昌医院章程虽然是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但该章程能够说明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决策机构是理事会，且被上诉人省卫计委作为鸿昌医院的原登记机关，其原登记档案中应当保存有该章程，在鸿昌医院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时，被上诉人省卫计委也应当对其变更申请是否符合该医院章程规定的决议程序进行审核。故该医院提交的院委会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施留河的决议文件不符合该医院的章程规定，损害了原法定代表人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省卫计委在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审核时，既无原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变更的书面文件，也未核实该医院提供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决定是否符合该医院的章程规定，对法定的“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及其相应材料这一要件未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侵害了原法定代表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不予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二审法院作出（2016）豫01行终9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30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将扶沟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变更登记行为。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均由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承担。省卫健委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主管部门是扶沟县卫生部门，申请人对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仅是登记备案，对于登记材料进行的形式性审查，二审法院过于严格了申请人的审查义务，判决没有依据。1、根据《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的规定，医疗机构在申请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时，系现任法定代表人签字，二审法院认为应由原法定代表人签字错误。2、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属于其内部事宜，再审申请人无权干预，在对鸿昌医院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进行审核时，再审申请人仅需审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形式即可，无需审查是否符合医疗机构的内部章程，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应当审核变更登记材料是否符合医疗机构的内部章程错误。3、鸿昌医院向申请人提交的《关于鸿昌医院法人变更的决定》明确显示，该医院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原因为经营需要。故再审申请人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要求。（二）本案历经四次审判，王德军两次变更诉讼请求，其最终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再审申请人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未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二审法院判决撤销超出了王德军的诉讼请求。（三）2014年12月21日，省政府下发豫政［2014］96号文《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取消调整下放行政审批项目和部门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的决定》，将二级以下医疗机构设置及执业许可下放至市、县级卫生计生行政主管部门。鸿昌医院作为一家二级医院，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颁发机关已由申请人变为周口市卫生行政部门。2015年1月6日，周口市卫生局（现周口市卫计委）为鸿昌医院颁发了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因此，本案已不具备撤销再审申请人行政行为的条件，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再审申请人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变更登记行为”已无法实现。综上，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再审申请人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变更登记行为缺乏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王德军辩称：卫健委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维持原判。鸿昌医院述称：同意卫健委的意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是否应当撤销问题。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卫生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必须向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材料：（一）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二）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三）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由此说明，“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是核准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必备材料，登记机关有义务审查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理由及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医疗机构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因直接牵涉原法定代表人的切身利益，故应有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同意，原法定代表人拒不配合的，可提供符合医疗机构章程规定的决策机构表决文件。本案中，鸿昌医院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未提交原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的相关证据或者符合医疗机构章程规定的决策机构表决文件等。鸿昌医院章程第十条规定：“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理事会由举办者（包括出资者）、职工代表（由全体职工推举产生）及有关单位（业务主管单位）推选产生；”第十一条规定：“理事会行使聘任或者解聘本单位院长（或校长、所长、主任等）和其提名聘任或者解聘的本单位副院长（或副校长、副所长、副主任等）及财务负责人的决定权。”由此说明，鸿昌医院的决策机构是理事会，不是院务会，法定代表人变更由理事会决定，院务会无权决定。本案中，鸿昌医院向登记机关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仅提供了内容为“因经营需要，院委会商定，鸿昌医院法人由王德军变更为施留河”的院务会决定，未提供理事会决定。鸿昌医院的该院务会决定，违反医院章程，侵犯了王德军合法权益。河南省卫生厅作为鸿昌医院的原登记机关，其登记档案中应当保存有鸿昌医院章程。其在审核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时，未核实有无原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的书面文件，也未核实该医院提供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决定是否符合医院章程规定。由此说明，省卫生厅在审核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时对法定的“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及其相应材料等要件未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侵害了原法定代表人的合法权益，应当确认省卫生厅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行政行为违法，该行政行为应当依法撤销。（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问题。王德军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省卫生厅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行政行为违法，虽然其未明确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但依据本案卷宗材料等，应当认定其诉讼目的为先要求确认涉案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违法，之后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二审法院撤销该行政行为符合其诉讼目的，判决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故本案二审不明显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三）关于本案二审判决能否履行问题。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省卫健委已委托周口市卫生行政部门对本案进行了执行，即已按照生效判决的要求将鸿昌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德军，本案不存在无法执行问题。综上，河南省卫生厅将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确认违法，原审判决撤销该行政行为并无明显不当。省卫健委要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行终95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