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6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琴,女，1978年1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伦，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辉，男，196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浪（刘建辉之妻），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恒，贵州省铜仁市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陆琴因与被上诉人刘建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5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伦、被上诉人刘建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浪、吴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的两份借条及被上诉人在银行取款记录就认定被上诉人与杨正辉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错误。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没有主张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也没有提供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证据，依照规定，即便涉案债务真实，也只能认定是杨正辉的个人债务。上诉人没有同意或实际继承杨正辉的遗产，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同意处理杨正辉的遗产，意思是不阻挠法院依法处理杨正辉的遗产来偿还杨正辉的个人债务，并不是同意继承杨正辉的遗产。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继承了杨正辉死亡后留有的遗产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杨正辉死亡后上诉人获得的赔偿款不属于杨正辉的遗产，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应适用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为杨正辉个人债务。3.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从杨正辉的遗产中归还其借款25万元，并没有主张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偿还其借款。本案中，杨正辉的遗产仅有房屋一套，价值20.66万元，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愿意继承杨正辉的遗产，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退一步说，杨正辉的继承人有上诉人及儿子杨金明、女儿杨舒琳，除开上诉人应分的夫妻共同财产10.33万元，上诉人及杨金明、杨舒琳继承的遗产分别为3.44万元，也仅能就被上诉人的诉请判决上诉人在遗产3.44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且应当将杨金明、杨舒琳列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超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且遗漏必要的诉讼主体，程序明显违法。刘建辉辩称，上诉人称“是否有借贷关系并不清楚”与客观事实不符。杨正辉因购买铲车和开采碎石缺资金在答辩人处两次共借款25万元，通过借条和担保人覃明超之子覃某证实，以及一审中上诉人认可杨正辉从事的职业和获取赔偿款587,000元的事实，其同意处理杨正辉的遗产来偿还债务，表明上诉人认可借款事实及从遗产中清偿债务的真实意思，而不是夫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债务。一审查明杨正辉夫妻共同购买的价值20.66万元的房屋，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作出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既“同意处理杨正辉的遗产”，又不同意继承杨正辉的遗产来处理债务难以自圆其说。上诉人明知和确认杨正辉所借25万元系用于工程，这与用于夫妻家庭日常开支毫无关联，上诉人享受了工程承建利益而不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于情于法不合，杨正辉借款时间是在2014年和2015年，2018年1月18日新颁布的司法解释对既往法律关系无溯及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刘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陆琴在杨正辉的遗产中归还借款250,000元；2.诉讼费用由陆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琴与杨正辉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7日，杨正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刘建辉借款1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建辉人民币100,000元正（拾万元整）。利息2分5按季度付利息，借款人：杨正辉，担保人：覃明超。”2015年4月15日，杨正辉再次向刘建辉借款150,000元，同时出具了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建辉人民币150,000元正（壹拾伍万元整）。借款日期2015年4月15日，借款人：杨正辉，月结3分，担保人：覃明超。”杨正辉生前与陆琴有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印江自治县龙津街道××小区××单元××商品房××套(建筑面积132.08平方米)。2018年10月21日杨正辉在工地开铲车死亡，获得赔偿款587,000元，由陆琴持有；覃明超于2018年12月22日因病死亡。后经刘建辉多次催要未果，故形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陆琴之夫杨正辉分别于2014年10月7日和2015年4月15日向刘建辉借款100,000元和150,000元，同时出具借条两份，双方对借款金额明确作出了约定，该借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应依法受法律保护。杨正辉于2018年10月21日死亡，获得赔偿款587,000元，由陆琴持有、使用，且杨正辉死亡后也留有遗产由陆琴继承，庭审中，陆琴陈述同意处理杨正辉的遗产来偿还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规定，故杨正辉所欠之债为杨正辉、陆琴夫妻共同债务。杨正辉生前和陆琴的共同财产足够偿还刘建辉债务。杨正辉死亡后，陆琴继承了杨正辉的遗产，应负担杨正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刘建辉为债权人，陆琴为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故对刘建辉要求陆琴偿还借款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陆琴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用杨正辉的遗产偿还刘建辉借款250,000元。案件受理费5,050元，已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陆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中，就涉案的两张借条的出具、款项的交付、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催还款的情况等细节进行了询问，并与当事人一审期间的陈述进行比照，查明：1.关于本案中涉及的各人员之间的关系。陆琴与杨正辉（已故）系夫妻关系，刘建辉与陆浪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条上载明的担保人覃明超（已故）与陆浪系表兄妹关系，杨正辉是覃明超的朋友。2.关于涉案两张借条的出具情况。刘建辉之妻、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陆浪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两张借条均是杨正辉在我店里出具的借条，后再交付的款项，借条系杨正辉出具给陆浪，款项也是陆浪交付，因刘建辉系户主，借条上才写刘建辉的名字。3.关于款项的交付、财产变动情况。对于2014年10月7日的借条载明的100,000元。陆浪在一审中陈述，“这笔100,000元的借款是分两次给的，第一次是杨正辉到我门面拿的现金50,000元，第二次是覃明超把50,000元钱拿到陆琴卖烟的门面。”陆浪在二审中陈述，“杨正辉出具借条时我手边只有70,000元营业款，还差30,000元去银行取的，杨正辉说有事就先走了，100,000元是覃明超从我手里拿给陆琴的。”陆琴庭审中对陆浪的陈述不予认可。对于2015年4月15日的借条载明的150,000元。二审庭审中陆浪陈述，“虽然第一笔100,000元借给杨正辉后，杨正辉只付了三个月利息，但因为担保人覃明超是我亲表兄，他说可以借，我相信他才借给杨正辉。这150,000元虽然借条上写有杨正辉的账号，但因为我没时间，当天杨正辉急用，我爱人刘建辉从他的信用社账户取的现金，由我拿给杨正辉。”随后，陆浪又改称，“150,000元中有80,000元是刘建辉用农业银行卡取的，还有7万元我不知道是从哪个银行取的。”4.关于催还款的情况。陆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没有直接向陆琴要过借款，但我经常进出她家问她老公杨正辉要钱，她非常清楚。”在二审庭审中陆浪陈述，“我一个人每隔三四个月就去杨正辉家向他催要借款，去的时候他家旁边的邻居知道。”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正辉与刘建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如果存在，涉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2.杨正辉的遗产范围，陆琴是否应当用杨正辉的遗产偿还刘建辉的借款；3.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首要的关键问题在于杨正辉与刘建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如不存在，则其他的焦点问题均不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据是书面凭证，是设立借贷关系的合约，但民间借贷系实践合同，应当以实际支付款项为准，需要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完成交付后，借款合同才能生效。刘建辉作为出借人，对依约给付款项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诉讼中，刘建辉之妻，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陆浪称，涉案的两笔借款均系杨正辉先出具借条，后再交付款项，借条是出具给陆浪，款项也是陆浪交付。对于款项的交付，涉案100,000元借款的交付陆浪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中有50,000元是其直接交付给杨正辉，有50,000元是由担保人覃明超交付给陆琴。在二审中陈述100,000元均是由覃明超交付给陆琴，对于交付的情况一、二审中的陈述明显不一致。陆浪陈述杨正辉在出具欠条时，手边只有70,000元，杨正辉未先拿走该70,000元，而是等待陆浪从银行取30,000元凑足100,000元后再由覃明超拿给陆琴不符合常理，陆浪解释称杨正辉因有事在出具借条后就先走了，借100,000元就须一次性拿到100,000元的解释亦难以让人信服。对于150,000元借款的交付，涉案150,000元的借条上载有杨正辉的银行账号，但陆浪称款项是现金交付，对于该款项的来源陆浪在二审庭审中一会儿称是从其丈夫刘建辉的信用社账户中所取，一会儿称其中有80,000元是从刘建辉的农业银行账户中所取，其余70,000元不知从哪个银行所取。对于催收还款的情况。按陆浪所陈述，杨正辉所借的两笔借款共250,000元，用途为购买铲车和开碎石场，仅有第一笔借款100,000元按约定月息2分5支付了三个月利息，后面再没有付过利息，也没有偿还本金，陆浪在一审中称其未直接向陆琴催要过借款，但经常进出杨正辉家向杨正辉要钱。二审中陈述其一个人每隔三四个月就去杨正辉家催要借款，去的时候杨正辉的邻居知道。不仅其一、二审陈述不一致，而且按其所述的借款用途在催收还款时回避陆琴也不符合常理。2014年10月7日第一笔借款100,000元杨正辉仅给付三个月利息，在已有三个月利息未付的情况下，于2015年4月15日又足额出借150,000元亦不符合本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本案中，刘建辉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无法与其陈述相印证，一审中证人覃某的证言证实的是杨正辉去世后，覃明超去杨正辉家要钱的情况，其听覃明超说有50,000元是他拿给陆琴的。证人的陈述亦不能与陆浪二审中的陈述相印证。综合上述对涉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催收款项的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的分析，案涉借贷关系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不合交易习惯之处，特别是对于款项交付，陆浪的陈述一、二审中不一致，前后矛盾，刘建辉亦未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的实际交付，刘建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刘建辉关于其与杨正辉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陆琴应在杨正辉的遗产中归还借款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仅依据借据，未对款项交付等事实作进一步审查即作出判断，系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陆琴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5民初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建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刘建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刘建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勇审判员  唐正洪审判员  熊亚飞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奕民书记员石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