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生，男，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霞，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茹，女，1966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钦，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张志山，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张志生因与被上诉人李琼茹、原审被告张志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4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琼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志山无偿转让本案房产给张志生是错误的。1.《二手住房贷款合同》是由张志生和中国银行签订的，贷款主体及还款责任人是张志生，贷款的款项140万元直接汇入张志山的账户，自2017年8月份起至今每月1.2万元左右的按揭贷款都是由张志生偿还的，故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房产。2.张志山与张志生通过房产中介交易是有原因的，因为当时银行额度紧张，中介跟银行有关系，能办下来银行二手房贷款，因此才找中介去办理。3.张志生从未承认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向银行贷款，只是说通过房产中介是为了向银行贷款。4.张志生一家早在2017年3月份就搬入本案房屋居住，水电费都是张志生交纳的。5.兄弟之间因为长期有生意经济往来，之间资金多次来往是非常正常的。6.因张志山欠张志生100多万元债务，所以购房定金5万元及首付款75万元共80万元系用债务冲抵，没有单独的转账凭证及收条，这也符合兄弟之间的交易习惯。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志山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是错误的。从李琼茹提供的《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载明，张志山在黄石块面积为40.17平方米的土地{产权证号：荔集用【2001】第050017}。三、李琼茹起诉张志山的100万元《借条》是2017年12月1日，法院判决生效判决书是2018年的，都在本案房产过户给张志生之后，也不符合撤销权行使的条件。四、退一步讲，二手房贷款140万元是由张志生贷款并支付给张志山的，如果李琼茹对张志生支付给张志山的定金5万元及首付款75万元有异议，只能提起代位权诉讼，而不是撤销权诉讼，更不符合无偿转让的撤销权诉讼。五、一审法院认定张志山借用张志生的名义进行二手房贷款140万元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推测，完全与在案证据相矛盾。 李琼茹答辩称：一、1.李琼茹与张志山的债权在先，张志生与张志山的转让在后，李琼茹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2.李琼茹与张志山的民间借贷本金共100万元，其中80万元是发生在2014年间，20万元发生在2017年12月1日，该事实有一审法院（2018）闽0304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而张志山与张志生之间的不动产转让行为发生在2017年7月，张志生认为李琼茹和张志山的债权全部发生在2017年12月不符合实际情况，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张志山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1.一审法院财产查询反馈表中虽然有载明张志山在黄石㎡的宅基地，但该宅基地系集体土地性质，属于村集体根据村民需要和国家政策无偿划拨给本村村民使用，不能自由转让，不具有财产变现的价值。2.张志生认为该财产可以执行与现行法律冲突。三、一审认定张志山无偿转让不动产给张志生的事实是正确的。1.张志生与张志山系同胞兄弟，且二人共同经商，经济往来密切，虽然张志生提供其支付款项给张志山的银行流水，但该转账中并未注明系购房款，故无法证明该款项系支付购房款。2.从2017年4月19日之前的银行流水可看出，张志山也有转账给张志生，可以证明其流水并非购房款。3.两份合同的付款约定也对不上号，《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2017年4月13日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但该笔款项也无法从银行流水中体现。4.从《房地产买卖合同》之后的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7月4日之间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张志生转账给张志山的流水与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75万元也无法相对应。5.不动产过户后，张志生将房产抵押款项支付到张志山账户，但该款项也不能证明系购房款。（1）双方是为向银行抵押贷款而炮制的合同，该合同也与不动产中心的合同相矛盾。（2）张志生与张志山是亲兄弟，且共同经商，其款项也不能证明系购房款。（3）从张志生提供的转账凭证也可以看出，共转账104万多元到张志山账户，二者之间经济往来相当频繁。（4）如果系二手房抵押借款合同，应当先支付合同约定款项，余款再向银行借贷抵押，但张志生无法证明已经支付约定款项，故张志生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志山未做陈述。 李琼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志山转让给张志生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不动产的行为；2.确认张志山是该不动产的实际产权人；3.张志生立即把该不动产恢复转移登记到张志山名下；4.张志山和张志生共同支付给李琼茹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5.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等全部由张志山和张志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9月29日期间，张志山分四次向李琼茹借款共计80万元（2014年4月23日借款20万元、2014年7月26日借款30万元、2014年9月26日借款20万元、2014年9月29日借款10万元），2017年12月1日，张志山再次向李琼茹借款20万元，并就上述全部借款出具一份内容为：“兹向李琼茹借到现金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为￥1000000.00元），用于手机卖场经营。上述借款约定在2018年12月1日前如期归还。期间每个月利息人民币贰万元整，需於每个月1日前支付不得有误。在借条上签名或盖章代表本人已经全额收到借款。立据借款人：张志山。身份证字号：×××0799。电话：138××××4308。”的格式《借条》交李琼茹收执。2018年7月2日，李琼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志山、案外人朱爱容返还借款，2018年8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304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志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琼茹借款10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琼茹对朱爱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张志山并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付息的义务。2018年10月9日，李琼茹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经查询，张志山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7年4月13日，张志山与张志生通过中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讼争房产成交总价为220万元，签订合同当日，张志生支付给张志山购房定金5万元，在银行按揭额度批后，张志生付75万元给张志山还银行贷款，剩余购房款140万元由张志生向银行申请二手房贷款直接放款到张志山的账户。同年7月4日，张志山偿还以讼争房产作为抵押物向福建海峡银行的贷款962634.67元。次日，张志山与张志生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志生以88.4万元受让张志山所有的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一处（产权证号：081694，建筑面积为340㎡），并以《存量房买卖合同》申请转移登记，莆田市城厢区地方税务局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显示本案讼争的位于莆田市城厢区评估价格（不含税）为1464718.1元。同年7月6日上述房地产转移登记至张志生名下，不动产权证号：闽（2017）莆田市不动产权第××号。同年7月11日，张志生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秀屿支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编号：ＷＸＥＳ2017004号）一份，以位于莆田市城厢区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约定：合同项下的贷款用途仅限于借款人支付其购买本合同约定房产的购房款，贷款金额为1400000元，贷款期限为204月，放款至张志山的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仓后分理处账号62×××65的账户内。2018年9月3日，李琼茹以张志山与张志生间转移房产的行为侵犯其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李琼茹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志生系张志山的亲弟弟，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共同成立厦门逍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系该公司自然人股东，张志山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志生任监事，且在2016年7月25日成立的福建易捷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中，张志山亦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志生亦任监事。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关于张志山与张志生的房产转让行为成立于李琼茹与张志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前后的问题。2017年4月13日，张志山与张志生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买卖标的为本案讼争房产，同年7月6日张志生取得讼争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李琼茹与张志山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一审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于2014年，张志山于2014年4月23日至9月29日，分四次向李琼茹借款共计80万元，至今仍未归还本息，故张志山的处分房产行为在李琼茹与张志山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之后。判决生效后，李琼茹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经查询，张志山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影响了李琼茹债权的实现。关于张志山与张志生对讼争房产的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履行的问题。从张志生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ＤＣＣ历史流水、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可以体现其自2017年1月6日起至2018年6月1日止分41次转账给张志山，且远多于张志生应当支付的80万元，这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交易逻辑。同时，张志生并未按照其与张志山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支付定金5万元及余款75万元，张志生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无法印证其已支付定金和余款。且张志山与张志生系亲兄弟，二人多年共同经营数个公司，从张志生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亦能体现其与张志山之间存在经济往来，银行转账十分频繁，现有银行流水无论是从转账时间、转账次数还是转账金额，都无法证实张志生真实履行了其与张志山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故从张志生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真实履行了讼争房产的买卖合同。张志山与张志生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但根据一审法院（2018）闽0304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12月1日，张志山在借款80万元未偿还的情况下，再次向李琼茹借款20万元，由此可见在张志山与张志生对讼争房产进行交易的时候，张志山的经济情况已经恶化，无力偿还对外债务，包括其以讼争房产作为抵押在福建海峡银行取得的贷款，且张志山和张志生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中亦约定由张志生支付75万元给张志山偿还银行贷款。根据现有证据，张志生并未按照《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山用于偿还福建海峡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于张志山及张志生以外的其他个人或机构，在张志山与张志生办理好讼争房产转移登记手续并以张志生名义取得二手住房贷款后，再偿还前述其他个人或机构，这也符合二手住房的交易习惯，且张志生在庭审中亦承认双方通过房产中介机构居间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向银行贷款。因为按照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亲兄弟之间买卖房屋，无须经过房产中介机构居间并为此支付中介费，故张志生在取得讼争房产的过程中，并未实际支付任何款项，张志山事实上是将讼争房产无偿转让给其弟弟张志生。鉴于张志山系张志生的亲哥哥，双方有利害关系，且二人多年共同经营数个公司，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在没有其他充分的证据证实张志生有实际支付款项88.4万元或者220万元的情况下，张志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认定张志生并没有实际支付任何款项。本案中，经生效判决确认，张志山尚未偿还李琼茹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李琼茹享有对张志山的债权，张志山应主动履行债务，不得从事有损债权人即李琼茹利益的行为。张志山明知对李琼茹负有债务，仍将讼争房产无偿转让予张志生，而张志生系张志山亲弟弟，又与张志山长期在一起共同经商，张志生对张志山的经济状况包括债务是清楚的，在明知张志山负有大量债务且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将讼争房产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具有明显的恶意，二人的行为危害了李琼茹债权的实现，损害了李琼茹的合法权益。现李琼茹请求撤销张志山转让给张志生位于莆田市城厢区的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张志生办理讼争房产变更登记的基础事实是买卖合同，现张志山转让讼争房产的行为被撤销，应认定讼争房产仍属于张志山所有，张志生应将讼争房产恢复转移登记到张志山名下。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李琼茹请求张志山承担因行使撤销权提起诉讼所花费的律师费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志山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对证据的质证权和抗辩权。 综上所述，为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张志山转让给张志生位于莆田市城厢区的行为；二、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不动产权证号：闽（2017）莆田市不动产权第××号】属于张志山所有；三、张志生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房产恢复转移登记到张志山名下；四、张志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琼茹因行使撤销权提起诉讼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志山负担2550元，由张志生负担25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张志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的异议意见如下：1.张志生对张志山借款的事实及李琼茹向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并不知情；2.张志生只是将身份证提供给张志山，张志生与张志山工商登记共同经营，但张志生实际未参与；3.李琼茹委托律师的代理费不符合莆田本地目前的律师代理收费标准，而且也没有证据证实是否实际支付。张志生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李琼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张志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的异议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志生与张志山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了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二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并约定在张志生银行按揭额度批后，张志生再支付75万元给张志山还银行贷款。但关于购房款的实际支付问题，张志生却又主张该80万元购房款是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间其通过银行陆续转账给张志山的，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间张志生转账给张志山的款项有41笔，总金额1048900元，而其中在其二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2014年4月13日至张志山将本案讼争房产过户至张志生名下的2017年7月6日之间的仅7笔共计383000元，且该款项不包括部分张志山转账给张志生的款项。显然张志生支付的购房款的时间与金额上均不符合常理，也与其二人的合同约定不符。张志生与张志山系亲兄弟，兄弟二人之间进行房屋买卖，也并无通过房产中介进行交易的必要，其主张通过房产中介是为了向银行贷款，但房产中介是否参与实际与银行是否贷款并无直接关系。张志生与张志山二人合作创办多家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密切的经济往来，张志生对张志山的财务状况不可能不了解，在张志山已经欠下大量外债的情况下，仅凭张志生与张志山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记录不足以确认其二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认定张志生有实际支付购房款给张志山。张志山在黄石块面积为40.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系农村集体土地性质的宅基地，该具有农村集体福利性质的财产权利并非张志山的主要财产。张志山在2014年间就向李琼茹借款80万元，张志山在2017年将房产转让给张志生的行为，显然对李琼茹的权益造成损害，李琼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综上所述，张志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志山负担14700元，由张志生负担1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张志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楚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