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美云，女，196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漳钦，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法良，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厦华，女，195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伯奇，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碧兰，女，193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现住漳浦县。 一审被告蔡娜，女，1985年11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一审被告蔡虹，女，199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再审申请人蔡美云因与被申请人张厦华、二审被上诉人林碧兰、一审被告蔡娜、蔡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6民终201号民事裁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2019）闽民申2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美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漳钦、林法良、被申请人张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伯奇、一审被告蔡虹到庭参加诉讼。林碧兰、蔡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美云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均查明讼争房屋确系蔡美云借用蔡炎发的名义出资购买，房产交付后一直由再审申请人居住使用至今。蔡美云取得讼争房屋系善意取得，且支付了合理价格的转让款。根据《物权法》第106条之规定，蔡美云对讼争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2.根据《物权法》物权登记制度之规定，当登记与实际使用权人不一致时，应以实际使用权人确定权属，讼争房屋虽然登记在被申请人张厦华的丈夫蔡炎发的名下，但实际出资购买和长期使用人均是蔡美云，因此，蔡美云才是讼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3.即使蔡美云出资购买讼争房屋违反《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颁布的通知》规定，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上述通知连规章的效力都不具备，二审法院以此未判决依据错误。4.二审裁定以“蔡美云违反出售公有住房的相关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解决争议”为由驳回蔡美云的起诉，剥夺了蔡美云的司法救济权利，应予撤销。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改判确认讼争房屋及其附属柴火房所有权归再审申请人所有；依法改判张厦华及蔡娜、蔡虹、林碧兰协助蔡美云将讼争房屋产权办理变更登记至蔡美云名下；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厦华承担。 张厦华辩称，1、案涉房产系张厦华与蔡炎发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厦华以工龄折抵方式对案涉房屋明确出资。张厦华从未同意借名给蔡美云，蔡炎发也无权擅自进行处分。2、结合1993年的历史背景，无论是蔡炎发还是张厦华都不可能借名给蔡美云，蔡美云当时没有正式工作，也不具备购房经济能力。3、蔡美云在本案中所提焦点证据不足以证明借名买房的事实以及其已经实际出资的事实，无法排除合理的怀疑，而蔡美云本人的陈述更可以证明根本就不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是完全虚假的。第一，蔡炎发2014年出具的《房屋权属声明》系蔡炎发在患重病期间受到母亲林碧兰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单位公章也是蔡炎发自己加盖。第二，蔡美云提交的《收款收据》不是1993年购买案涉房屋的交款凭证，不存在持有这一关键证据。4、蔡美云根本就不清楚案涉房屋购买的任何细节，明显是虚假陈述、恶意诉讼，意图侵占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案涉房屋。蔡美云不清楚案涉房屋如何计价，不清楚案涉房屋的交款经过，其陈述借名买房经过所有单位同意不可能，其对购房过程的陈述与原始档案记载不一致，其陈述缴交案涉房屋的契税但本案讼争房产是免征契税的，其对于案涉房屋的不能过户的陈述也不能成立。5、蔡美云有关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诉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借名买房不能适用《物权法》第33条请求确认权利，各地法院的司法实践也明确类似此案要求确权的诉求应当予以驳回。6、即便蔡美云借名买房的事实成立，也因其明显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而无效，本案依法也只能各自返还财产。 一审被告蔡虹辩称，与张厦华意见一致。 林碧兰、蔡娜未提供书面答辩。 蔡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美云依法享有于1993年购买址在漳浦县的房屋所有权；2.张厦华、蔡娜、蔡虹、林碧兰等人限期协助蔡美云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厦华与蔡炎发夫妻生育二女蔡娜、蔡虹，蔡炎发于2015年12月逝世。张厦华系蔡美云的大嫂，林碧兰系蔡炎发、蔡美云的母亲，蔡炎发生前在漳浦县邮电局工作。1993年漳浦县邮电局进行职工房改时，蔡炎发符合购房条件，案涉房产址在漳浦县绥安镇城东邮电分局B幢404室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98.57平米（合同约定建筑面积82.71平方米），另加一个柴火房。购房时，蔡美云以其兄蔡炎发的名字购买，购房总价款31083.28元，全部由蔡美云缴纳，该房产产权证登记在蔡炎发名下，证号为浦政字第09206号，该房屋所有权证直接由蔡美云掌管。房屋交付时，由蔡美云直接接收并对房屋进行第一次装修，于1994年一家乔迁入住，2015年间蔡美云因女儿结婚对该房屋进行第二次装修。2015年12月蔡炎发因病去逝，蔡美云要求张厦华、蔡娜、蔡虹协助办理案涉的房产过户手续未果，双方发生争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讼争的房产址在漳浦县绥安镇城东邮电分局Ｂ幢404室的房屋及柴火房，房屋产权证虽以张厦华的丈夫蔡炎发的名字登记，但购置该房产及办理产权证所需费用均由蔡美云支付，且房产交付后由蔡美云出资装修且一直居住使用至今，由此可以认定该房产是蔡美云借用蔡炎发的名义购置的。根据物权登记制度的规定，房屋所有权证作为房屋权属凭证，是作为物权归属的证明，但当登记与实际使用权人不一致时，应以实际使用权人确定权属。浦政字第09206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虽登记在蔡炎发名下，实际是蔡美云以蔡炎发名字出资购买的，该事实得到房屋产权登记人蔡炎发生前的确认，蔡美云是浦政字第09206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产权的实际所有权人，故蔡美云请求确认其是址在漳浦县的房屋的所有权人，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房屋产权登记人蔡炎发已病逝，蔡美云请求由蔡炎发的财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张厦华、蔡娜、蔡虹及林碧兰协助蔡美云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张厦华、蔡娜、蔡虹辩解讼争房屋是张夏华及其丈夫蔡炎发出资购买的，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辩解该房是利用蔡炎发及其妻子张厦华的工龄享有的，蔡美云没有资格享有。因蔡炎发生前未明确购房优惠条件是否授予蔡美云，蔡美云是否享有该购房优惠条件，是否应得到补偿，张厦华、蔡娜、蔡虹可另行主张；辩解主张限期协助蔡美云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属请求权，受诉讼时效限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根据不动产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蔡美云请求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属主张房屋所有权的附随义务，其诉讼时效应适用不动产物权请求权的规定，张厦华、蔡娜、蔡虹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址在漳浦县的房屋及附属柴火房所有权属归蔡美云所有；二、张厦华、蔡娜、蔡虹、林碧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蔡美云将址在漳浦县绥安镇大亭路7号邮电宿舍楼Ｂ幢404室的房屋（浦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办理变更登记至蔡美云名下。案件受理费577元，减半收取288.5元由张厦华、蔡娜、蔡虹负担。 张厦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美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蔡美云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2月17日，漳浦县人民政府作出浦政（1993）综264号《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颁发＜漳浦县出售公有住房暂行规定＞的通知》，该规定附则第5条规定“干部、职工不允许以本人名义在单位或原单位为子女和他人购买公有住房。对采取不正当手段骗取购房优惠的，按侵吞公有财产论处，取消其优惠购房权利，情节严重者，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本案讼争房产漳浦县绥安镇城东邮电分局B幢404室的房屋系由蔡美云出资，以蔡炎发的名字向蔡炎发的工作单位漳浦县邮电局所购买，对此，漳浦县邮政局与福建省电信公司漳浦县电信局在《房权归属声明》中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房产系由蔡美云出资，以蔡炎发的名字向蔡炎发的工作单位漳浦县邮电局所购买，违反出售公有住房的相关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解决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美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88.5元，退还蔡美云；上诉人张厦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7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查明，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张厦华对“购房总价款31083.28元”、“该房屋所有权证直接由蔡美云掌管”、“房屋由蔡美云直接接收并对房屋进行第一次装修”、“本案讼争房产漳浦县绥安镇城东邮电分局B幢404室的房屋系由蔡美云出资，以蔡炎发的名字向蔡炎发的工作单位漳浦县邮电局所购买，对此，漳浦县邮政局与福建省电信公司漳浦县电信局在《房权归属声明》中予以确认”等事实有异议，认为本案购房款是20935.3元，案涉房屋是装修后才交付，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张厦华提供证据1户口页,证明张厦华的户口此前一直落户在案涉房屋内，不可能借名给蔡美云买房。证据2《证明材料》，证明时任漳浦县邮电局局长蔡江海证明是蔡炎发申请参与房改分房。证据3蔡炎发记账、银行记录，证明到了2015年，蔡炎发罹患癌症末期还瞒着张厦华不时给蔡美云一、两千元的资助款项，给林碧兰生活费。证据4录音及文字记录稿，证明2014年期间负责保管公章的漳浦县邮政局办公室主任戴岩，已经明确表示《房屋权属声明》上所加盖的公章并非其经手，而可能是蔡炎发本人所经手，因为蔡炎发也可以直接使用公章。证据5疾病证明、出院小结，证明2015年之前，蔡炎发即被查出患癌症。2015年多次在漳浦、福州各医院治疗。证据6案涉房屋登记档案；证明①案涉房屋是以家庭名义购买，②购房系一次性购买，并非蔡美云所称分期付款，③购房款包含了蔡炎发、张厦华的工龄补贴，系共同财产，④案涉房屋的缴纳购房款的原始票据有2张，分别是：（1）编号为0088282的《收据》，记载金额为5935.3元，交款人蔡炎发，收款单位为漳浦县财政局，用途明确记载为“购公房款”，交款时间是1993年12月31日；（2）编号为047168的《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15000元，交款人蔡炎发，收款单位为漳浦县邮电局，用途明确记载为“集资购房款”，交款时间是1993年12月27日。⑤蔡美云未持有评估通知书；⑥案涉房屋其他办证费用的明细，蔡美云所陈述的付款情况也不符合事实。 蔡美云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证明内容有异议，张厦华有无借名给蔡美云买房不能以户口本来认定。证据2只是证明蔡炎发有申请公房，不等于实际购房人就是蔡炎发。证据3是蔡炎发本人记账，不能体现其记账就是事实，几个记账没有体现年月日也没有蔡炎发签名，不足以证实证据的真实性。银行记录要有流水清单且银行盖章，且记录是指取款记录，并没有写明取款记录用途是什么。上述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蔡炎发给蔡美云足够款项。证据4不足以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里面只是表述为可能而已。证据5不是事实证据，主观猜测不能成为证据。证据6证明内容有异议，国土局档案馆收集的单位公房出售上缴公房的金额与单位向个人收取的时间及出具收据的时间不一致。向个人收款是另一份，交给档案馆是另一种。档案里面的金额与实际付款金额不一致。 一审被告蔡虹质证后同意张厦华提供的证据及证明内容。 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1、2、5、6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待其后的焦点分析中予以评议。证据3中的记账系蔡炎发单方制作，银行记录仅显示取款情况，无法显示款项用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录音对象对公章问题仅仅是个人猜测，不足以以此否定《房权归属声明》的真实性，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院认为，1、蔡美云主张其系借蔡炎发的名义买房。借名买房系指当事人双方约定借名人以被借名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被借名人名下，由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情形。本案中，首先，蔡美云于一审时提供的漳浦县公房出售合同书、漳浦县公房出售评估书、补充合同书、收款收据、出售公房专用票据、浦政字第09206号房屋所有权证、蔡炎发书写的房权归属声明、原邮电局房改小组成员戴加成出具的证明书、询问笔录、水电费收缴记录卡等证据能证明蔡美云系实际出资人且实际居住使用讼争房屋；其次，蔡炎发书写的房权归属声明系蔡炎发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蔡炎发在声明中明确实际出资人及讼争房产的权属均为蔡美云，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虽载明涉案房屋产权人系蔡炎发，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可以否定不动产登记簿在证明不动产物权归属中的证明力，因此一审据此确认蔡美云是浦政字第09206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产权的实际所有权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蔡美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2、张厦华再审提供的证据1仅能说明房屋购买后的户口迁移问题，不能反证房屋购买时的状况；证据5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和6显示房屋购买的申请者和票据交款人是蔡炎发，但蔡炎发本人以及当时负责销售的工作人员均能证明实际出资人是蔡美云，结合蔡美云是讼争房屋票据的持有者，可以认定蔡美云是实际出资人。故张厦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张厦华辩称房权归属声明系蔡炎发受胁迫所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厦华还辩称讼争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其以工龄折抵方式对案涉房屋明确出资，且如本案借名买房事实成立，则借名买房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讼争房产是否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是蔡炎发，而工龄折抵问题属于讼争房产的购买优惠，并非实际购买价，张厦华可以另案主张补偿；张厦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故其辩称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蔡美云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以蔡美云系实际出资人且实际居住使用讼争房屋为由确认蔡美云为讼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以“讼争房屋违反出售公有住房的相关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解决争议”为由，驳回蔡美云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林碧兰、蔡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6民终201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7元，由被申请人张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燕文 审判员  王泰峰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燕萍 书记员黄溢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