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珍，女，197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萍，女，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水福，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海珍因与被上诉人邹文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通过书面审查、调查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邹文萍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争债权属于“六合彩”非法赌债，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但一审法院却以陈海珍提供的微信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由，未进一步查实本案诉争债权的合法性，显然错误。二、退一步讲，如果本案诉争债权合法，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在如下问题：1.一审中，邹文萍就诉争债权发生经过陈述不一，陈海珍抗辩本案债务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未要求邹文萍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有实际发生，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以邹文萍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作为定案依据，认定本案借款实际发生且约定月息1.5%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对陈海珍提供的微信转账凭证未予认定，显然错误。4.本案为无息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月息1.5%错误。 邹文萍辩称：陈海珍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文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海珍向邹文萍返还借款6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陈海珍分三次向邹文萍借款60000元，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并于2017年1月1日出具《借条》一份给邹文萍收执，载明：兹向邱文平（笔误）借人民币陆万元正，小写人民币60000.00元。后经催讨，陈海珍仅归还利息至2018年4月底，尚欠的本息未能归还。在2018年3月至4月的多次微信聊天中，对邹文萍多次催讨60000元及利息，陈海珍表示认可和歉意。其中2018年3月11日，针对邹文萍“下个月你那六万一定想办法还我”的问话，陈海珍回答“嗯，客气了，那是应该给你。”2018年4月8日，针对邹文萍“这个月利息到了，你如果月底还我本金，那你这个月的利息要给我”的问话，陈海珍回答“安排下再说”。2018年8月21日，陈海珍到一审法院接收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时，邹文萍代理人肖水福与陈海珍进行了沟通谈话，对肖水福多次提到利息约定1.5%，陈海珍或表示认同，或表示忘记了。其中，对肖水福“就是按月利率1.5%付到今年4月份”的问话时，陈海珍回答“是的，我还是付给她利息了，有考虑到这个关系。”诉讼中，由于本案讼争款项是否六合彩赌博形成，应由公安机关认定，经一审法院释明，陈海珍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报案；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利息约定是多少，陈海珍拒不承认有口头约定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款项的性质问题。邹文萍已经提供了《借条》，并陈述了款项是2016年分三次现金支付的付款过程，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陈海珍主张该款不是借款，是赌博六合彩形成的借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在限定的期限内向公安机关报案，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本案争议款项是借款。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利息以及约定的利率多少的问题。虽然陈海珍出具的《借条》未载明利息，但陈海珍在与邹文萍微信聊天中，自己承认有利息约定；在与肖水福谈话的过程，对“利息按月利率1.5%付到今年4月份”、“60000元一个月利息900元”的问题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且在一审法院就其在录音中自己多次说道“利息”字眼，要求其解释说明利息是多少时，陈海珍仍然拒绝承认有利息约定，应认定为陈海珍持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而拒不提供。因此，认定本案双方有口头约定利息，且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月利率为1.5%，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邹文萍的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约定。关于陈海珍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多少问题。在微信聊天以及谈话录音中陈海珍对邹文萍、肖水福提到的欠款60000元多次承认，且现在《借条》仍在邹文萍手中。关于偿还本息的举证责任在于陈海珍，陈海珍所举微信流水无法对抗其后在与邹文萍微信聊天以及肖水福谈话中的陈述，不能证明其有归还本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利息归还时间，陈海珍已经在谈话录音中明确是至2018年4月份，因此，应认定从2018年5月1日起未支付利息。综上，陈海珍向邹文萍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款期限，邹文萍可以随时要求陈海珍还款。邹文萍要求陈海珍偿还其借款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要求陈海珍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依法调整支付时间从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陈海珍主张本案争议款项是六合彩赌博款，不予采纳；主张未约定利息，不予采纳；主张已经还清本金，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海珍应偿还邹文萍借款6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邹文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海珍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邹文萍无异议；陈海珍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分三次向邹文萍借款、尚欠本金6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5%的事实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讼争款项的性质是否为民间借贷？二、双方有否约定利率，利率是多少？三、陈海珍是否已经还清本案款项？ 一、讼争款项的性质是否为民间借贷？ 本院认为，陈海珍对邹文萍一审提供的《借条》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借条》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借条》载明借款60000元，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看，邹文萍多次向陈海珍催讨60000元借款，陈海珍对借款事实并未予以否认，也未主张归还过本金。陈海珍主张该60000元为“六合彩”赌债仅为其单方陈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讼争6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 二、双方有否约定利率，利率是多少？ 本院认为，《借条》未约定利息，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口头约定利息、利率是多少存在争议。邹文萍主张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1.5%，依据是录音及其自己挑选的微信转账记录中大于或等于900元的记录。因谈话录音中，双方使用的是闽南语方言，且有些语句含糊不清，陈海珍对邹文萍整理的录音翻译有异议。经二审审查，录音内容中邹文萍的代理人说：“6万一个月是900元？”陈海珍答：“是呀，那我也不知道，钱有汇来汇去，你去问她，她应该清楚，不能这样”，之后的录音中，陈海珍对邹文萍代理人提出的“利息按1.5%付到今年4月份？”回答“这个我不知道，你问她”，因此，前述语句中的“是呀”这个词既可以理解为语气词，也可以理解为“是的”，故无法确认陈海珍对利率约定情况予以正面的肯定回答，而从整个录音内容来看，邹文萍的代理人在录音过程中也存在诱导倾向，故该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海珍认可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1.5%。另一方面，邹文萍主张陈海珍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中有部分款项系支付利息，但其所指向的款项在转账时间、频率、金额方面均缺乏规律性，不符合通常情况下民间借贷的利息支付方式，故综合全案来看，邹文萍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1.5%，依据不足；陈海珍主张一审法院对利息认定有误，可予采纳。由于陈海珍自认归还利息直至2018年4月份，在双方利率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本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及公平原则，确定本案按年利率6%计收利息。至于陈海珍已经支付的利息，因双方无法明确具体支付情况，故不予抵扣，陈海珍应从2018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相应利息。 三、陈海珍是否已经还清本案款项？ 本院认为，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邹文萍多次向陈海珍催讨60000元，陈海珍对邹文萍催讨的金额未提出异议，还答复“安排下再说”“本来前几天要去贷来还你……”等，且《借条》原件仍由邹文萍持有，故陈海珍主张其在邹文萍讨款之前通过微信转账的64485元系归还本案的借款，与常理不符。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海珍微信转账的64485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陈海珍归还过本案借款本金，对该64485元款项的争议，陈海珍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陈海珍尚欠邹文萍借款本金60000元未归还；因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不明，故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较为公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1.5%，依据不足，应予纠正；陈海珍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可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 二、陈海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邹文萍借款本金60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邹文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陈海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若贤 审判员  张海泉 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洁平 书记员郭少进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