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1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曾用名繁昌县国土资源局），住。负责人：刘福果，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丽仁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法定代表人：陈少金，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安徽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芜湖丽仁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仁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的（2019）皖022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丽仁公司支付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土地出让金逾期付款违约金843557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丽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属于国家财产，依法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首先，土地滞纳金属于国家财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法〔2006〕第100号）规定：“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征收。”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囯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的通知（财综〔2006〕68号）第九条规定：“市、县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应当督促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严格履行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确保将应缴国库的土地出让收入及时上缴入地方国库”。本案涉及的土地出让金属于国家财产，滞纳金系因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滞纳金，该滞纳金亦属于土地出让金的范畴，且该滞纳金也应上缴国库，属于国家财产。其次，不存在国家将土地出让金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行为。国土资源部门仅仅是国土资源的行政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当经过地方人民政府的批准，各级土地资源管理部门也只是负责国有土地出让金的代征、代收，并无经营、管理权，更无处置权。由此可见，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均属于未授权土地资源管理部门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作为政府的土地管理职能机构代表国家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该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也是直接进入繁昌县财政专户，不存在国家将土地出让金授权给个人或法人经营、管理的情形。综上，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依法主张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滞纳金依法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一审法院酌定丽仁公司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有悖诚实信用原则。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与丽仁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情形，丽仁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是产生滞纳金的直接原因，过错完全在丽仁公司一方。另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法〔2006〕第100号）第七条规定：强化土地出让收支监督管理，防止国有土地资产收益流失。土地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与丽仁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出让金逾期支付违约金标准也完全符合上述该项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丽仁公司辩称，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依法对于案涉的土地享有管理权，而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出让土地使用权证是其行使对土地管理权的具体体现。故基于土地出让而产生的纠纷，不符合《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的条件。如果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没有获得授权，不应和丽仁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也不应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丽仁公司给付违约金。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依据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订立的。故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司法解释，对违约金条款是否公平进行判断和调整。而国务院颁发的国办发〔2006〕100号通知，是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出让收入的缴纳，在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不应直接采用。一审法院基于本案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对合同约定的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进行下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丽仁公司事实上是迟延了一段时间交纳了土地出让金，但这是由于繁昌县政府的招商引资部门各行其是所导致的。丽仁公司迟延时间交付土地出让金过错程度不明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司法判例，对于土地出让合同约定违约金进行下调也是正常做法。综上，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丽仁公司支付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土地出让金逾期支付违约金843557元；2、诉讼费由丽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6日，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与丽仁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40222出让[2013]0028），约定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将坐落于孙村经济开发区的9275平方米土地出让给丽仁公司，总价1340000元；合同还约定受让人丽仁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65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如不按时支付土地出让款，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除竞买保证金的70%计18.76万元转为出让款外，丽仁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支付剩余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016年1月29日，丽仁公司向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交纳了剩余的115.24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另查明，丽仁公司系孙村镇政府招商引资企业。2012年8月28日，丽仁公司与孙村镇政府签订《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丽仁公司在孙村镇境内投资新建年产10万吨特种饲料生产线项目，项目用地约30亩，依法通过“招拍挂”方式向丽仁公司出让项目用地使用权，项目用地实交总价款180万元（即6万元/亩），签订协议后一周内，付首期土地款40万元，余款在丽仁公司取得国有土地证时一次性交清。2012年7月2日，丽仁公司向繁昌县财政局孙村财政分局交纳土地转让款137880元；2012年8月30日，丽仁公司再次向繁昌县财政局孙村财政分局交纳土地转让款300000元；合计交纳了437880元。2012年9月26日，丽仁公司在涉案的土地上开工建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是丽仁公司逾期交纳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数额；二是2015年10月1日以前的逾期违约金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是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主张按照日1‰的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关于丽仁公司逾期交纳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数额的问题。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认为丽仁公司逾期金额为115.24万元；丽仁公司则认为其在2012年向孙村镇政府分两次交纳了土地转让款437880元，该款属于企业向国家交纳的土地出让款，不应当再计算逾期违约金，逾期金额仅为71452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在土地“招拍挂”之前虽然丽仁公司已经在实际使用土地，但仍需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招拍挂”手续，并向土地主管部门即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交纳相应的土地出让款。丽仁公司辩称其向案外人孙村镇政府交纳了部分土地转让款，但案外人孙村镇政府既不是土地主管部门，也没有得到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让其收取土地转让款的授权，并且在事后也没有取得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对其收取土地转让款的追认，因此，丽仁公司向案外人孙村镇政府交纳的土地转让款不能作为其已向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交纳的土地转让金，丽仁公司逾期违约金额为115.24万元。二、关于2015年10月1日以前的逾期违约金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一，关于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违约金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违约金是由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丽仁公司双方基于平等协商的民事交易习惯而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设定违约条款，本案中的逾期违约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70条规定的“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这一前提条件，双方应当按照合同法及一般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进行确定，因此，逾期违约金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第二，双方约定的逾期违约金系按日计算，因违约金随着时间推移而持续增长，故其属于一种继续性的债权，即每一日都产生一个独立的个体违约金债权，每个个体债权在法律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同时，由于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开始实施，一般诉讼时效为3年，2017年10月1日以前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般诉讼时效为2年，并且在2018年6月份及9月份，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先后向丽仁公司进行过催收，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第三条的规定，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逾期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主张按照日1‰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是否过高。逾期违约金的本质属于迟延支付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参照金融机构罚息利率标准，该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同时考虑到丽仁公司在2018年6月份及9月份经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催收仍未支付的情况，酌定丽仁公司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综上，丽仁公司未按期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数额为115.24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逾期时间为120天（从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标准按照年利率10%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可的逾期违约金数额为37887.12元（1152400元×10%÷365天×120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丽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支付逾期违约金37887.12元；二、驳回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18元，由丽仁公司负担1118元，由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负担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主张丽仁公司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二是丽仁公司是否应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向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支付违约金；三、丽仁公司应当支付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土地出让金逾期支付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丽仁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民事合同性质，基于该合同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应系民事纠纷，应为民事相关法律调整范围。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认为案涉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系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不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设置及其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确定。”国家已通过立法的方式，将对土地的管理职能授权给了行政机关，出让土地使用权是行政机关行使土地管理职能的体现，而土地出让金是基于出让土地使用权产生，故追收土地出让金也属于行政机关行使对土地管理职能的范围。在法律已经明确规定行政机关负责管理土地的情况下，本案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主张的土地出让金逾期支付违约金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规定的“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一审法院依据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认为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逾期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了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相应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及争议焦点三。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主张其与丽仁公司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标准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中的规定。但该国办发〔2006〕100号通知系政府从行政管理角度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及出让收入的缴纳，不能直接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诉讼纠纷中计算违约金的法律依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方为土地行政管理机关，受让方为土地使用者，在合同中虽然有政府行使行政职能的表现，但签订合同时依据的是平等、自愿、有偿原则。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根据土地使用权受让人的请求，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在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丽仁公司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以及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的损失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明显过高，判令丽仁公司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37877.12元，并无不当。对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主张丽仁公司应支付土地出让金逾期支付违约金843557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6元，由上诉人繁昌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训明审判员  杨东清审判员  李广磊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娟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