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3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国锋，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祖答，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丞，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惠群，男，196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婉珠，女，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耿华，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贤，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麒麟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镇龙岩大道286号（龙岩商会大厦）F幢15层1503A(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A)。 法定代表人：陈兴强，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莲，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许国锋因与被申请人黄惠群、黄婉珠、福建省麒麟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15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国锋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1728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2.改判黄惠群、黄婉珠立即归还许国锋借款本金4240302元及资金占用费（以4240302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3.由黄惠群、黄婉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许国锋因本案支付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第一次审理作出的民事判决是正确的，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2017)闽0206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二审维持该判决也是错误的。（二）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不一致。二审判决认为，《协议书》与《补充协议》签订后，麒麟公司从与厦门瑧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瑧豪公司)案件中执行得款共计21037786元，扣除工程尾款及诉讼费用后偿还许国锋借款。若执行得款不足以清偿许国锋，应由麒麟公司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向瑧豪公司追偿以便偿还许国锋借款，许国锋承诺不向麒麟公司或黄惠群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已经明确放弃了请求麒麟公司、黄惠群除补充协议约定之外再另行要求还款的权利，免除了麒麟公司、黄惠群以执行得款之外的款项偿还案涉借款的义务。因此，许国锋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黄惠群偿还借款本金4240302元及资金占用费，与《补充协议》约定不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补充协议》改变《协议书》的约定，将还款主体由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变更为麒麟公司，而且许国锋与麒麟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同意免除麒麟公司对剩余债务的还款责任，效力应当及于其他共同借款人，即黄惠群在许国锋放弃权利的范围内也应免除还款责任，与二审所认定的理由不同。（三）许国锋的诉讼请求没有违背《补充协议》约定。许国锋在《起诉状》中主张：“2011年10月20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若麒麟公司通过诉讼执行瑧豪公司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原告借款，原告承诺不向被告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但是，被告收款后迟延支付给原告显然不受此限。”也就是说，若麒麟公司在2014年l2月4日领取执行款l000万元时，在扣除施工尾款7037786元后，将差额支付给许国锋，在2016年3月11日领取执行款ll037786元时支付给许国锋，若存在不足清偿情形，许国锋应当遵守《补充协议》不向麒麟公司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但是本案麒麟公司占用执行得款取得不当利益，因迟延履行产生资金占用费应当由麒麟公司另行承担，不受《补充协议》约束。（四）一审判决驳回许国锋诉讼请求错误。1.《补充协议》并未改变《协议书》约定的还款主体，还款主体仍为黄惠群和麒麟公司。从《补充协议》内容无法得出还款主体由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变更为麒麟公司单独承担还款责任的结论。一审判决显然曲解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起诉和执行瑧豪公司是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具体履行方式是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共同决定的结果，不能以黄惠群不是案件的当事人或代理人来免除黄惠群的还款责任。前述免除黄惠群还款责任的认定与原审判决的其它认定也存在矛盾，虽然该案是以麒麟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和执行，但作为实际施工人，黄惠群对该工程款债权也享有相应权益。因此，麒麟公司通过诉讼和执行实现的工程款债权也包含黄惠群的工程款。即麒麟公司和黄惠群以实际受偿的工程款扣除施工尾款后的余额承担还款责任。可见，原审判决至少认为麒麟公司与黄惠群均应以实际受偿的工程款扣除施工尾款后的余额承担还款责任。如未及时还款，理当依据协议承担违约责任，即按照每月2％计算资金占用费。2.许国锋将债权分开向共同借款人主张，不是放弃债权，而是主张债权的权利，不需征得债务人黄惠群、黄婉珠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麒麟公司辩称，（一）许国锋向麒麟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属于工程代垫款，并非借款。（二）麒麟公司和黄惠群不是共同借款人，麒麟公司仅是监督黄惠群使用该款，原审认定麒麟公司与黄惠群是共同借款人不符合事实。（三）许国锋仅向麒麟公司支付1200万元工程代垫款，并非1400万元，且麒麟公司已经返还许国锋工程工程代垫款1200万元，两者之间的纠纷已经解决。（四）许国锋主张从麒麟公司领取执行款超过7037786元时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没有依据。案涉《补充协议》已经取消了资金占用费的约定。2016年3月14日，麒麟公司与许国锋协商支付代垫款事宜，双方以短信沟通，麒麟公司向许国锋提出先向其支付800万元，余款待公司与侯显水的账目对清后办理支付，许国锋也表示同意。从该短信内容能够证实双方对返还代垫款时间已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许国锋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不能成立。综上，麒麟公司请求驳回许国锋的再审申请。 黄惠群、黄婉珠辩称，（一）第一份民事判决已被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不应再作为申请再审的理由。（二）许国锋与麒麟公司、黄惠群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为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还款的主体、还款的方式、还款的款项来源，明确了黄惠群并无还款责任。（三）许国锋与麒麟公司双方于2016年8月17日在本案原一审审理过程中签订了《和解协议书》，麒麟公司也已根据《和解协议书》履行了义务，因此许国锋的权利已经实现，本案已无纠纷。（四）许国锋与麒麟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对黄惠群、黄婉珠没有任何约束力，许国锋不能据此向黄惠群、黄婉珠主张权利。（五）所有执行回款是由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到麒麟公司账户，一直由麒麟公司支配和控制，因此麒麟公司负有向许国锋支付的责任，若麒麟公司存在迟延支付的情形，也应由麒麟公司承担责任，与黄惠群无关。（六）许国锋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没有依据。（七）麒麟公司至今仍拖欠黄惠群工程款230多万元，麒麟公司应当立即支付给黄惠群，黄惠群也是受害者，许国锋要求黄惠群承担责任毫无依据。（八）黄婉珠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关。综上，恳请依法驳回许国锋的再审申请。 许国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惠群、黄婉珠立即归还许国锋借款本金4240302元及资金占用费（以4240302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黄惠群、黄婉珠承担许国锋因本案支付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1年8月18日，许国锋与黄惠群、麒麟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大洋雅苑”项目建设单位瑧豪公司拖欠工程项目款，致使施工单位工人工资无法发放，材料款无法支付，项目停滞，购房业主交房期限无法保障，已经引发严重的社会群体性事件，出于社会责任心，本着为购房业主和工人着想的理念，许国锋愿意按本协议约定提供借款。协议还约定：（1）麒麟公司系瑧豪公司所开发的“大洋雅苑”项目的承包人、黄惠群是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推进工程完工，许国锋自愿提供借款，并由麒麟公司监督黄惠群使用该借款，黄惠群应负责推进工程项目直至最终完工；（2）许国锋按下列期限提供借款并直接支付至麒麟公司的银行账户：①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提供借款400万元；②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再提供借款400万元；③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45日内再提供借款200万元；④于“大洋雅苑”项目主体专项验收完成后7日内再提供借款200万元；⑤若麒麟公司及黄惠群针对瑧豪公司提起的诉讼无法及时执行到工程款，许国锋同意根据工地实际情况再酌情考虑解决剩余款项；（3）上述借款自出借之日起三个月内不计算利息。若超过免息期仍未归还的，自超过之日起，应按麒麟公司与瑧豪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比例计算资金占用费；（4）麒麟公司应负责监督借款的使用，确保黄惠群将全部款项用于“大洋雅苑”项目施工；（5）麒麟公司及黄惠群应于本协议签订的次个工作日向厦门中院提起诉讼，要求瑧豪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违约金，麒麟公司及黄惠群承诺，在麒麟公司收到瑧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优先清偿许国锋提供的上述借款。 2.2011年10月20日，许国锋、麒麟公司、黄惠群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协议书》补充约定如下：（1）麒麟公司及黄惠群同意，在麒麟公司针对瑧豪公司提起的诉讼中，诉讼执行得款（包括但不限于向人民法院申请拍卖瑧豪公司资产所得款项）的本金部分应优先保障“大洋雅苑”项目的施工尾款【指本次诉讼的工程进度款及工程结算全款（包括保修金、利息、违约金等）及诉讼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再清偿许国锋按照《协议书》提供的借款；执行得款的利息（包括违约金及滞纳金）部分全部归许国锋所有；（2）若上述诉讼执行得款尚不足以清偿许国锋按协议书提供的款项，麒麟公司应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追偿，但许国锋承诺不向麒麟公司或黄惠群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3）本补充协议一式三份，经各方盖章后生效，若有与《协议书》约定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 3.签订以上协议后，许国锋通过案外人厦门瑧杜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于2011年8月27日向麒麟公司转账支付400万元，于2011年10月20日向麒麟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于2011年11月22日向麒麟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于2012年1月16日向麒麟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以上合计1000万元。许国锋于2011年9月23日向黄惠群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0万元。黄惠群向许国锋出具《借条》，载明：“为了大洋雅苑项目早日完工，今向许国锋暂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该款项请转入黄惠群个人卡内（黄惠群，市建行4340611930097626）。以银行转账凭条为准。此据。”黄惠群还在该《借条》上备注：“根据2011年8月18日的三方协议，但因麒麟公司卢总暂不在厦，故先借款用于大洋雅苑项目。” 4.2012年6月13日，许国锋、黄惠群在案外人的协调下达成协议。三方签署的《大洋雅苑协调会议纪要》约定，许国锋垫付资金200万元给麒麟公司，分两个时间点支付，一是麒麟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将备案所需材料提供给许国锋指派的人员，上报给市建设局，待市建设局批准后，许国锋即支付100万元；二是“大洋雅苑”项目建筑物移交给瑧豪公司当日，许国锋再支付100万元，均转账到麒麟公司账户。此后，许国锋通过厦门瑧杜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6月27日向麒麟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于2012年7月10日向麒麟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合计200万元。 5.麒麟公司与瑧豪公司签订的《“大洋雅苑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的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如瑧豪公司无法按时支付麒麟公司工程款超过7天，按未付款额日支付违约金千分之一，并每月决算违约金作为本金计算下月违约金。2011年，麒麟公司起诉瑧豪公司【案号（2011）厦民初字第474号】，请求判令瑧豪公司支付工程款1873776.77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012年6月，在厦门中院主持下，麒麟公司与瑧豪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瑧豪公司同意于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麒麟公司工程款18737786.77元和增补工程款230万元，合计21037786.77元；……三、麒麟公司承诺按讼争工程质量保修合同的约定对讼争工程承担保修责任，若麒麟公司不履行保修义务的，在工程保修款（即后期工程总造价65657781.4元的3%即1969733.44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麒麟公司应在接到瑧豪公司或瑧豪公司委托的管理单位的维修通知的两天内到场维修，否则瑧豪公司有权选择其他维修施工单位代为履行义务，因此所支出的所有费用，麒麟公司应无条件支付；四、麒麟公司保证在2012年6月19日前完成讼争工程收尾和通过验收工作；……八、本案案件受理费6711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麒麟公司承担。”麒麟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53900元。 6.因瑧豪公司未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麒麟公司向厦门中院申请执行。2013年7月5日，麒麟公司领取厦门中院发放的执行款100万元。2014年12月4日，麒麟公司领取厦门中院发放的执行款900万元。2016年3月11日，麒麟公司领取厦门中院发放的执行款11037786元。以上合计21037786元。 7.2016年3月14日，麒麟公司负责人卢某向许国锋提出，先还800万元，余款待与侯显水账目理清后支付。许国锋回复表示同意。麒麟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向许国锋付款500万元。 8.2016年8月17日，许国锋与麒麟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麒麟公司向许国锋支付700万元，许国锋在收到700万元后就本案借款不再向麒麟公司主张权利，但保留麒麟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剩余款项向黄惠群、黄婉珠继续追讨；许国锋在收到63万元及执行款21037786元的银行入账凭证原件的次日向法院提交解除对麒麟公司银行账户冻结的申请书；若麒麟公司在法院解除账户冻结至银行办理转账给许国锋之前的空隙时间将银行账户上的资金转移，则麒麟公司同意按照许国锋的诉讼请求承担全部付款责任（包括未付本金及从麒麟公司收到厦门中院执行款超过7037786元的次日开始计算每月2%的未付的资金占用费）等。麒麟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支付许国锋63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637万元，合计1200万元。 9.本案原审期间，麒麟公司确认，麒麟公司在与瑧豪公司诉讼过程中发生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由麒麟公司自行负担，不在瑧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 10.黄惠群与黄婉珠于1990年5月30日登记结婚，涉讼1400万元债务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在麒麟公司诉瑧豪公司一案中，麒麟公司和瑧豪公司均未将许国锋已提供的款项视同已付工程款予以扣除，说明相关当事人并未就许国锋为瑧豪公司代垫工程款达成合意。根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约定，许国锋系直接向麒麟公司和黄惠群提供款项，麒麟公司针对瑧豪公司的诉讼执行款本金优先保障“大洋雅苑”项目的施工尾款后，再清偿许国锋按照《协议书》提供的借款，即麒麟公司从瑧豪公司受偿工程款债权后，应当向许国锋履行还款义务。虽然该案是以麒麟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和执行，但作为实际施工人，黄惠群对该工程价款也享有相应权益。因此，麒麟公司通过诉讼和执行实现的工程款债权中也包含黄惠群的工程款。即，麒麟公司和黄惠群以实际受偿的工程款扣除施工尾款后的余额承担还款责任。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符合借贷关系法律特征，应认定许国锋与麒麟公司、黄惠群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大洋雅苑协调会议纪要》载明：“由许国锋垫付资金200万元给麒麟建设”，此处虽表述为“垫付”，但接受资金的一方仍然是麒麟公司，《协议书》也约定“若麒麟公司针对瑧豪公司提起的诉讼无法及时执行到工程款，许国锋同意根据工地实际情况再酌情考虑解决剩余款项”，因此，许国锋依据会议纪要转账支付麒麟公司的200万元也是基于《协议书》提供的借款，而非三被告主张的所谓工程垫付款。 二、虽然2011年9月23日许国锋提供的200万元未转入《协议书》约定的麒麟公司账户，而是转入黄惠群个人账户，但确系因“大洋雅苑”项目施工需要提供的款项。黄惠群及麒麟公司是共同借款人，黄惠群接收借款的行为，视为全体借款人共同委托之行为，对全体借款人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该笔200万元应认定为黄惠群、麒麟公司的共同借款。 三、根据约定，麒麟公司从瑧豪公司获得的执行款本金优先保障施工尾款，再清偿许国锋提供的借款，执行款的利息归许国锋所有，执行款不足以清偿的部分，由麒麟公司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追偿，但免除麒麟公司和黄惠群对该差额部分的还款责任。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只有生效判决书、裁定书和调解书确定的接受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方可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领取执行所得财物。黄惠群不是麒麟公司诉瑧豪公司一案的当事人，也不具备成为麒麟公司诉讼代理人的资格，无法参与该案的诉讼和执行。由此看来，《补充协议》在变更《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清偿顺序及限定承担债务的责任财产范围的同时，也明确了麒麟公司承担履行还款义务的主体责任。《补充协议》对麒麟公司领取执行款后履行还款义务的期限未做约定，麒麟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麒麟公司和黄惠群均无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约定应优先保障的施工尾款具体数额，故采纳许国锋的主张，认定施工尾款以7037786元为限。现查明，截至2014年12月4日，麒麟公司已领取执行款1000万元，足以保障施工尾款的支付，2016年3月11日麒麟公司又领取执行款11037786元，但麒麟公司直至2016年5月20日才向许国锋还款500万元，即使按照双方于2016年3月14日达成的先还800万元，余额待账目理清后支付的约定，也明显超出合理期限，应认定麒麟公司构成迟延履行。许国锋主张参照《协议书》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并从已还款中优先抵充，并无不当。原审期间，许国锋与麒麟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麒麟公司再向许国锋支付700万元，许国锋承诺就本案借款不再向麒麟公司主张权利，剩余款项向黄惠群、黄婉珠继续追讨。该《和解协议书》未征得黄惠群、黄婉珠同意，对二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迟延还款的责任在麒麟公司，许国锋同意免除麒麟公司对剩余债务的还款责任，却要求无法控制和支配执行款的黄惠群承担该部分债务，有违公平原则。许国锋自愿放弃对麒麟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但在《补充协议》明确麒麟公司承担履行还款义务主体责任的情况下，对债务的豁免应及于其他共同借款人，即黄惠群在许国锋放弃权利的范围内也应免除还款责任。因此，对许国锋要求黄惠群、黄婉珠偿还剩余借款、资金占用费及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许国锋的诉讼请求。 许国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补充协议》并未改变《协议书》约定的还款主体，还款主体仍为黄惠群和麒麟公司。1、从《补充协议》原文记载内容无法得出将还款主体由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变更为麒麟公司单独承担还款责任的结论，如果已将黄惠群排除在外，上述原文也不用强调：“但丙方承诺不向甲方或乙方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2、原审判决（第15页最后一段）认为黄惠群不是麒麟公司诉瑧豪公司一案的当事人，也不具备成为麒麟公司诉讼代理人的资格，无法参与该案的诉讼和执行。由此看来，《补充协议》在变更《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清偿顺序及限定承担债务的责任财产范围的同时，也明确了麒麟公司承担履行还款义务的主体责任。前述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首先，许国锋和麒麟公司作为协议签订方，均从未认为《补充协议》将还款主体变更为其单独承担还款责任，麒麟公司在答辩中未提出变更还款主体的抗辩，而且还在《和解协议》中与许国锋约定未还款项由许国锋继续向黄惠群追讨，原审判决显然曲解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其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起诉和执行瑧豪公司是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具体履行方式是黄惠群和麒麟公司共同决定的结果，不能以黄惠群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和代理人来免除黄惠群的还款责任，这二者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第三，黄惠群是大洋雅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案涉工程的最终责任人和对应工程款的最终受益者，案涉工程项目因拖欠工程款停工后再复工，是因许国锋出于社会责任心借给黄惠群1400万元后才得以实现，黄惠群是最大的受益者，黄惠群与麒麟公司是平等的民事主体，绝非弱势群体。原审判决并未查明麒麟公司与黄惠群之间的约定，也未查明二者之间的工程款项是否已经完全结清，是否存在其它工程项目的挂靠施工，即直接作出如此认定有失偏颇，也缺乏依据；第四，前述免除黄惠群还款责任的认定与原审判决的其它认定也存在矛盾，如原审判决（第14页最后一段）认定，虽然该案是以麒麟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和执行，但作为实际施工人，黄惠群对该工程款债权中也享有相应权益。因此，麒麟公司通过诉讼和执行实现的工程款债权中也包含黄惠群的工程款。即麒麟公司和黄惠群以实际受偿的工程款扣除施工尾款后的余额承担还款责任。可见，原审判决至少认为麒麟公司与黄惠群均应以实际受偿的工程款扣除施工尾款后的余额承担还款责任。如未及时还款，理当依据协议承担违约责任，即按照每月2%计算资金占用费。二、许国锋从未放弃债权，仅是将债权分开向共同借款人主张。麒麟公司和黄惠群是共同借款人，依据《和解协议书》，麒麟公司已经归还许国锋本金9759698元，及计算至2016年8月29日的资金占用费2240302元，合计1200万元，剩余未付借款本金4240302元及从2016年8月30日每月2%的资金占用费，许国锋向黄惠群夫妻主张。许国锋将债权分开向共同借款人主张，不是放弃债权，而是许国锋主张债权的权利，不需征得债务人黄惠群、黄婉珠的同意。三、许国锋与麒麟公司约定，许国锋不再向麒麟公司主张权利有前提条件，即麒麟公司已经支付了1200万元给许国锋，以及黄惠群和黄婉珠应当承担剩余款项的还款义务。如果黄惠群支付了1200万元给许国锋，黄惠群亦会要求和解，由麒麟公司承担剩余款项的还款义务。四、如果原审判决认为黄惠群不是还款主体是正确的，则许国锋与麒麟公司在《和解协议书》中约定剩余款项由许国锋向黄惠群和黄婉珠继续追讨，属于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由麒麟公司继续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除许国锋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3月14日，麒麟公司负责人卢某向许国锋提出，先还800万元，余款待与侯显水账目理清后支付。许国锋回复表示同意”有异议，认为许国锋回复表示同意是麒麟公司可以付500万元，没有同意余款与侯显水理清账目，与侯显水无关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该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认为：一、讼争《协议书》明确约定，许国锋向麒麟公司、黄惠群提供借款，麒麟公司、黄惠群承诺在麒麟公司收到瑧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应优先清偿许国锋提供的借款。因此，讼争款项性质为借款，许国锋为出借人，麒麟公司、黄惠群为共同借款人。协议签订后，许国锋直接转入麒麟公司账户借款1200万元，2011年9月23日的200万元虽由许国锋直接转入黄惠群个人账户，但黄惠群出具给许国锋的借条载明该款项系根据讼争协议所借，且用于“大洋雅苑”项目施工，黄惠群也是协议约定的共同借款人，故可以认定许国锋出借的款项金额为1400万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二、2011年10月20日，许国锋与麒麟公司、黄惠群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麒麟公司针对瑧豪公司诉讼执行得款的本金部分应优先保障“大洋雅苑”项目的施工尾款及诉讼中发生的全部费用，再清偿许国锋按照《协议书》提供的借款，执行得款的利息全部归许国锋所有；若上述诉讼执行得款尚不足以清偿许国锋按照《协议书》提供的资金的，麒麟公司应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追偿，但许国锋承诺不向麒麟公司或黄惠群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本补充协议若有与《协议书》约定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系三方就麒麟公司、黄惠群如何偿还许国锋借款达成的一致意见，内容清晰明确：1、还款来源：麒麟公司诉瑧豪公司案件的诉讼执行得款；2、还款顺序：执行得款本金在扣除“大洋雅苑”项目的施工尾款及诉讼中发生的全部费用后清偿讼争借款，执行得款得利息全部归许国锋所有；3、清偿后果：若上述诉讼执行得款尚不足以清偿许国锋按照《协议书》提供的资金的，麒麟公司应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追偿，但许国锋承诺不向麒麟公司或黄惠群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因此，按照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许国锋同意麒麟公司、黄惠群以麒麟公司诉瑧豪公司案件的诉讼执行得款本金部分清偿讼争借款，如诉讼执行得款不足以清偿时，麒麟公司应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追偿以偿还许国锋借款，同时许国锋承诺不向麒麟公司或黄惠群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后，麒麟公司从与瑧豪公司诉讼中执行得款共计21037786元（诉讼调解的本金部分），麒麟公司应按约定将该诉讼执行得款扣除工程尾款及诉讼费用后偿还许国锋讼争借款。即使该诉讼执行得款扣除工程尾款及诉讼费用后的差额部分不足以清偿许国锋借款，应由麒麟公司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向瑧豪公司追偿以便偿还许国锋借款，许国锋承诺不向麒麟公司或黄惠群追偿差额部分的款项，已经明确放弃了请求麒麟公司、黄惠群除补充协议约定之外再另行还款的权利，也免除了麒麟公司、黄惠群以诉讼执行得款之外的款项偿还讼争借款的义务。因此，许国锋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黄惠群偿还讼争借款本金4240302元及资金占用费，与三方《补充协议》约定不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黄惠群的答辩理由成立，二审予以采信。四、根据协议约定，讼争借款均用于“大洋雅苑”项目，并非用于黄惠群与黄婉珠家庭生活，许国锋请求黄婉珠与黄惠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婉珠该项答辩意见，二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许国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补充协议》是否变更了还款主体。2.2011年9月份许国锋转入黄惠群账户的200万及2012年6月13日许国锋、黄惠群在案外人的协调下达成协议并形成的《大洋雅苑协调会议纪要》所涉及的20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协议书》约定的借款范畴。3.麒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迟延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4.黄惠群、黄婉珠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1.关于案涉《补充协议》是否变更还款主体问题。2011年10月20日，许国锋、麒麟公司、黄惠群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本补充协议一式三份，经各方盖章后生效，若有与《协议书》约定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故许国锋与麒麟公司、黄惠群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为准。《补充协议》明确了麒麟公司从瑧豪公司获得的执行款本金优先保障施工尾款，再清偿许国锋提供的借款，执行款的利息归许国锋所有，执行款不足以清偿的部分，由麒麟公司继续通过强制执行措施追偿，许国锋同意免除麒麟公司和黄惠群对该差额部分的还款责任。因黄惠群不是麒麟公司诉瑧豪公司一案的当事人，也非麒麟公司在该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无法参与该案的诉讼和执行，该款项实际仅能由麒麟公司进行处分，故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在变更《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清偿顺序及限定承担债务的责任财产范围的同时，也明确了实际由麒麟公司作为承担履行还款义务的主体并无不当。 2.关于2011年9月23日许国锋转入黄惠群账户200万元及许国锋依据《大洋雅苑协调会议纪要》约定垫付资金200万元给麒麟公司能否视为案涉《协议书》所约定的借款范畴问题。2011年9月23日许国锋提供的200万元虽未转入《协议书》约定的麒麟公司账户，而是转入黄惠群个人账户，但都属于为“大洋雅苑”项目施工需要提供的款项。黄惠群及麒麟公司是共同借款人，黄惠群接收借款的行为，视为全体借款人共同委托之行为，对全体借款人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该笔200万元应认定为黄惠群、麒麟公司的共同借款。在三方《补充协议》签订之后，2012年6月13日许国锋、黄惠群在案外人的协调下达成协议并形成的《大洋雅苑协调会议纪要》约定，许国锋垫付资金200万元给麒麟公司，该笔借款虽未经过麒麟公司同意，但直接汇入麒麟公司账户，且麒麟公司在再审审理中亦予以追认，故原审将该笔200万元认定为属于《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范围正确。 3.关于麒麟公司应否支付迟延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问题。本案原一审期间，许国锋与麒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麒麟公司再向许国锋支付700万元，许国锋承诺就本案借款不再向麒麟公司主张权利，剩余款项向黄惠群、黄婉珠继续追讨。该《和解协议书》未征得黄惠群、黄婉珠同意，故对二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迟延还款的责任虽在麒麟公司，但许国锋在《和解协议书》已同意免除麒麟公司对剩余债务的还款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且许国锋在本案一审时已变更诉讼请求放弃了对麒麟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其现又主张麒麟公司应当支付迟延支付资金的占用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黄惠群、黄婉珠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在案涉《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麒麟公司为承担履行还款义务主体责任的情况下，对债务的豁免应及于其他共同借款人，即黄惠群在许国锋放弃权利的范围内也应免除还款责任。因此，原审对许国锋要求黄惠群、黄婉珠偿还剩余借款、资金占用费及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许国锋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17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扬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