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锋，男，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闽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新二路****。法定代表人：吴文锋，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湘武，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林，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柳，女，196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飞，男，198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易霖，女，199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之，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遇泉，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沙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路**v>法定代表人：操楠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浙商中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开发区启迪路****法定代表人：袁仁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根，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操楠生，男，194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吴文锋、上海闽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与被上诉人王遇泉、长沙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剑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浙商中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拓公司）、操楠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文锋、闽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遇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遇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债务转移协议书》及《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系吴文锋将其债务改由天剑公司向中拓公司履行的协议，性质上属于债务转移或第三人债务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系债权转让错误。1．上述协议的名称系债务转移并非债权转让。2．上述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清偿吴文锋的债务，而非变更债权人实现债权转让。3．上述协议仅有天剑公司自愿承担债务的约定，并无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4．天剑公司向中拓公司抵扣的5300万元是为吴文锋清偿退赔款项之债。针对该债务而言，债权人仍为中拓公司，只是债务人由吴文锋变更为吴文锋与天剑公司。天剑公司为吴文锋清偿债务后，该债务已经消灭，不存在中拓公司退出债务的问题。5．即使天剑公司为吴文锋清偿债务后，天剑公司对吴文锋享有债权，该债权也是新形成的追偿之债或因债务转移对价支付而新形成的债权，并非天剑公司受让中拓公司的债权。6．中拓公司关于收购天剑华城部分资产的进展通告并未认定上述协议的性质为债权转让，而是笼统描述为债权债务转让。因此，该通告无法得出中拓公司认可本案系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结论，且中拓公司也无权单方改变上述协议的性质。二、一审判决由闽耀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闽耀公司未出具过《担保书》，一审判决在《担保书》无原件，且中拓公司明确表示不能确认《担保书》是否与原件一致的情形下，对《担保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定闽耀公司提供了担保错误。2.《担保书》载明闽耀公司系为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货款进行担保，而不是对退赔款项进行担保，故闽耀公司无需对涉案退赔款项承担担保责任。3.如前所述，天剑公司对吴文锋的债权系债务清偿或债务转移后形成的新债权，并非受让中拓公司对吴文锋退赔款项之债，该债务转移行为没有经过闽耀公司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即使闽耀公司为吴文锋提供了担保，也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三、吴文锋提供居间服务，天剑公司以其为吴文锋承担5300万元债务作为居间报酬，故吴文锋无需向天剑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由吴文锋承担清偿责任错误。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遇泉对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遇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遇泉出具的《担保书》复印件不能作为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1．王遇泉未出具《担保书》、《承诺书》原件，中拓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无法确认《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故王遇泉提供的《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王遇泉称《担保书》、《承诺书》系从中拓公司复印而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3．在2017年6月2日的庭审中，中拓公司虽对《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没有异议，但中拓公司也没有当庭出示原件。中拓公司承认保管《担保书》、《承诺书》原件，不代表王遇泉提供的《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与原件内容一致。且在2017年6月2日庭审后，一审法院并未采信《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即使中拓公司对《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没有异议，也仅构成中拓公司的自认，仅对中拓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对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并不产生法律效力。4．即使最终确认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为吴文锋5300万元债务提供了担保，也不能推断出《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真实。对担保方式、担保范围、担保对象、担保期限等内容的不同约定，均实质性影响担保责任的承担。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原担保责任，应以原件内容为准。在不能确定《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真实的情况下，不能以《担保书》、《承诺书》复印件来认定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需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不构成债权转让，无论《担保书》、《承诺书》是否真实，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均无需承担担保责任。1．根据涉案《债务转移协议书》及《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的约定，天剑公司并非受让中拓公司对吴文锋的债务，而是自愿为吴文锋偿还债务，中拓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并未改变，也无证据表明上述协议签订后中拓公司退出了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本案并无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债权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在本案不构成债权转让的情形下，无论《担保书》、《承诺书》是否真实，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均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中拓公司对吴文锋的债权系到期债权。如果本案债权转让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在2014年3月6日签订涉案《债务转移协议书》时，诉讼时效中断。王遇泉于2016年6月2日起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本案系债务转移或代为履行债务后行使追偿权，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代偿行为产生时起算。天剑公司与中拓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已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即代偿行为完成，王遇泉于2016年6月2日起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即使《承诺书》真实，吴易霖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一审判决并未查明吴易霖是否接受了吴文锋财产。2．吴易霖在购房时已经成年，是合理合法的投资行为，不应适用日常经验法则推断其无购房能力。如果王遇泉认为其接受了吴文锋的资产应承担举证责任，该事实不属于王遇泉无需举证的事实。即使举证责任倒置，一审法院也应释明，而不应直接适用日常经验法则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吴易霖应承担担保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五、吴文锋主张抵扣的5300万元债务是居间报酬合乎常理，应予认定。王遇泉答辩称，1．涉案协议虽名为债务转移协议，但实际上系债权转让；2．债权转让无需征得债务人同意；3．吴文锋称5300万元系居间报酬没有证据证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拓公司述称，1．中拓公司并无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也未认可本案系债权转让关系；2．本案既非债权转让，也非债务转移，而是一种代偿法律关系；3．因原件已经遗失，中拓公司对于涉案《担保书》、《承诺书》的内容并不能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中拓公司对《担保书》、《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错误的。上诉人吴文锋、闽耀公司与上诉人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均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王遇泉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吴文锋偿还天剑公司欠款4700万元；2．判令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对吴文锋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文锋、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无争议的事实：1.天剑公司属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王遇泉与操楠生，王遇泉持有51%的股份。吴文锋欠中拓公司5300万元。2014年3月6日，中拓公司（甲方）、天剑公司（乙方）和吴文锋（丙方）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债务转移补充协议》，其中《债务转移协议书》的部分内容为：“根据丙方的要求，为能更好更快更有效的退赔涉案款项和减少甲方的损失，本着真诚、互谅解决问题的原则，针对乙方所持有的天剑华城301、401、501房产转让事宜，经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供三方遵照执行：…二、上述房产价格经甲乙双方确认，认可转让款为15300万元；…五、因丙方尚须偿还甲方5300万元，乙方自愿为其承担此债务，所以甲方在扣除乙方替丙方偿还所欠甲方款项5300万元后，将剩余房产价款1亿元按层交易的方式支付，具体详见甲乙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的部分内容为：“甲、乙、丙三方在遵守债务转移协议的同时就有关具体细节签订本补充协议：一、鉴于甲、乙、丙债务转移协议的约定，为解决乙方资金困难，丙方承担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时产生的乙方应缴税费600万元（大写陆佰万元整）。该款项由丙方向甲方借款（丙方向甲方出具借条，借款从2013年11月19日开始计算，借款期限为9个月，该借款由丙方负责偿还）；在乙方办理完第一次房屋产权证过户到甲方名下并将房屋产权证交付到甲方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全额将上述出借款600万元支付给王遇泉，丙方对此予以确认；二、丙方持有的江阴市中泰仓储有限公司22%股权，丙方同意在天剑华城房屋交易完成后90日内，由甲方负责解除对江阴市中泰仓储有限公司22%股权的司法冻结，甲方全力配合将该股权质押至王遇泉名下；三、鉴于王遇泉替丙方偿还了所欠甲方款项5300万元债务，甲方在处置上海宏建投资有限公司丙方儿子吴云飞名下24%股权时，如上海宏建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股东放弃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权，则甲方承认王遇泉有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权；…”。之后，吴文锋、中拓公司双方均认可该5300万元债权抵扣实际已完成。2.王遇泉作为天剑公司股东，认为天剑公司代吴文锋偿还债务后，应向吴文锋实施追偿行为，但天剑公司没有履行相应义务。故王遇泉就本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王遇泉以股东身份代公司起诉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前置程序，经一审法院（2016）湘01民初1483-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起诉。王遇泉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履行了以股东身份代公司提起诉讼的前置条件，故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民终448号民事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3.2013年12月5日，天剑公司及股东王遇泉、操楠生与中拓公司签订《天剑华城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部分内容为：1．天剑公司转让其所有的天剑华城301、401、501房产及该资产享有对应的土地权属。2．中拓公司受让上述房产是基于天剑公司、吴文锋与中拓公司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条款上进行的。3．中拓公司已委托评估，评估价为15664.38万元，协商确定交易价格为15300万元。4.2014年3月13日，中拓公司发布《物产中拓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天剑华城部分资产的进展公告》，部分内容为：中拓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召开第五届董事会2013年第三次临时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拟收购天剑华城部分资产的议案》，该事项已经公司2013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同意公司出资15300万元购买天剑公司所拥有的天剑华城部分资产，其中5300万元以吴文锋所欠公司的款项抵减。日前，公司与天剑公司、吴文锋就购买天剑华城部分资产及债权债务转移签署了相关协议，并于2014提3月10日办理完成房屋产权过户手续。5.一审法院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所取得的《房屋登记证明》可知，吴易霖先后于2015年及2016年取得宁德市蕉城区鹤峰路135号中宏花苑101?102?103?109?110?1801?1805号房产，取得时间在2013年5月5日签署《承诺书》之后。6.2008年12月1日，吴文锋与张光柳办理了离婚登记。有争议的事实：2013年4月8日，中拓公司（甲方）与吴云飞（乙方）签订《担保协议书》，约定的部分内容为：“根据吴文锋、吴山泉的要求，为能更好更快更有效的退赔涉案款项和减少中拓公司的损失…，吴云飞自愿将其所持有的上海宏建投资有限公司24%的股权为吴文锋、吴山泉所涉案件的金额提供质押担保，…二、乙方担保的金额为：吴文锋、吴山泉个人总涉案金额为6300万元，…三、担保的时间为：从本协议签字盖章之日起至6300万元款项归还为止；…。”吴云飞并向中拓公司出具《担保书》，内容为：本人自愿为无锡振兴钢材市场与贵司仓储保管合同一案中吴文锋个人所侵占的6300万元款项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同日，张光柳亦向中拓公司出具《担保书》，内容为：本人自愿为无锡振兴钢材市场与贵司仓储保管合同一案中吴文锋个人所侵占的6300万元款项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2013年5月5日，吴易霖向中拓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在此承诺出具之日起至吴文锋还清款项之日止不接受吴文锋转移至本人名下的任何财产；若查出有转移的，同意就吴文锋对中拓公司的所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5月14日，闽耀公司出具《担保书》，张光柳作为股东一并签名，内容为：闽耀公司自愿为本公司股东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货款共计6300万元人民币提供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王遇泉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应对吴文锋对天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陈述上述证据系从中拓公司复印。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皆为复印件，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该证据真实，上述担保亦是对中拓公司的担保并非对天剑公司的担保，即便债权转移，担保债权并不因此转移，要经过担保人的同意，但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并没有作出继续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中拓公司质证认为，确实有担保事实的存在，但是因原件已经遗失，无法确认该复印件的内容是否与原件的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该证据系从中拓公司复印，复印件并无涂改等痕迹。同时，2017年6月2日组织的庭审过程中，中拓公司已对前述担保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承认原件由其保管。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和中拓公司均认可有担保的事实存在，故对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对中拓公司就吴文锋的6300万元的债务进行了担保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遇泉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吴文锋是否应当向天剑公司偿还4700万元。三、涉案担保人是否应当对吴文锋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焦点一。经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4年3月6日，中拓公司、天剑公司和吴文锋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因丙方尚须偿还甲方5300万元，乙方自愿为其承担此债务。该条列明了天剑公司代吴文锋偿还5300万元的事实，但并未说明该款项天剑公司代偿后，吴文锋何时偿还天剑公司，双方对债务的履行时间未明确亦未达成补充协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天剑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吴文锋履行。故王遇泉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经审查，本案中，2014年3月6日，中拓公司、天剑公司和吴文锋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和《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皆约定，天剑公司以5300万元房款抵扣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的债务。2014年3月13日，中拓公司发布的《物产中拓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天剑华城部分资产的进展公告》，亦说明了“同意公司出资15300万元购买天剑公司所拥有的天剑华城部分资产，其中5300万元以吴文锋所欠公司的款项抵减。日前，公司与天剑公司、吴文锋就购买天剑华城部分资产及债权债务转移签署了相关协议，并于2014年3月10日办理完成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中拓公司对天剑公司已将涉案天剑华城部分资产过户给中拓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可。天剑公司已经履行了《债务转移协议书》和《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涉案天剑华城部分资产的总价为15300万元，但中拓公司仅支付10000万元款项给天剑公司，另外530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而是抵扣了吴文锋所欠的债务。吴文锋提出该5300万元款项系天剑公司自愿为其承担，是其促成天剑公司与中拓公司交易的居间报酬，但天剑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且吴文锋与天剑公司也并未订立书面居间合同，吴文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天剑公司之间有居间报酬的约定，因此，对于吴文锋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同时，《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吴文锋需将江阴市中泰仓储有限公司的股权质押给王遇泉，该约定也表明天剑公司有要求吴文锋归还债务以及对债务进行担保的意思。可见，吴文锋提出天剑公司及王遇泉系自愿无偿替其偿还债务，其无需向天剑公司归还5300万元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天剑公司用房款抵扣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的5300万元债务后，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吴文锋无需偿还的情况下，有权要求吴文锋偿还。因天剑公司仅起诉要求吴文锋偿还4700万元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据此，天剑公司以5300万元房款抵扣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债务的行为是否为债权转让是判断本案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本案中，相关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协议名称虽为《债务转移协议书》和《债务转移补充协议》，但合同性质不能仅凭名称而定，而应当结合合同特征、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方面进行判断。债权转让与债务转让的重要区别特征在于，债权转让的情况下，债务人不变，债权人变更；而在债务转移的情况下，债权人不变，债务人变更。本案中，原债权人中拓公司显然已经退出债权债务关系，转而由天剑公司继受债权并成为新的债权人，而债务人并未变更，仍是吴文锋。显然，本案并非债务转移。再结合《物产中拓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天剑华城部分资产的进展公告》的表述内容“日前，公司与天剑置业、吴文锋就购买天剑华城部分资产及债权债务转移签署了相关协议”，天剑公司及中拓公司均认可双方系债权转让关系。而前述文件系天剑公司与中拓公司完成房产交易后不久，且于涉案争议发生前形成，应当是天剑公司与中拓公司对于抵扣行为性质最真实的意思体现。因此，天剑公司以5300万元房款抵扣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债务的行为应系债权转让。另，因《债务转移协议书》和《债务转移补充协议》系吴文锋与中拓公司、天剑公司共同签订，吴文锋清楚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签订前述协议的行为即应当视为中拓公司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同时，因天剑公司与吴文锋并未约定债务履行的期限，因此，应以天剑公司起诉要求吴文锋偿还债务的期限视为主债务到期日。又因各担保人均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各担保人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起六个月。因此，天剑公司要求各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综上所述，吴云飞、张光柳、闽耀公司应当对吴文锋欠付天剑公司的47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所取得的《房屋登记证明》可知，吴易霖先后于2015年及2016年取得宁德市蕉城区鹤峰路135号中宏花苑101?102?103?109?110?1801?1805号房产，取得时间在2013年5月5日签署《承诺书》之后。吴易霖签订的《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在此承诺出具之日起至吴文锋还清款项之日止不接受吴文锋转移至本人名下的任何财产；若查出有转移的，同意就吴文锋对物产中拓股份有限公司的所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吴易霖在取得前述房产时年龄尚小，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可知，其自身并不具备购买大量房产的经济能力。而其亦并未举证证明其通过继承、奖励、父母之外第三人的赠予、报酬、收益等合法经济来源支付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吴易霖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房屋不是吴文锋出资所购，应当按其承诺对吴文锋所欠天剑公司47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文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剑公司支付欠款4700万元；二、吴云飞、张光柳、吴易霖、闽耀公司对吴文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6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1800元，由吴文锋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吴易霖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借据两份、中国建设银行流水单以及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一审查封吴易霖的房产系吴易霖向案外人叶德合、陈晓玲借款购买，并非吴文锋向吴易霖转移的财产。2．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的执行信息。拟证明因吴易霖所购房产被一审法院查封导致其无力归还借款，出借人提起诉讼并已判决，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强制执行。表明吴易霖未接受吴文锋转移的财产。3．叶德合、陈晓玲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吴易霖向叶德合、陈晓玲借款购买房产的事实。4．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拟证明涉案被查封的房产系吴易霖出资购买，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购房款，吴易霖未接受吴文锋转移的财产。5．福建中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拟证明该公司收到吴易霖支付的购房款843万元。吴易霖借款总额高于其支付购房款的金额，吴易霖有能力通过借款购买涉案房产，吴易霖未接受吴文锋转移的财产。王遇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吴易霖向陈晓玲、叶德合借款购买房产的事实。陈晓玲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的交易用途是店面款，而叶德合的借款远远早于购房时间。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执行案件所对应的借款与吴易霖所称向叶德合所借的款项并非同一笔款项。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真实性，且陈晓玲的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中宏公司的交易流水显示吴易霖存入款项后又由中宏公司的财务人员将资金转出，吴易霖支付购房款的真实性存疑。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从交易流水中无法看出吴易霖已足额向中宏公司支付购房款，且吴易霖与中宏公司之间存在某种特定的关联关系。吴文锋、闽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中拓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3、4、5不能达到吴易霖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王遇泉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陈晓玲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陈晓玲与吴易霖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2．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5民初9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吴易霖举证的执行案件所涉款项与其在本案中所称向叶德合的借款并非同一笔款项。吴文锋、闽耀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询问笔录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内容也不真实。且该询问笔录亦不能证明涉案房产系吴文锋由提供资金购买。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吴易霖向陈晓玲借款购房的事实客观存在。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恰好证明吴易霖向叶德合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王遇泉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在诉讼过程中，王遇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本院签发的律师调查令，在吴文锋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刑事侦查卷宗中调取了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向中拓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与《承诺书》，用以证明王遇泉在一审提交的《担保书》及《承诺书》复印件与原件内容一致。吴文锋、闽耀公司质证认为，对在刑事案件中调取的《担保书》与《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刑事侦查卷宗中并无闽耀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故不能证明王遇泉提交的闽耀公司的《担保书》与原件内容一致。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质证认为，涉案《担保书》及《承诺书》的真实性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且能够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另查明，在吴文锋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刑事侦查卷宗中存有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向中拓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与《承诺书》，其内容与王遇泉在一审所提供的《担保书》及《承诺书》复印件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以及吴文锋应否向天剑公司偿还4700万元债务；2．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应否承担担保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保证时效。关于焦点1，本案中，中拓公司、天剑公司及吴文锋三方签订的涉案《债务转移协议书》及《债务转移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虽然上述协议的名称为债务转移协议，但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看，天剑公司以房款抵偿吴文锋所欠中拓公司5300万元债务后，中拓公司即退出与吴文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权再向吴文锋主张权利，天剑公司则取代中拓公司成为吴文锋新的债权人，而吴文锋债务人的身份并未因此发生变化，只是其债权人由中拓公司转变为天剑公司，故本案争议法律关系的实质应为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吴文锋、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提出本案系债务转移法律关系而非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无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债权转让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涉案房产交易行为完成后，天剑公司已依法实际受让取得中拓公司对吴文锋的债权，在天剑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该债权的情形下，其有权要求吴文锋予以清偿。吴文锋称该5300万元系其促成天剑公司与中拓公司之间房产交易的居间报酬，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吴文锋提出不应向天剑公司偿还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同时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事先约定仅对特定的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禁止债权转让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因中拓公司已将其对吴文锋的债权转让给了天剑公司，在各方无相反约定的情形下，与该债权相关的担保权利应同时转让，故吴文锋的保证人应在原保证担保范围内对天剑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责任。虽然王遇泉在一审提供的《担保书》及《承诺书》均系复印件，但一方面，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与中拓公司均认可担保的事实存在，且中拓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表示《担保书》及《承诺书》的原件由其保管，并对《担保书》及《承诺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另一方面，涉案《担保书》及《承诺书》复印件的内容亦与在吴文锋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刑事侦查卷宗中所调取《担保书》与《承诺书》的内容一致。因此，在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形下，王遇泉提供的涉案《担保书》及《承诺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应依据《担保书》的约定，对吴文锋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涉案《承诺书》明确约定吴易霖对吴文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自承诺书出具之日起至吴文锋还清款项之日止吴易霖接受了吴文锋转移的财产。而本案王遇泉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吴文锋在此期间向吴易霖转移了财产，故吴易霖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不应对吴文锋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提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吴易霖提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3，本案中，虽然涉案《债务转移协议书》及《债务转移补充协议》于2014年3月6日签订，但并未约定天剑公司代吴文锋向中拓公司清偿债务后，吴文锋向天剑公司偿还债务的期限。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天剑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吴文锋履行，故王遇泉于2016年6月代表天剑公司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吴文锋及各保证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与保证时效。张光柳、吴云飞、吴易霖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和保证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文锋、闽耀公司、张光柳、吴云飞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吴易霖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的第二项；二、由吴云飞、张光柳、上海闽耀集团有限公司对吴文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云飞、张光柳、上海闽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吴文锋追偿；三、驳回王遇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00元，由吴文锋、上海闽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5000元，吴云飞、张光柳负担125000元，王遇泉负担2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小弟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曾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