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剑江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736611971F。 法定代表人：郭志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军，男，布依族，1979年11月6日生，贵州都匀人，，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伟昊，男，苗族，1995年6月29日生，贵州凯里人，，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玉，女，1987年3月16日生，汉族，贵州瓮安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进，贵州鼎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跃，贵州鼎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天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用于证明已尽到提示义务的证据不止投保提示书，还包括保险合同条款及保险单等一系列资料。一是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车辆超载”和“职业及工种”约定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且“仅提供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保提示书”用于证明尽到说明义务，即使牟方祥收到此材料，但不当然表明上诉人已说明。这认定错误。因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提交用于证明已就“车辆超载”、“职业及工种”相关约定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为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单、投保单、投保提示书。（1）保险合同条款（安行宝两全保险）第九条第二款约定，此合同可职业为一类或二类职业，其他职业不属于本合同可保范围，被保险人变更职业的应通知上诉人，未通知且变更后不属于本合同可保范围，上诉人不承担相应保险责任，本保险合同自变更之日起废止。此条目已做到将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作出常人可理解的解释说明，并指出查询职业类别信息的方式，对关键信息特别是免除上诉人责任的信息作了加阴影的形式，足以引起担保人注意。（2）保险合同条款（太平洋如意卡2001）第八条第三款约定了发生保险事故时根据职业分类按照比例进行赔付，并作加阴影处理。（3）保险单在签名处上方的声明处，业已向投保人提示了关于：保险合同条款、免责条款、拒保职业提示、职业查询等相关条款的存在，要求投保人对此进行确认后再签名。（4）投保单第七部分第一条、第四条分别就免责条款不、职业分类进行了书面提示，条目本身加黑处理，并在下方有牟方祥对此信息进行确定的电子签名。（5）投保提示书第三条就保险合同条款澡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书面提示。上诉人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是五份组合，而非一份投保提示书。2、一审适用法律存在片面截取法律条文，忽略后续条文的内容，明显有失公正。一审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时，忽略了此条文后续内容，上诉人所举证据符合此法律条文的规定。3、一审认定上诉人证明效力不足的理由不充分，且未作出让上诉人信服的解释。一审认定事实时，既忽略了上诉人实际用于证明已尽到解释说明义务的证据并不止于投保提示书的事实，也忽略了上诉人用于证明已尽到说明的资料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条规定的“书面形式”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尽到解释说明义务的情形，且对“被保险人收到书面材料不代表保险公司已作出说明”这一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逻辑进行解释。在被上诉人提出的解释明显不属于通常解释，其逻辑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达到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前提的情况下适用此条文，此依据不充分。 被上诉人张天玉二审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2、上诉人认为其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的此份保险资料有四部分：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保提示书；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个人人身保险单；保险条款。虽然投保单上第七部分“声明与授权”中有“本人已认真阅读了解担保提示书，保险人已提供格式条款”等笼统的文字表述，但此条款同样属于上诉人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并且此类条款也是设置在众多条款之中，并未加粗、加黑等进行提示。（2）证人证实牟方祥在付钱买保险时带平板电脑的保险代理并没有在，即表示牟方祥在购买保险时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平板电脑上的保险资料；此事实真相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上“本人已认真阅读投保提示书，保险人已提供格式条款”等笼统的文字表述的事实矛盾。从另一位保险代理人带平板电脑进来后到离开只有几分钟，并且牟方祥与他们在闲聊（牟方祥与保险推销员刘长敏是同学），并没有谈到保险的事项，从时间上并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书面材料有44页之外，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阅读完毕。这可以看出上诉人所辩称的牟方祥签字即视为阅读了保险合同内容的辩解不成立。3、关于上诉人对投保人牟方祥职业工种的提示义务的问题。牟方祥与刘敏系同学且居住在相邻的村里，双方熟悉，牟方祥在投保时刘长敏适应牟方祥的工作情况，也知道牟方祥不是杂货商，但刘长敏为促成此保险的签订，将牟方祥的职业填写为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职业类别。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代理人刘长敏系上诉人的代理人，本案保险合同签订于2018年1月25日，而2018年2月，牟方祥购买货车时同样通过刘长敏购置了货车运营保险，刘长敏明知牟方祥的职业系货车司机，而不主动提出解除人身保险合同，因牟方祥对保险合同不理解再结合刘长敏未进行免责提示和说明的情况下，上诉人代理人存在故意隐瞒和诱导性推销保险的情形。从投保单中第四部分“告知事项”看，上诉人向牟方祥询问的内容中并无被保险人职业（工种）一项，同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牟方祥在投保时就《职业分类表》进行了告知和说明了，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针对被保险人的职业向牟方祥清楚准确询问，根据投保人依法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系有限而非无限的原则，本案不构成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代理人牟方祥投保时并没有变到保险事实，平板上的操作系统系上诉人代理人帮助录入和填写操作。因前述第九约定的相关内容，应视为免责条款，此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4、上诉人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必须要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为此举证；同时根据法研（2000）5号对《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解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签订合同时，对于免责部分要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者是独立的。虽然上诉人在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将责任免除部分的相关条款单独作为一个部分并以区别于其他条款的黑体字予以显示，但不能说明保险代理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 原审原告张天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金10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牟方祥生前与原告张天玉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25日牟方祥为自己（即被保险人）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个人人身保险，支付保险费2200元，其中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的基本保险金为10万元、祥和幸福保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中涉及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的保险限额为8万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26日零时起至2048年1月25日二十四时止。张天玉为保险受益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安行宝两全保险（2.0增强版）条款》第2条第3项载明“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4轮及以上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条第4项规定“若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保险人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及被保险人事故发生时的职业类别对应比例给付身故保险金”，第8条3项规定“职业类别对应的比例：指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根据保险人的《职业分类表》按被保险人保险事故发生时从事的职业类别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一类职业按保险金额的100%给付；二类职业按保险金额的80%给付;三类职业按保险金额的50%给付”。 2018年4月10日，牟方祥驾驶贵Ｊ×××××号轻型自卸货车装载细砂（核载1495kg,实载13000kg）从贵州省罗甸县茂井镇布江村方向往布江村苏麻组方向行驶，9时20分，当车行至罗甸县茂井镇布江至布苏公路1KM+600M（小地名：岜柳组）处时，车辆压塌其行驶方向右侧路基，坠入山沟，造成驾驶人牟方祥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牟方祥于1983年1月15日出生，终年35岁。牟方祥死亡后，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已赔偿原告保险金4万元。原告认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赔偿108万元，但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未足额赔付保险金，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支付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订立保险合同，当事人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投保人牟方祥在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为自己投保个人人身保险，张天玉为保险受益人，双方间形成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投保人按约定已向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被保险人牟方祥因交通事故死亡，且牟方祥死亡的时间在保险期间内，故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受益人张天玉保险金。本案中，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向牟方祥提供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才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对“车辆超载”和“职业或工种”的约定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签订合同时已作出这样的提示，尤其是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而人寿保险公司仅提供“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保提示书”用以证明其做到了说明义务，即使牟方祥收到该份材料，但并不当然表明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已作出这样的说明，故该条款对被保险人牟方祥不产生效力，因此，牟方祥系因交通事故意外身故，身故时终年35岁，符合按10倍安行宝两全保险（2.0版）的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及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8万元，即按108万元进行赔偿。对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辩称牟方祥驾驶的车辆超载行驶且牟方祥属三类职业，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只能按照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4万元进行赔偿的意见，如果保险人认为自己对合同条款的内容已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了明确说明，其当然负有举证义务。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条款进行了解释说明义务，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受益人张天玉保险金共计108万元，扣除已支付的4万元，还应赔偿104万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天玉保险金一百零四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0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承担，与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原告张天玉。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针对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所提其对“车辆超载”和“职业或工种的确定与变更”的约定作出了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的上诉主张，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提出证据证明此事实主张成立。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超载运输这一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的免责事由，其应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应采取合理方式，实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现上诉人所举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投保提示单对免责约定明确如下内容：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包含超载免责）均作了阴影处理，但所涉免责条款较多，保险条款内容多达几十页；保险单对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栏仅明确详见条款，并无其他内容；投保提示书明确了“请您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要求投保人阅读条款内容；投保单的声明与授权投保人已认真阅读提示书、保险代理人已提供保险条款、并按要求对投保事项和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等内容。因保险条款确有阴影提示，但是否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程度的事实不明，因保险条款内容较多，标注阴影部分较多，且超载免责的字样与合同中的主文字样相同，而投保单、保单、提示书是格式条款，所涉免除责任部分主要是要求投保人了解、阅读相关内容，并未在上述单据上载明相关免责内容，又无证据佐证保险人履行了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免责内容，故上诉人所举证据虽能反映在保险条款上对超载免责作了阴影处理，但此处理是否达到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上不明，故其主张其履行了提示义务的事实主张不成立；同时，上诉人所举上述证据更不能证明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明确说明义务；除上述证据外，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此事实主张成立，故对此上诉理由因举证不能，不予采信。同时，上诉人所举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履行了“职业或工种的确定与变更”约定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这可体现为保险人的《职业分类表》并未明确说明，而要求投保人通过网站、服务热线或服务场所工作人员查询此表；除此之外，上诉人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