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长寿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镇长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745319729Y。 负责人：彭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雷忠成，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德容，女，194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文盲，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世卫，贵州山一（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王文兴，贵州山一（金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浪花，男，198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待业，小学文化，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昌州大道中段**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691210495N。 法定代表人：刘大刚，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长寿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太平洋财保）因与被上诉人赵德容、敖浪花、重庆正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正天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赵德容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赵德容、敖浪花、正天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不合法。（1）一审判决遗漏被告，程序不合法。本案敖浪花是渝Ｃ×××××号车驾驶员，正天运输公司是该车登记所有人，但是敖浪花与正天运输公司无直接关系，敖浪花不是该公司员工，该车还有实际车主，实际车主才是投保义务人和被保险人，该车实际车主属于必要诉讼参加人，为查明案件事实，应当追加该车的实际车主作为被告。（2）本案已经经过协商解决，太平洋财保已经与孙金康及其监护人何雅达成了赔偿协议，并且已经履行完毕，赵德容与死者孙某之间的侵权之债已经转化为合同之债，如赵德容认为该协议损害了其利益，依法应当提起确认协议无效之诉或者撤销之诉。（3）如果赵德容具有请求权，案涉赔偿款项应由孙金康、何雅、赵德容进行分配，依法应当追加孙金康、何雅参加诉讼，一审重新计算损失并扣除已经赔偿给孙金康、何雅的部分后，将剩余部分判决归赵德容明显不合法，且赵德容不是孙金康的监护人、抚养人，无权参与分配属于孙金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程序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赵德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孙某形成抚养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赵德容与孙某形成抚养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村委会不具有该项证明职权，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不具有证明效力；其次，孙某死亡时孙某已经年满16周岁，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赵德容与孙某形成抚养关系；再次，即便赵德容对孙某进行了抚养，因赵德容还有其他具备抚养能力的子女，也不应由孙某承担扶养义务，不应认定赵德容与孙某存在抚养关系。（2）赵德容不是适格请求权主体。交通事故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司法实践中是参照遗产进行分配，请求权主体应当以死者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准，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才能请求，赵德容属于孙某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本案孙某还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孙金康，孙金康的法定监护人为其母何雅，因此赵德容无请求权。（3）如果认为赵德容有请求权，那么交通事故死亡案件的死者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可以请求，该认定明显与司法实践相悖；如果以赵德容与死者具有抚养关系认定赵德容有请求权，那么所有交通事故死亡案件，其他签订有抚养协议的人员均有请求权，该认定也明显与司法实践相悖。3、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不当，判决错误。（1）太平洋财保已经对孙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进行了协商并赔偿，并无证据证明该协议赔偿项目不合法不合理，太平洋财保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不应在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合法，有失偏颇，敖浪花所驾驶的车辆停放在路边，路面宽广，并不影响通行，孙某无证驾驶严重违法，并且未佩戴安全头盔对于事故损失扩大由重大影响，敖浪花在事故中并无明显过错，承担次要责任也是本着保护弱势群体的原则，认定次要责任已经明显偏袒孙某，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保承担40%的责任不公平、不合理。（3）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并无证据证明孙某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事故发生地点也是位于乡村公路，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认定，孙某是主要责任，事故系由其引发，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赵德容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并未遗漏被告，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是敖浪花，所有权人是正天运输公司，太平洋财保认为该车还有实际车主，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即便该车还有实际车主，也不能对抗赵德容，只能由正天运输公司承担责任后，再根据他们之间的协议进行划分。（2）何雅无权通过协议解决本案纠纷。孙某父母死亡之后，孙某和赵德容共同生活，由赵德容对孙某进行抚养教育，赵德容对何雅私自与太平洋财保达成的赔偿协议并不知情，且何雅获得赔偿后已经携款潜逃，不是为了孙金康今后的生活着想，而是为了独吞孙某的死亡赔偿款项。（3）赵德容对孙某的死亡赔偿款由独立的请求权，并不予孙金康对孙某的死亡赔偿款的请求权相冲突。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1）赵德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赵德容与孙某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首先村委会有权设立监护关系，当然有权证明监护关系的存在；其次，赵德容与孙某的抚养关系在孙某父母离异，孙某父亲丧失劳动能力时已经产生；第三，孙某死亡前一直跟随赵德容生活，孙某长大成人后应当对赵德容进行赡养。（2）赵德容是合法的请求权主体。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孙某的遗产，赵德容系孙某的近亲属，且对孙某履行了抚养义务，赵德容系本案请求权主体。（3）一审法院认定赵德容具有请求权，不会影响其他近亲属争抢赔偿。首先，赵德容的请求权来源主要不是与孙某的近亲属关系，而是与孙某的抚养关系；其次，何雅与太平洋财保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时未通知赵德容，有意降低孙某的死亡赔偿金。3、一审法院认定损失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1）交警部门认定孙某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判令太平洋财保承担40%的责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事故发生地为城关，且被扶养人一直生活在城关，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敖浪花、正天运输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赵德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平洋财保、敖浪花、正天运输公司连带赔偿赵德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634,454.67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敖浪花、正天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孙某驾驶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由金沙县新化乡龙凤方向往金沙县鼓场街道方向行驶，行驶至金沙县××乡桥梁村××路段，撞在前方由敖浪花停放在公路上的渝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尾部，造成无号牌轻便摩托车驾驶人孙某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 2017年6月20日，金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黔公交认字[2017]第001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该交通事故进行认定，孙某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敖浪花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孙某生于1993年7月3日，孙某的父亲孙天才（于2008年因病死亡）、母亲姜元会（于2009年死亡）的户口均已注销，孙某自其父母死亡后由原告赵德容监护抚养。原告赵德容系孙某的奶奶。原告丈夫孙树云已去世。原告与孙树云有子女孙天才（已故）、孙天祥、孙明贵、孙天碧、孙天琴。 何雅与孙某系同居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二人于2016年12月7日生育一子，取名孙金康。 2017年7月19日，太平洋财保作为甲方、正天运输公司作为乙方、孙金康及其法定监护人何雅作为丙方签订了《损失确认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本次事故孙某死亡，计算损失：死亡赔偿金534,852.00元；丧葬费26,54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切相关费用165,267.66元，丙方就本次事故自愿交强险分项赔偿（726,666.66-110000）*30%+110000=295,000.00元。即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外按30%计算后总损失共计295,000.00元。何雅分别于2017年5月13日收到车方赔偿款30,000.00元，于2017年8月16日收到由太平洋财保支付的赔偿款265,000.00元，何雅共计收到赔偿款295,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渝Ｃ×××××号车登记所有人为正天运输公司。渝Ｃ×××××号车在太平洋财保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孙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死者孙某于1993年7月3日生，按20年计算，依照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00元/年计算，为29,080.00元/年×20年＝581,600.00元；2、丧葬费，依照2017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2,924.00元（即5,243.67元/月）计算，为5,243.67元/月×6月=31,462.0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事故属过失行为，该行为造成孙某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孙某在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故酌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予以抚慰；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被扶养人赵德容于1946年12月25日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0周岁，故赵德容生活费按10年计算，依照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348.00元/年计算，被扶养人赵德容生活费为20,348.00元/年×10年÷5＝40,696.00元，原告仅主张16,957.0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孙金康于2016年12月7日生，故孙金康生活费按18年计算，依照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348.00元/年计算，被扶养人孙金康生活费为20,348.00元/年×18年÷2＝183,132.00元，即孙某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0,089.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误工费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21,151.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赔偿义务人应承担因本次交通事故给赵德容造成的各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事故车辆渝Ｃ×××××号车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孙某死亡，各项损失共计821,151.02元。故对本案原告损失，太平洋财保应在其交强险限额122,000.00元承担122,000.00元。对于赵德容剩下的损失699,151.02元，此次交通事故中敖浪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剩余损失由敖浪花承担40%，即699,151.02元×40%=279,660.41元。原告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因敖浪花驾驶的渝Ｃ×××××号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敖浪花应承担的损失279,660.41元由太平洋财保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综上，被告太平洋财保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22,000.00元+279,660.41元=401,660.41元。何雅依据《损失确认协议》已收到各项赔偿款共计295,000.00元，故太平洋财保还应支付赔偿款共计106,660.41元。太平洋财保辩称赵德容不是适格主体不成立，不予采信。太平洋财保辩称不再支付赔偿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长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德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06,660.41元；二、驳回原告赵德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0元，减半收取计1,220.00元，由被告敖浪花、重庆正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赵德容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死者孙某系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孙某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的规定，赵德容系孙某的近亲属。虽然因孙某死亡依法应得的赔偿款项并不属于孙某遗产，不适用遗产继承原则进行分配，但实践中一般是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进行分配，具体分配时还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抚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本案中，死者孙某的未成年子女孙金康系死者孙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需要死者孙某抚养教育，与死者孙某存在十分紧密的生活依赖。赵德容虽系死者孙某的祖母，在孙某父母先后去世后对孙某履行了一定抚养义务，但赵德容系孙某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且在赵德容仍有在世的子女孙天祥、孙明贵、孙天碧、孙天琴对其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况下，死者孙某作为赵德容的孙子，并无赡养赵德容的法定义务，赵德容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生前的孙某存在紧密的生活依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的规定，在死者孙某的子女孙金康已经与本案赔偿义务人达成《损失确认协议》得到了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内的赔偿款项共计295,000元的情况下，赵德容作为死者孙某的祖母，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权与孙某的子女孙金康共享因孙某死亡依法应得的相关赔偿款项。且本案赔偿义务人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与死者孙某的子女签订赔偿协议符合处理侵权事故的习惯，且就本案情况而言，若支持受害人的祖母对侵权人的赔偿请求权，将不利于侵权人对受害人近亲属积极履行赔偿义务，亦不利于当事人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的稳定性。太平洋财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长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德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被上诉人赵德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被上诉人赵德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