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5民终1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城路南段理会门窗公司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675869062G。负责人：王周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宝，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孝霞，女，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珠，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占松，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会信用代码913415005663880081。法定代表人：胡传辉。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沈孝霞、任占松、六安市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六安环宇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孝霞请求上诉人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的诉讼请求（上诉不服金额为59251.9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沈孝霞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亦不属于该险种保险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错误。一、“本车人员”与“第三者”为我国机动车保险中责任保险的专属法律评价概念,需结合“时间节点、机动车参与侵害+空间”多种因素综合评价认定。(一)时间节点,为引发意外事件发生的“危险开始瞬间”为时间节点对应其所处空间,进而认定身份。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事件,有其危险产生、损害造成、损害结果确定几个进程阶段,此时,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应当以危险产生的第一瞬间为时间节点。交通事故从其发生到结束是一个连续性的“过程”,这个过程可以是瞬间的,也可以存在几十秒、几分钟或更长时间。危险开始是意外事件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从险情发生到损害确定,无论是瞬间还是长时间,不论这个进程进行了多久,都不能狭义将损害结果产生或确定之时理解为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二)参与侵害,险情产生第一瞬间(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对于处于车外空间的人或物参与侵害(加害)。1.车辆的参与侵害即加害行为,是构成机动车侵权的必备要件,这种侵害包括对车内人员的侵害和车外人员的侵害,对车外人员的侵害(加害行为)可以是碾压、碰撞,也可以是妨碍通行等形式。2.这项审查标准在审查第三者中的具体表现就是:本车是否对处于车外之人存在加害行为,而非对车上之人加害引发车上之人飞出或跌出车外造成的扩大损失部分。因此,该审查标准仍需要结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要件为前提,考查是对何种身份的人的侵害,即时间要件。例如乘客临时中途下车休息,被本车碰撞即符合第三者身份评价要件。反之,车辆先碰撞倾覆、而后车上人员甩出被碰撞碾压，则在事故发生的连续性进程中,车辆虽有侵害,但不符合时间要件而不能评价为第三者。(三)对应本案。在本起事故中,从车辆发生移动到其坠落车下摔伤而终,显然危险开始的瞬间沈孝霞处于车体之上,应当以此时的时间和空间认定事故身份。其次,沈孝霞跌落车下之后,车辆并没有与其发生二次碰撞接触,没有对其继续加害,不足以认为交通事故发生时,本车是对车外“第三者”造成了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因此不当认定其为法律上的“第三者”。最后,对于因为碰撞后脱离本车车体,实质上不论本车是否存在二次侵害，其均不构成本车的“第三者”。所谓身份转化问题,在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上无任何依据可寻,在理论上也无任何可经推敲的实务学术观点。二、“本车人员”与“第三者”的评价不仅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在相关法律中亦有明确的规定。依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名下“第三者”,不包括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诚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名下所谓的“第三者”、“车上人员”,均是基于特定时空条件下即时界定的临时性身份,该身份性质可随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换。故判断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身份性质究系“车上人员”或是“第三者”。应当以事件发生的瞬间为时间节点,以其与本车的位置关系为考量点作出界定。因此,当事故受害人属于保险车辆本车车上人员时,保险人可依约拒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发生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该交通事故概念表明,仅事件本身(碰撞、侧翻等)不构成交通事故事件及其造成的损害,两者连续统一的结合才构成交通事故。其中事件为交通事故的起点,损害为事件的延续事件和损害的统一构成交通事故。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时间节点应为事件发生的瞬间,而非损害瞬间。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在对保险专属概念进行身份评价时,不能简单暴力、单纯的损害结果发生的空间直接对应身份,否则对其他案件将形成了错误的判例影响,所使用的法理亦明显不能进行法律推理和演绎。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沈孝霞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符合客观事实，依法应予支持。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现行法律对交通事故中的“车上人员”或“第三者均没有明确的界定，但可以明确的是，两者的主体身份要结合时间、地点、、地点行准确分析，且两个身份也不是固定不变，时空条件的变化会导致身份发生转化，这在现行的司法判例中也屡见不鲜。上诉人不得以格式条款的形式来对“车上人员”或者“第三者”的身份证进行限制性的规定，从而规避法定的赔偿义务。结合到本案，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确定被上诉人于肇事车辆车外受伤，且车辆驾驶人负事故全部责任，从受伤原因、事故责任和时空条件等各方面来看，被上诉人均完全符合“第三者”的主体身份，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亦不属于该险种保险责任”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做的论述，完全属于其个人观点和理论分析，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而上诉人提出的“因被上诉人脱离肇事车辆之后没有发生二次碰撞接触，就不当认定其为法律上的‘第三者’”也属于其主观臆断。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被上诉人的位置发生了从车内发到车外的变化，而其受伤也发生车外，就其受伤时的情况看，其不是被保险人，也不再是本车人员，其身份只能为第三者，故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上诉人引用保险条款对“本车人员”进行扩大性解释，意在免除或者减轻其赔偿责任，该免责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将被上诉人认定为第三者符合公平原则。对于“本车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界定，被上诉人和肇事司机与作为保险公司的上诉人相比居于弱势地位，两方就“第三者”的界定也存在争议，鉴于法律规定不明确而肇事司机与保险公司赔偿能力的巨大差别，应当对“第三者”作有利于弱势一方的解释。假设被上诉人被甩出车外撞上了他人，使二者均受伤，则该他人将毫无争议的被认定为“第三者”，获得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如按照上诉人的观点，仍将被上诉人定性为“本车人员”，则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两个人均因交通事故在车外受伤，仅仅因为事故发生前受害者居于车上或车下的位置不同而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和保障，这样显然有失公平。所以将被上诉人定性为第三者更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这也是司法实践中一贯做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任占松、六安环宇运输公司未予答辩。沈孝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占松、六安环宇运输公司、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赔偿医疗费19285.98元、住院伙食费39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1970元、误工费40500元、残疾赔偿金43046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25981.98元，后沈孝霞在一审中当庭增加二次手术费，变更诉讼请求为137981.98元；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6日，任占松驾驶皖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随车搭乘沈孝霞）牵引皖Ｎ×××**重型平板半挂车（空车）沿昆明绕城高速东南段由宜良往澄江方向行驶，当日22时37分，任占松驾车行驶至昆明绕城高速东南段K88+300米路段处，所驾车车头与左侧隧道挡墙相撞后又与道路右侧路沿台相撞，致使沈孝霞跌出车外至左侧路沿台上，造成任占松、沈孝霞受伤、车辆及道路附属设施受损的伤人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云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交巡警支队昆石大队第5336044201800003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任占松负事故全部责任，沈孝霞无责任。沈孝霞受伤到澄江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去门诊治疗费1595.47元，2018年5月28日，沈孝霞入住六安市中医院治疗，经诊断：1、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2、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3、其他外伤待排。沈孝霞住院至2018年6月10日出院计住院13天，花去医疗费17630.51元，出院医嘱：1、自动出院，2、加强营养、加强护理，预防切口感染，切口每2-3天换药，术后2周视切口情况拆线，3、继续行右上肢悬吊3-4周，积极行患肢功能锻炼，避免右上肢剧烈运动，负重等,4、建议休息3月，出院后每2周我科复查，5、后期如右肩关节疼痛不能缓解，可能需行关节镜探查治疗，6、我科随访。2018年12月29日，沈孝霞伤残等级鉴定、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评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估经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了[2018]临鉴字第2895号《关于对沈孝霞的伤残评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1、被评定人沈孝霞因交通事故致右肱骨外科颈骨折伴移位，导致右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符合“分级标准”十级伤残；2、二次手术取出右肱骨骨折钢板内固定和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约需壹万贰仟元；3、三期评定为：误工27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沈孝霞为此支付鉴定费2090元。另查明一：任占松驾驶皖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随车搭乘沈孝霞）牵引皖Ｎ×××**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六安环宇运输公司，该车在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二：2018年12月25日，六安市金安区马头镇玉成制衣厂出具证明：沈孝霞自2011年7月至2018年5月23日一直在我单位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占松驾驶机动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任占松负事故全部责任，沈孝霞无责任的认定，予以采信；本案交通事故系因任占松所驾车车头与左侧隧道挡墙相撞后又与道路右侧路沿台相撞，致使沈孝霞跌出车外至左侧路沿台上，造成沈孝霞受伤，故沈孝霞不是在车内受伤，系迭出车外至左侧路沿台上受伤，显然沈孝霞相对于本案肇事车辆属于第三者；沈孝霞因此受到身体伤害，任占松及其驾驶的机动车所有人依法应承担完全的民事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辩称沈孝霞系车上乘坐人员，只在车上人员乘客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辩称不予采信；由于任占松驾驶皖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Ｎ×××**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六安环宇运输公司，该车在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沈孝霞诉请的相关损失依法由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从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直接承担；沈孝霞伤残等级鉴定、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评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估，因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故采信由沈孝霞提供的经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沈孝霞请求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核定予以支持；沈孝霞请求二次手术费，因系交通事故造成的将来必然会发生的必要损失，该院为了及时化解纠纷、减少诉累，对沈孝霞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沈孝霞请求按2018年度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983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予以支持；沈孝霞请求护理费标准，该院按其住院期间133元/天予以计算，出院后按农林牧渔业标准98.99元/天予以计算；沈孝霞请求误工费，该院根据其提供的从事制衣业工作的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其误工费标准按110元/天予以计算；沈孝霞请求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核定沈孝霞的损失为：医疗费19225.98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13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11970元（133元/天×90天），误工费29700元（110元/天×270天），残疾赔偿金27966元（13983元/年×20年×10%），交通费酌定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合计109251.98元；由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从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沈孝霞医疗费10000元，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沈孝霞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74936元，合计84936元；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从其承保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沈孝霞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4315.98元（34315.98元-1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从其承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沈孝霞医疗费10000元，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沈孝霞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74936元，合计84936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从其承保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告沈孝霞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4315.98元；三、驳回原告沈孝霞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2820元，减半收取1410元，鉴定费2090元，合计3500元，由任占松、六安市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责任属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是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判断受害人是“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以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标准，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载明，车辆碰撞过程中致沈孝霞被抛出车外，表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沈孝霞已脱离保险车辆，不属于“车上人员”。故一审法院认定沈孝霞系保险车辆车外人员，并判令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在相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寿财保六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世如审判员  魏 晋审判员  高 华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洪明书记员荣元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