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湖滨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湖滨路****。 法定代表人：魏瑶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朱国辉，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平，女，汉族，1979年2月17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朝晖、蔡良平，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宁，男，汉族，1989年7月1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被告:陈忠杰，男，汉族，1976年4月8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湖滨支公司(下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平、林宁、原审被告陈忠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8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张丽平诉求的“贬值损失”属于明显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贬值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财产损失的法定赔偿项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对于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范围作了明确界定，即维修费用、车载物品损失、施救费用、车辆重置费用、营运车辆合理停运损失以及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等六项费用。张丽平主张的贬值损失不属于以上规定应当赔偿的范围。（2）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下发的“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中明确，司法解释最终没有对机动车“贬值损失”的赔偿作出规定，主要原因在于，“我们认为任何一部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出台，均要考虑当时社会的经济发作情况综合予以判断，目前我们尚不具备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对于该损失赔偿持谨慎态度，倾向于原则不支持。”2、本案张丽平的车辆客观上也不可能存在贬值损失。涉案事故是因追尾造成的，张丽平的车辆的受损部位均为车尾，车辆的内部核心部件包括发动机、变速箱等均未受到任何损坏。张丽平的车辆型号是2011奔驰CLS级三厢自动挡，购买时间是2011年6月24日，该车出险时已经使用六年。出险后，该车由福州鹏龙国戎奔驰4S店负责维修，对于该车受损的零配件，4S店已经使用了全新、原产的奔驰配件进行更换。更换后，该车的性能、使用价值得到恢复。因此，该车客观上不可能存在贬值损失。 二、一审法院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贬值损失”也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1、贬值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赔偿项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第二款约定，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由此可见，贬值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赔偿项目。2、上诉人已就包括“贬值损失”在内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有明确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主编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明确提出：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就可以认定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关于“贬值损失”免责的保险条款体现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约定，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从肉眼可以看到，人保公司已就该条款的字体进行了明显的加黑加粗、并以此来区别别于其他一般条款。人保公司已通过对免责条款采用文字、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且在保单中也采用了重要提示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因此，人保公司的提示方式完全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应依法认定，保险人已就“贬值损失”保险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3、上诉人已就包括“贬值损失”在内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投保人陈忠杰签字确认：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由此可见，投保人已经签字确认了上诉人已就包括“贬值损失”在内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规范指引》第四条规定：“财产保险合同属于补偿性合同，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损失补偿的范围一般不包括间接损失，如贬值损失、交通费、误工费、违约损失等。 张丽平辩称：一审对于“车辆贬值损失”判决得当,应当维持原判。 首先,车辆贬值分为实体性贬值、功能性贬值和经济性贬值三种,交通事故中的车辆贬值属于实体性贬值也称有形损耗,是指机动车在存放或使用过程中,由于外力作用而导致的车辆实体发生的价值损耗。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方车辆因责任方交通肇事导致的车辆贬值损失即属于该种实体性车辆贬值损失,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直接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条和第15条的规定,因侵权行为损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损害赔偿的最高本旨在于,损害赔偿方法应使受害人的权益回复至未受侵害时的状态,使受害人能够重新处于损害发生之前的状态。案中,被上诉人张丽平的奔驰ＣＬＳ300（闽Ａ×××××）因被上诉人林宁的交通肇事行为严重受损,即使车辆经全力修复,其内部性能及安全性均无法完全回复至事故前的状态,车辆贬值已成定局,这是毋庸置疑的,故该车辆贬值损失应属被上诉人侵权行为导致的直接、必然损失。 其次,本案经由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对事故车辆进行贬值损失鉴定,该鉴定中心对事故车辆进行现车勘验,结合相关材料,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标准,以客观、科学的分析评估方法、真实的材料依据、独立的鉴定意见,做出鉴定意见为:“鉴定基准日闽Ａ×××××号奔驰ＷＤＤＬＪ5ＦＢ小型轿车贬值损失金额鉴定为人民币57041.40元”。答辩人依据该鉴定报告主张贬值损失,应属合理。 林宁未作答辩。 陈忠杰未陈述意见。 张丽平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林宁、人保公司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损失计171292元及车辆贬值损失约计6万元（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2.判令被告林宁、人保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514元、交通费1522元；3.判令被告林宁、人保公司赔偿原告“第四套人民币五角80版百张连号钞”纪念币损失计780元;4.判令被告陈忠杰对被告林宁、人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上述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3日13时30分左右，被告林宁驾驶室的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沿五四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五四路313号路段时，追尾前方原告驾驶的闽Ａ×××××号小型轿车（该车临时停放在路旁），并撞击到道路东侧的机非隔离护栏，造成两车受损、护栏损坏、闽Ａ×××××号小型轿车后备箱内的纪念币受损及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鼓楼大队作出第35010272017023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林宁应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肇事车辆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系被告陈忠杰所有，被告陈忠杰为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庭审中，原告确认收到被告人保公司赔偿款171368元（其中交强险2000元，商业三者险169368元）。 另查，原告申请就闽Ａ×××××号小型轿车因被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追尾撞击而导致的贬值损失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由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对贬值损失进行鉴定。2018年10月15日，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闽立司〔2018〕车损字第ＣＳ03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鉴定基准日闽Ａ×××××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ＤＬＪ5ＦＢ小型轿车贬值损失金额定为人民币57041.40元。原告对鉴定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被告人保公司对该鉴定持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鼓楼大队作出的第350102272017023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经被告人保公司质证，对该认定书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予以确认。因被告林宁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求医疗费514元，因原告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佐证，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诉请交通费1522元，考虑到原告车辆受损后需要维修，受损车辆暂无法使用，酌定原告诉请的交通费为500元。原告诉请“第四套人民币五角80版百张连号钞”纪念币损失计780元，因原告未提供纪念币受损程度，被告人保公司已赔付纪念币损失计76元，故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车辆维修费损失计171292元，鉴于被告人保公司已赔付车辆维修费损失计171292元，予以确认。原告诉请车辆贬值损失约计6万元（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闽Ａ×××××奔驰牌ＣＬＳ300型号车辆车龄较低，本次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程度较为严重，客观上必然造成价值降低，参考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原告诉请车辆贬值损失酌定为57041.40元。被告人保公司辩称，贬值损失属于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赔偿项目。根据被告人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六条第（四）项有关“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条款，属于格式的免责条款。投保人被告陈忠杰签署的投保单，仅有其签名，未有详细列明并作充分说明的条款，不足以认定该免责条款内容已向投保人书面或口头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该贬值损失系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而市场价格变动或维修造成，并不适用该免责条款，被告人保公司抗辩不予赔偿贬值损失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诉请肇事车辆的车主被告陈忠杰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被告陈忠杰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各项损失为57541.4元。被告人保公司系肇事车辆的承保人，应在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被告林宁、陈忠杰经公告传唤，公告期满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湖滨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赔付范围内赔偿原告张丽平各项损失57541.4元；二、驳回原告张丽平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丽平诉请闽Ａ×××××奔驰牌ＣＬＳ300型号车辆的“贬值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可见，目前道路交通事故中，侵权人应当赔偿的财产损失范围并未包括车辆的“贬值损失”。因此，张丽平的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丽平可获赔的项目及金额调整为交通费5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858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湖滨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赔付范围内赔偿张丽平500元； 三、驳回张丽平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1元，由张丽平负担4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湖滨支公司负担11元，公告费560元由林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元，由张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