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民终1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海滨，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华，河北诉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旺，男，195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河北环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海滨因与被上诉人石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2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海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华、被上诉人石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海滨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2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二、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重新认定庞海滨与石旺在此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承担以及庞海滨对石旺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三、依法对史满金、任君旭、张国徽三名鉴定人予以处罚并追究其刑事责任；四、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有充分证据表明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被上诉人与鉴定人恶意串通作出的虚假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严重影响了司法公正。（一）被上诉人在张北县医院病案号为2018160802，其提供了张北县医院的3张X线片及1张CT片作为鉴定材料。其中，2018年9月20日编号为200918-113134的X线片，显示拍摄时间为2009年1月8日，与本案事实发生时间明显不一致，并非属于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受伤时的X线片。《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该片的描述是胫骨平台骨质连续中断，断端错位，显示为连续骨折，但其他X线片显示仅有一处骨折，与该片显示同一部位的伤情明显不同。而2018年11月26日编号为0的X线片，未按照张北县医院的X线片编号，在该院系统中亦无法查询到此片的相关记录信息，上诉人对片号是0的片子存在疑问。上述2张X线片属虚假材料，在此基础上作出的鉴定结论没有公信力，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二）对于2张X线片，作为普通人都能轻易发现问题，而本案三名鉴定人作为专业人员，却没有发现如此显而易见的虚假材料，反而据此出具鉴定结论，帮助被上诉人以合法手段实现非法目的，明显存在恶意串通作虚假鉴定的故意，涉嫌伪造证据，违反了《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三十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丧失了最基本的公正立场，请求人民法院对于3名鉴定人的不当行为予以处罚，并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三）鉴定报告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为5.9.6（9），这依据的是组织器官部分缺失或畸形，但被上诉人的病案中显示为胫骨平台骨折，没有器官缺损或畸形的描述。（四）膝关节功能丧失程度评定中除关节屈曲、伸展度以外，还有肌力测试系数参与。肌力损伤一般存在器官缺损、畸形或神经受损，肌力才会下降。鉴定报告中仅有屈曲、伸展的查体，不能客观反映伤者功能丧失的程度。实践中，胫骨平台骨折一般是十级。二、被上诉人医疗费发票单据不真实，有虚假成分。在被上诉人住院票据中出现其多次到耳鼻喉科门诊就诊的票据，难以确定是其本人就诊，亦难以确定其所看疾病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一审法院在认定医疗费时没有仔细甄别。如果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这部分费用的关联性，上诉人对这部分医药费不予认可。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简单地直接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的唯一依据。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与民事诉讼损害赔偿的责任分配问题，早在2003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上指出:“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时，要正确对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实际上是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是对造成交通事故原因的确认。要避免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简单等同过失的重要证据材料。”近年来，各地的许多判例都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及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从不当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无摩托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其在案发时强行右转并占用上诉人车道且未佩戴安全头盔，致使交通事故发生，主观上存在过失，不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上诉人驾车系正常行驶，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应负有主要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仅依据张北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完全忽视了被上诉人在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中的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四、对张北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1307221201800003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异议，即使从保护弱者的角度出发，也只应认定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对半责任。事故实际发生时，上诉人正常行驶，车速很慢(小于30公里/小时)，被上诉人无证驾驶摩托车、强行右转占用上诉人正常行驶的车道、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行为才是导致事故发生或加重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且这些行为分别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另，石旺驾驶的事故摩托车亦未投保交通强制保险，违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驾车辆损伤情况未予认定，完全忽略了被上诉人所驾摩托车未上交强险的事实。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强行右转占用上诉人车道，并撞到上诉人所驾车辆前保险杠正中，造成上诉人车辆的实际损失，两车相撞均有责任，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该摩托车未按规定投保交强险，不影响参照交强险担责。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主次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对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单据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有重大异议，且一审法院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此次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的唯一依据，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石旺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第二、本案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有关规定判令庞海滨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首先承担赔偿责任，然后考虑事故双方均为机动车，按照主次责任7比3的比例进行判决是正确的。在各个赔偿项目的认定上也是建立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客观、真实、合法的证据基础之上的，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第三、本案鉴定结论是经法院委托有关的专业机构作出的，鉴定主体合法、程序正当、鉴定人也有相应资格，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既不懂得又是被动的，未和鉴定人串通。第四、关于本案的事故认定书及结论。对方既没有向交警队提起复议，也没有在一审中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客观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采信此证据是正确的。第五、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状的全部内容及事实和理由全部是其主观猜测和推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更没有提供法律意义上的“新的证据”印证，故不应得到法院和法律的支持。第六、关于耳鼻喉科就诊的票据。医院对被上诉人做的是综合治疗，骨科不能治疗的，可以去其他科室治疗。第七、关于精神抚慰金，已经考虑了被害人的自身过错程度。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依据客观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石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二次手术费、摩托车损失费、残疾赔偿金（待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暂定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石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及二次手术费8213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90元、营养费2940元、护理费12600元、误工费7944元、伤残赔偿金43795.4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检查费2958元、交通费2000元、保全费1570元及车辆损失费等按责任划分后共计141768.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9月20日8时左右，庞海滨驾驶冀Ｇ×××**号重型自卸货车（使用其他车辆号牌）由北向南行驶至张北县大河乡“果星”修理铺门前交叉路口处与石旺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驮：闫存喜，男）右转弯时相撞，造成石旺、闫存喜二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庞海滨将冀Ｇ×××**号重型自卸货车开到了大河乡小学院内，现场已变动。事故经张北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07221201800003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庞海滨应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石旺负次要责任，闫存喜无责任。2、事发当天，石旺被送往张北县医院住院治疗83天，从2018年9月20日至2018年12月12日，支出医疗费72134.8元。3、2018年12月6日石旺向法院申请伤残鉴定，2018年12月31日河北北方学院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石旺右胫骨平台骨折，现遗留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酌情给予医疗终结期至鉴定日前1日（自2018年9月20日至12月23日），护理期90日1人、营养期83日；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医疗终结期30日，护理期15日1人，营养期15日。支出鉴定检查费共计2958元。4、庞海滨驾驶的冀Ｇ×××**号重型自卸货车是使用其他车辆号牌，此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5、事故发生后，庞海滨为石旺垫付医疗费50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以原告实际住院支出的费用及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二次手术费用为准，法院支持原告医疗费82134.8元（72134.8元＋10000元）；2、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490元（30元/天×83天）、营养费2940元（30元/天×98天）、护理费12600元（120元/天×105天），结合原告病例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予以支持；3、原告主张误工费7944元（23384元/年÷365天×124天），并提供由张北县大河镇人民政府及大河镇盘长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务农证明予以证实，结合农民实际务农的年龄，法院予以支持；4、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43795.4元（12881元/年×17年×20％），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伤残等级，法院予以支持；5、根据原告的伤残级别，法院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6、鉴定检查费2958元，系原告做伤残鉴定合理必要的支出，法院予以支持；7、考虑原告实际住院及治疗情况，法院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600元；8、保全费1570元，系原告诉讼过程中的合理支出，法院予以支持；9、对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2000元，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故法院酌情支持原告车辆损失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北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庞海滨应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石旺负次要责任，闫存喜无责任，是基于交通事故现场勘查及双方均有不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作出，故对庞海滨要求法院重新确认事故责任的抗辩请求不予支持，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庞海滨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属于机动车，应当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是庞海滨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投保义务人未投保交强险，故对于石旺的合法损失应首先由庞海滨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与另案伤者闫存喜按比例依法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责任比例由庞海滨承担70％的赔偿责任。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10000元的赔偿限额内，闫存喜占比18%、石旺占比82%。庞海滨申请对石旺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在法院给其送达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及开庭审理中庞海滨均未提出，且庞海滨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于被告庞海滨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石旺主张的损失，法院依法认定的有：医疗费8213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90元、营养费2940元、护理费12600元、误工费7944元、残疾赔偿金4379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检查费2958元、交通费600元、保全费1570元、车辆损失300元，共计163332.2元。判决：被告庞海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石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82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石旺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70939.4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石旺车辆损失300元；在责任范围内赔偿石旺其余损失共计58724.96元【（163332.2元-8200元-70939.4元－300元）×70％】。上述款项共计138164.36元，扣除庞海滨垫付的5000元，实际赔付石旺共计133164元（取至整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鉴定问题。经石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具备相关资质的机构对石旺进行了司法鉴定，后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现庞海滨对于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加以证明，亦未提供的存在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石旺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医疗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中，庞海滨一方表示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在本院二审中对于医疗费用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依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庞海滨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道路交通故事认定书》的证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中，庞海滨并未就涉案《道路交通故事认定书》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其亦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道路交通故事认定书》记载的事发经过及过错划分的相反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庞海滨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石旺驾驶摩托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石旺所驾驶摩托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不对于石旺、闫存喜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而该险种并不区分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结合事故责任及石旺的伤残情况认定庞海滨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并无不当。庞海滨的其他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庞海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庞海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万军审判员  吴义清审判员  雷 鹏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