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场镇。 法定代表人：李章林，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东林，男，汉族，生于1963年11月1日，住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场镇。 法定代表人：王国宏，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玉禄，四川律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大石中学）与被上诉人蒲东林、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石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石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被上诉人蒲东林、被上诉人大石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玉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石中学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蒲东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蒲东林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案蒲东林的修建行为发生在1998年，工程造价11万元是明确的。诉讼时效应从工程交付并欠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虽蒲东林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但上诉人并未承诺向其支付工程款。故蒲东林的诉讼请求应驳回。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蒲东林支付44000.00元工程款缺乏基本事实依据。首先，涉案工程系蒲东林修建。但基于当年的普九政策，修建该工程系被上诉人大石镇政府决定投资修建，上诉人只是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管。蒲东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在2018年7月24日的会议记录，并非上诉人对蒲东林的付款承诺，也不是对工程价款的认可。仅是对遗留问题的沟通意见，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承诺，一审以此为据所作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 蒲东林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大石镇政府在法定期限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蒲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4000.00元；二、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期间，原告蒲东林为被告大石中学修建了西大门及一楼一底的办公楼，工程交付被告大石中学使用后至今双方未办理结算事宜，被告大石中学也未支付工程款，现原告蒲东林修建的西大门因被告大石中学的教学发展需要已被拆除。 1998年3月3日，被告大石中学“学校行政会议（扩大会）”记录载明：“5.治安室修建、校门装修共计需投入5万元，由总务处及时向大石镇党委政府写好请示、报告，争取对我校的更大投入”。 1998年3月20日至1998年5月11日期间，被告大石中学的“普九大事纪要”记录载明：“4.1998年4月22日，镇党委书记杨正平到我校具体解决操场硬化、校门、治安室修建委托，当场决定：①校门、治安室投资4.4万元；②操场硬化投资5万元；③两项工程必须在6月底全面完成”。 2015年9月21日，前任副校长褚明林出具的关于原告修建大石中学西大门和一楼一底办公楼的“情况说明”，载明：“1998年大石中学原西大门及一楼一底的办公楼由大石小学教师蒲东林修建，办公楼面积200多平方米，整改工程包工包料，总造价包干经费为大门4万元，办公楼7万元，新增以决算为准，但本人至今未办决算。以上情况属实”。时任副校长李国正在“情况说明”上签署：“原西大门和一楼一底的房屋是由蒲东林同志修建的，情况属实”。时任党支部书记罗明国在“情况说明”上签署：“原西大门和老厨房堆放材料一楼一底是由蒲东林承包修建的，情况属实”。 2015年10月8日，原告蒲东林向被告大石中学索要工程款，为此，被告大石中学于2015年10月27日向原告蒲东林作出的“关于蒲东林同志所述未付工程款一事的调查情况回复”，载明：“蒲东林同志：你好，你于2015年10月8日所反映的1998年修建大石中学原西大门及办公楼未付款一事，学校高度重视，成立了由校长李章林为组长，副校长李国正为副组长，廉勤委主任郭鹏新、总务主任徐培福、会计郭勋治为成员的学校调查小组。调查组于2015年10月27日在大石中学会议室，召集原校长张有成、原副校长褚明林、原总务主任兼会计樊跃春、原出纳欧德坤进行了达成，经他们四人回忆，形成了如下一致意见：一、当时正当普九时期，由大石政府安排你来修建学校原西大门及一楼一底的办公楼。二、此工程的合同、造价、结算、资金等事项均由你本人与大石政府协商解决，大石中学只负责工程质量的监管。三、工程完工后，你从未向时任校长张有成提出过此工程的付款事宜。但你曾对张有成校长提及大石政府已向你支付了此项工程六万元的工程款。至于镇政府最终付给你多少工程款，几位当事人均不得而知”。 2018年5月7日，被告大石中学向被告大石政府提交了“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关于申请核实蒲东林修建大石中学原行政楼及学校原大门事宜的报告”，载明：“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人民政府：兹有大石小学职工蒲东林同志，于1998年修建了大石中学原行政楼（现改造为教师周转房）、学校原大门（已拆除）。该同志于2015年10月8日来到我校，说当时两项工程款合计11万元至今没有拿到一分钱，要求学校支付相关款项。为此，学校召集了时任校长张有成、总务主任樊跃春等人进行核实，都证明当时学校经费属大石镇镇政府统筹负责，该工程项目也是相关领导安排的，费用当时也应该由政府支付。加之蒲东林同志本人也不能提供任何合同、清单、纪要、结算书之类资料，而学校也没有相关档案，致使目前调查取证困难。所以，在此申请镇政府对蒲东林修建大石中学原行政楼及学校原大门相关资料及经费支付事宜进行核实”。 2018年7月24日，被告大石中学校长李章林主持召开“关于蒲东林遗留行政楼问题校务会”，会议记录载明：“会议决定：一、原治安室与大门属于蒲东林修建；二、工程款项以时任党委书记杨正平表态4.4万元为准；三、学校未付该款项，镇上所出证明确认也未支付该款项；四、将云案通报蒲东林同志，如本人同意，上报教育局，如不同意，建议他走司法程序”。参加会议的罗国明、李国正、焦立刚、刘德武、郭鹏新、徐培福均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本案中，原告蒲东林无施工资质却在被告大石中学参加学校大门及行政楼工程，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原告蒲东林与被告大石中学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原告蒲东林修建的工程已交付给被告大石中学且使用。由此，原告蒲东林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大石中学辩称学校只是进行质量监管，不清楚结算价款也不清楚到底支没支付工程款，大石中学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但原告蒲东林修建的是被告大石中学的大门及行政楼，合同相对方是原告蒲东林与被告大石中学。理应由被告大石中学向原告蒲东林支付工程款。 被告大石中学另辩称事情已过20多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由于被告大石中学至今未与原告蒲东林进行结算，其内部几次拟定的工程价款被告大石中学也未告知原告蒲东林。原告蒲东林于2015年10月8日向被告大石中学索要工程款后，被告大石中学于2018年7月24日召开“关于蒲东林遗留行政楼问题校务会”才确定工程价款为44000.00元并向原告蒲东林通报。由此被告大石中学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蒲东林所施工程的工程价款，被告大石中学经过校务会议确定为44000.00元，并向原告蒲东林通报，由此证明被告大石中学已认可原告蒲东林所施工程的具体工程价款44000.00元，而原告蒲东林起诉亦认可被告大石中学确定的工程价款。故本案案涉工程的价款为44000.00元。 原告蒲东林主张被告大石政府与被告大石中学共同向原告蒲东林支付工程款44000.00元。因与原告蒲东林存在合同关系的是被告大石中学，被告大石政府不是合同向对方，原告蒲东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大石政府应当支付工程款，故其要求被告大石政府与被告大石中学共同向原告蒲东林支付工程款440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蒲东林支付工程款44000.00元；二、驳回原告蒲东林对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50.00元，由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大石中学于2019年6月17日提交1998年12月9日被上诉人蒲东林出具的领条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蒲东林已领到修建治安室款20000.00元。该证据系一审后组织力量在会计凭证中找到。被上诉人蒲东林质证意见：该证据我认可，领钱是事实。被上诉人大石镇政府质证意见：该证据三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领条属新证据，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一致。 另查明，1998年12月9日被上诉人蒲东林向上诉人大石中学出具领条一份，已领到修建治安室款2000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蒲东林向上诉人大石中学主张工程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大石中学2018年7月24日校务会记录是否承诺支付所欠被上诉人蒲东林工程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石中学认可被上诉人蒲东林修建了学校的治安室及校门等工程，虽无书面合同，但双方事实上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事实合同因大石中学明知蒲东林无施工资质，违反建筑法相关规定，其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交付大石中学使用，蒲东林于1998年12月9日从大石中学领取修建治安室款20000.00元。蒲东林有权主张大石中学支付工程欠款，其诉讼时效应为二年。蒲东林并未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其行为已过诉讼时效。但2015年10月8日蒲东林向大石中学索要工程款后，2018年7月24日大石中学校务会记录确认涉案工程款为44000.00元，并告知蒲东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大石中学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向蒲东林作出同意支付工程欠款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二审中，大石中学所提供新证据证明蒲东林已于1998年12月9日从大石中学领取修建治安室款20000.00元。导致一审认定涉案欠款数据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大石中学欠付蒲东林工程款为24000.00元。一审判决大石中学承担向蒲东林支付工程欠款的责任、大石镇政府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大石中学上诉所提蒲东林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蒲东林支付44000.00元工程款缺乏基本事实依据；上诉人在2018年7月24日的会议记录，并非上诉人对蒲东林的付款承诺，也不是对工程价款的认可。仅是对遗留问题的沟通意见，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承诺，一审以此为据所作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石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驳回原告蒲东林对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限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蒲东林支付工程款44000.00元。）； 三、限被告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蒲东林支付工程款2400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0元，由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0元，由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大石初级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洪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