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5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万科北街**********。 法定代表人：陈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蔚，四川智典（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来文，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佰洋，四川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志典，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航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来文、原审第三人陈志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航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蔚，被上诉人王来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佰洋，原审第三人陈志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航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来文向上诉人返还川Ａ×××××、川Ａ×××××两辆亚特水泥搅拌车；2.王来文赔偿宝航物流公司损失，从车辆占有之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按每月6万元/月计算，暂计损失10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来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案涉两台搅拌车车辆由王来文占有；2.案涉车辆登记在宝航物流公司名下，王来文对案涉车辆的占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陈志典作为公司股东对案涉车辆不享有处置权，其与王来文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上诉人无关，陈志典擅自使用上诉人的财产抵偿债务系无权处分。且陈志典在其他诉讼中所称的“挂靠”，上诉人并不知情，而该“挂靠”行为也未经法院审理确认；4.王来文占有上诉人车辆除了有返还的义务之外，还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王来文辩称，1.王来文从未占有案涉车辆，不存在返还，也无赔偿损失的义务；2.陈志典曾起诉主张案涉车辆系由其出资购买后挂靠在上诉人处，故上诉人仅为案涉车辆的登记人，陈志典才是本案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3.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和陈志典对案涉车辆曾停放在相关停车场是知情的，也曾多次对车辆进行查看，能反映案涉车辆并不存在被他人强行占有的情况。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陈志典述称，王来文强行将陈志典带到茶楼限制人身自由24小时，陈志典在被迫出具还款承诺书后，王来文要求陈志典打电话把案涉车辆开过来才放人，开车过来的司机也在一审中到庭作证。陈志典曾多次要求王来文归还车辆，但王来文拒不归还，请求法院判令王来文归还车辆。 宝航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来文返还宝航物流公司所有的川Ａ×××××、川Ａ×××××等两辆亚特搅拌车；2.判令王来文赔偿宝航物流公司从抢走车辆之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的停运损失及其他直接损失（按每月6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川Ａ×××××、川Ａ×××××车辆系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行驶证均登记在宝航物流公司名下，两辆车均办理有抵押登记，于2016年3月25日登记抵押给四川众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汇公司）。2016年12月2日凌晨3时许，陈志典向成华区青龙警署报案称，其被王来文限制人身自由，被逼写下抵押还款承诺书，于2016年12月1日19时许被放回家。2016年12月3日凌晨1时48分许，宝航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通过110报案称，其父亲因欠债，按讨债人要求将陈宝的两辆水泥灌车强行开走，其担心两辆车被开走后出现意外，遂报案。青龙警署对陈志典报案受理为陈志典被非法拘禁案，经询问后作移送金牛区沙河源派出所处理；对陈宝报案作解释处理。2016年12月16日，金牛区公安分局作出决定书对陈志典被非法拘禁案立案侦查。相关公安机关对陈志典的三次询问笔录记载：“我和王来文之前是合伙做生意的”，“2004年的样子”，“我向他借了三次款，第一次借了20万元，第二次是20万元，第三次是30万元”，“我每月都在还，应该都快还清了，具体总共还了多少，我记不清了”，“大概2015年的样子，我有一个朋友赵晨光找王来文借50万元，是由我担保30万，后来赵晨光还不出来钱，……王来文就起诉到锦江法院，当时法院判了”，“2016年11月30日晚上7点钟左右，……王来文就叫我还钱，……他就说谈不好就把我关到派出所去，……喊了6、7个人用一个比亚迪商务车把我拉到沙河源派出所来了，我们到派出所后把简单情况给值班警官说了，我们在派出所登了记，双方签了字，写的是双方按照司法程序解决”，“从派出所出来，王来文还是不准我走，……一直喊我还钱，……一直说到第二天下午6点过的样子，他们就说你不把车开到指定地点，不把还款承诺书写好就不会像昨天晚上那么好过的哦，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哈，我当时也被他们说的这些话吓倒了，于是我就通知我的司机把两台搅拌车开到成彭立交桥下一排平房的位置，具体位置我说不清楚，然后他们中间一个人写了一个还款承诺书，让我照到写，如果不写就不准走，我当时已经吓倒了，于是我就照着抄了一份，……写完这个还款承诺书以后大概都是2016年12月1日晚上6点过了，王来文喊这些人才让我走”，“我不是自愿抵押的，……车辆号为川Ａ×××××、川Ａ×××××，……现在每台车价值35万左右，共价值70万左右”。 一审庭审中，宝航物流公司所举“还款承诺书”照片记载：“本人陈志典从2014年借王来文现金700000元，……本人自愿用本人公司名下车牌川Ａ×××××、川Ａ×××××两台搅拌车以及本人名下车牌川Ａ×××××汽车作为抵押担保，保证在2016年12月16日将付清此款，否则王来文有权任意处置以上三台车辆，处理的款项冲抵借款，不足部分由我向王来文继续偿还”。同时依据证人杜某（宝航物流公司车队队长）的出庭证词和书面证言，证明在2016年12月1日陈志典未告知原因，电话催促证人将涉案车辆先后开来交给叫王来文的人，最后两车辆被开到成彭立交一停车场停放，两辆车钥匙和行驶证均被王来文拿走。陈志典对此陈述称，事发后半个月内，其通过GPS能够确认该两车停放在停车场，并在12月10日左右去查看过，此后两辆车不见了，GPS亦被拆除无信号，但王来文几次电话催促拿钱取车，2017年5、6月份听说两车正在售卖，故车辆行踪只有王来文知道。王来文质证称，承诺书仅是陈志典对王来文的单方还款承诺，无法证明王来文占有涉案车辆；相关报案记录和询问笔录均是陈志典单方陈述，未经公安机关调查确认；即便公安机关对陈志典被非法拘禁正式立案侦查，未经刑事判决，亦无法确认王来文对陈志典实施有非法拘禁并抢走宝航物流公司车辆行为；证人系宝航物流公司员工，作证称不认识王来文，其陈述开走宝航物流公司车辆的人叫王来文，系陈志典告知，也未见有人对陈志典实施有暴力威胁行为，即便证言属实，亦无法证明停放在停车场的车辆系被王来文非法占有。 一审另查明，2015年11月19日，陈志典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诉讼，诉称川Ａ×××××、川Ａ×××××等四辆搅拌车系众汇公司为其提供担保贷款购买，挂靠在宝航物流公司处经营，因迟延还按揭在2015年7月被众汇公司指示多人将四辆车强行抢走，据此请求众汇公司返还四辆车，并赔偿损失658000元。后因陈志典未在限定期限内缴纳该案诉讼费，被作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宝航物流公司举出的行驶证、承诺书照片、报案回执、报警记录、受案登记书、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车辆查询情况表、车辆照片、结算单、证明以及证人杜某的出庭证言和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各方争议焦点为王来文是否从陈志典处抢走宝航物流公司名下的涉案车辆。分析本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宝航物流公司所主张的事实缺乏足够证据证明，所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宝航物流公司起诉称陈志典系其股东，宝航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向派出所报案称陈志典系其父亲，宝航物流公司车队队长杜某出庭作证称其必须服从陈志典安排，陈志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涉案车辆为其申请个人消费贷款购买并挂靠登记在宝航物流公司名下；现宝航物流公司主张陈志典无权处置涉案车辆，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陈述矛盾，宝航物流公司应当对其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而非登记所有人进行举证，否则自担不利后果。其次，陈志典在派出所的三次询问陈述和一次报警陈述，均未主张王来文在2016年12月1日抢走宝航物流公司车辆，而是陈述道“王来文手下的人让我通知把车停到他指定的停车场去，我就通知我的司机把两台搅拌车开过去停起了”；且杜某亦作证称川Ａ×××××货车系其亲自开至一停车场与川Ａ×××××货车并排停放；与2016年12月3日宝航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报警称涉案车辆系陈志典的债权人强行开走不符，更与宝航物流公司起诉的被抢劫不符。再次，陈志典自称在2016年12月1日19时许获自由回家，在12月2日3时许报警称被非法拘禁并被迫写下还款承诺书，在庭审陈述称其通过GPS能够查询车辆在半个月内仍停放在停车场，且在12月10日左右还亲自去查看过，证明陈志典及宝航物流公司车队队长在12月1日后一段期间知晓涉案车辆停放情况，如系被抢劫或被他人强行占有，在有追回条件时却未及时报警追回（陈宝自称报警是担心车辆出现意外），而是在十个月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有违常理。最后，如宝航物流公司及陈志典均确认涉案车辆系被抢劫，应当通过向公安机关报刑事案件追赃处理；如宝航物流公司及陈志典均认可系民事纠纷，需同时举证证明涉案车辆被王来文占有、且该占有为非法、并且具备返还条件；但陈志典和宝航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公安机关的报案（包括已立案的非法拘禁），截止至今未见任何公安机关的调查意见，且陈志典、杜某与宝航物流公司存在明显利害关系，所作陈述及证言不能独立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亦未见宝航物流公司再举出其他证据，宝航物流公司作为负举证责任一方，应当自担不利后果。综上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宝航物流公司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宝航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宝航物流公司负担。 二审中，宝航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1.陈志典同案外人的三份通话记录，主张与陈志典通话之人系与王来文有关，拟证明王来文占有案涉车辆后将其抵押给另外的人；2.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6243号民事判决，主张王来文将其在本案中否认的《还款承诺书》在另案中作为其主张权利的证据，拟证明该《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王来文质证认为无法核实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且录音中的通话对方并非王来文，故对通话录音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一审中陈志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并非原件，且该承诺书仅为陈志典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王来文恶意占有案涉车辆。陈志典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通话录音并未提供其原始载体，且通话对方并非王来文，通话内容中所提及的车辆也无法确认是否是本案案涉车辆，故本院对通话录音不予采信。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6243号民事判决书为陈志典与王来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624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宝航物流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案涉车辆；2.如宝航物流公司有权主张返还，王来文是否应当返还案涉车辆；3.如应返还，王来文是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宝航物流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案涉车辆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本案案涉搅拌车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无权占有车辆的占有人返还车辆。本案案涉车辆登记在宝航物流公司名下，王来文主张陈志典曾以挂靠宝航物流公司的案涉车辆实际车主的名义提起诉讼，故本案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为陈志典。但该案并未经过实体审理，陈志典的实际车主身份未得到确认，不能据此认定陈志典系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故宝航物流公司以其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王来文是否应当返还案涉车辆的问题。因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14民初6243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对《还款承诺书》作出认定并予以采信，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陈志典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前后陈述相互一致且与其报案记录相对应，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据证人杜某的出庭证词和书面证言，陈述其在宝航物流公司副总陈志典的指示下于2016年12月1日将案涉车辆开到一停车场停放，并将车钥匙和行驶证交予陈志典指示之人，其证言中关于交车的时间与《还款承诺书》的形成时间相吻合，内容与陈志典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亦相互对应，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2018）川0114民初6243号民事判决所审理的陈志典与王来文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前后一致相互对应，虽以上证据均未得到王来文的认可，但综合全案事实，上诉人已经尽到其举证责任，以上证据已经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陈志典将宝航物流公司名下的两辆搅拌车交由王来文占有的事实。因王来文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车辆的占有系有权占有，故应当承担向宝航物流公司的返还责任。 三、关于王来文是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宝航物流公司提交加盖有宝航物流公司与四川嘉昌商品砼有限公司印章的《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10月）运费结算单》、《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11月）运费结算单》拟证明宝航物流公司存在车辆停运损失，但宝航物流公司并未提交以上结算单的形成依据，也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结算单，仅凭上述结算单不能证明宝航物流公司存在车辆停运损失，故对其关于王来文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宝航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 王来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车牌号为川Ａ×××××、川Ａ×××××的两辆亚特搅拌车返还给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 驳回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50元，由王来文负担50元，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王来文负担100元，成都宝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