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北义井乡曹家庄村北。法定代表人：郎秀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进菲，山西沃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左云县酸茨河村南。法定代表人：冯国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祖强，山西华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左云县人民法院（2018）晋0226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蓝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进菲，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长春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祖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左云县人民法院（2018）晋0226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73万元欠款以及违约金111.9万元。3、一审本诉和反诉、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无事实根据《民事判决书》第9-11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环境保护部、财政部、国家质检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管局、国家能源局联合下发《关于印发燃煤锅炉节能环保综合提升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山东等地区地级及以上城市建成区原则上不得新建燃煤锅炉”。上诉人对该文件无异议，这个文件出台时间为2014年10月29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是在2015年9月28日，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已对国家政策充分了解并自愿购买了上诉人的煤粉锅炉该合同的签订不存在胁迫、不公平交易。退一步讲，该文件规定原则上不得新建煤粉锅炉，而上诉人生产的设备是国家认可的高效节能环保煤粉锅炉,不在国家禁止范围内，而一审法院在此引用该政策，不管从时间节点还是对象上都实属不当。《民事判决书》第9-11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度,大同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将长春兴煤业安装的锅炉列入10t/h及以下燃煤锅炉,并进行取缔”。上诉人已于2016年1月13日将该锅炉安装完毕并交付于被上诉人可正常使用。至此之后，上诉人在质保期内对锅炉质量只有保修义务，并无对其使用年限有保证的义务。另质监局的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政府行为不属于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且不能克服的的行为，上诉人在购买该煤粉锅炉时已充分了解国家政策方向并自愿承担其风险，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也未约束上诉人对该设备的使用年限作出承诺，故在上诉人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后，上诉人无权干涉也无义务去干涉被上诉人是否使用设备和使用该设备多少年限。第二、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项目验收并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民事判决书》第11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后双方未按合同约定进行项目验收”。2016年3月31日，大同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根据安装单位申请,出具《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确认安装质量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即视为该项目验收合格，至此，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第三、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约定:合同预付款30%是在合同签订后一周之内付清,合同到货款40%在锅炉本体到达被上诉人并交付完成3日内支付,安装调试款20%在货物全部到场，安装队伍进场，待所有设备安装完毕后主体设备正常运行一周内支付,质保期10%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支付。且不说安装调试款和质保金，被上诉人截止到上诉人起诉之日仍未将合同到货款支付于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严重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按应付金额千分之四/日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未支付上诉违约金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属于错误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对法律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长春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从事环保设备锅炉的生产,对国家的有关政策在行业信息上较消费者有优势地位，了解国家的有关政策，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未将国家环保的有关政策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2016年1月3日安装完毕，并交付被上诉人正常使用不是事实。在双方履行合同中，发生了政府行为不可抗力，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蓝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付原告剩余锅炉款373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19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长春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订立的《设备买卖合同》;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已支付的150万元货款;3、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天环保公司与长春兴煤业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合同范围是1套10吨煤粉蒸汽锅炉及配套设备等设备的生产、安装、调试、验收及售后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了货物的交付验收方法，蓝天环保公司已经按照约定交付了货物。第六条约定了项目验收移交方法，约定锅炉安装，调试并成功运行72小时后，蓝天环保公司提出验收请求，长春兴煤业按照本合同及《技术协议书》规定的技术规格技术规范进行验收；项目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竣工验收合格单，长春兴煤业在蓝天环保公司提出验收请求后5日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开始后10日未出具如何验收结果的，视为验收合格则该项目移交完成；质保期为双方签署竣工验收合格单之日起12个月，在签署竣工验收合格单之前长春兴煤业擅自运行使用出现问题的由长春兴煤业承担相关责任及费用。第八条约定了产品的价格与货款的结算，货款最终优惠价523万元，包括设备生产、安装、调试、验收、售后服务等费用；合同预付款30％在合同签订后一周之内付清，合同到货款40％在锅炉本体到达长春兴煤业并交付完成3日内支付；安装调试款20％在货物全部到场，安装队伍进场，待所有设备安装完毕后主体设备正常运行一周内支付；质保金10％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支付。第九条、第十条约定了违约责任，长春兴煤业违约按应付款额的千分之四／日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蓝天环保公司违约按已付款额的千分之四／日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不可抗力情形。2015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了《1×10t／h煤粉锅炉系统技术协议》，协议约定了设备的技术参数和标准、设备的性能和技术要求以及售后服务。合同签订后，长春兴煤业支付货款150万元，蓝天环保公司将锅炉设备交付给长春兴煤业，并进行安装。2016年3月31日，大同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根据安装单位忻州市瑞成锅炉安装有限公司申请，出具《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确认安装质量合格。后双方未按合同约定进行项目验收。2014年10月2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环境保护部、财政部、国家质检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管局、国家能源局联合下发《关于印发燃煤锅炉节能环保综合提升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山东等地区地级及以上城市建成区原则上不得新建燃煤锅炉，2017年度，大同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将长春兴煤业安装的锅炉列入10t／h及以下燃煤锅炉，并进行取缔。一审法院认为，蓝天环保公司与长春兴煤业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同有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和权利。合同中约定，项目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竣工验收合格单，现蓝天环保公司主张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蓝天环保公司无证据证实该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应认定为双方合同未履行完毕。蓝天环保公司与长春兴煤业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书》时，国家发展改革委、环境保护部等七部委局已经下发通知，通知要求在山西等地区地级及以上城市建成区原则上不得新建燃煤锅炉，2017年度大同市质监局将涉案锅炉列入燃煤锅炉，并通知取缔，致使该合同因不可抗力不能继续履行。现长春兴煤业请求解除合同，应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蓝天环保公司请求长春兴煤业支付剩余的货款及利息不予支持。对于蓝天环保公司交付给长春兴煤业的锅炉设备，合同解除后长春兴煤业应予返还。长春兴煤业支付蓝天环保公司的合同预付款150万元，蓝天环保公司也应予返还。判决如下：一、解除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与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返还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10T煤粉蒸汽锅炉一台及设备，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预付款150万元。三、驳回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请求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73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1.9万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59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50元，共计54742元，由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该锅炉项目是否验收及取缔时间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蓝天公司请求长春兴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蓝天公司与长春兴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同有效。该合同约定设备价款为5230000元，长春兴公司已支付1500000元。长春兴公司主张案涉锅炉设备安装完毕但未向其申请验收，现该锅炉设备因不符合当地环保要求而被取缔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反诉请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蓝天公司辩称案涉锅炉已完成安装并经检验合格，也向长春兴公司申请了验收，合同已履行完毕，长春兴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合同是否履行完毕，蓝天公司提交的由大同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整装锅炉安装监督检验报告》可以证实案涉锅炉于2016年3月30日经检验安装合格，该检验报告与左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案涉锅炉的注册登记档案一致。该台锅炉注册登记档案中的《锅炉登记卡》盖有长春兴公司公章，并且载明锅炉的安装竣工日期为2016年3月30日，使用状态为正常。大同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于2016年12月27日出具的《工业锅炉水质检测报告》载明案涉锅炉的使用登记证编号为锅晋BZX00**号，该锅炉经检验满足给水要求，检验结论为“合格”。综上，本案所涉锅炉虽未取得当事人双方共同签署的竣工验收合格单，但该锅炉经检验安装合格，长春兴公司在办理锅炉注册登记的《锅炉登记卡》中，亦认可案涉锅炉的安装竣工日期为2016年3月30日，使用状态正常，且向左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了编号为锅晋BZX00**号的锅炉使用登记证。据此本院对蓝天公司关于已向长春兴公司申请验收的辩解予以采信，并确认蓝天公司已按照合同要求完成了案涉锅炉的安装、调试、验收及项目移交。关于案涉锅炉被取缔是否存在不可抗力，长春兴公司辩称2014年10月2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环境保护部、财政部、国家质检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管局、国家能源局联合下发《关于印发燃煤锅炉节能环保综合提升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山东等地区地级及以上城市建成区原则上不得新建燃煤锅炉，2017年度，大同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将长春兴公司的案涉锅炉予以取缔属不可抗力，致使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其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签订于2015年9月28日，而《关于印发燃煤锅炉节能环保综合提升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印发于2014年10月29日，因此长春兴公司对该通知的内容并非不可预见。并且该通知仅对在山西地级以上城市建成区新建10吨以下燃煤锅炉，提出了原则性的要求，并未明确提出强制执行的措施。其二，长春兴公司作为锅炉的卖方和使用者，在购买安装之前即应向当地主管部门了解购买的锅炉是否符合当地环保要求，能否安装使用，长春兴公司自己对此负有注意义务。其三，2017年8月7日大同市质监局印发《大同市质监局关于对燃煤锅炉注册登记有关问题的整改方案》时，案涉锅炉已经安装完毕检验合格,并经长春兴公司申请取得了锅炉使用登记证，案涉买卖合同蓝天公司已履行完毕。综上，长春兴公司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履行存在不可抗力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蓝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长春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构成违约。本案买卖合同约定设备价款为5230000元，长春兴公司已支付1500000元，余款3730000元应予支付。案涉锅炉安装完毕并经检验合格的日期为2016年3月30日，该日期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根据合同约定该锅炉的质保期为，“双方签署竣工验收合格单之日起12个月”，故本案锅炉的质保期应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质保期结束后长春兴公司即应付清全部价款，故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时间最早应自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现蓝天公司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90天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千分之四过高，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调整为按照年息24%计算,即3730000×24%÷360×90=223800元。综上所述，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左云县人民法院（2018）晋0226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二、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剩余锅炉货款373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23800元，共计3953800元；三、驳回山西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9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92元，均由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左云长春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大涵审判员 常 春审判员 智绪鲁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樊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