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735号 原告：黄龙霞，女，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钟昕祺，女，201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钟祥元，男，194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刘二媛，女，195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琴（代理上述四原告），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系原告钟祥元、刘二媛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代理上述四原告），江苏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住所地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强，苏州市立医院（东区）医务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与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以下简称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3月7日、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龙霞、刘二媛及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琴、王建新、被告市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强、张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暂计10万元（具体金额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再行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明确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14000.97元（其中医疗费4572.46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2000元及误工费6188元、丧葬费39870.5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20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218671.96元，现原告主张被告按75%的比例赔偿）。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0日，患者钟敏因身体不适至被告处急诊；16︰36分被住院治疗，但直到17︰53分全身CT扫描发现脑梗塞后才送入被告ICU病房，并随即医嘱病危。22︰20患者在被告ICU突发呼吸心跳骤停，23︰35分被宣告死亡。原告认为，患者在被告处急诊就医，但因被告诊疗处置不当导致患者病情恶化，并在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向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恳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市立医院辩称：1、院方接受江苏省医学会作出的医损鉴〔2018〕128号鉴定意见；2、各个赔偿项目中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相应依据，且依据鉴定意见，请求法院在15%以下确定被告的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结婚证、医学出生证明、独生子女证、户口登记表、心电图报告、检验报告、死亡记录、医疗费票据、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救护车发票、苏卫医政2016-55号文件、江苏省胸痛救治中收建设指南（区域）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月10日15︰40患者钟敏因“乏力、纳差3天，鼻衄1天”由120送被告处急诊。急诊检查:体温35.8℃，BP：96／66mHg，神志清，精神差，面包苍白，巩膜黄染。双肺无啰音，心率110次／分，律齐，腹软，无压痛。随机血糖﹥33.3mmo1／L。考虑：高血糖状态；黄疸原因待查。立即予补液扩容、降糖、保肝等治疗，同时告病重。当日16︰36入住被告ICU病区，入院诊断为：糖尿病，阻塞性黄疸，电解质紊乱。16︰45分医嘱CT胸、腹、盆、头颅平扫，重酒石酸去甲肾上腺素微量泵静脉滴注。17︰55分医嘱：危重病护理常规、告病危、重症护理、多功能心电监护等。头胸腹部CT提示：左侧半卵圆中心新生脑梗；胸部未及明显异常；胆囊多发结石；膀胱潴留；前列腺明显肥大；输尿管轻度扩张，两肾轻度膨胀。左侧半卵圆中心新生脑梗时已不在溶栓时间窗，且患者同时有溶栓治疗禁忌症，凝血功能障碍（PT时间延长），故不予溶栓。22︰20分突发心跳骤停，脉氧测不出，血压测不出，立即予肾上腺素静脉推注，胸外心脏按压，静脉滴注碳酸氢钠。23︰35分患者仍无自主心跳，血压测不出，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告死亡。 审理中，经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9年1月3日作出江苏省医学会医损鉴[2018]12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明确：纵观整个医疗过程，医方存在过错或不当之处，主要表现以下方面：1、未对入院患者进行细致的病情评估，鉴别诊断不充分，仅考虑I型糖尿病诊断，未对急诊室开具的各项检验报告的异常值（肝功能异常、凝血功能异常、CRP升高）分析查找原因；未对各项危急值（含血糖、电解质、D-二聚体、纤维蛋白原降解产物、头颅CT等）做出相应的处理和文字记录；急诊心电图检查基线不稳，诊断急性心肌梗死依据不足，但患者心肌酶显著升高，应复查心电图并进一步检查心肌蛋白。2、患者入院存在肝、肾功能受损、电解质紊乱、随机血糖﹥33.3mmo1／L、血容量严重不足、心率111次／分，未予充分扩容治疗的情况下，使用重酒石酸去甲肾上腺素6mg微量泵静滴注升压，不够谨慎。3、医方住院病历的临时医嘱单显示：17︰59有“抢救一次”医嘱，但病程记录无相应的抢救记录，病历书写不规范。4、医患沟通不充分，有关患者的病情评估情况和严重程序书面告知不充分。患者突然死亡，因为未做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确，根据现有资料专家分析可能死亡原因为：1、心源性猝死。2、急性肺梗死。3、重症感染所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患者疾病初起无特异性表现，未引起患方足够重视及早就诊，但随之病情进展迅速，就诊时病情危重，以高血糖急症（酮症酸中毒可能）、阻塞性黄疸为主要表现，实验室检查及辅助检查进一步提示电解质紊乱、心肌损伤、肝肾功能损害、凝血功能异常等，患者病情复杂，表现为全身性、系统性。入院后短时间内发生，留给临床医生处置时间短，病情本身的严重性和复杂性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在面对复杂病情时，评估不够细致，处置不够及时全面，对患者预后也有不利影响。最后专家意见：根据患者临床表现和实验室检查，该患者入院诊断考虑，糖尿病代谢性酸中毒、慢性××（小三阳）、DIC早期、重症感染、急性脑梗、电解质紊乱。医方给予降糖、扩容等处理，但对实验室检查异常未进行深入分析，病情评估不足，处理措施不够及时、全面。患者病情危重，进展迅速，是患者猝死的主要原因。医方医疗行为与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建议为轻微因素。 审理中，原告对上述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医方的诊疗过错没有异议，对因果关系原因力认为认定偏低，有失公正，且遗漏了部分重要诊疗过错，这些诊疗过错与患者突然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为此对鉴定意见书提出了书面疑异议意见。据此本院向江苏省医学会书面发函，江苏省医学会答复如下：1、CT检查主要是为了排除颅内出血，急性脑梗后一般要24小时才会在CT上显影，故可以认为凡是经CT检查发现的脑梗均已错过溶栓时间窗。本病例出现的脑梗亦并不是死亡原因，而是疾病在脑组织（中枢神经系统）上的表现，除此以外，损害几乎遍及全身各个系统。2、有关医方未予重视心电图异常提示的过失已经鉴定意见书指出，但患者并无胸痛，临床表现，心梗并未明确诊断，遑论启动胸痛绿色通道。而在当时糖尿病急症已明确诊断的情形下，首先降糖处理就是抢救患者生命的重要措施。3、患者入院后有体克前期表现，在多系统多器官损害时，处理有轻重媛急，医方第一时间从维持生命体征的角度进行了降糖、扩容、升压处理，但病情进展迅速患者猝死，疾病本身的危害性是死亡的根本原因。 审理中，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主张共支出医疗费4572.46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2000元及误工费6188元、丧葬费39870.5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20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218671.96元。 另查明，钟敏出生于1970年12月3日，其与原告黄龙霞系夫妻关系，婚后于2010年3月25日育有钟昕祺一女，未生育其他子女；其父母为原告钟祥元和刘二媛。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钟敏在被告市立医院治疗疾病后死亡，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主张赔偿责任。 江苏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被告市立医院对钟敏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或不当之处，且与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然以钟敏病情危害进展迅速是其猝死的主要原因为由认定市立医院承担轻微责任与事实不符。一方面，钟敏被120送入市立医院急诊后，入住ICU病区时，对急诊室开具的各项检验报告的异常值市立医院未进行细致的病情评估，仅考虑I型糖尿病给予降糖治疗，一定程度上存在延误诊断；另一方面，钟敏入院存在肝、肾功能受损，电解质紊乱，随机血糖﹥33.3mmo1／L、血容量严重不足、心率111次／分，未予充分扩容治疗的情况下，使用重酒石酸去甲肾上腺素6mg微量泵静滴注升压，存在误诊；此外，临时医嘱显示：17︰59有“抢救一次”医嘱，但病程记录无相应的抢救记录，病历书写不规范。综上，本院认为，市立医院在对钟敏疾病诊疗过程存在误时、误诊，但在当时钟敏入院后有体克前期表现，在多系统器官损害时，处理有轻重媛急，由于病情进展迅速、凶险，疾病本身的危害性是死亡的主要原因，故综合市立医院对钟敏诊疗的整个过程，本院认为市立医院应对钟敏的死亡结果承担次要责任并认定赔偿责任比例为30%。 原告因本起医疗损害产生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4572.46元，救护车使用费150元。经审查，钟敏在被告处门诊、住院产生医疗费4568.46元，有发票及清单，应予以认定；钟敏病发时由120送至处市立医院急诊，所发生的救护车使用费150元，有发票为证，应予以认定，合计认定金额为4718.46元。 2、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本院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产生交通损失、误工损失，应属客观发生，本院酌情确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为1000元、误工费按照100元/天/人计算三人三天为900元，合计认定金额为19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关于死亡赔偿金。钟敏出生于1970年，其户籍所在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城镇地区，现原告按照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主张死亡赔偿金计94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4、关于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计39870.50元，计算有误，应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72684元计算，六个月，丧葬费应为36342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5、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被抚养人女儿钟昕祺1人，被抚养人生活费计162041元（29462元×11÷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述损失合计1149001.46元，由被告市立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即344700.4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钟敏已死亡，原告方作为其近亲属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合计359700.44元，由被告市立医院赔偿。原告方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各项损失合计359700.44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7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10000元，合计14970元，由原告黄龙霞、钟昕祺、钟祥元、刘二媛负担9079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58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沈录印 审 判 员  李 尧 人民陪审员  郁 明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晶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