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仙岩工业区仙东路**（第1幢第2层东首）。 法定代表人：林国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琦，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普照社区崎林路**。 法定代表人：庄和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安，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萍，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绅翔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坊脚新村滨阳路** 法定代表人：谭晓惠，执行董事。 上诉人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原审第三人泉州绅翔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育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天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中天公司已实际履行本案合同错误，中天公司提供的模具码差经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构成根本违约。经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认定涉案模具的码差不符合《承揽加工合同书》（合同编号002450）和GB/T804-2000标准精密级的要求，原审判决认定中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但同时又作出中天公司实际履约的认定，属自相矛盾。2.原审判决已认定涉案模具不符合国家标准，在此基础上，又判令育伟公司受领涉案模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111条的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应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育伟公司既按原价支付报酬又按照现状受领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模具不符合质量要求，无法继续生产，应当做退货处理，退货后不应当继续支付报酬。3.育伟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实为中天公司不履行合同修理义务，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94条，原审法院同时引用《合同法》第268条和第94条支持育伟公司的解除请求，属适用法律不明。 中天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应解除合同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原审法院判决中天公司退还定金68400元错误，根据《合同法》及《担保法》的规定，合同所约定的定金不得超过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中，育伟公司所支付的34200元定金实际上已经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原审法院对此没有判决调整，属适用法律错误。3.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于模具码差做出的鉴定存在瑕疵，真实性存疑，对于码差如何测量没有说明。4.涉案模具已完全交付给育伟公司，并已生产出成品鞋交付给客户，由此看出中天公司所制作的模具完全符合育伟公司的要求，原审法院仅凭码差问题就认定中天公司根本违约是错误的。5.涉案模具已完全交付给育伟公司，原审法院判令育伟公司支付合同尾款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绅翔公司未作陈述。 育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合同编号002450）；2.中天公司向育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8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 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合同编号002450）合法有效；2.育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中天公司剩余加工费90200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育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育伟公司因生产出口花园鞋所需，于2016年11月开始与中天公司进行商洽和沟通配合，并于2017年4月25日作为乙方与甲方中天公司补充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0）一份，由中天公司按育伟公司的需求承揽并设计、生产EVA射出花园鞋模12双，型号为SH-02，议定模具单价9500元，总价款114000元（不含税票价）。双方约定：预付定金30%，尾款交模以后30天内付清，生产日期以收到定金日为准，如延期缴纳定金，生产日期也将推延；双方议定交货日期为2017年5月6日，运输费用由甲方负担；若中途变更生产内容，应负担甲方损失并重新议定交货日；若中途取消生产合同，甲方有权没收定金；乙方确认模具后，又需作其他修改时，甲方有权视情况重新请款；如甲方交货后，乙方未完全付清货款，模具所有权仍属甲方。 育伟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8日、2017年1月4日、2017年4月28日，向中天公司支付合同定金总共34200元。中天公司由谭丰江负责与育伟公司戚建新全程进行工作沟通、对接。因育伟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陆续提出修改、重作等细节要求，导致模具生产交付日期不断被协商延长。由于涉案模具本身质量之外的外部生产条件因为育伟公司的不断调整厂家而发生变化，双方在试样生产中不断予以调试，中天公司在育伟公司的配合、协助下，按照双方重新变更确认的履行期限及具体细节要求并将涉案SH-02模具交由第三人绅翔公司生产成品鞋，其后育伟公司将成品鞋分三批出口，并与绅翔公司结清货款。因中天公司要求育伟公司结清余欠模具尾款，育伟公司发现所生产的SH-02模具存在问题导致成品鞋出现质量问题，遂于2017年8月7日发函告知中天公司模具所生产鞋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书面提出中天公司提交相关技术资料并保留索赔权利。双方为此产生纠纷，育伟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向晋江市人民法院起诉，中天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提出反诉，晋江市人民法院予以合并审理。 2017年11月20日，育伟公司提出鉴定请求，晋江市人民法院委托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涉案SH-02模具（码差）是否符合质量设计标准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8月13日出具{2018}质鉴字第00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涉案模具的码差不符合《承揽加工合同书》和GB/T1804-2000标准精密级的要求”。现涉案SH-02模具计12双均存放于中天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全面履行相应的义务。育伟公司作为定作人，请求确认SH-02号鞋模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0）解除，于法有据，确认于2017年12月2日予以解除。育伟公司以中天公司违约提起诉讼，仅请求双倍返还定金未予同时主张利息损失，属对自身不利法律后果的有权处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现已查明认定中天公司虽已依约履行交付模具给第三人进行成品鞋生产的义务，但其所交付的涉案SH-02模具码差存在严重问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育伟公司在中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仍然负有偿付余欠货款的义务。鉴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相应违约责任，中天公司有权随时要求育伟公司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及请求逾期付款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中天公司反诉育伟公司偿付余下模具货款，因此育伟公司除应承担偿付模具货款义务外，还应赔偿中天公司自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12月7日提起反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育伟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余下请求，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在2017年4月25日签订涉及SH-02号鞋模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0）于2017年12月2日解除；二、中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育伟公司定金68400元；三、育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尚欠中天公司的模具货款79800元；四、上述第二、三项予以抵扣，则育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尚欠中天公司的模具货款11400元及逾期利息（以11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育伟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存放于中天公司处的涉诉12双编号SH-02模具自行运输并承担相应费用，中天公司应予以配合；若育伟公司自前述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逾期三十日仍不作处理的，则视为对涉诉12双编号SH-02模具的放弃，中天公司可自行处置；六、驳回育伟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中天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中天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28元，由中天公司负担328元，育伟公司负担7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中天公司负担（鉴于该鉴定费已由育伟公司向相关鉴定机构缴交，中天公司在履行判决义务时应一并向育伟公司予以返还）。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期间，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以中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解除依据？2.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如何处理？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是否以中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解除依据？ 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0），由中天公司生产育伟公司定作的SH-02（花园鞋）模具，双方对模具的质量要求仅约定：“码差8.46mm进退”。为证明上述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育伟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涉案SH-02模具出具鉴定报告，认为涉案的SH-02模具码差不符合上述“8.46mm进退”的质量约定以及GB/T1804-2000标准精密级的要求。本院认为，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有合理依据，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中天公司认为该鉴定真实性存疑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上述鉴定，中天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及国家相关标准，根据《合同法》第262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育伟公司于2017年8月7日向中天公司出具《模具修理催告函》，以涉案模具存在码差错误等质量问题为由要求中天公司承担修理模具等责任并无不当，中天公司在收到上述函件后，至今未按要求修理模具。中天公司生产的模具不符合基本质量要求，又不承担修理、重作等责任，将导致涉案模具因质量问题无法继续生产，育伟公司的合同主要利益无法满足，根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中天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育伟公司可行使法定解除权。育伟公司在中天公司对《模具修理催告函》未作回应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20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其行使解除权未超出合理期限亦不违反相关法律，应予确认，育伟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268条定作人可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之规定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属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如何处理？ 根据《合同法》第97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求，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关于涉案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的处理。如前所述，涉案合同因中天公司的根本违约而确认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中天公司与育伟公司终止履行尚未履行部分的义务，任何一方也无权要求对方履行尚未履行的部分，故中天公司要求育伟公司继续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育伟公司请求改判驳回中天公司一审反诉请求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其次，关于涉案合同已履行部分的处理。鉴于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产品质量的违约责任，育伟公司也未诉求中天公司赔偿损失，根据实际情况以及承揽合同的性质，涉案模具已难以再采取修理、重作、更换等补救措施，且无法恢复原状，基于以上情况，育伟公司请求对涉案模具作退货处理的诉求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双方应互相返还从对方处取得的财产，中天公司方面，虽已制作出涉案模具并交付第三人绅翔公司生产，但模具交付生产不代表模具符合质量要求，亦不能免除或减轻中天公司应承担的质量保障责任，故中天公司应自行负担上述违约履行所产生的费用，对于育伟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应予返还；育伟公司方面，鉴于其定作的12双SH-02模具仍存放于中天公司，故育伟公司无需受领该模具，可由中天公司自行处置。一审法院对涉案模具处置的相关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最后，关于定金返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120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中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按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但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数额为合同总价的30%即34200元，根据《担保法解释》第121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双方约定的超过合同总价20%的部分，不适用定金罚则，视为合同预付款。据此，中天公司应向育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5600元及合同预付款11400元，共计57000元。一审法院对返还定金的相关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育伟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七项。 三、变更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反诉原告）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定金68400元”为：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定金45600元及合同预付款11400元，计57000元。 四、涉诉12双SH-02模具由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自行处置； 五、驳回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负担1258元，由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5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28元，由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0元，由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