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2民终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越大道。 负责人：汪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茆恒金，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欧峰，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杰，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宣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欧峰、周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宣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周欧峰、周军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错误。一、一审以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认定被上诉人对周某尽到生养死葬义务，但周某无近亲属且独自生活，无人赡养照顾，其所在村委会为其办理了五保户并出具证明。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芮某为获刑事谅解，与其村委会签订协议，并支付了事故赔偿款，且该协议中村委会亦陈述周某无第一、二顺位继承人，显然与一审两被上诉人提交该村委会出具证明二人尽到赡养义务的证据相互矛盾。二、一审适用继承法错误，周某依靠五保户财政资金生活，两被上诉人未对其抚养。三、一审未追加肇事车辆所有人和肇事司机，程序错误。四、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院关于执行民法通则意见第十二条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据此，有权要求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体仅限于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上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综上，请二审依法改判。 周欧峰、周军辩称，二人对周某已尽生养死葬义务，受害人虽系五保户，但仅依靠财政不足以维持生活，还需要二人进行抚养。虽然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但属于受害人死亡后留下的可供继承的财产性利益，一审适用继承法并无不当。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欧峰、周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损失111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21时许，芮某驾驶皖Ｂ×××××号小型轿车，沿Ｘ09湾石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陶辛镇定丰范村路段时，其车辆与右前方周某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周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芜湖县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芮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某无责任。皖Ｂ×××××号小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周某生前无配偶、无子女，周欧峰、周军系周某侄子，周某生前由周欧峰、周军赡养。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依法作出道路事故认定书，故对周欧峰、周军方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欧峰、周军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赔偿的标准、范围及数额，该院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保险公司认为周欧峰、周军并非周某的直系亲属，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该院认为，依据1992年9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继承人死亡后没有法定继承人，分享遗产人能否分得全部遗产的复函》之规定，同时结合周欧峰、周军提交《情况说明》、《证明》等证据，证明周欧峰、周军对周某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依照我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周欧峰、周军可分得周某适当的遗产，根据周某死亡后没有法定继承人等情况，周欧峰、周军可以分享周某的全部遗产，故周欧峰、周军系本案适格主体。本起事故造成周欧峰、周军方的损失，医药费凭票计算为775元；死亡赔偿金，周某已年满76周岁，此项损失为1582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亲属误工费等损失酌定为2000元；丧葬费为32575元；精神抚慰金，此项损失酌定为70000元；财物损失酌定为200元，周欧峰、周军方的损失共计263750元。因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周欧峰、周军方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周欧峰、周军赔偿110975元。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欧峰、周军各项损失110975元；二、驳回周欧峰、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周欧峰、周军负担26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寿财保宣城公司提交调解协议、谅解书和收条两份，拟证明三太村委会与肇事司机达成谅解并收取赔偿款17万元。周欧峰、周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肇事司机为避免死者家属找其麻烦，要求以村委会名义签订协议，且17万元村委会已转交二人。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再查明：2018年5月21日周某所在芜湖县陶辛镇三太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周某为其村五保户。同年6月26日三太村委会与肇事司机芮某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芮某向三太村委会支付赔偿款17万元，同日三太村委会向芮某出具刑事谅解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欧峰、周军是否为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行使赔偿请求权的主体。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据此，有权主张赔偿的是周某的近亲属或者依法由周某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周欧峰及周军系周某的近亲属或者依法应由周某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一审以周欧峰、周军尽到生养死葬义务为由，引用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二人可以适当分得周某遗产，但忽略了诉请中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近亲属的物质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死者近亲属因遭受精神上的痛苦所进行的抚慰，二者赔付的对象均具有特定的身份，即为死者的近亲属，而并非死者本身，不能作为死者的遗产以供继承。因此，即使周欧峰、周军在周某生前履行了赡养义务，也仅能主张对周某的遗产行使继承权利，而不能在本案作为权利主体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案涉事故产生的医药费77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亲属误工费等2000元、丧葬费32575元、财物损失200元，合计35550元，属于合理费用，且该费用的请求权主体并不限定为被侵权人的近亲属，故周欧峰、周军在实际支付上述合理费用后，有权向人寿财保宣城公司主张赔偿。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宣城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欧峰、周军各项损失35550元； 三、驳回周欧峰、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周欧峰、周军负担924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周欧峰、周军负担184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珍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叶 彪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江 飞 书记员  查洋园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