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6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庆，女，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萍，海南吾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济远，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强，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庆因与被上诉人胡济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5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100万元，是归还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公司设立出资100万元，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胡济远借款100万元的事实。2016年6月，被上诉人与其他14位股东共同发起，出资成立苏州元贞中草药养生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贞公司），2016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其向元贞公司垫付认股股金100万元整，同日，上诉人以转账方式分两次，每次50万元将垫付股金100万元转至元贞公司账户。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3日才向上诉人转账100万元归还了上诉人的垫资，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元贞公司股东会决议及会议纪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白庆不存在向被上诉人胡济远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趋于成立，被上诉人的元贞公司股东身份及其参加股东会的事实也得到被上诉人的承认，进一步增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明力。二、举证不能的是被上诉人，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股东会决议和会议纪要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理应由被上诉人继续举证，被上诉人否认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胡济远”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但因双方互不认可双方所提供鉴定样本的真实性，鉴定未能成行，那么举证不能的是被上诉人，其不能证明签名是假的，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照正常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对反驳对方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对签名真实性提出质疑，而在最终未能证明其质疑成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归于上诉人，仅是因被上诉人的怀疑，这属于颠倒正常逻辑，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真正的事实在于被上诉人投资失败，反告借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起从事健康养生业务，素有往来，之所以帮被上诉人垫付出资也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交情。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与元贞公司其他股东都交往甚密，相互熟悉。被上诉人基于对中草药养生服务项目和其他股东的认可，入股元贞公司120万元，其中100万元通过上诉人垫付出资，被上诉人在工商登记中没有显名，属于隐名股东，现由于元贞公司经营不佳，连续亏损，被上诉人对公司发展失去信心，想要退出拿回投资，于是就有了本起诉讼，这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此外，一审判决表述“被告爱人张涛系元贞公司股东”，实际上是“张涛只是多位股东之一”，另外一审判决表述“（被告）不清楚是否存在代持股情况”实际上是“原告可能存在代持股，但是被告对具体情况不清楚”。由于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胡济远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因双方之间一起从事过其他业务，故答辩人对上诉人以资金周转为由向答辩人提出借款未加拒绝。双方在电话中约定了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月利率息2%后，答辩人于2016年12月3日将100万元转入上诉人账户。答辩人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而上诉人却未在约定期限内还本付息，方导致诉讼。上诉人称2016年6月答辩人与其他14位股东共同发起，出资成立元贞公司，与事实不符。二、答辩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已证明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已就借款发生原因、时间、金额、期限、利率等基本事实进行了说明，已完成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并提交了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银行转账记录清单及股东会纪要，称该款是上诉人为答辩人垫付的投资款。答辩人对其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提起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组织鉴定时，因双方互不认可所提供鉴定文本的真实性，导致鉴定终结，故答辩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银行转账记录清单及股东会纪要，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答辩人向元贞公司出资120万元。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上的签字非答辩人所签，该表上没有加盖元贞公司公章，以确认该表系出于该公司而非上诉人伪造；上诉人与元贞公司法人是夫妻关系，元贞公司存在帮助上诉人伪造证据的可能性；该表仅有7个人签字，说明该表是元贞公司或上诉人擅自制作，多数人并不知情或不认可，故该表不具有证据效力。上诉人向元贞公司转款100万元并非是代答辩人交纳股金，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作为元贞公司法人张涛的爱人，其与元贞公司存在何种关系答辩人不得而知，上诉人不能将其向公司转款强加于答辩人。元贞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7日，而于2017年召开第一次大会显然不合常理。元贞公司从成立至今注册资金始终为1100万元，从未进行过变更，且该公司股东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今也从未进行过变更，如果股东投资确认表为真，那么元贞公司不可能不对相关事项进行变更。从上诉人提交的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可以看出最后投资的时间为2017年4月19日，由此可以证实投资并没有限定期限，所以答辩人即便投资也根本没有必要向上诉人借款进行投资，而是于2016年12月3日将投资款打入公司账户即可。会议纪要中所列公司中，元贞公司、昆山坤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昆山坤元中医门诊有限公司成立时间均早于2017年4月，且自此之后并未成立新的公司。另外，三家公司注册资金共为1650万元，而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投资款总额为1856万元，相差200余万元，可见该表标明数额与实际并不相符，从而该表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 胡济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截止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36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24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主张，1.2016年12月3日被告以资金周转为由，在电话中提出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双方口头协商借款月息2%，原告于2016年12月3日分20次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每次转款均为5万元，原告共计转账100万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均未偿还，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辩解争议的100万元是原告归还被告为其垫资100万元，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原告未对其主张借款利息标准举证。 被告提交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银行转账记录清单及股东会会议纪要主张：1.原告胡济远以现金形式向元贞公司投资120万元，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股东签字栏的签字是胡济远本人所写，该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7月25日被告替原告垫付100万元出资的事实；2.2016年7月25日，被告分两笔向元贞公司转账共计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转账信息与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备注栏备注的信息一致，可以印证原告确认被告于2016年7月25日替其垫付资金100万元；3.股东会会议纪要可证明原告于2017年4月19日以股东身份参加元贞公司股东会议，原告确实系元贞公司的股东。原告认为：1.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胡济远的签字不是原告本人所签，被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告委托被告替其垫资的事实；2.银行转款记录清单是被告与交易对方的业务往来，该证据及证明事实均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所涉资金是被告为原告的出资；3.原告确实参加过2017年4月19日的会议，但没有全程参加，原告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委托被告垫付投资款的事实，原告通过银行账户向该公司账户转款数额为20万元，而非被告主张的120万元。 另查，1.被告白庆自述元贞公司已有效成立，可以查询到元贞公司的工商信息，被告爱人张涛系元贞公司的股东，被告在元贞公司没有职务，元贞公司现正常营业，元贞公司的工商信息没有体现股东胡济远名字，但不清楚是否存在代持股情况；2.被告自述当庭出示的元贞公司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以及集团公司第一次会议纪要的原件是从元贞公司财务部调取，股东会议纪要原件是从元贞公司调取；3.原告称不了解元贞公司相关情况，原告不是元贞公司股东，也不存在代持股情况，因投资确认一览表中签名不是胡济远本人所签，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投资确认一览表中笔迹进行鉴定；4.2018年9月17日，原告提交鉴定申请，要求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被告提交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签名“胡济远”进行笔迹鉴定，经委托,技术室于2018年1月4日出具终结通知，以双方当事人不能提供鉴定所需样本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故根据相关规定终结本次委托鉴定程序。 以上事实有转款记录、终结通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原告偿还被告为其垫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原告提交转账记录主张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对转款事实及数额无异议，但被告否认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并辩解争议款项系原告归还之前的垫资。首先应确定是否存在原告委托被告垫付资金的事实，如存在委托事项，被告是否实际履行委托事项。原告对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签名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法院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因双方对鉴定所需样本有争议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故此份证据存疑，同时元贞公司的工商信息中也不显示原告系该公司股东，被告以现有证据主张存在原告委托被告垫付元贞公司认购股金的事实，且于2016年7月25日、27日向元贞公司的转款系被告代原告履行委托事项依据不足，对被告该辩解不能采信。现原告依据转账记录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应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要求自借款日至实际给付止按照月2%计息，被告否认该事实，因原告未对其主张举证，对原告主张的计息开始时间及计算标准均不能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现有证据及已查明事实，利息应自原告主张权利日2018年6月22日开始至实际给付日止,以年息6%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胡济远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以年息6%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0元，原告胡济远负担2070元，被告白庆负担64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白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白庆提交收款委托书一份，拟证明元贞公司委托上诉人白庆收取股东胡济远的入股金，本案上诉人白庆与胡济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垫付入股金的事实。被上诉人胡济远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与元贞公司法人张涛系夫妻关系，鉴于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张涛可以利用其控制的公司为上诉人的利益出具任何虚假文件，且该公司早于2016年6月27日成立，而该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还在委托收取入股金，显然与事实不符，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其向上诉人转款的银行流水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向其转款的事实和转款数额没有异议，但上诉人辩称所涉款项系被上诉人偿还自己向元贞公司垫付的出资款。故此，上诉人对其反驳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上诉人向元贞公司的转款记录、会议纪要，以此主张被上诉人向自己的转款系被上诉人归还自己的垫资款。被上诉人虽认可参加过元贞公司2017年4月19日的会议，但称自己没有全程参加会议，该会议也没有对出资作出具体要求，且对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后因双方对鉴定所需样本存在争议，导致鉴定不能进行，进而无法确定股东投资确认一览表中被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涉案证据，并结合元贞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综合分析认定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向其转款是偿还元贞公司出资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虽然提交了元贞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款委托书，但该证据的落款日期是2016年7月11日，该证据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已经存在，上诉人在一审时应当提交；另外，元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涛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上诉人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