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1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建设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773199701G。法定代表人：黄依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山东华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有军，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东闸路9号东闸居委办公楼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165959252A。法定代表人：沈珠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山东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10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以关于东闸事务合作情况说明，便认定借款利息的约定为10%完全错误。上述说明不是证据，上诉人也未向法庭作为证据举证，说明仅是一种推断，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双方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约定利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及收据上均没有任何显示有利息的约定或记载，因此，420万元认定为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间为2011年7月11日，应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该司法解释虽规定超过规定利率的约定不予保护，但并没有规定为无效。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中新受理应当是实行后发生的行为，而非约束五年之前的有效行为当作无效来处理，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支付为有效性为。三、既然超出36%利率的部分或其他款项，其行为是有效的，即便为不当得利，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每年有法定财务审计，应当知道该合同约定条款与履约行为与法律相对应的权利义务。依据该合同约定及当时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请求保护权利的时效为二年，在法定诉讼时效期内五年均无异议，也未向当事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也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借款及担保协议》、银行转账单据及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关于东闸事务合作情况说明》以及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7月11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00万元，月息10%。后，被上诉人分7次向被上诉人还款920万元，其中利息为420万元远高于36%的年利率。针对被上诉人主张420万利息中包含一部分与案外人东闸居委签订的《合作终止协议书》而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提交了证据《合作终止协议书》及收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东闸居委签订的《合作终止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2015年8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明显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因此，应当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中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利息款27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富华公司的原名为“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11日原告亨通公司与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借款条”和《借款及担保协议》各一份，主要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500万元，用于偿还原告亨通公司在交通银行贷款，同时案外人济宁市高新区洸河办事处东闸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东闸居委”）提供担保。2011年7月11日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转账500万元。此后，原告亨通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21日、2012年3月23日、2012年4月6日、2012年5月11日、2012年5月15日、2012年5月16日向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款7笔，合计920万元。另查明：原告亨通公司的开办单位为案外人东闸居委会，双方系隶属关系。2011年6月10日，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与东闸居委会（甲方）共同签订《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工程项目名称——东闸社区服务中心工程；合作条件——甲方以项目土地、规划等建设手续和享有的优惠政策及整个项目建设中提供的各项服务等为合作条件；乙方以提供该项目开发建设所需全部资金为合作条件；在取得该项目开发建设手续后双方对具体利益分配另行签订协议书。2013年1月15日，上述双方又签订《合作终止协议书》，主要内容：一、双方决定即日起终止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经双方确认，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前为合作项目支出各项费用总计70万元，东闸居委会向济宁市富华置业有限公司赔偿完毕后，双方就该合作项目再无其他纠葛。当日，案外人东闸居委会通过电汇方式支付了70万元。对于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原告向被告偿还920万元，扣除借款本金500万元后多还款420万元，是借款利息，还是因解除《合同协议书》而支付的费用？被告富华公司认可收款420万元的事实，但主张双方商定此数额事出有因，其中有利息也包含了一部分因解除与东闸居委会签订《合作协议书》而支付的费用。原告亨通公司不认可被告的上述意见，并提供了《合作终止协议书》一份，证明案外人东闸居委会已履行解除《合作协议书》而向被告支付70万元的费用，且此事与原告无关，主张多还款420万元为借款500万元而产生的利息。根据被告富华公司提交的“关于东闸事务合作情况说明”第7项内容：“我公司约定借款利息10%/月，有言在先，如东闸守约与我公司合作项目开发事宜，此借款属于无息借款，并可将此款作为预付款提前支付东闸，且无需归还，如东闸违约不履行项目开发合同，不与我公司合作，将以此约定利息抵偿我公司资金利息损失。”庭审中，被告也明确陈述“该420万元利息的支付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最终以利息形式与我方解除合同，达成了意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沈珠蛟庭后也向法院陈述“……这500万元还款时候富华公司让我们按月息10%支付利息，如果我们不按这个利率偿还，就不给东闸居委会中止合作开发的协议。”根据以上当事人陈述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偿还500万元借款约定按月利率10%计算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尽管该数额的约定与“东闸社区服务中心工程”的合作开发有关联，但只是促成以上结果的原因，而最终协商并履行的结果是原告亨通公司向被告富华公司支付了420万元的借款利息，案外人东闸居委会赔偿被告富华公司因合作项目支出各项费用总计70万元。被告富华公司抗辩420万元中包含解除合作协议的赔偿费用，未提供足以证实的相关证据且原告不认可，不予采信；对于原告亨通公司主张420万元为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被告富华公司抗辩本案诉讼时效过期，能否成立？2、原告亨通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借款中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并要求返还多付利息27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问题1，无效合同在合同法理论中一般是指合同虽已成立，但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违背公共利益及善良风俗，自始无效的合同。确认合同无效是法院维护社会秩序的善良风俗的一项职能，也是评价和指引民事主体为民事行为的要求，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原告亨通公司因还贷于2011年7月11日向被告富华公司借款500万元，被告实际支付借款500万元，双方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借款中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属于对无效民间借贷合同的确认，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被告富华公司认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过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予采信。关于问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属于《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应当适用本《规定》。根据《规定》第26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也就是说，对于借款人已偿还的利息，不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为有效，超过36%的部分为无效，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返还。按照本案借贷双方借款本金500万元、年利率36%以及原告亨通公司实际还款的时间及数额，可以确认案涉借款产生的合法利息数额为1399581.17元（后附本息计算表）。原告亨通公司实际支付给被告借款利息为420万元，其中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为2800418.83元，依法应当确认约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了财产，应予以返还。原告亨通公司要求被告富华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利息270万元，系其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被告富华公司不同意返还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返还利息27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请求返还支付超过年利率36%产生的利息270万元是否应予支持。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起诉请求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借款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该请求权基础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中明确了超过36%部分的利息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返还，实质上系对借款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确认，而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属于债权，应当适用债权诉讼时效。本案中，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还款的时间为2012年5月16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自2015年9月1日便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亦知道义务人，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提起诉讼请求上诉人返还支付的利息270万元，且未提供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等情形的证据，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获得法律强制保护的权利，其请求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支付的利息27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返还利息270万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济宁市富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1民初103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均由济宁市亨通工贸实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马 斌审判员  张思平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