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吉05民申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通钢企业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东庆路。法定代表人：毛美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发，男，1966年4月29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昆，吉林殷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朱桐瑶，女，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再审申请人通钢企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朱桐瑶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3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通钢企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依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朱桐瑶起诉要求返还社保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应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职工认为用人单位有未按时足额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侵害其社会保险权益行为的，也可以要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依法处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法研201131号《关于法院是否受理追缴社会保险费的答复》（即关于王某与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申请再审一案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也明确了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进一步明确：对于社会保险纠纷，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仅限于因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不能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而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发生的纠纷。本案中，朱桐瑶自行要求垫付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费用后起诉追索，与《社会保险法》规定的缴费系用人单位法定义务精神不符，而且在实质上产生了变相要求法院处理追缴社保费用的法律后果，不符合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及其他司法解释中关于人民法院对社保纠纷案件的受理规定。故其诉讼请求不属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在我国已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朱桐瑶起诉要求返还社保费用之案不属于依法应由人民法院管辖的民事案件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二）》的意见精神，就审理和依据债权债务纠纷判决本案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立法法第一百零四条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以外的审判机关和检察机关，不得作出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这就意味着，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才有权力作出司法解释，省级法院并没有权力制定可被下级法院在判决中援引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2012年1月18日联合下发了法发（2012）2号《关于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不得制定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通知》，通知规定“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问题，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解释；人民检察院在检察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问题，由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解释。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一律不得制定在本辖区普遍适用、涉及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等司法解释性质文件，制定的其他规范性文件不得在法律文书中援引。”二，通钢企业公司与朱桐瑶之间的纠纷系社会保险纠纷，处理应当适用社会保险相关法律法规。1.朱桐瑶于2018年4月通过银行向通化市社保局交纳原应由通钢企业公司交纳的55469.49元养老、失业保险费用，是朱桐瑶自己去向银行交纳的，不是通钢企业公司要求朱桐瑶去交或向通钢企业公司借款。2.朱桐瑶将通化市社保局出具的“通钢企业公司（朱桐瑶）”缴款凭据交给通钢企业公司后，在本单位财务明细账科目列的是“其他应付款、外部单位、职工代垫养老、失业保险、解除劳动合同人员、朱桐瑶”明细账内具体记载的都是“朱桐瑶个人垫付养老保险、朱桐瑶个人垫付失业保险”。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朱桐瑶向社保局交纳这笔养老、失业保险费前，通钢企业公司拖欠通化市社保局的是养老、失业保险费。朱桐瑶交纳这笔养老、保险费后，通钢企业公司欠朱桐瑶的仍然是她所垫付的养老、失业保险费，而不是单纯的欠款，双方围绕这个问题产生的纠纷是社会保险纠纷而不是债权债务纠纷。（区分双方纠纷是社会保险纠纷还是债权债务纠纷就是通钢企业公司无论是进行改制，还是进入破产程序，偿还社会保险费始终都是放在第一顺序的，而其他债权则将放在第三、四顺序偿还。）3.原审判决中也确认通钢企业公司因追索其个人向社保局交纳的社保款项引起的与朱桐瑶之间纷争是社会保险纠纷，系属于劳动者、用人单位与社保机构就欠缴社会保险费发生的争议，均是征收和缴纳之间的关系、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三，人民法院同类判决对劳动者垫付社保企业应缴部分后起诉的都作出超出了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裁判。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2月04日作出的法发（2018）23号《关于进一步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实施意见》第9点“健全完善法律统一适用机制。各级人民法院应当在完善类案参考、裁判指引等工作机制基础上，建立类案及关联案件强制检索机制，确保类案裁判标准统一、法律适用统一。”存在法律适用争议或者“类案不同判”可能的案件，承办法官应当制作关联案件和类案检索报告，并在合议庭评议或者专业法官会议讨论时说明。本省部分民事裁定书及外地多起判决，都是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自行缴纳或垫付社会保险费后，向用人单位追偿其已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等引发争议，各法院基本上都基于以上事由系属于劳动者、用人单位与社保机构就欠缴社会保险费发生的争议，均是征收和缴纳之间的关系，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超出了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予以驳回。四，通钢企业公司目前没有能力支付社保费用，欠付后统一解决有政策依据。通钢企业公司系通钢公司根据当时国家政策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资助兴办的向主业企业提供配套产品及劳务服务的厂办大集体企业“通化钢铁厂劳动服务公司”，经多次变更改革后成立。通钢企业公司对当时发展经济和安置回城知识青年、职工子女就业发挥了重要的历史作用，但是因为通钢企业公司执行了辅助钢铁主业生产，安置主业职工家属等社会职能，企业历史负担沉重，举步维艰。经政府有关部门调查研究后，通钢企业公司根据《吉林省城镇集体企业深化改革制度创新促进发展的政策意见》第三十六条“凡是欠缴基本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费的集体企业，允许在转制后补交欠费或以部分资产抵扣。”等规定与通化市社保经办机构协调后，对本企业欠付的全部集体企业员工社保费用统一挂账，逐月追加，严格按照相关文件精神及通化市政府相关部门指示，待本省厂办大集体改制文件落地后，取得专项帮扶资金及资产变现资金后统一进行清偿处理。根据2019年5月21日吉林省召开的吉林省厂办集体企业改革推进工作培训会议精神及“中共吉林省委办公厅、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快推进厂办大集体改革工作的实施意见》通知（吉办发[2019]21号）”和“吉林省财政厅关于印发《吉林省厂办大集体专项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吉政办函[2019]33号）”等厂办大集体文件改革文件，通钢企业公司这类厂办大集体企业，可以依据前述政策文件，按省、市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部署，对通钢企业公司净资产不足以承担的职工经济补偿金、社保企业应缴部分等劳动债权的差额部分，按照“中央财政奖补比例为80%，省财政补助比例为16%，其余部分由主办国有企业和同级政府共同筹措解决”的原则处理，此次实补设定的节点为2013年末，朱桐瑶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在2018年，有权根据此政策获得由财政奖补资金兜底的经济补偿金、及社保费用接续待遇。若将朱桐瑶的社保劳动债权列为普通债权进行审理、裁判，使朱桐瑶可由中央、省级财政兜底支付的优先劳动债权转为清偿顺序靠后的普通债权，可能因通钢企业公司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无法足额清偿。而且丧失通钢企业公司领取经济补偿金的权利，极易引发通钢企业公司新的信访等不稳定因素。通钢企业公司职工的社保债务处理，政府相关部门是根据吉林省集体企业改制相关工作部署统筹安排进行的。在这种情况下，朱桐瑶自愿要求补缴垫付相应费用之后，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索，不但有违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原则，也与《社会保险法》等实体法律规定相悖，不符合人民法院诉讼管辖的程序性规定。而且朱桐瑶这种打乱政府大集体改制工作部署统一安排的诉讼行为，极易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给企业和社会造成极为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故请求依法撤销（2018）吉0503民初860号民事判决，驳回朱桐瑶的诉讼请求；本案产生全部的诉讼费用由朱桐瑶承担。朱桐瑶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桐瑶在为通钢企业公司垫付全部社会保险费用，并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故不适用社会保险法的调整。双方因垫付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民法的调整范围，原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二，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在朱桐瑶交纳的全部社会保险费用中，除个人应缴纳的费用外，由一部分是通钢企业公司逐年收取朱桐瑶的个人部分保险费用，通钢企业公司并没有将收取的该笔专项资金缴纳给社会保险，却据为己有，挪作他用，导致朱桐瑶重复交费。通钢企业公司是侵权行为。还有一部分是通钢企业公司应当缴纳的部分。所以，这笔垫付款项是属于通钢企业公司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和法定义务。通钢企业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在朱桐瑶解除劳动合同时刻意刁难，如不按照通钢企业公司要求就不解除劳动合同。三，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就不存在劳动关系，垫付的费用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受通钢企业公司破产、改制等客观因素的影响，原审法院受理有法可依。通钢企业公司申请再审时为拖延付款时间。四，通钢企业公司有偿还能力，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通钢企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本案中，通钢企业公司与朱桐瑶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通钢企业公司认可在劳动期间内未依法为朱桐瑶交纳社会保险，现朱桐瑶自行承担后向通钢企业公司追索，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朱桐瑶起诉要求通钢企业公司给付其应承担部分，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通钢企业公司提供的企业改革文件系判决生效后公布，不属于新证据。通钢企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通钢企业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申洪钟审判员  崔红霞审判员  范立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于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