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和，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红桂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瑞，北京市汉威（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湖街道望桐新路**香云莎总部。法定代表人：欧阳小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新，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洁，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小战，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路。上诉人林和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云莎公司）、欧阳小战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0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至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忽略了2016年3月22日当日围墙的原因和背景，无视上诉人围墙的正当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保留围墙至今是被上诉人的选择，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围墙期间的租金损失，实际上是变相支持了被上诉人企图将债务转嫁给上诉人的非法诉求，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2日在自身有能力且有条件拆除围墙的情况下，并没有拆除围墙，而是选择保留围墙直至今天。2.香云莎公司自承租物业以来，一直拖欠应付给产业园的租金和水电费，在2016年3月初，曾以引进投资人的方式让案外人垫付了部分欠付的租金和水电费后失联，此后欧阳小战逃避在外，继续拖欠园区应付的租金和水电费。这些费用均系被上诉人自身承租物业应承担的责任，被上诉人为逃避责任，在其为了保护自身利益不拆除围墙的情况下，特意提起本诉讼，意欲将债务转嫁给上诉人。3.上诉人在质证阶段已明确提出“评估报告”咨询目的、咨询时点和咨询结果均不详，不具有作为被上诉人损失证据的证明力，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自行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的评估报告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有失公允。三、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追加同时作为出租方和物业管理方的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为第三人、申请调取东湖派出所于2016年7月12日经被上诉人报案后出警形成的案卷资料，以便查明本案关键事实，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以致本案的多个关键事实未能予以查清。四、一审判决已明确查明涉案承租物业仍未装修完毕，被上诉人主张其因围墙而无法生产经营，完全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香云莎公司对上诉人林和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忽略2016年3月22日拆除围墙的原因及背景，该说法不成立。上诉人把香云莎公司办公场所、物业修建围墙围起来，行为缺乏合法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时采信（2016）粤0303民初9409号《民事判决书》、罗湖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中林和以证人身份所作的自认侵权行为正确，林和雇佣施工工人的证人证言亦有记载。林和侵占香云莎公司的图片、视频资料，被上诉人也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欧阳小战在东湖派出所报案回执、林和于2016年7月13日被迫在东湖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均能反映上诉人侵占香云莎公司承租物业、办公场所的事实。上诉人称其侵占行为是在有关部门的同意下所为没有任何依据。产业园仅是在上诉人进行侵占违法行为时巡视了现场，但未阻止和干预。二、围墙建设完毕后，上诉人工作人员进驻。被上诉人带铲车准备把涉案围墙拆除，但在现场发现上诉人纠集社会人员在现场，被上诉人无奈报案，但公安人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上诉人认为欧阳小战诈骗而报案，欧阳小战被公安机关逮捕、拘留，但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该案属于民事案件，不属于刑事案件。三、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被上诉人认为已是最低标准，自建大部分面积没有计算。四、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涉案产业园、出租方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没有调取相关部门卷宗，认为该案一审判决错误，但本案基本事实已基本查清，一审判决符合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欧阳小战未发表答辩意见。香云莎公司、欧阳小战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林和停止侵权，拆除用于围堵香云莎公司的围墙，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2.林和承担自2016年3月22日至拆除之日其侵权行为给香云莎公司、欧阳小战造成的经济损失250万元（暂请求至起诉之日）；3.要求林和撤离其驻留在香云莎公司处的人员；4.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和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认定如下：一、林和在香云莎公司外所建围墙是否应被拆除。香云莎公司成立于1999年2月15日，欧阳小战系香云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生效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粵03民终904、905、906号判决书确定欧阳小战自2014年起对林和负有债务，其中本金逾千万元。就上述债务，2014年1月27日，欧阳小战出具《承诺书》，承诺若未按期还清借款，林和全权处理欧阳小战在香云莎公司的全部股权，欧阳小战予以配合；2015年4月26日，欧阳小战向林和出具《抵押证明》，愿以香云莎公司改造物业为抵押物，若未按时偿还，本人无条件配合林和办理相关抵押物的手续。同年7月25日、30日，香云莎公司与林和签订两份《抵押合同》,将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梧桐山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的香云莎基地抵押给林和。因欧阳小战与林和有上述民间借贷纠纷，2016年3月22日，林和雇人在深圳市罗湖区梧桐山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的香云莎公司办公楼和产业用房外围用砖和水泥砌成一道大约两米高、数十米长的围墙，墙上留有一小门供人进出。林和承认此后其留守在香云莎公司附楼等待欧阳小战回来以解决欠债问题。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产业园办公室”)出具说明，证明2016年3月22日，其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香云莎公司门口有多人围观并有人正在公司租赁的范围内砌围墙，经了解得知因香云莎公司举债未还，债主上门追讨，为避免公司财物被哄抢，由林和组织砌围墙。产业园办公室的保安队长杨X亦出庭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自己的合法权益，当事人有私力救济和公力救济两种途径，但私力救济亦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欧阳小战欠林和钱款，香云莎公司同意以公司基地抵押，欧阳小战亦向林和出具愿意配合的说明，林和可以到香云莎公司讨债，其维护自己债权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应侵害债务人的合法权益。林和认为其砌墙是为了避免香云莎公司的财产被他人哄抢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从产业园办公室出具的说明及证人杨X的证言来看，应是认为属于双方的经济纠纷，该围墙又建在香云莎公司租赁的范围内，便未予阻止，不能以此证明砌墙的正当性。林和通过砌墙的方式阻止欧阳小战或其他债权人搬离香云莎公司的财物来保护其债权，该方式并不具备必要性和正当性。该围墙阻断了香云莎公司对外的通道，影响公司的生产、经营，应予拆除；林和未经权利人允许在香云莎公司留守，理应搬离。至于林和提到围墙上贴有原审法院的封条，原审法院认为，法院依法查封的是香云莎公司的财产，应是因围墙阻隔无法进入才在围墙上帖封条，且合议庭已就本案与执行案件的承办法官进行通报，并不存在拆除的障碍。二、香云莎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2010年10月25日，产业园办公室与香云莎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书》，约定将产业园区I区物业，总建筑面积为2235平方米，租赁期限15年；每平方米物业月租金为10元，租金每3年递增一次，增幅为每次10%。香云莎公司提交的深圳市国咨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出具的《报告书》载明，香云莎非遗产业研发基地整栋物业于估价时点2014年2月1日的收益价值为70670016元，面积合计为9815.28平方米，并注明建筑面积来源于香云莎公司提供的《顶层创意空间平面图》为依据测算，据现场勘查及了解，该栋物业正在进行施工建设，主体结构已完工，并未竣工，正在进行室内装修。从庭审中可知，该栋物业仍未装修完毕。2017年7月13日，欧阳小战带人前去拆除围墙，还开了铲车，但又与林和发生冲突，当日未能拆除。2018年3月15日，深圳市罗湖中财投资发展公司向香云莎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香云莎公司交纳2016年6月-18年2月租金共计585132元及水电费、滞纳金等。原审法院认为，欧阳小战曾前去拆除围墙，未果，林和又留守在香云莎公司的附楼中，故再次自行拆除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林和对所砌围墙负有拆除义务，其应对围墙拆除前对香云莎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庭审中，香云莎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二项按照二年半的时间，以每平方米20元计算，包括房产无法使用、无法招商经营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香云莎公司、欧阳小战对外负债与香云莎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并没有必然因果关系，林和并未就2016年3月22日前因香云莎公司、欧阳小战的欠债已导致香云莎公司不能正常经营进行举证，香云莎公司被围堵期间的租金应计为损失，但香云莎公司并未举证其已对外招商且已造成损失，故该部分不予支持。鉴于香云莎公司的租金起初为每平方米每月10元，每3年上浮10%，故2016年3月22日至2018年9月21日的租金为794095.50元(10×1.1×7×2235+10×1.1×1.1×23×2235)，林和应予赔偿。三、欧阳小战的主体资格。本案系排除妨碍纠纷。庭审中，欧阳小战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是因为整个事情丑化了其个人形象，故该诉求属于名誉权纠纷，庭审中已向欧阳小战释明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同时，因本案中受侵害的主体系香云莎公司，故欧阳小战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对欧阳小战的诉求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林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建在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梧桐山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外围的围墙；二、林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搬离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梧桐山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的办公楼；三、林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794095.50元；四、驳回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承担9144元，林和承担4256元。二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林和提交照片四张，欲证明被上诉人其他债权人已将涉案承租物业围墙拆除。被上诉人香云莎公司和欧阳小战质证称，照片拍摄时间不明确，不认可该证据目的；即便该承租物业围墙已被拆除，但由谁拆除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于第一次庭审后进行了现场勘察，确认涉案围墙已经拆除，双方当事人在第二次庭审时对此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期间向深圳市罗湖中财投资发展公司去函调查香云莎公司2016年3月22日至2018年9月21日租金缴纳情况，深圳市罗湖中财投资发展公司（原梧桐山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转企）2019年4月2日复函称，2016年3月7日欧阳小战为解决拖欠的物业租金和水电费特向该公司申请引进张X作为投资合作伙伴，3月11日该公司同意香云莎公司的申请，深圳市九兴投资有限公司按照与香云莎公司的约定，为其垫付物业租金和水电费共计802355元，香云莎公司已缴租金至2016年5月31日，此后至2018年9月21日一共拖欠18个月的租金747396元。复函附有附件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深圳市罗湖区企业化管理事业单位转企方案的通知、附件二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申请书、附件三罗湖区产业园办2016年3月11日工作会议纪要、附件四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及广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附件五深圳市罗湖区中财投资发展公司文化产业运营部催款通知书及快递存根、附件六催交物业租金通知，以证明复函内容的来源和真实性。上诉人林和对复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香云莎公司和欧阳小战对复函内容的真实性不确认。本院认为，深圳市罗湖中财投资发展公司出具的复函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香云莎公司在围墙修筑前已经引进投资合作伙伴为其缴交租金至2016年5月31日，此后至2018年9月21日一共拖欠租金747396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香云莎公司对其租用原梧桐山大望文化创意产业园的物业享有使用权，该物权权利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林和未经允许擅自在物业外围修筑围墙阻挡人员出入，并在香云莎公司在该物业的副楼留守，严重影响香云莎公司正常使用租赁物业，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林和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欧阳小战欠钱未还，林和砌墙为保护香云莎公司的财产不受损害，以利于自身债权追偿，具有正当性。对此，本院认为，林和与欧阳小战的债权债务纠纷已经法院另案处理，双方本应因循法律程序处理纠纷化解矛盾，林和却以双方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为由修筑围墙围堵香云莎公司的经营办公场所，妨害香云莎公司对涉案物业用地行使物权权利，又引发出新的矛盾和纠纷，其无视法律实施侵权行为，行为粗暴，影响恶劣，毫无正当性可言，林和的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香云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林和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应予支持。鉴于二审审理时涉案围墙已经拆除，原审判决林和拆除围墙已无必要，本院对该判项予以撤销。林和二审未陈述其是否已经搬离涉案物业，原审判决其立即搬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和对其侵权行为给香云莎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香云莎公司损失的认定，本院认为，涉案围墙围挡的物业是香云莎公司经营和办公场所，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香云莎公司在围墙修筑前已经引进投资合作伙伴缴清拖欠的物业租金和水电费，此后香云莎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林和筑墙并留守干扰香云莎公司经营应负主要责任。原审按照2016年3月22日至2018年9月21日围墙围挡期间的物业租金计算损失，金额适当，香云莎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林和称涉案承租物业尚未装修完毕，香云莎公司未在此开展生产经营，本院认为，香云莎公司1999年已经注册成立，其租用涉案物业作为香云莎非遗产业研发基地并对物业进行装修，与香云莎公司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并无冲突，故林和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不是损失认定的依据，上诉人林和质疑该评估报告真实性和公正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上诉人林和申请调取公安部门的出警资料和追加涉案物业的出租方、物业管理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均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基于二审发生的新事实，林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林和的其他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0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0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四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欧阳小战和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诉人林和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上诉人林和承担4256元，被上诉人欧阳小战、深圳市香云莎服饰有限公司承担9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1元，由上诉人林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七月三日书记员  陈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