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吴泰闸路山推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790392570F。负责人：张云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男，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明，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泗水苗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丽群，女，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玉宝，男，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其明、蔡丽群、沙玉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该公司不赔偿王其明车辆贬值损失149800元；诉讼费用由王其明、蔡丽群、沙玉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选择车损评估机构时，一审法院通知了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到场。但是，在选择车辆贬损价值评估机构时，没有通知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到场，程序违法。济宁恒正旧机动车价格司法鉴定所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的资格证书中，没有记载有评估车辆贬损价值损失的资质。庭审后，也未补充鉴定机构时具有相应资质的材料，贬损价值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明确指出，对于贬值损失的赔偿持谨慎态度，倾向于原则上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明知该答复，却支持王其明的贬值损失，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案件时应当根据商业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案涉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贬值损失。一审时，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已经提交了投保档案材料，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即使法院支持王其明的贬值损失，也应由蔡丽群、沙玉宝承担。王其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贬值损失评估机构系一审法院组织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与王其明共同选定的。在选定评估机构时，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与王其明代理人均在场，一审法院当时也与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代理人进行电话联系。因此，评估机构选定程序合法。济宁恒正旧机动车价格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附有该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的执业证，明确了该所的鉴定资质及人员的相应资质。因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车辆是王其明仅购买了不足三个月的高档轿车，由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显而易见。一审法院对贬值损失的判决体现了法律的公正，既保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又尊重了事实情况。（三）中华保险济宁支公司对贬值损失不应承担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其依据的是格式条款的责任免除，但是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没有将该条款对投保人进行释明，该免责情形不能成立。其次，该条款不能认定为责任免除条款，因为内容中没有具体的免责事由。该条款涉及的内容，是从范围上排除保险责任，应认定为非承保责任，该排除保险责任范围属于免除义务条款，应属无效。本案的贬值损失属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保险人约定缩小自己的承保责任范围实质上是免除自己的义务，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蔡丽群、沙玉宝未作答辩。王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蔡丽群、沙玉宝、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赔偿王其明车辆损失、车辆贬值损失、施救费、评估费等共计70405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13时15分许，沙玉宝驾驶蔡丽群所有的鲁Ｈ×××**号小型轿车，在曲阜市礼宾路城建生态园门口处左转弯时，与沿礼宾路由北向南行驶的王其明驾驶的苏Ｎ×××**号小型轿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沙玉宝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曲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沙玉宝驾驶机动车观察瞭望不够、未确保安全、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其明无事故责任。鲁Ｈ×××**号小型轿车在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8年2月28日，王其明委托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所有的苏Ｎ×××**号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进行评估，结论为695790元，王其明支付评估费6260元。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对该车损评估结论不服，提出重新鉴定，经双方共同选定，该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结论为该车损失255891元，中华联合济宁公司支付鉴定费32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其明提出车辆贬值损失的鉴定，故经双方共同选定，该院委托济宁恒正旧机动车价格司法鉴定所进行评估，结论为该车贬值损失为149800元，王其明支付评估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曲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的责任作出了明确认定，沙玉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沙玉宝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鲁Ｈ×××**号小型轿车在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王其明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2000元）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不足的部分，由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外的损失，由沙玉宝承担赔偿责任。蔡丽群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其明要求的车辆损失，其自行委托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695790元，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该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的结论为255891元，王其明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过低，但并未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该院予以采信。关于王其明要求的车辆贬值损失149800元，因该车辆是2017年10月17日购买，2018年1月11日发生本次事故，新车未足3个月即发生事故，王其明要求车辆贬值损失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有异议，认为过高，但并未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济宁恒正旧机动车价格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该院予以采信。关于双方支出的评估鉴定费，王其明支付的车损评估费6260元，因该评估结论未被采信，该鉴定费由其自负；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支付的车损重新鉴定费32000元，该公司认为该鉴定费过高，是因为王其明自行委托的车损评估结论过高导致重新鉴定机构收取了高额鉴定费，鉴定费应当按照比例由王其明和蔡丽群、沙玉宝承担。该院认为，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主张鉴定费过高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信，但其支出的鉴定费是为了降低本公司的赔偿数额，主张由蔡丽群、沙玉宝按照比例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该32000元的鉴定费应当由王其明和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按照比例承担（695790元/32000元=255891元/X元），王其明应承担20232元，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应承担11768元。关于王其明支出的车辆贬值损失评估费5000元，由沙玉宝承担。王其明要求的施救费，提供的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其明的损失包括：车损255891元、车损鉴定费11768元、车辆贬值损失149800元、车辆贬值评估费5000元，共计422459元。其中由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417459元，沙玉宝承担车辆贬值评估费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判决：一、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王其明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曲阜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曲阜支行。账号：81×××68）；二、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王其明415459元，扣除已垫付的鉴定费32000元，下余3834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曲阜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曲阜支行。账号：81×××68）；三、沙玉宝支付王其明车辆贬值评估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曲阜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曲阜支行。账号：81×××68）；四、驳回王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0元，减半收取5420元，由沙玉宝负担3818元，王其明负担160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委托济宁恒正旧机动车价格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关于苏Ｎ×××**奔驰牌轿车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价值司法鉴定书》（以下简称贬值损失鉴定书），在“基本情况”部分没有载明鉴定依据，在“分析说明”部分亦未载明所依据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或者技术方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结合王其明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其明主张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由此可见，车辆贬值损失不在道路交通事故侵权案件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之内。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明确指出，根据目前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原则上不应支持车辆贬值损失；当然，在少数极端情形下，也可以考虑与以适当赔偿，但必须慎重，严格把握。理由：一是贬值损失是否具有可赔偿性，目前在法学理论界及司法实务界存在较多争议，比如因维修导致零部件以旧换新是否存在溢价，从而产生损益相抵的问题等。二是贬值损失的可赔偿性要兼顾一国的道路交通实际状况。我国事故率比较高、人们道路交通安全意识尚需提高，赔偿贬值损失会加重道路交通参与人的负担，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三是在我国目前鉴定市场尚不规范，鉴定机构在逐利目的驱动下，贬值损失的确定具有较大的随意性。由于贬值损失数额确定的不科学，导致可能出现案件实体上的不公正，加重侵权人的负担。四是客观上讲，贬值损失几乎在每辆发生事故的机动车上都会存在，规定贬值损失不利于化解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来的司法观点，前述答复所说的“少数极端情形”，仅指正在汽车销售店、车展会场等经营场所展示、销售的尚未上路的新车，因交通事故等原因造成该车辆损坏，影响其继续销售的情形。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虽然王其明的车辆仅仅购买不到三个月，但是由于该车辆并非属于正在销售、尚未上路行驶的新车，而是王其明正在使用的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前述答复精神，王其明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再次，一审法院委托济宁恒正旧机动车价格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贬值损失鉴定书，不能作为认定车辆贬值损失的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应当依下列顺序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一）国家标准；（二）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三）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本案中，前述贬值损失鉴定书在“基本情况”部分没有载明鉴定依据，在“分析说明”部分亦未载明所依据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或者技术方法，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事实上，由于目前对车辆贬值损失绝大多数情况下均不予支持，所以国家以及行业也未制定相关标准或者规范，对于车辆贬值损失的鉴定无据可循。综上所述，王其明请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贬值损失鉴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其明支付的贬值损失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支持王其明车辆贬值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中华财险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其明车辆损失253891元、车损鉴定费11768元，合计265659元，扣除已垫付的鉴定费32000元，还应再赔偿给王其明23365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撤销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四、驳回王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减半收取5420元，由王其明负担3620元，沙玉宝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元，由王其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