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欧瑞格传动部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346353719Y,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临港经济园板子桥路**。法定代表人：张文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根，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根，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爱丽，女，1973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江，泰州市海陵区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欧瑞格传动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瑞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爱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3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瑞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3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经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应当审查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一审已经认定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合法且已经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员工进行公示，所有条款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反复讨论通过，不存在不合理之处。被上诉人的违纪行为有公司监控录像为证，且被上诉人也予以承认。规章制度试卷只是对员工参加培训结果的考核，不可能把所有的制度内容都写到试卷中，且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已经通知工会并得到同意，所依据的规章制度也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万爱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公司因生产任务不足多次动员职工主动辞职，但不给予补偿，被上诉人要求辞职必须给付经济补偿。事后，上诉人采取待岗听通知及降低工资等手段逼迫职工辞职。部分职工因工资较低主动辞职，只有包括被上诉人万爱丽在内的少数几人没有主动辞职。2018年8月31日，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但通知中不告知事由，也不告知救济途径。次日公司门卫不让被上诉人进厂上班，属于违规解除劳动合同。2.企业正常生产的时候，没有排班表。在待岗期间，上诉人防止员工出去打工，会不定期通知员工到厂打扫卫生，若不来就是按旷工处理，解除劳动关系。以前排班通知发到员工手中，这次就贴在墙上。被上诉人前往公司人事部要求人手发一张排班表，而人事部门让自己撕下后复制，所以被上诉人万爱丽就撕下复印后发给了其他员工。直至仲裁阶段，被上诉人才知道所谓的错误就是撕下了排班表。被上诉人撕下排班表之后，上诉人没有对此进行教育或者明令禁止，却直接解除劳动合同。3.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不合法，且在平时从未进行公示、宣传。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也没有给公司造成相应的损失。万爱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欧瑞格公司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00元，加班工资9977元；给付不履行提前一个月通知义务赔偿金2997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0日万爱丽（乙方）与欧瑞格公司（甲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及《薪资确认书》。《劳动合同书》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2022年2月19日止；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应依法安排乙方同等时间补休或支付加班加点工资（加班工资按照合同履行地当年最低工资标准），乙方的加班应当事先得到那甲方书面批准，否则均不视为加班；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及员工手册，均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等内容。《薪资确认书》载明：原告的工资组成为原标准工资1900元+非法定假日加班费900元，合计2800元，调整后的标准工资1900元+非法定假日加班费1200元，合计3100元。当日万爱丽进行欧瑞格公司从事质检员工作。根据欧瑞格公司提交的录像显示，2018年8月13日两名欧瑞格公司员工对考勤机旁的《排班表》拍照后，万爱丽将该《排班表》撕下。该排班表的内容为：2018年8月14日栾桂琴、2018年8月15日褚书江、2018年8月16日万爱丽、2018年8月17日栾桂琴、2018年8月18日、19日休。2018年8月29日欧瑞格公司向其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告知书》，告知解除申请人的理由，并要求工会委员会提出书面意见。次日，该工会委员会作出“同意解除，按相关法律法规定办理”的回复意见。2018年8月31日，欧瑞格公司向万爱丽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有：“现因你违反《奖惩管理制度》第2.5.11项符合公司依法与您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你与我公司签订的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同时解除”。2018年8月31日万爱丽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双方发生矛盾，万爱丽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欧瑞格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2400元；支付加班工资9977元；支付2018年8月工资2997元；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7元。2018年10月15日泰州市高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高劳人仲案字[2018]第148号仲裁裁决，对万爱丽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万爱丽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12日欧瑞格公司一届二次职代会决议通过了《规章制度汇编》。该汇编中奖惩管理制度第2.5条载明：“包括但不局限于以下情形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公司将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与违纪者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补偿金。第2.5.11条撕毁（包含但不限于：涂改、修改、污染、未经许可擅自移动张贴位置等）公司内张贴的任何文件、通知、公告、书面材料、两人以上的排班表的行为的”，该规章制度已向员工公示且万爱丽已参加培训考试。试卷中多项选择题第3题B项内容有：“撕毁公司内张贴的任何文件、通知、公告、书面材料等行为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合同关系，但并非单纯债法上的财产关系，还具有浓厚的人与人的结合关系，用人单位除了对劳动者负有工资给付义务之外，尚有保护照顾义务，劳动者除了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务之外，尚有忠实勤勉义务。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对其合法性审查可以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用人单位是否有通过合法程序制定并且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劳动者所犯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明显失当；劳动者是否屡劝不改；劳动者是否给用人单位或他人造成重大损害。本案中，虽然欧瑞格公司的《规章制度汇编》经过合法程序制定，并已向包括万爱丽在内的员工公示过，但万爱丽考试的试卷中对撕毁公司内张贴的材料中并没有《规章制度汇编》中的“两人以上的排班表”，考虑到《规章制度汇编》系欧瑞格公司编印，对于撕毁“两人以上的排班表”是否是经过合法程序制定时就写进去的存有疑问，即便是万爱丽撕掉欧瑞格公司张贴在公司内考勤机旁的《排班表》的行为，符合上述汇编中规定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但是万爱丽撕下的《排班表》中包括万爱丽在内仅为三个人，从录像上看，该排班表在被撕下前已有两人已对该排班表进行了拍照，欧瑞格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万爱丽的上述行为给欧瑞格公司或他人造成重大损害，或万爱丽存在屡劝不改的情形，欧瑞格公司依据该规章与万爱丽解除劳动合同，导致万爱丽失业，明显不合理，产生显失公平的法律后果，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滥用。用人单位违反法律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欧瑞格公司与万爱丽解除劳动合同明显不合理，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万爱丽支付经济赔偿金。万爱丽自2017年2月20日至2018年8月31日在欧瑞格公司工作，欧瑞格公司当庭认可万爱丽的月工资为3100元，故对万爱丽主张12400元的经济赔偿金予以支持。对于万爱丽主张的加班工资的请求，因欧瑞格公司发放万爱丽的工资中含有加班工资，万爱丽所称未发放加班工资与事实不符，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万爱丽主张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欧瑞格传动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万爱丽支付经济赔偿金12400元；二、驳回万爱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江苏欧瑞格传动部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在2018年8月13日将上诉人单位考勤机旁的排班表撕下的行为是否严重违反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上诉人据此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应否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情形，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过，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该规章制度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具体来说可以从以下因素考量，即规章制度是否经合法程序制定并向劳动者公示；劳动者所犯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于劳动者违纪行为的处罚是否合情合理；劳动者是否给用人单位或他人造成重大损害，等等。本案中，上诉人欧瑞格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万爱丽在2018年8月13日将上诉人单位考勤机旁的排班表撕下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但是其所举《规章制度汇编》系上诉人欧瑞格公司自行编印，对于撕毁“两人以上的排班表”的内容是否是经过合法程序制定时就编写进去的存有疑问，且被上诉人万爱丽考试的试卷中对撕毁公司内张贴的材料中并没有“两人以上的排班表”的内容。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万爱丽撕掉排班表的上述行为，符合《规章制度汇编》中规定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但排班表在被撕下前已有上诉人公司两名员工进行了拍照，且上诉人欧瑞格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万爱丽撕下排班表的行为给公司或他人造成重大损害，或万爱丽存在屡劝不改的情形。故此，一审认定上诉人欧瑞格公司依据该规章制度解除与万爱丽的劳动合同，明显不合理，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滥用，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欧瑞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欧瑞格传动部件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鲁兵兵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