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36054号原告：廖明飞，男，汉族，1985年9月19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微，北京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久久，男，汉族，1985年12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山，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瞿艳丹，女，汉族，1988年3月23日出生，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楠，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廖明飞诉被告吴久久、瞿艳丹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廖明飞、原告廖明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丽、薛微、被告吴久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山、瞿艳丹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廖明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停止对原告的名誉侵权行为（包括删除吴久久的豆瓣网网名“吴从周”（ID：wjjxxxxxx）2018年6月22日发布的涉及原告的两条广播“感谢北大主持正义，阻止中文系培养新一名的沈阳……”、“今日又一次亲往北大，得到北大校办……”以及二被告去北京大学撤回对廖明飞的举报材料）；2.判令二被告在环球时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并在吴久久的豆瓣网账号“吴从周”上发表致歉声明，365天之内不得删除，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二被告去北大中文系消除影响、为廖明飞恢复名誉；4.判令二被告在微信群里对廖明飞进行公开赔礼道歉；5.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开支20000元（公证费13000元、律师费7000元）；6.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在日本京都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与瞿艳丹确立恋爱关系，之后，由于被告吴久久的介入，被告瞿艳丹与原告终止了恋爱关系，并且因爱生恨，谎称恋爱期间一直遭受原告的性侵，向京都大学举报。京都大学调查后出具调查结果通知，认定原告对被告瞿艳丹不构成性侵和骚扰。2018年6月，被告吴久久向原告的工作单位北京大学进行举报，在豆瓣网上以“吴从周”的网名发布关于原告的不实信息，诬告和诽谤原告名誉，导致原告被北京大学辞退，学术声誉和职业生涯受到重创。对于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忍无可忍，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吴久久辩称：1.吴久久依法举报行为与北京大学辞退原告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原告没有提交其被辞退的具体理由的证据材料。2.吴久久举报原告可能存在违法违纪的行为是合法合理的行为，不是违法行为。吴久久向北京大学举报原告是符合北京大学信访规定的，举报材料中原告性侵瞿艳丹，找人帮助翻译学术文章，在校暴力滋事，有录音记录，电子邮件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强调一下，北京大学收到吴久久的举报后，进行调查核实，并作出了最终对原告的处理决定，这已经能够印证吴久久的举报材料是真实可信的。3.吴久久是严格按照北京大学信访举报流程举报的，未向他人透露过举报内容和情况，在得知举报信息泄露后还发表过声明让公众不要扩散。而北京大学官方也没有公布过对原告的处理结果和决定。因此吴久久依法举报的行为本人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可能；北京大学调查过程中给予了原告举证和申辩的权利，北京大学曾分别要求原告和二被告到北京大学谈话和提交材料，因此北京大学在对举报内容处理前，已充分听取了双方的意见和证据，处理决定是经过学校慎重考虑的；原告所谓二被告在网络上散步不实信息与事实不符。事实在瞿艳丹遭受原告侵害后，吴久久夫妻始终采取了理智克制的履行自己权利，没有向调查者以外的人公开过举报内容，知道北大通知对原告的处理结果后，才在自己豆瓣网账号中表达了事实，没有任何评论和举报内容。4.原告提交的关键证据存在重大疑问，举报人及举报材料信息应该严格保密，这是常理，但作为被举报人在调查过程中就拿到了举报材料及举报人信息，又作为本案的核心证据提交法庭，但又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其来源合法的证据，因此我方认为不应当作为证据来采信。其次原告在新的举证期中列了举报不实的信息，但都不是举报材料的内容，举报材料一共28页，原告所说的不实信息所占极少，举报材料中关于性侵、品行不端均有证据支持及线索，原告的举证材料并不能证明上述事实的真实性。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查清案件事实，维护吴久久的合法权益，阻止原告打击报复举报人的行为。被告瞿艳丹辩称，我方并非原告的举报材料的主体，瞿艳丹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我方只是证人。通过举报行为来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是行为人的宪法权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相关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廖明飞主张吴久久、瞿艳丹的下列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第一、2018年6月1日，吴久久、瞿艳丹向北京大学提交举报材料。为此，廖明飞提交了一份名为《京都大学师生、受害人家属联合举报：关于北大古文献中心待进站博士后廖明飞就读京都大学期间性犯罪、公开场合暴力滋事及涉嫌学术造假等问题》的举报材料（以下简称《举报材料》），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北京大学人事部领导、老师：你们好。本联名信是对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中心引进博士后廖明飞一事的合规性存有异议，特此联名举报廖明飞存在隐瞒犯罪前科、品行低劣、学术能力造假等违反国家、北大博士后管理相关规定的严重问题。将所知情形向您做如下陈述。联名人：吴久久（受害人家属）李某（韩国人、日文名为李xxxx，日本京都大学文学研究科东洋史专修博士生）证人李某高岛航（日本京都大学文学研究科教授，受害人导师）执笔人：吴久久（具体内容略）……据此，我们特此向北京大学相关部门提起实名举报，希望北大能够终止廖明飞的博士后入站手续。为求得公正之结果，我们将保留进一步行动，包括诉诸法律手段、请求媒体帮助等方式。所有联名举报人愿意为自己陈述的一切事实负责，并承担法律后果。”廖明飞另主张吴久久、瞿艳丹将该材料传播到微信群的行为也侵害了其名誉权，但未提交证据。吴久久、瞿艳丹不认可举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认为举报材料应保密，且瞿艳丹不是举报人。二、2018年6月16日，吴久久、瞿艳丹在微信群发布声明，声明中部分内容侵犯了我名誉权。为此，廖明飞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并对相应聊天内容进行了公证，提交了（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3266号公证书，声明内容为：2018年6月16日，举报人、联合举报人受害人及家属联名出具一份《关于举报北大廖明飞材料遭泄露和非法传播的声明》，（其中字体加粗部分为廖明飞主张侵权的部分）“本人6月1日向北京大学中文系、人文学部、人事部等单位提交了举报北大中文系博士后的举报材料，按照规定，举报材料应严格保密，保护举报人和受害人隐私。但近日相关材料（28页PPT，包含举报人、联合举报人、证人和受害人的详细信息）流出，并在微信、微信群中传播。关于此事，有三点要正告持有、传播此材料，尤其是发到微信群的各位：一、举报材料并非公开材料，传播相关文件已经构成对当事人隐私权的严重侵犯，……二、学校对该举报调查尚未结束，结果未定，传播此材料，将受害人和举报人、证人都置于极为不利的处境。在你们看来是传播一个看热闹的材料，但你们的行为可能使公平公正的调查无法进行，让被举报人能对举报问题做充分准备，甚至对当事人逐一打击报复。对受害人、举报人和证人来说，你们在杀人取乐而不自知；三、北大校方对这起严重的举报材料泄露案件十分震惊，已要求各级单位严查。……各位饱读圣贤书，想必对以上三点能够理解。丝毫无视对当事人的伤害和影响，甚至暴露当事人于危险之中，于情于法于道德，都不可容忍。希望各位收到、传播举报材料的人，立即停止传播，并对已经发生的传播行为作出补救。否则，我们一定会追究相应责任。”吴久久、瞿艳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声明中也是表示不愿意去散布此事。三、吴久久在豆瓣网帐号“吴从周”发布的2条广播。为此，廖明飞提交了网页截屏打印件，显示2018年6月22日23:27，“吴从周”发布广播：“今日又一次亲往北大，得到北大校办、人事部与中文系等部门共同的明确答复：北京大学中文系古文献专业新进博士后廖明飞已被开除。各部门同意我公开此消息，希望学界今后都注意此人。此事如有疑问，可向北大相关部门求证。”该广播点赞数为18，转播数16。该广播下有网友评论，分别为“摸嗷猫2018-06-2223:38:50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之前中文系毕业的硕士吧？、sophie2018-06-2223:39:44我翻了一下吴从周的广播，没找到事情的原委，我好奇开除这个博后的原因，是学术不断或是其他？呼噜2018-06-2223:45:44长期强奸+精神虐待某女子sophie2018-06-2223:47:04@呼噜啊！希望能追究他的法律责任！”22分钟后，“吴从周”发布广播：“感谢北大主持正义，组织中文系培养新一名沈阳。上一条广播过一会儿即将删掉，因为不欲引起风波，也需要保护受害人及证人。”该广播点赞数4，转播数1。吴久久认可豆瓣网帐号“吴从周”（ID：wjjxxxxx）为其帐号，亦认可上述广播为其发布。廖明飞主张《举报材料》中所描述的内容是虚假的，且自己同被告瞿艳丹的关系是恋人关系，不存在性骚扰及性侵情节，为此原告提交了公证书、原告与被告瞿艳丹的合影、电话录音材料、网页打印件、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等证据。廖明飞还提交了部分微信聊天截图，以证明举报材料以及被告吴久久发布的广播内容截图在原告所在的微信群聊中传播，对原告廖明飞造成了消极影响。廖明飞主张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7000元及公证费13000元，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共计13540元。吴久久提交了原告廖明飞与被告瞿艳丹的录音一份，原告廖明飞认可录音是其与瞿艳丹的通话录音，但认为其与被告瞿艳丹之间是恋人关系，并不存在原告所谓的性侵的行为。吴久久提交了《北京大学信访工作规定》等网页打印件，以证明其向北京大学的举报行为是合法行为，并未侵犯廖明飞的名誉权。廖明飞提交了网页打印件，证明其是被北京大学博士后流动站退站，吴久久、瞿艳丹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廖明飞提交了北京大学新闻网网页打印件，显示北京大学出具文件中有“鉴于沈阳作为一名教师，在与女学生XX的交往中行为不当，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有关规定，决定给予沈阳行政警告处分”的内容。吴久久、瞿艳丹对该网页打印件真实性认可。经本院向北京大学相关部门核实，北京大学未对吴久久举报材料中的内容做出认定。庭审中，廖明飞认可涉案两条广播已经删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的《举报材料》、《关于举报北大廖明飞材料遭泄露和非法传播的声明》、照片、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录音材料、微信截图打印件、公证费发票，被告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录音材料及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公民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廖明飞主张以下涉案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对于以下行为是否侵害其名誉权，本院分别做如下阐述：第一、2018年6月1日，吴久久、瞿艳丹向北京大学提交举报材料及散播举报材料至微信群的行为是否侵害廖明飞名誉权。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廖明飞主张吴久久提交举报材料的行为侵害其名誉权，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廖明飞主张吴久久、瞿艳丹将举报材料散播至微信群，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散播者系吴久久、瞿艳丹，因此，对廖明飞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2018年6月16日，吴久久、瞿艳丹在微信群发布声明的行为是否侵害廖明飞名誉权。廖明飞主张该声明内容中的“让被举报人能对举报问题做充分准备，甚至对当事人逐一打击报复。对受害人、举报人和证人来说，你们在杀人取乐而不自知”、“甚至暴露当事人于危险之中，于情于法于道德，都不可容忍”侵害其名誉权，吴久久、瞿艳丹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且认为其也不希望散布此事，本院认为，该语言属于吴久久、瞿艳丹对举报材料散播后可能出现情况的猜测，该语言稍显偏激，但尚未达到侵害廖明飞名誉权的程度。第三、吴久久在豆瓣网帐号“吴从周”发布的两条广播是否侵害廖明飞名誉权。1.“今日又一次亲往北大，得到北大校办、人事部与中文系等部门共同的明确答复：北京大学中文系古文献专业新进博士后廖明飞已被开除。各部门同意我公开此消息，希望学界今后都注意此人。此事如有疑问，可向北大相关部门求证。”廖明飞主张该条广播中用语“开除”属于侵害名誉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廖明飞是被北大博士后退站，廖明飞本人也在起诉书及庭审中多次称其被“辞退”，因此对于吴久久来说，其在广播中称廖明飞被“开除”属于用词不够准确，但尚未达到侵害廖明飞名誉权的程度。2.“感谢北大主持正义，阻止中文系培养新一名沈阳。上一条广播过一会儿即将删掉，因为不欲引起风波，也需要保护受害人及证人。”吴久久称该广播未提及廖明飞名字，但经法庭询问，其认可该条广播内容说的是廖明飞，故根据该两条广播内容及庭审中吴久久的自认，可以认定吴久久通过该条广播影射廖明飞与北京大学沈阳的形象相似，该广播足以降低社会公众对廖明飞的评价。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诉言论中传播的事情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吴久久在没有相应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发表此种言论的行为构成对廖明飞的诽谤，侵害了廖明飞的名誉权。综上，对于廖明飞主张的以上涉案行为，本院认定吴久久发布的广播“感谢北大主持正义，阻止中文系培养新一名沈阳……”侵害了廖明飞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现廖明飞要求吴久久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告认可涉案广播已经删除，故判决停止侵权已无必要。关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方式，本院综合考虑吴久久的侵权情节及侵权言论的传播范围酌情判定。关于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认为，鉴于原告廖明飞与被告吴久久之间存在长时间复杂的情感关系纠葛，双方皆负担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创伤，本院结合本案被告吴久久侵权的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行为方式等，对原告廖明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合理开支，廖明飞主张过高，其虽未提交律师费证据，但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出庭，本案考虑案件难易程度及律师的工作量酌情判定律师费金额；对于公证费，廖明飞提交了票据，但考虑到公证书中仅部分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对其主张的公证费本院依据相关性、必要性的原则酌情支持。关于廖明飞在本案中主张瞿艳丹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瞿艳丹实施了侵害廖明飞名誉权的行为，故对于廖明飞对瞿艳丹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吴久久在涉案豆瓣网帐号上向原告廖明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核准，如被告吴久久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依原告廖明飞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吴久久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吴久久赔偿原告廖明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合理开支7000元;三、驳回原告廖明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吴久久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吴久久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于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颖超人民陪审员  靳艺红人民陪审员  李孟超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杨淑惠书 记 员  薛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