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德，男，194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琦达、施敏鹏，杭州市富阳区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榕杰、汪星星，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天德与被上诉人李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天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天德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申请费均由李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过程中存在的疑点。1.未查清李天德是否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虚假诉讼。如果存在李天德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后果。2.未查清李芳提交的三方协议的效力问题。李天德已在一审法院另案诉请撤销这个协议。3.未查清李芳是否确系代李砚丰持有案涉股权。二、本案的真实情况是：杭州北辰轻工机械有限公司、杭州维美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美德公司）、杭州富阳富春江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江造纸机械公司）系李天德创办，其资产均大大超过注册资本金。李天德与李芳及案涉另外当事人李砚丰，系父子女关系。2015年6月，李天德已满66周岁，并患有严重的冠心疾病，在企业经营管理中确实力不从心。为了妥善处理此事，当时李砚丰聘请了其同学（系专业律师），进行操作办理。双方经讨价还价初步达成二项协议框架：（1）杭州北辰轻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李砚丰；（2）富春江造纸机械公司及维美德公司股权系作有价转让，毕竟李天德还有一个5岁小儿子需抚养。2015年9月7日至14日，李天德与李砚丰、吴卫娟共同签订了一份“三方”协议书，该协议的性质是约定企业股权转让前需妥善解决的一些问题，现李天德、李芳之间对该协议表述的内容解释产生了重大分歧。李天德认为：李天德创办一系列企业，对其中有偿转让股权的价值资产应归李天德所有，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论李天德有多大的过错，一码归一码，其实李天德当时也想过只要能按注册资本原价比例分配也心满意足了。三、对一审判决的证据认定及分析。1.股权转让协议是由李天德提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是李芳提供的。2.事实认定不清。在李芳方明确承认无书面委托（参见庭审记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三方协议》即认定李芳系替李砚丰代持相关股份。3.一审判决书第3页13行的认定为一审法官的主观推断，在未查清本案的观客事实之前任何推断都是苍白无力的。4.李天德对李芳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本案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三方”协议的出台背景。三方协议与李天德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二个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2）本案中的三方协议，从其制作名称式、格式要求、内容表述均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规范，充其量也就是为股权转让所作的前期准备工作。由于三方协议中对价款表述的含糊，尤其该协议第十条的表述存在严重的违法，当事人之间的任何约定均应符合法律规范，不得于现行法律相抵触，故该案协议第十条的内容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三方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在三方协议中李芳并非协议当事人，与李芳无关。“所有”与“全部”是两种不同的表示概念。在三方协议中所表达意思是：“所持有的股份”，而不是全部股份。客观上李天德所持有的股权总额为85%。分别转让给李砚丰65%，转让给李芳20%。这里关键是取决于转让给李砚丰的数额。如果确实转让给李砚丰是85%或全部股权，那么转让给李芳就成了虚假转让，相反，退一万步讲，不论表述是“全部”或“所有”在实际履行中发生变更的情况仍然存在，这里必须以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确认的法律文书为准。2017年，李砚丰又把自己的10%股权转让李芳，并把维美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芳，这就明确表明李芳所持有的股权非代持行为。（4）对三方协议的证明目的。本案股权转让是将自己的财产交给李芳经营和承担民事责任，并不是将财产拱手送给李芳。故在三方协议中第1条、第2条已明确李天德与李砚丰之间的关系，是转让方与受让方的关系，而转让含义就是有偿。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无任何证据证明李芳系受委托的代持20%股权，一审判决据此作出裁判无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李芳与李天德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协议不违反《公司法》，亦不违反公司章程，不存在无效的情形。3.至于李芳未在付款期限内付款，而李天德长期未向其催讨，只能证明李天德的宽容，而不应该成为证明该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综上，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芳辩称：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为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对李芳不发生效力，理由如下：20l5年9月7日，李砚丰（甲方)、李天德(乙方)、吴卫娟(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受让乙方在维美德公司的所有股份，甲方相应承担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及固定资产(应收款、应付款、银行贷款、民间借贷、固定资产等)，具体以双方签字认可的清单为准；乙方承诺将其丙方在维美德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甲方，并在本协议签订后第二天一并办理；如有甲方在接受乙方以及丙方在维美德公司及胶辊公司股份后，出现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以外的债务，则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有权扣除应付给乙方的款项或向乙方追偿；甲乙双方在本次协议签订之前、之中或之后，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而按国家工商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国家管理机关要求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法律文书格式，可按国家相关机关要求的签暑或办理，这些相关文件为本协议的附件。但协议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仍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基于上述《协议书》，在李砚丰的要求下，2015年9月20日，李天德(出让方)与李芳(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该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的备案文件。李天德不持有股权转让合同原件，且在一审诉讼前李天德从未向李芳追讨过本案所涉的2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上述事实进一步印证了案涉股权转让款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所涉及《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按工商管理部门要求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芳向李天德支付股权转让款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综上所述，本案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李芳向李天德支付2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对李芳不发生效力，李天德要求李芳支付股权转让款2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天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天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芳支付李天德股权转让款22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5年9月7日，李砚丰（甲方）、李天德（乙方）、吴卫娟（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受让乙方在维美德公司的所有股份，甲方相应承担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及固定资产（应收款、应付款、银行贷款、民间借贷、固定资产等），具体以双方签字认可的清单为准；乙方承诺将其丙方在维美德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甲方，并在本协议签订后第二天一并办理；如有甲方在接受乙方以及丙方在维美德公司及胶辊公司股份后，出现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以外的债务，则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有权扣除应付给乙方的款项或向乙方追偿；甲乙双方在本次协议签订之前、之中或之后，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而按国家工商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国家管理机关要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法律文书格式，可按国家相关机关要求的签署或办理，这些相关文件为本协议的附件。但协议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仍以本协议约定为准。 2.2015年9月20日，李天德（出让方）与李芳（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出让方将拥有维美德公司20%的22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款为220万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另行签订协议交割。该《股权转让合同》系李天德从桐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 3.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李天德从未与李芳协商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庭审中李天德陈述，李芳在富春江造纸机械厂的拆迁中获赔，有钱了，应当向其支付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砚丰与李天德、吴卫娟于2015年9月7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李砚丰受让李天德和吴卫娟持有的维美德公司所有股权，且该协议约定双方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可按工商管理部门要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但协议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仍以协议约定为准”。之后，李天德与李芳于2015年9月20日又订立《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天德向李芳转让其持有的20%的维美德公司股权。该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的备案文件，李天德不持有股权转让合同原本。李天德向李砚丰转让所有的股权后显然无法再向李芳转让股权，故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系“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按工商管理部门要求签订的”。因李砚丰委托李芳代持维美德公司20%股权，从而由李天德与李芳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故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芳向李天德支付股权转让款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庭审查明本次诉讼前李天德从未与李芳存在协商付款的事实，也进一步印证了李芳向李天德支付2200000元股权转让款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综上，该院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李芳向李天德支付22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对李芳不发生效力，李天德要求李芳支付股权转让款22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天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缓交）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由李天德负担；申请费5000元，由李天德负担。李天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上诉人李天德与被上诉人李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李天德提出以下异议：2015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只涉及维美德公司65%的股权，并不包括转让给李芳的20%股权，一审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案涉协议明确载明“受让乙方（李天德）在维美德公司的所有股份”，故李天德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李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李天德、李砚丰、吴卫娟在2015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在本次协议签订之前、之中或之后，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而按国家工商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国家管理机关要求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法律文书格式，可按国家相关机关的要求签署或办理，但协议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仍以本协议约定为准。李天德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从桐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现李天德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李芳支付22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无合同依据，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依据该《协议书》李砚丰受让的股份系李天德在维美德公司的全部股权，无论李芳以何途径取得案涉股份，均系其与李砚丰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认定。 李天德主张《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不应作为判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本院认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李天德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或可撤销之情形，故对李天德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李天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上诉人李天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