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9880号 原告：梅小五，女，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原告：谈明，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亚玲，女，199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系原告谈明之妻。 原告：谈好进，女，199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原告：谈来玉，男，193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原告：罗永莲，女，194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平，四川泰仁（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杰，男，198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聃，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梅小五、谈明、谈好进、谈来玉、罗永莲（以下简称五原告）为与被告高杰（以下简称被告）生命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5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钟其炳独任审判，并于2019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梅小五以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平、原告谈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亚玲和被告高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起诉称：原告谈明及其父亲谈某（本案被害人，已故）和被告高杰均从事水路运输服务。2017年11月7日，被告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未按规定配备足够适任船员的皖庐江货2106号船舶（以下称皖21**船）在杭州市余杭区仁和欣顺美码头实施离泊时，与被害人谈某并绑停放且未解开首尾缆绳的浙桐乡货03156号船舶（以下称浙031**船）违规形成并绑航行局面，同时皖21**船在离泊过程中未釆取相关安全措施，未按规定鸣放声号，未能与浙031**船形成有效的联络，未保持适合当时的环境和情况的正规瞭望，导致皖21**船左舷一侧船舶动态及浙031**船航行动态无人观察，造成在浙031**船舱面活动的被害人谈某落水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杭州市余杭地方海事处和杭州市地方海事局作出责任认定，被告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谈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基于以上事实，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刑事判决，判决被告犯交通肇事罪。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刑事裁定。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五原告作为被害人谈某的近亲属承受了巨大的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为此，五原告诉来本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财产损失等各项费用共计1458762.03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2018年杭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1172元*20年=1223440元；2.丧葬费：2017年杭州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047元/12*6月=33523.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2018年杭州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1615元，谈来玉为41615元*5÷5=41615元，罗永莲为41615元*5÷5=4161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船舶停运损失：160000元，从2017年11月7日停靠至2018年4月24日，共计5个半月，按每月平均收入3万元计算；6.财产损失：金项链一条重57.37克，以市场价360元/克计算为20653.2元，上述金额按90%责任比例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五原告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陈述并出示了如下证据： 1.证明、居民户口簿各1份，用以证明五原告主体身份的事实； 2.鉴定意见通知书1份、火化证明1份（照片打印件）、死亡证明1份，用以证明被害人谈某经尸检鉴定已经溺水死亡并火化的事实； 3.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水上交通事故责任重新认定书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与被害人谈某之间的交通事故经海事部门认定被告负主要责任的事实； 4.（2018）浙0110刑初916号刑事判决书、（2019）浙01刑终227号刑事裁定书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的交通肇事行为经两级法院审判，被告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 5.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船长）、行政处罚决定书、发票各1份，用以证明被害人谈某系三类船长资格，和原告谈明一直从事水路运输生意的事实； 6.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用以证明被害人谈某及原告谈明一直外出在浙江从事跑船生意的事实； 7.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盖章确认的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害人谈某及其家人居住在庐江县城的事实。 8.门诊病历1组，用以证明被告行为给谈明造成巨大精神刺激的事实； 9.销售凭据1份、照片2份（打印件），用以证明被告行为导致被害人谈某溺水并丢失随身佩戴的一条项链的事实； 10.银行流水1份，用以证明被害人谈某从事水上运输的经营收入的事实； 11.余杭地方海事处证明1份，用以证明被害人谈某死亡导致船舶一直停靠在码头，近半年无法离泊的事实； 12.谈小五及谈某2007年船民证各1份、船舶户口簿1份、2009年及2012年内河船舶船员适员证书各1份，用以证明死者及其家属一直从事船舶运输的事实。 被告答辩称：第一，关于谈某交通事故溺水一案民事赔偿项目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结合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受害人系农村户口，且不符合其他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的情形，参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收入27302元计算其死亡赔偿金；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解答意见，受害人与被扶养人分别居住在城镇和农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依照被扶养人实际生活的环境，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即使受害人在城镇工作，因其被扶养人住所地为农村，所以应当按照杭州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案件应该不予受理，本案中被告已经被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且被告已在服刑，故原告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4.船舶停运损失，原告主张的该损失系原告的故意行为，被告对该部分损失无过错，杭州市余杭地方海事处已通知原告可以挪动船舶，因原告故意长期停靠于顺美实业码头以获得更多的赔偿造成该部分损失；5.财产损失，原告主张受害人项链在事故中丢失，但原告的举证并不能证明该项链是在事故中丢失或者发生事故时受害人佩戴该项链，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第二，本案受害人存在过错，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应当按60%责任笔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事故的主要发生原因是在离泊时违规并绑航行，虽然被告对并绑航行存在的隐患和危险性估计不足，违反了相关安全措施，但被告的该种做法是实际中船舶航行通常做法，发生本次事故具有较大的偶然性。而且受害人了解这一情况后，对违规并绑离泊的要求未予以拒绝，在协助离泊过程中，对并绑航行的危险性估计不足，戒备上存在疏忽。另外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在舱面活动时未按规范穿着救生衣，减少了落水后被发现和获得救助的机会，故受害人在离泊时未拒绝并绑离泊要求，存在戒备疏忽，且自身防护措施不到位，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而且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反应，受害人在船舶操作过程中，不能很好履行三类船长的船长职责，存在操作不规范，安全意识淡薄等问题，在本次事故中受害人对船舶操作过程中同样存在此类问题，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此外，被告在离泊过程中发现受害人不在船后，立即进行了寻找，船舶也未马上离开事发水域，本次事故的发生根本上违反了被告的意志，刑事审判中，被告也自愿认罪。 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五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5中的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反映的经营者均登记为原告谈明，而非受害人谈某，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中的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虽然受害人具有三类船长资格，但具有资格证明并不能证明受害人一直从事水路运输的生意，且据被告了解，受害人只是偶尔上船工作；对证据5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能证明受害人从事过水路运输生意，不能证明事实的延续状态，且也反映了受害人存在安全意识淡薄、操作船舶不规范，戒备疏忽、自身防护措施不到位等，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证据6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实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村委会作为自治组织，与受害人及其家属相互认识，且村委会无权认定案件事实，出具的证明并不具有确认事实的作用，只能作为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和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一直外出在浙江从事跑船生意的事实；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不能证明受害人一直外出在浙江从事跑船生意的事实，且该房屋在2017年10月30日交付的毛坯房，事故发生于2017年11月7日，在仅7天的情况下不可能完成房屋的装修并入住；对证据8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门诊病历不属于专门机构的鉴定意见，且门诊病历系患者对自身病症的表述，医生所作的记录；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佩戴该项链或者该项链是因本次事故而丢失；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的户名为谈明而非受害人谈某，不能反映属于经营收入；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案涉船舶所有人为谈明，而非受害人，因此原告主张该部分损失于法无据。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4符合有效证据的采信规则，本院确认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5、8、11、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6系单位证明，无出具单位负责人或制作人员的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7、9，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被告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0交易流水的户名为原告谈明，五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谈来玉、罗永莲系谈某的父母，梅小五与谈某系夫妻关系，谈明、谈好进系梅小五与谈某的婚生子女。庭审中，五原告陈述谈来玉、罗永莲共同生育有五个子女。 2017年11月7日，在浙江杭州市余杭仁和欣顺美码头水域，“皖庐江货2106”船舶与“浙桐乡货03156”船舶发生水上交通事故，致“浙桐乡货03156”船上人员谈某落水死亡。事故发生当时，被告高杰系“皖庐江货2106”船舶船员，在离泊过程中发现谈某不在船便立即进行了寻找，后寻找未果而离泊航行，未报警求助。 2017年12月21日，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地方海事处出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案涉事故是双方当事人违章和操作失误引起的责任事故；“皖庐江货2106”船在本次事故中应当负主要责任（船员高杰为责任人），“浙桐乡货03156”船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后经浙江省杭州市地方海事局重新认定，决定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地方海事处作出的责任认定，“皖庐江货2106”在离泊过程中，违规操作并绑航行，未保持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正规了望，未按规定配备足够适任的船员，离泊时未按规定鸣放声号，应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高杰为主要责任人；“浙桐乡货03156”未拒绝“皖庐江货2106”并绑离泊要求，离泊时存在戒备疏忽，且船员谈某自身防护措施不到位，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谈某为次要责任人。 另查明，（1）2004年7月23日，谈某作为船主（船户牌号皖船2-130240）取得船舶户口簿，并于2009年7月21日取得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于2016年4月28日取得三类船长职务；2017年8月22日，谈某因实施的船舶配备的AIS自动识别系统不正常使用的行为，受到湖州市地方海事局直属分局的行政处罚。（2）案涉“浙桐乡货03156”船所有人系原告谈明，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4月24日期间，该船舶停泊于欣顺美实业码头。（3）2016年12月29日，原告谈明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桐乡市梧桐谈明水路运输户，并办理有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主营旅客运输、货物运输（长江中下游干线及支流省际普通货船运输），经营期限5年，自2017年4月21日至2022年4月20日；事故发生后，原告谈明曾因情绪不稳、冲动等症状前往医院门诊治疗。（4）因案涉事故被告高杰于2018年3月1日被刑事拘留，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2018）浙0110刑初916号刑事判决，认定高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即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后高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浙01刑终22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案涉事故发生以及事故造成谈某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就案涉事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五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关于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因海事部门已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由“皖庐江货2106”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高杰为主要责任人，由“浙桐乡货03156”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谈某为次要责任人，同时结合被告和谈某在事故中的过错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五原告因谈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五原告主张的损失问题。（1）死亡赔偿金，虽谈某系农村户口，但其自2004年起即取得船员资格并从事船舶运输，并于2016年取得船长职务资格，且案涉事故发生时，谈某亦在“浙桐乡货03156”船舶上进行运输作业，即使在此期间谈某存在不参加运输的情形，但现无证据表明其非以水路运输作为其生活主要来源，故本院认定谈某因案涉事故死亡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标准计算20年，计1111480元。被告有关谈某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丧葬费，五原告主张的标准过高，本院据实调整为按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计33216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因谈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死亡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但五原告主张的标准过高，本院调整为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4598元标准计算，其中谈来玉按34598元×5年÷5计34598元，罗永莲按34598元×5年÷5计34598元。综上，本院确认五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1213892元，被告应赔偿其中的70%，计849724.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现被告已因案涉事故承担刑事责任，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船舶停运损失，因案涉“浙桐乡货03156”船舶所有权人系原告谈明，该船舶停运损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告谈明可收集证据另行主张。关于财产损失，虽五原告主张谈某佩戴的金器在案涉事故中遗失，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主张，且被告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五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高杰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梅小五、谈明、谈好进、谈来玉、罗永莲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849724.4元； 二、驳回原告梅小五、谈明、谈好进、谈来玉、罗永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47元，由原告梅小五、谈明、谈好进、谈来玉、罗永莲负担1606元；由被告高杰负担22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共六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钟其炳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飞 书记员范书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