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4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苏林生，男，195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芳，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梅，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胡叶飞，男，198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茹，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天，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文新，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上诉人苏林生因与被上诉人胡叶飞、王文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7民初5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林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苏林生和王文新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一审对此事实的认定实属错误。苏林生提供借条和房产证及租房协议等，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和苏林生有足够的资金支付能力。苏林生和王文新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虽然苏林生和王文新之间是亲属关系，但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行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不应以房屋交易双方的特殊身份来界定，判断债务人存在逃避债务的意图应结合交易价格和转让行为的时间节点来判断。苏林生和王文新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合法有效，苏林生已实际占有并出租使用涉案房屋，是实际的产权人。苏林生提供土地租赁合同，租金、水电费等缴纳凭证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在2015年12月12日以后，苏林生就占有了涉案房屋，以房抵债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苏林生和村集体经济组织也签订书面租地合同并按约支付了租金。村集体经济组织也认可涉案房屋产权人为苏林生，并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和支付拆迁款。故苏林生对涉案房屋提出执行异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规定的情形，苏林生完全享有权利能够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综上，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苏林生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被上诉人胡叶飞辩称，苏林生系失地农民，并无稳定职业，明显不具备大额资金的出借能力。三年期间形成数百万元的现金对外出借，明显不合常理。由于苏林生与王文新之间并不存在251万元的借贷事实，故以物抵债没有合法基础，而且以全部借款本息冲抵房款，不能排除存在违法的高息，且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未进行评估和清算。结合苏林生和王文新的特殊关系，以及该期间王文新已经有高额债务，一审认定苏林生和王文新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符合法律规定。苏林生是王文新的姐夫，王文新为逃避债务履行所形成的租赁合同、租金、水电费发票等，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并不能以此认定苏林生对涉案房屋占有控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文新称，其与苏林生借款是事实，虽然和苏林生是亲戚关系，但借款肯定要还的。而王文新和胡叶飞的借款当时是为了获得利息，借给第三人的。欠条是后补的，只是通过我借款。胡益明、胡叶飞先后于2017年年底向一审法院起诉王文新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根据胡益明、胡叶飞的申请，先后裁定冻结王文新财产285万元和336万元。一审法院据此于2018年4月8日作出查封公告，决定查封涉案三栋房产并至房产处进行了张贴。2018年5月18日，一审法院针对胡叶飞一案作出了(2017)苏0507民初664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王文新于2015年4月7日、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20日，分别向胡叶飞借款120万元、30万元、160万元，合计310万元。一审法院并最终判决王文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叶飞31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驳回胡叶飞其他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王文新未提起上诉也未自动履行判决，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018年5月18日，一审法院针对胡益明一案作出了(2017)苏0507民初6639号民事判决，查明王文新作为借款人，于2016年4月15日向胡益明出具借条，确认2013年11月8日至2015年10月12日期间共借胡益明人民币320万元。一审法院并最终判决王文新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益明借款26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驳回胡益明其他的诉讼请求。王文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苏州中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苏05民终65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苏林生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后认为，涉案三栋房产由王文新转让给苏林生以抵偿债务，涉案三栋房产在查封前已经由苏林生受让并占有使用，不再属于王文新名下的财产，故苏林生的异议请求成立，对涉案三栋房产应予解除查封并中止执行。2018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7执异214号、2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一审法院在（2017）苏0507民初6639号、（2017）苏0507民初6640号两个案件中对坐落于苏州市相城区蠡口镇蠡口村1组工业区的房产三栋的查封，并终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原审原告胡叶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准予执行坐落于苏州市相城区蠡口镇蠡口村1组工业区的房产三栋。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承担。一审审理中，原审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准予执行坐落于苏州市相城区蠡口镇蠡口村1组工业区房产三栋的协商回购补偿价款人民币42837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新曾从唐家村经合社租赁土地2.1亩左右并自建房产3栋，未取得房产证等合法证件。其后，王文新(甲方)与苏林生(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于2012年9月7日至2015年10月12日期间向乙方借款251万元，现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协议如下：一、甲方以自建房产抵冲全部借款金额及利息。甲方房产位于苏州市相城区蠡口工业园。甲方于2000年6月向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唐家社区股份合作社租借2.1亩土地以自有资金建造房产3栋，房产面积合计2100平方米，未取得房产证。二、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房产钥匙交付给乙方，乙方享有该房产的所有权。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向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唐家社区股份合作社变更土地租赁合同手续。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向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唐家社区股份合作社缴纳土地租赁费和水电费。三、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间的借款及利息全部处理完毕。双方就借款事宜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纠纷。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各持一份。”协议落款时间载明为2015年12月12日。苏林生又与唐家村经合社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苏林生租赁土地2.144亩、租期一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47168元等内容。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2日。租期届满后，双方又续签了一年的合同。一审庭审中，苏林生、王文新自认，苏林生系王文新亲姐姐的丈夫。胡叶飞、苏林生、王文新一致确认，涉案三栋房产已被拆除，苏林生已自唐家村经合社处领取了涉案三栋房产的拆迁款4283745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并可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应当在执行标的上是否具有真实权属和能否阻止执行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一、苏林生、王文新主张王文新在2012年9月7日至2015年10月12日期间多次向苏林生借款，双方在2015年12月12日进行结算，确认上述期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51万元，但对于该251万元如此大额借款的具体构成，包括借款次数、本金数额、利率约定、借款期限、结算经过等，王文新、苏林生均语焉不详。苏林生未就其资金来源，在短短几个月内（例如2013年1月30万、2013年10月25万、2013年12月38万）手头持有大量现金进行举证且未提供合理解释，就所涉借款构成也仅提供了合计金额为153万元的借条（欠条）复印件，而根据上述现有证据及其二人陈述，亦无法排除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超过法律允许范围，存在高息借贷的问题。综上，苏林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文新之间存在251万元的真实借款关系。二、王文新陈述之所以苏林生在2012年开始向其出借的全部款项均以现金形式交付，是因为王文新在2010年开始就不再用银行卡了，而不再使用银行卡的原因是其在法院有案子，法院查封了其名下银行卡。但在回答一审法院关于在2015年12月时王文新对外债务情况时，王文新又陈述当时其除结欠苏林生借款外，并无其他债务。上述陈述明显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根据(2017)苏0507民初6640号、（2018）苏05民终658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可认定在王文新与苏林生在2015年12月12日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之前，王文新至少已分别与胡叶飞、胡益明发生借款310万元、320万元，王文新在此时与其姐夫，即苏林生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将其名下的涉案三栋房产以单独抵偿苏林生债务的形式进行转让，明显存在侵害胡叶飞、胡益明等债权人利益的恶意。三、虽苏林生提供了土地租赁合同、租金缴纳、水电费缴纳凭证等材料以证实其在2015年12月12日以后即占有了涉案三栋房产，但鉴于苏林生与王文新之间的特殊亲属关系，上述行为不排除苏林生为王文新就涉案房产进行代管并代缴相关款项的可能性。同时，苏林生作为案外人就一审法院对涉案三栋房产的保全提出异议，在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7执异214号、215号执行裁定书，但该执行裁定书尚未生效，且一审法院亦未作出解除对涉案三栋房产的查封裁定之前，即径行前往唐家村经合社处全额领取了涉案三栋房产的拆迁款4283745元，该行为更存在明显恶意。另关于苏林生提出胡叶飞已与王文新就还款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执行案件已执行终结的主张，因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胡叶飞已与王文新达成和解，法院并已裁定终止涉案三栋房产执行的情况，一审法院对苏林生的该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苏林生尽管提供了其与王文新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及协议签订后即占有涉案三栋房产的依据，但对其与王文新之间的借贷关系仅提供了借条复印件，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且借款金额亦无法对应，结合王文新一审庭审中自已陈述在2010年起就有对外债务的民事诉讼，其不仅在2015年12月与其有特殊亲属关系的苏林生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更是在一审法院执行异议裁定尚未生效前由苏林生径行领取涉案房产的拆迁款，该行为具有极大的恶意，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王文新、苏林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捏造债权债务关系和以物抵债协议以达到规避执行的目的。综上分析，鉴于苏林生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于执行标的，即涉案三栋房产，亦即现转化为的拆迁款4283745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准予胡叶飞执行涉案房产，即原坐落于苏州市相城区蠡口镇蠡口村1组工业区的房产三栋的拆迁款4283745元。判决：准予执行原坐落于苏州市相城区蠡口镇蠡口村1组工业区的房产三栋的拆迁款4283745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备忘录载明，该院执行人员于2018年3月13日下午前往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唐家社区，要求冻结王文新个人独资的苏州市相城区蠡口发来喜沙发厂所有的拆迁款分别为285万元及336万元。唐家社区财务室及资产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称社区书记及主任均在外开会，无人签收相关冻结材料。之后执行人员向唐家社区财务室及资产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进行法律释明并留置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要求其转交社区书记及拆迁负责人。社区工作人员同意转交，并表示已了解情况。上述保全经过，由执法记录仪视频为证。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执行人员向唐家社区书记、副书记作调查笔录，该社区书记、副书记称已经收到上述冻结文书，但认为该村系根据租地合同的主体苏林生谈拆迁，会先暂缓该地的拆迁，等待法院审查清楚该厂房的权属后再谈拆迁事宜。在一审过程中，苏林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蠡口社区居委会签订、交由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办事处动迁安置办公室备案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6日的《非住宅项目协商回购补偿协议书》复印件载明，苏林生应于2018年10月6日前腾空涉案房屋，交给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蠡口社区居委会处置。协商补偿金额处被苏林生隐去。经一审法院调取向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办事处动迁安置办公室调取的证据显示，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唐家村经济合作社于向2018年9月30日向苏林生支付了拆迁款4283745元。苏林生在二审中陈述，其收到拆迁款后有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给女儿买房付了房款。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对王文新所有的涉案三栋房产进行查封，苏林生以与王文新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为由请求阻却执行。但苏林生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其与王文新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存在合法有效且与执行标的的实际价值大致相当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现因涉案三栋房产被拆迁后，一审法院依法对拆迁款4283745元进行了冻结，苏林生基于其与王文新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亦不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0元，由上诉人苏林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岚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丁 兵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