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2008号彭年广场东佳大厦801A。法定代表人：李贤忠，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贤忠，男，汉族，1974年2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长乐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才英，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浩彬，男，汉族，1989年3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江，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召，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源立公司）、李贤忠因与被上诉人黄浩彬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通源立公司、李贤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浩彬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浩彬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一、通源立公司是一家从事跨境电商的正规公司，拥有正规电商资质，从事海外畅销产品的销售，国家并没有明文规定跨境商品一定要贴中文标签的。虽然涉案产品并非直接从海外直销至黄浩彬处，但该产品并非假冒伪劣，其也是直邮代购回国，其拥有合法的产品来源，产品也是符合生产国安全标准的。二、黄浩彬在2018年8月28日申请售后退货，通源立公司也在2018年8月29日同意其申请并在收到黄浩彬退还的货物后退还货款7118元，因此双方实际的交易金额应认定为562元而非7680元。三、根据通源立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进口报关单》，可以证明涉案的该类商品是我国海关和我国检验检疫部门认定允许进口的产品。通源立销售的产品是在国外代购销售，其产品均是符合生产国安全标准的产品。四、黄浩彬不是普通的消费者，其存在主观恶意和故意，已经多次采取相类似的手段向商家谋求高额赔偿，已经成为其谋生的手段。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直接影响对案件事实性质的认定。经通源立公司与涉案公司联系，主动调取到部分诉讼资料。通过这些诉讼资料比对发现，黄浩彬都是一次性购买大批量目标产品，然后再以产品服用后出现身体不适为借口，认为产品中存在不符合进口食品的规定，食品没有贴中文标签等等，从而要求销售商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商家给予十倍的赔偿。由此已经可充分证明黄浩彬存在主观恶意和故意，以此作为一种不劳而获的手段。我们支持合法的、合理的维权，但绝不姑息这种通过恶意诉讼，从而获取高额利润，成为其一种“职业”的行为。五、本案依法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而要求通源立公司进行十倍的赔偿。一方面通源立公司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的行为，另一方面黄浩彬并非《食品安全法》适用的主体资格，因此黄浩彬不能依据该条获得赔偿。六、通源立公司在2018年11月16日其性质已经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自然人独资企业，因此李贤忠依法无需对通源立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黄浩彬二审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浩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通源立公司、李贤忠向其支付赔偿金76800元；二、通源立公司、李贤忠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7月19日，黄浩彬在通源立公司经营的阿里巴巴网络店铺购买了60瓶“原装进口澳洲BioIsland佰澳朗德婴幼儿鳕鱼肝油90粒”，合计总价款为7680元。黄浩彬于当天支付了货款7680元，于次日签收了该产品。该食品在网络店铺中的详情描述为：“主要原料：鱼油”“每粒含量：鳕鱼肝油、维生素A、D、E、深海鱼油、omega-3、DHA、EPA”“既是鱼油又是鱼肝油”。二、2018年8月25日，黄浩彬以涉案食品不属于普通食品、未按标准进口、包装不符为由申请售后退货，通源立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同意黄浩彬的申请并在收到黄浩彬退还的货物后退还货款7118元。三、通源立公司提交了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以证明涉案食品系海关允许进口的，但未能证明上述证据与案件的关联性。通源立公司未能提供其他案涉食品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相关证明或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证据。四、国家卫生计生委于2014年4月14日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中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五、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4年9月11日发布标题为《天津检验检疫局销毁一批美国进口鳕鱼油》的新闻，报道中称该鳕鱼油含鱼肝油成分，但无相关批准文件，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关于加强对进口含鱼肝油成分食品监管的警示通报》规定，凡含有鱼肝油成分但未取得批准的食品，不得进口；鱼肝油属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食用不当或过度食用会有副作用，在我国没有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如若作为保健食品或者添加到普通食品中，必须取得由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批准的相关文件。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在2018年1月4日发布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8)5号中称：鱼肝油及相关产品不得以普通食品报检进口，只有经过国家食药总局保健食品注册或备案的鱼肝油产品，可以按照保健食品报检进口。六、鳕鱼肝油或鱼油并未收录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之中。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承担食品安全综合协调职责，负责食品安全风险评估、食品安全标准制定、食品安全信息公布、食品检验机构的资质认定条件和检验规范的制定，组织查处食品安全重大事故。”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即在我国市场上出售的普通食品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应以我国卫生部的相关规定为依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目前亦未被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列为药食同源的物品。涉案产品属于普通食品，在通源立公司未提交证据涉案产品经过特别审批程序并经审核同意在普通食品中添加鱼肝油的情形下，涉案产品配料中包含鱼肝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国家卫计委已在2014年4月14日下发《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明确鱼肝油不属于普通食品。在此情形下，通源立公司仍销售涉案产品，未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故黄浩彬请求通源立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案涉鳕鱼肝油为进口食品，无中文标签，通源立公司未举证证明该食品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在案涉食品无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情况下，通源立公司作为销售者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其销售的案涉产品符合质量标准。通源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产品符合相关质量标准之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通源立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向消费者提供经检验合格、包装符合规定及有合法来源的食品，是其法定基本义务。通源立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足以认定其在提供产品时主观上存在明知。通源立公司出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依法应当向黄浩彬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关于黄浩彬主体是否适格及是否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的问题，现行法律并无关于以牟利为目的的民事主体失去消费者身份及不能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且通源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浩彬购买涉案食品并非出于日常消费目的，故通源立公司以黄浩彬“知假买假”否定其消费者身份及不能提起惩罚性赔偿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黄浩彬虽在购物后进行了退货退款处理，但这是消费者行使《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退货的普通权利，其自始至终没有放弃索赔的惩罚性赔偿的权利，故黄浩彬依合同价款7680元提出十倍赔偿768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贤忠作为通源立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通源立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黄浩彬主张通源立公司、李贤忠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浩彬赔偿金76800元；二、李贤忠应对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向黄浩彬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黄浩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元，由黄浩彬负担60元，由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00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一、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拟证明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是一人独资公司。二、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跨境电商的资质，拟证明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是一家跨境电商企业。三、黄浩彬另案的起诉状,拟证明黄浩彬不是合格的消费者，存在主观恶意。四、黄浩彬另案的判决书,拟证明黄浩彬不是合格的消费者，存在主观恶意。五、黄浩彬收货地址百度查询记录，拟证明黄浩彬不是合格的消费者，存在主观恶意，提供的地址都是虚假的。六、关联公司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香港通源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和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本案货品系上诉人通过香港通源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向海外采购而得。七、香港通源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证明，拟证明香港通源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其法定代表人也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八、销售合同，拟证明上诉人通过关联公司向GMHTradingPtyLtd公司采购涉案产品。九、发票，拟证明GMHTradingPtyLtd公司向香港通源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证明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十、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香港通源立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购买涉案产品，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十一、快递妥投记录，拟证明涉案产品通过直邮的方式寄回深圳。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发生在上诉人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性质变更前，公司性质变更不影响上诉人李贤忠对赔偿责任的承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因该证据是复印件，无原件核实，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三、证据四所涉及的产品与本案并非同类产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参考价值，且证据三、证据四的获取途径无法核实，因涉及个人隐私，合法性不认可。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的取得途径的正当性无法核实，且该收货地址并不一定是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并非消费者并存在主观恶意。对证据六至证据十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的涉案产品没有进口报关单，其主张涉案产品已经通过检验检疫，但没有提供检验检疫合格证明。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中，通源立公司、李贤忠是否应对黄浩彬承担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故上诉人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应对其出售给黄浩彬的产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有关涉案产品的销售合同、发票、快递妥投记录等证据，欲以证明其出售的涉案产品来源合法、符合质量标准，经审查，上述证据均无原件核对，快递单上显示上诉人收到产品的地址为深圳市，但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产品的寄出地为佛山市，故即使上述证据具备合法性、真实性，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产品与其主张从关联公司购买的产品具有同一性，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涉案产品的进口报关单、检验检疫合格证据，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出售给被上诉人的产品有合法的来源、符合质量标准，原判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十倍价款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关于黄浩彬不是正常消费者，不应获得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贤忠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通源立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11月16日性质已由自然人独资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本案发生在通源立公司性质变更前，李贤忠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原判确定由李贤忠对通源立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通源立公司、李贤忠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通源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李贤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