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苏委赔6号 赔偿请求人：耿万喜，男，1950年9月2日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代理人：许浩、吴迎成，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府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世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葛丹峰，该院赔偿委员会办公室专职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村，该院行政庭副庭长。 赔偿请求人耿万喜以再审改判无罪为由，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不服盐城中院（2018）苏09法赔1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耿万喜向盐城中院申请称，其于1986年4月28日被逮捕，同年10月7日被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海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1990年9月3日被假释，1991年4月27日刑满。2018年6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改判其无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要求盐城中院赔偿其自被羁押至假释期满的人身自由赔偿金284.74元×1825天＝519650.5元、自被羁押至60周岁的工资损失1500元×293个月＝439500元、按人均寿命的养老金损失2000元×192个月＝384000元、医保损失65880元、精神抚慰金235000元，合计1644030.5元。 盐城中院经审查认为，《国家赔偿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批复》第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不溯及既往。即：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的，依照以前的有关规定处理。侵犯人身自由权的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为被羁押之日至羁押被解除之日。本案中，耿万喜于1986年4月28日被逮捕羁押，1990年9月3日被假释解除羁押，侵权行为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之前。故本案不适用《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善后处理。据此，该院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耿万喜的国家赔偿申请。 耿万喜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撤销盐城中院(2018)苏09法赔1号决定，要求依法决定盐城中院赔偿耿万喜人身自由赔偿金、工资损失、退休损失、医保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1644030.5元。具体理由是：1.本案不存在溯及力问题。《批复》第一条规定，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但持续至1995年1月1日以后，并经依法确认的，属于1995年1月1日以后应予赔偿的部分，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1999）赔他字第34号《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关于〈国家赔偿法〉不溯及既往的批复》的精神，审判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行为，在没有依法定程序纠正前，一直处于违法侵权状态。本案中，对耿万喜的羁押行为虽然终止于1994年12月31日以前，但耿万喜的有罪判决持续至2018年6月才被纠正，盐城中院的违法侵权行为至此才被确认，耿万喜此时才符合提起国家赔偿的条件，故本案不适用《批复》的规定，应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给予国家赔偿。耿万喜因被错判有罪，被原单位开除公职，至今无法享受正常的社保、医保待遇，无法领取退休工资。耿万喜三十多年后才被改判无罪，错误判决致耿万喜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2.本案应适用《国家赔偿法》。耿万喜经再审改判无罪，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有权获得赔偿。3.盐城中院的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批复》第一条明确规定，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的，依照以前的有关规定处理。属于1994年12月31日以前应予赔偿的部分，适用当时的规定予以赔偿；当时没有规定的，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盐城中院认为本案不适用《国家赔偿法》，明显违背《国家赔偿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经审理查明，1986年10月7日，滨海法院作出（1986）刑字第135号刑事判决，认定耿万喜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耿万喜不服，提出上诉。盐城中院于1986年11月24日作出（86）刑上字第25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耿万喜多次提出申诉。2018年1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刑申408号再审决定，提审该案。2018年6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刑再5号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6）苏刑再6号刑事裁定、盐城中院（86）刑上字第250号刑事裁定和滨海法院（1986）刑字第135号刑事判决，改判耿万喜无罪。因该刑事案件，耿万喜于1986年4月28日被逮捕，至1990年9月3日因假释被释放，计被羁押1590天。2018年6月20日，耿万喜以再审改判无罪为由，向盐城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 因盐城中院向耿万喜释明，耿万喜被羁押发生于《国家赔偿法》施行之前，本案不适用《国家赔偿法》，耿万喜于2018年7月22日，向盐城中院提出两个补偿方案：一是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赔偿1435387.50元（其中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519650.50元、精神抚慰金181877元、工资损失439500元、退休金补发240000元、医保损失54360元）；二是按照苏高法发〔1998〕28号《关于1977年以来判处的、经再审改判的刑事案件善后工作的若干意见》，赔偿1405076元（其中补发工资988997元、退休金损失312000元、医保损失104079元）。两个方案均需从2010年9月2日起另行支付退休待遇，具体为每月支付2500元退休金，医保同步计算。 2018年11月5日，耿万喜对盐城中院提出的参照《国家赔偿法》加工资补发共计734162.86元，并为其协调办理退休手续的补偿方案，表示同意。2018年12月12日，盐城中院告知耿万喜，经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沟通，耿万喜的养老保险因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办理补缴手续，故无法为其办理退休待遇。询问耿万喜是否愿意通过增加一次性补偿金的方式解决。耿万喜要求办理养老保险待遇，不同意一次性补偿。 2018年12月15日，耿万喜向盐城中院提出养老金一次性结算至76岁，即自2010年9月2日至2026年年底合计16年，养老金、医疗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合计1145388.68元。连同“国家赔偿金”、24年工资补发，共要求支付1879551.54元。 另查明，耿万喜原为阜宁县综合贸易服务部（以下简称贸易服务部）会计。1984年8月25日的营业执照载明，贸易服务部的经济性质为“联办集体”。耿万喜被羁押期间，贸易服务部被解散，贸易服务部的相关人员均自谋职业。2012年1月，滨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耿万喜补办职工养老保险，耿万喜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53590元，并自该月起领取养老金，其工龄起算日为1970年12月2日。耿万喜2019年5月的养老金为2375.80元，其自2012年1月至2019年5月已累计领取养老金168254.6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滨海法院（1986）刑字第135号刑事判决书，盐城中院（86）刑上字第250号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刑再5号刑事判决书，原江苏省第二劳动改造管教支队（90）狱字第1053号释放证明书，贸易服务部营业执照（副本），耿万喜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收据、滨海县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退休人员一次性补缴待遇审批表、滨海县社会劳动保险管理处出具的收入证明，以及耿万喜的陈述、提交的赔偿明细等。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过程中，调取并向耿万喜出示了滨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耿万喜补办养老保险的相关材料，听取了耿万喜对本案的处理意见，向耿万喜核实了贸易服务部的成立时间、企业性质、解散后人员去向等情况，还根据苏高法发〔1998〕28号文件精神，和耿万喜商谈了本案的补偿方案。提出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由盐城中院落实，向耿万喜支付相当于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数额的补偿金68万元，另考虑耿万喜于2012年1月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5万余元等实际情况，再给其补助10万元，合计78万元。耿万喜不同意该补偿方案，要求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工资损失、精神抚慰金合计2029230.51元。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施行。《批复》第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不溯及既往。即：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的，依照以前的有关规定处理。发生在1995年1月1日以后并经依法确认的，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但持续至1995年1月1日以后，并经依法确认的，属于1995年1月1日以后应予赔偿的部分，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属于1994年12月31日以前应予赔偿的部分，适用当时的规定予以赔偿；当时没有规定的，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人身自由被侵犯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因此，因再审无罪申请国家赔偿的案件，应根据当事人被侵犯人身自由权的时间，即被羁押时间，确定是否适用《国家赔偿法》。耿万喜于1986年4月28日被逮捕羁押，1990年9月3日被假释解除羁押，侵犯耿万喜人身自由权的羁押行为在耿万喜被假释时已经终止。因此，本案中侵犯耿万喜人身自由权的行为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之前，没有持续到1995年1月1日以后。故本案不适用《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另外，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国家对精神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以符合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为前提，精神损害本身不能直接引起《国家赔偿法》的适用。耿万喜所称的本案有罪判决持续至2018年6月才被纠正，其精神损害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不能成为适用《国家赔偿法》的理由。盐城中院驳回耿万喜的国家赔偿申请并无不当，但应当根据相关政策对耿万喜予以经济补偿。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耿万喜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