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刑初118号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91110108756025486B，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法定代表人吴惟。诉讼代表人孔楠，女，1981年4月3日出生，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辩护人胡丹、郑宪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郑小同，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大学文化程度，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团购服务部经理，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密云区，现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8年6月14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张显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职检刑诉[2018]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被告人郑小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9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小同、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孔楠及各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15年开始，北京市海淀区图书馆（以下简称海淀图书馆）在北京中关村图示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图书大厦）的采购量增长明显。为了在业务往来中获得竞争优势，时任中关村图书大厦团购服务部经理的被告人郑小同应时任海淀图书馆馆长赖某1的要求，分多次给予其中关村图书大厦储值卡作为好处，并提供储值卡套现“黄牛”的联系方式。2016年至2017年间，被告人郑小同合计给予赖某160余万元人民币面值的储值卡。被告人郑小同在监察机关立案调查前主动交待了上述犯罪事实。针对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被告人郑小同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已构成单位行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定罪处罚。诉讼代表人孔楠代表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提出异议，辨认公司对行贿事实不知情，也没有获得非法利益，故中关村图书大厦不构成单位行贿罪。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1、郑小同个人的行为不能代表中关村图书大厦的单位意志，中关村图书大厦没有行贿的故意；2、办理储值卡系正常的商业行为，中关村图书大厦作为单位没有从郑小同给赖某1办理储值卡的行为中谋取不正当利益；3、基于赖某1的索要，郑小同为其办理储值卡具有一定的误导性和被迫性。综上，认为中关村图书大厦不构成单位行贿罪，应宣告无罪。被告人郑小同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1、郑小同所在中关村图书大厦并未谋取不正当利益；2、郑小同系被索贿；3、郑小同并非单位行贿罪的直接责任人；4、郑小同在被追诉前有主动交待情节。综上，认为郑小同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即使构成犯罪，也属于情节较轻，应从宽处罚。经审理查明，自2015年开始，海淀图书馆图书采购量大量增长。为了在对海淀图书馆的图书销售中继续保持竞争优势，时任中关村图书大厦团购服务部经理的被告人郑小同在公司不成文规定默许下，应时任海淀图书馆馆长赖某1的要求，分多次给予其中关村图书大厦储值卡作为好处，并提供储值卡收卡人联系方式帮助套现。2016年至2017年间，被告人郑小同给予赖某1面值共计人民币663785元的储值卡。被告人郑小同在监察机关立案调查前主动交待了上述犯罪事实。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侦查机关收集和调取的如下证据：1．被告人郑小同的供述：其于2008年调到团购部后认识了赖某1，接触没多久，赖某1就问其大宗团购客户在其这买书有没有什么好处，他只是提了一句，之后也没有向其要，而且当时海淀图书馆在其这的购书量不是特别大，所以当时没有从其这实际拿走储值卡。随着海淀图书馆采购量增加，2015年的时候采购量大概到200万元，赖某1开始直接向其要中关村图书大厦的储值卡，其当时同意了，从海淀图书馆在其公司购书款里挤出一部分钱给他办了储值卡。海淀图书馆按照七九折和其公司结算，其可以按照七五折或者七六折的折扣对实际销售的书目与公司财务进行折算，这中间就会出现0．3或者0．4折的差额，其就用这部分差额给赖某1办理储值卡。2015年五六月至2017年8月，其分五六次给了赖某160万元面额的储值卡。赖某1问过其认不认识收储值卡的人，其在网上找了一个专门收卡的电话给了赖某1，后来这个收卡的人经常来办卡的延期或者查询卡内余额，其就知道了这个人叫小马。2017年8月，赖某1跟其说为了以后采购图书方便，让其给他办10万元的储值卡，这不属于办理图书大厦储值卡的正常流程，正常流程应该是先交钱再办卡。其为了不得罪大客户才用这样一个非正常流程办卡。其只能在内部结算的时候，想办法用内部利润挤出这部分差额，少给单位一部分钱，把钱省下来补这部分。2．证人赖某1的证言证明：其收过总数为二三十万元的购书卡，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忘了是谁给的。其把换卡的黄牛小马的联系方式给了赖某2，赖某2找这个黄牛把卡换成现金。其去图书大厦买字帖时，郑小同给了其10万元购书卡，让其给单位带回去，因领导都不在，其还没来得及请示这些卡该怎么处理。3．证人赖某2的证言证明：2015年年中开始，因要兑换手中的一些购书卡，在图书大厦附近认识了马某，后来手里有大额的购书卡就都找马某兑换。2015年7月10日，马某向其支付宝账户转账4．5万元，是其用5．6万元左右的购书卡按照8折的折价兑换的。2015年11月1日和2016年5月18日，其岳母李某1的银行账户收到的共计8万元是拿10万元购书卡找马某兑换的。2016年11月7日，其岳母银行账户收到的4．8万元是拿6万元购书卡找马某兑换的。2017年5月17日，其银行账户收到5万元是其拿6．25万元的购书卡找马某兑换的。另外其银行账户从2016年至今有4万至6万元现金存款是拿购书卡找马某兑换后，马某给的现金，大概有5万至7．5万元左右的购书卡。证人赖某2第二次证言证明：2015年年中，其父亲赖某1给了其一些中关村图书大厦购书卡，并给了其一个手机号，告诉其可以通过这个姓马的黄牛把购书卡换钱。之后其将其父亲给的购书卡都通过小马换钱了。在用购书卡找小马换钱的过程中，小马前前后后共给了其10万元左右的现金，这些钱有些存到银行账户，有些花了，之前说的4万到6万元不准确，以这次说的为准。另外，小马通过银行或者支付宝转账，共给了其22．3万元。因此小马一共给了其32万元左右，大概是其用40万元左右的购书卡换的。2016年12月期间，其以岳父武某的名字购买房产，赖某1曾分多次给予其现金共计160万元左右，这些现金分别存入亲属武某、陈某、张某三人的账户，用于支付购房款。4．证人马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对一个找其换卡的人印象比较深，因他换卡的次数比较多，面值也比较大。第一次换卡的时候，他给其打电话，问其能不能换中关村图书大厦的购书卡，其说能换，并约定了换卡的时间。当时其给他换了10万元左右的白色结算卡，按8折给的钱。之后这个人还找其换了五六次，总共给他换了面值五十万元左右的结算卡，折扣在8折到8．5折之间。他最后一次找其换卡是2017年5月左右，换了6万多元的结算卡。经辨认，其辨认出赖某2就是其说的找其换卡的男子。5．证人孙某（海淀图书馆业务副馆长兼采编部主任）的证言证明：因购买图书需要经过多级审核，因此海淀图书馆不可能购买过图书储值卡购书。海淀图书馆也没有单独的经费购买图书卡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6．证人姚某（现海淀图书馆馆长）的证言证明：海淀图书馆图书采购的供货商是通过招标确定的，每年都会与部分供货商签订合作协议，不规定合同金额，根据各供货商的图书实际质量采购，近几年主要有中关村图书大厦、人天书店、武汉三新三家供货商。中关村图书大厦采买折扣一般是七九折或八折，民营供货商会在七六折左右。海淀图书馆在中关村图书大厦没有预付款或者挂账的情况，也没有购买过购书卡。7．证人段某（中关村图书大厦团购部主管）的证言证明：其于2014年开始负责中关村图书大厦的对外投标工作，海淀图书馆每年会有至少一次图书采购招标，属于入围性招标，每次会有三四家供货商中标，中标后也只是获得一个向海淀图书馆销售图书的资格。具体的购书比例如何分配，由海淀图书馆按照购书需求决定。对海淀图书馆的业务维系、日常沟通、合同签订、销售结算都由郑小同具体负责。客户采购图书结账时，其会告诉前台一个不低于七五折的折扣比例，前台会按照其报的折扣比例直接和客户结算。这个折扣比例有的按照合同约定，一般是口头约定。其业务提成按照销账的折扣比例计算，销账折扣比例越低，其拿的提成越少。8．证人靳某（中关村图书大厦团购部副经理）的证言证明：每年三月份，图书大厦会下达给各业务部门销售任务数，通过销售任务数考核工作。图书大厦要求签订业务的折扣额度不低于七五折，七五折之上是团购部可以自行决定和采购单位签订的折扣额度。海淀图书馆是郑小同的客户。9．证人彭某（中关村图书大厦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团购部销售给客户的折扣比例不能低于七五折，平时对团购部按月进行销售额考核。在图书大厦给出的七五折折扣底线之上，团购部有自主权限决定最终给予客户的折扣比例。团购部应当按照折扣额进行入账，合同应与报账一致。10．证人李某（中关村图书大厦财务部门主管）的证言证明：客户交给团购部的支票在银行办理进账后会由团购部保管，财务亦不进行登账，等到团购部对这些款项进行用途上的实际处理时，财务部门才会根据团购部交过来的单据作出财务处理。团购部处理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购书，一种是办理储值卡，团购部报用途时会把业务明细和银行进账单交给财务，这时财务就会做实际的登账。团购部办卡时，财务会对办卡明细和银行进账单金额进行核对，办卡金额小于银行进账单金额的，财务会将剩下的余额给业务部门开出一张红蓝联，代表付款单位多付的款项，红蓝联由业务部门自己保管，之后再发生业务的时候，这张红蓝联就相当于银行进账单。财务部门不掌握团购部一年的业务量。团购部拿着红蓝联来办卡时，财务也看不出这笔款原来的用途。11．中关村图书大厦营业执照、工商登记材料、任免履历表、劳动合同书等证明：郑小同于2012年11月被任命为中关村图书大厦团购服务部经理，工资与销售任务挂钩。12．采购合同、记账凭证、办卡记录、相关账目证明：2012年至2017年，海淀图书馆与中关村图书大厦签订多份采购合同，并且2016年至2017年间，郑小同先后为赖某1办理了面值共计人民币663785元的储值卡。13．银行账户流水、购书卡消费明细证明：马某通过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赖某2支付收卡费用，购书卡均在柜台进行消费。14．到案经过及身份信息证明：2017年8月21日，郑小同经北京市海淀区监察委员会电话通知自行前来接受询问，并经工作后承认了为赖某1办理储值卡的事实。2018年1月4日，北京市海淀区监察委员会对该案立案调查。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法庭认为，公诉方当庭提交并出示的上述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郑小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被告人郑小同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针对被告单位及辩护人对本案定罪所提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被告人郑小同的供述与证人段某、靳某等人的证言均证明中关村图书大厦赋予团购部在七五折比例之上自主确定对客户实际销售折扣的权利，具体销售行为不需要报上级批准或备案；其次，郑小同的供述与证人李某的证言亦证明在实际运营中，团购部可支配高于七五折销售的销售款差额部分，即财务部门并不会对签订合同与实际报账是否一致进行实质审查，在首次进账时不做进账登记，并当团购部办卡金额小于银行进账单时，还会通过红蓝联退回多出进账单金额由团购部继续支配使用。故上述两点事实可证明中关村图书大厦为追求经济利益，对郑小同行贿进行了概括授权，并在财务制度等方面为郑小同及其所在的团购部顺利行贿放行开绿灯，使行贿行为得以畅通无阻，故郑小同的行贿行为实际上体现了中关村图书大厦的整体意志，应由中关村图书大厦对行贿行为承担责任。最后，在行贿行为是否谋取了不正当利益方面，被告人郑小同的供述及证人段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海淀图书馆每年会进行入围性招标，每年会有三四家入围，具体采购量由海淀图书馆按照需求决定，并且根据姚某的证言，中关村图书大厦的折扣比例在入围公司中并无价格优势，故中关村图书大厦为获取销售上的竞争优势而行贿，明显属于谋取不正当利益。故辩护人发表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郑小同在监察机关立案追诉前主动交待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态度亦较好，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郑小同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樊 强人民陪审员  王群利人民陪审员  姜 毅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谢思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