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粤海天河城大厦第****。法定代表人：石原徹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睆，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集星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新港镇新港路**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唐忠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曙光，上海星瀚（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均称“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集星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以下均称“集星公司”）海上、通海水域保险代位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睆，被上诉人集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曙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集星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事故发生后，由于受损货物主要是案外人广汽三菱公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均称“广汽三菱公司“）从日本进口的汽车用CVT变速箱，该CVT变速箱是特定物，而不是种类物，是专用于广汽三菱公司生产的某款汽车上适配安装的汽车配件，同时也是汽车的核心组件，直接关系到汽车的性能和行驶安全。该CVT变速箱的技术参数等等是专属于三菱汽车，并没有通用的检验标准。首先，广汽三菱公司作为货物的所有人，同时也是汽车整车生产的厂家，对于CVT变速箱在汽车配件中的重要程度、性能要求等等都有权威的检验判断能力，其质量部门出具的货物构成全损的技术证明，有一定的专业性和权威性；其次，公估公司作为具有资质的独立第三方检验人，在判断货物损失程度上，可以根据其专业知识及专业经验予以判断，其并不仅仅是完全依赖被保险人质量部门出具的技术证明作出判断，而是在某种程度上，通过其专业性和现场查勘检验的情况判断被保险人出具的技术证明是否可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公估报告的效力及内容作出了本末倒置的判断，以此认定公估报告的结论没有效力，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二）事故发生之后，上诉人既提供了被保险人即生产厂家作出的检验结论，也提供了具有资质的独立第三方检验机构出具的公估报告，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货损程度进行否认，并且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受损的CVT变速器一直存放在仓库里，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进行检验，上诉人及被保险人也从未阻止过被上诉人进行检验、鉴定。作为事故的直接责任方，一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完全不作为的态度，丧失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三）受损的CVT变速器有明显的损坏现象，在明显有货损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有索赔权的同时，在可以查明货损程度的情况下不查明，对事实认定不清，在上诉人已经完成全部法律义务，且未侵害被上诉人任何合法权利的情况下，简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基本的审理原则。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公估报告应严格按照货物的销售发票对货物单价进行核定，且认为公估人根据进口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单价无法准确证明货物单价，实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汽车配件为进口货物，货物的销售发票均为形式发票，实务中，海关进口清关时会对形式发票进行审查，审核完毕后会开具正式的进口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我国的法律实践中，对进口货物的形式发票的证据效力是存疑的，而海关进口清关时出具的进口增值税专用发票实际上就是货物进口价格的官方证明，一审法院明显对进口货物的流程不熟悉，而主观进行错误的判断。综合以上意见，本案主要争议受损货物是汽车的核心组件CVT变速器，该变速器在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之后，大量出现机油渗出等情况，如继续使用不但严重损害广汽三菱公司的商誉及后续巨大的商业风险，更是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不负责任，一审法院对货损不予认定，对侵权人不作为的消极态度不予处理，也是对守法企业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行为的否定。集星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请求的事实有责任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及构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二）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提到的“涉案货物是三菱汽车专用配件，没有通用检验标准”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涉案事故发生后，集星公司向收货人和收货人的保险人提出联合第三方进行检验，但是都没有被采纳，而是直接由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直接检验、公估且被采纳。（三）公估报告提到涉案货物存在残值，但是没有相应的理算，是扩大损失。（四）公估报告的出具时间早于保险赔款的时间，该保险赔付系保险人考虑到被保险人之间的商业合作做出的通融赔付，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也是配合通融赔付作出，该报告缺乏公正和独立性。（五）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货物数量、类型、价值，也应驳回其诉请。涉案货物的定损存在20%的保险加成，不是货物本身的损失，不应转嫁给集星公司。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集星公司赔偿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490481.7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企业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保险金赔偿支付起算至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集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为从日本进口汽车配件，广汽三菱公司向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运输区间为日本至中国大陆各城市，保险条件按照伦敦协会货物运输保险（A）条款。2014年8月1日，广汽三菱公司与湖南广汽日邮物流有限公司（以下均称“湖南日邮物流公司）签订《代理货运及通关内陆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湖南日邮物流公司在接受广汽三菱公司的委托下，代理广汽三菱公司进出口货物的海空运安排、中国国内的通关及港口与广汽三菱公司指定地点内的内陆运输等事务。2014年10月8日，广汽三菱公司进口的汽车配件在日本名古屋装船。日邮物流有限公司（YusenLogsiticsCo.Ltd）（以下均称“日邮物流公司”）在日本名古屋签发了编号为YLKS4066942的提单，提单记载如下：托运人三菱商事株式会社（MitsubishiCorporation）；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广汽三菱公司；收货地名古屋；装船港名古屋；卸货港上海；交货地长沙。涉案BMOU4238869集装箱记载于提单货物栏中。上述集装箱抵达上海港后，再通过内河运输至长沙霞凝港。2014年11月3日，集星公司在长沙霞凝港进行码头吊柜作业时，因码头工作人员操作不当，致使货柜BMOU4238869集装箱从空中掉落并砸到货柜FCIU9302486，造成两个货柜不同程度的变形和破裂。事故发生后，受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委托，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均称“华泰公估公司”）对BMOU4238869集装箱内装载的CVT变速箱及四组合下装饰板等货物进行了现场查勘及损失鉴定，根据被保险人提供的价格证明中的单价（即FOB价格）结合进口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记载核定受损汽车配件价格，公估结论建议赔偿金额为588578.06元。2015年5月11日，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向广汽三菱公司支付保险赔款588578.06元。2016年3月1日，广汽三菱公司向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代位追偿纠纷。作为货物保险人，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后，有权在保险赔偿范围内行使代位权，向负有责任的第三人进行追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八条赋予承运人的“受雇人或代理人”享有承运人的抗辩理由及免责抗辩的权利。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之规定，第四章所称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仅适用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其中包括承运人的“受雇人或代理人”的相关责任制度。本案所涉的货物运输系从日本名古屋至中国长沙港，具体由名古屋至上海的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及上海至长沙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两个运输环节所组成，属于含海运在内的多式联运合同。集星公司系内陆港口经营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承运人“受雇人或代理人”范围，无权援引承运人的抗辩理由及责任限制，一审法院对集星公司关于其系承运人“受雇人或代理人”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在内陆港口作业阶段，因港口工作人员操作不当，集装箱从高空坠落导致货物受损，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有权以侵权为由向集星公司主张损失，诉讼时效为2年。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1月3日，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的关于货物灭失、损坏的证据是否充分。关于CVT变速器货损程度的认定，公估人主要依赖被保险人质量部门出具的货物构成全损的技术证明，并认可了被保险人的判定结论，而没有依据检验标准和检验规范对货物进行独立检验。鉴于被保险人与货损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单方出具的货物构成全损的技术证明不应成为公估人判断货损程度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公估人关于CVT变速器构成全损的鉴定结论不予采信。关于四组合下装饰板货损程度的认定，公估报告没有说明采用的检验标准及检验方法，其鉴定结论缺乏科学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公估报告对于货物单价的核定，应当严格依据货物的销售发票，但公估人主要根据被保险人提供的“价格证明”中的FOB价格并结合进口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单价确定货物单价，无法准确证明货物单价，对于其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诉称的货物灭失、损坏系集星公司工作人员操作不当所致，集星公司应对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请求，由于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没有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构成，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华泰公估公司出具的全套公估报告原件，拟证明涉案事故造成的货损为588578.06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集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1、该公估报告与集星公司收到的不一致，该公估报告被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篡改；2、公估报告中的附件中很多关键证据都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3、该公估报告是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委托作出，尽管在事故发生后集星公司多次提出要求共同委托第三方独立的鉴定机构对事故进行鉴定，但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没有予以采纳，基于公估公司、被保险人和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之间的商业合作关系，由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委托公估机构作出的公估报告不应作为本案定损、定案的依据；4、公估公司作出存在货损和货损金额的结论，主要依赖于被保险人出具的相关货损证明，并同时认可被保险人判令的相应结论，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对货物进行检验。鉴于保险人与货损之间的关系，被保险人单方出具的结论，不应成为公估公司判断货损的依据；5、依照该公估报告，涉案货物具有残值，但是公估公司直接将货物作全损处理，不严谨也不科学，没有尽到相应的减损义务。同时，公估报告定损存在20%的保险加成，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对此没有相应的索赔权。本院认为，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全套公估报告，真实、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在下文中予以评述。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涉案事故造成的货损是否为全损，损失金额是多少？本院评判如下。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认为，公估报告认定涉案货损为全损，损失金额为490481.72元，理赔金额为588578.06元，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自愿放弃20%的保险加成部分。集星公司认为：公估报告系根据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委托而作出，认定全损的依据系被保险人质检部门出具的技术证明，认定货损的价格依据亦系被保险人提供的“价格证明”，未经集星公司认可，应不予认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灭失、损失系集星公司操作不当所致，集星公司未提出上诉，故集星公司应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华泰公估公司作为具备经营保险公估业务资质的公估公司，派出具有保险公估从业人员资格的公估人员，对涉案货损出具了公估报告，在被保险人和集星公司人员均在场的情况下，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公估人员的公估程序有异议，集星公司参加了勘验过程，故应视其同意华泰公估公司对货损进行定损公估，其提出公估报告系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委托的主张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对公估报告载明的受损货物的数量、受损状态并无异议。公估报告载明，损失程度核定理由为：“根据我们的专业知识，CVT变速器的作用是车辆用来变换速度的，是汽车传动系中最主要的部件之一，通过内部一系列精密器件与齿轮搭配来达到变速变距。由于本案集装箱在吊装时从高空掉落，产生强烈冲击，变速器有漏油现象，由于此批进口CTV变速器是配套用于装配在出厂的新车辆上，在遭受如此大的冲击力之后，并且已经出现漏油状况，已经不能用于安装在新的车辆上流向市场。同时，由于该CVT变速器是专用于广汽三菱公司生产的车辆的，也无法用于其它用途，并且返回原厂重新检测返修，检测项目繁多，费用高昂，超过原有的商品价值。同样在市场上普通车辆的变速箱发生故障后，基本维修方案也以更换为主。”上述内容可以证明，华泰公估公司从CVT变速器在汽车中的作用、受损CVT变速器系用于三菱汽车专用车型、返厂维修成本以及参考市场方案的几个方面进行了充分论证，最终采纳了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质量保证部门的判定意见，判定受损CVT变速器为全损，并无不当。关于四组合下装饰板，因其亦系三菱汽车专用车型的配件，其受损亦可认定为全损。关于受损货物价格的认定，华泰公估公司系依据被保险人提供的“价格证明”中的单价以及结合进口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记载予以核定，因进口增值税发票系2014年10月27日——涉案事故发生前，即海关按进口货物报关程序审核并开具，故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货物单价可以作为定损的依据。但是公估报告同时载明，涉案事故“受损部品多数为铁质品，留有残值，残值金额待定，且在本次理算中不作计算”，故可以认定残值应予计算但实际未予计算并在核定货损时应予以扣除。日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认为受损货物现存放在被保险人仓库内，集星公司赔偿后可以进行处理。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1月，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及时处理残值以减少损失，目前其提出由集星公司处理残值的理由于法无据，且对集星公司不公平。故，因公估报告核定的货损金额未将残值部分扣除，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依据公估报告核定的损失490481.72元主张货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日动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海莉审判员  胡正伟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