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刑终577号 原公诉机关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工业园区**兴园七路，法定代表人李方忠。 诉讼代表人张建成，1981年10月24日出生，系上诉单位办公室主任兼工会主席。 辩护人邸珂皓，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智慧，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仁寿县，现住成都市金牛区。2017年12月19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杜明明，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明忠，男，1973年6月1日出生于成都市双流区，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成都市双流区，现住成都市双流区。2017年12月22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2月14日被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并于同月15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贺秦书，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虹铭，男，1970年7月6日出生于成都市双流区，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成都市双流区，现住成都市双流区。2017年12月20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23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2月14日被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并于同月15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驰，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红，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仁寿县。2017年12月19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世静，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红，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于四川省威远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威远县。2017年12月19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何春霞，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干杰，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四川省仁寿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仁寿县。2018年3月5日因涉嫌污染环境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月8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4月10日被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并于同月11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媛媛，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福均，男，1961年9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邛崃市，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邛崃市。2018年2月26日因涉嫌环境污染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4月10日被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并于同月11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邹勋，四川亮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某公司”）、原审被告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8）川0113刑初36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方某公司、原审被告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召开了庭前会议，于2019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泓、赵路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单位诉讼代表人张建成及辩护人邸珂皓，上诉人张智慧及其辩护人杜明明，上诉人汤明忠及其辩护人贺秦书、上诉人邱虹铭及其辩护人刘驰，上诉人陈永红及其辩护人陈世静，上诉人李红及其辩护人何春霞，上诉人干杰及其辩护人吴媛媛，上诉人潘福均及其辩护人邹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单位方某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成立，其生产经营范围主要为生产、销售冷轧薄板、钢管等。在方某公司中，被告人汤明忠系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全面工作；被告人邱虹铭系副总经理，具体负责公司包括废酸处置在内的环保等工作。被告单位方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对带钢进行酸洗加工，所需盐酸由被告人张智慧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什邡市东川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川公司”）供应；其在钢的精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废酸性洗液，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危险废物，废物类别为HW34，危险特性为C、T。 2016年10月，被告单位方某公司为降低生产成本，牟取非法利益，由被告人邱虹铭与被告人张智慧先行协商，并报经被告人汤明忠同意许可后，在明知张智慧无危险废物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决定将方某公司生产过程中所产生废酸低于正常市场价1800元/吨而以支付180元/吨处置费的方式交由张智慧处置。后张智慧安排东川公司驾驶员陈永红及押运员李红共同驾驶川Ｆ×××××的套牌罐车、驾驶员干杰驾驶川Ｚ×××××罐车前往方某公司装运废酸，后运往由张智慧事先联系的位于邛崃市回龙镇榆树村16组南河旁被告人潘福均经营的洗石场、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高楼村7组羊叉河等处非法排放、处置。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张智慧安排他人从方某公司装运废酸共计4450.20吨，收取方某公司支付的废酸处理费用共计777174元，且所装运废酸均未交由四川省有资质处置废酸企业进行处置，而全部予以非法排放、处置；被告人陈永红帮助张智慧非法排放、非法处置废酸共计2694.20吨；被告人李红帮助张智慧非法排放、非法处置废酸共计2237.81吨；被告人干杰帮助张智慧非法排放、非法处置废酸共计1151.02吨；被告人潘福均接收张智慧所装运废酸至少达350吨，并通过其经营洗石场帮助张智慧非法排放。 2017年12月7日，被告人张智慧、陈永红、李红驾驶川Ｆ×××××套牌罐车将废酸排放于青白江区祥福镇羊叉河内后导致河水污染，环保部门发现后将案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2017年12月18日，被告人陈永红、李红、张智慧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7年12月20日、12月22日被告人邱虹铭、汤明忠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先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2018年2月26日，被告人潘福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8年3月5日，被告人干杰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认定，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张智慧处扣押金色苹果手机1部，大货车1辆（蓝色东风牌，车牌川Ｆ×××××）、小轿车1辆（黑色奥迪，车牌川Ａ×××××）；从被告人陈永红处扣押白色OPPO牌手机一部；从被告人李红处扣押白色OPPO牌手机、白色VIVO牌手机各一部；从被告人潘福均处扣押VIVO牌手机一部；从潘福均处扣押人民币2000元。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其他诉讼文书、常住人口信息、到案经过、青白江区环境保护局移送的相关执法检查资料、调取证据清单等证实，案件来源，被告单位，被告人基本情况，方某公司生产工艺，方某公司委托张智慧处置废酸的数量及支付金额，扣押物品情况。四川省中明环境治理有限公司复函、成都三贡化工有限公司复函、中节能（攀枝花）清洁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复函、绵阳市鑫科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复函、青川县天运金属开发有限公司复函、大英县澳森废渣处理厂复函、四川科龙达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复函、四川高绿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复函、成都兴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复函、四川华某1嘉业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复函证实，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7日运输车辆川Ｆ×××××、川Ｚ×××××、川Ｚ×××××、川Ｚ×××××及运输人员张智慧、陈永红、李红、干杰、吴某2从未运输过废酸到上述公司处置。 2.鉴定意见。华某2环检字（2017）第808号检测报告、华某2公司营业执照、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检测项目、授权签字人授权书和鉴定意见告知书，交接单证实，经有资质的检测公司检测，四个被检测位置的PH值小于1，并检测出了铁、汞、锌等元素。 3.现场勘验笔录。对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储存废酸现场的勘验笔录、对青白江区祥福镇羊叉河被污染现场的勘验笔录、对邛崃市回龙镇榆树村潘福均洗石场的勘验笔录证实，案涉装运、排放、处置废酸现场情况。 4.轨迹制作示意图，证实案涉废酸运输情况。 5.证人朱某、刘某1、任某、吴某1、张建成、江某、张某、邓某、刘某2、吴某2、王某1、蒋某、甘某、刁某、刘某3、李某1的证言、出庭证人牟子申的证言证实方某公司委托张智慧等人非法处罚废酸情况。 6.被告人张智慧、邱虹铭、汤明忠、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方某公司委托张智慧等人非法处罚废酸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智慧违反国家规定，未依法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非法排放、处置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被告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即被告人汤明忠、邱虹铭明知张智慧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将危险废物交由张智慧处置；被告人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明知张智慧实施污染环境犯罪，而为张智慧非法排放、处置危险废物提供装运转移场地、直接排放等帮助。上述被告单位、被告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法庭查明被告单位、被告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非法排放、处置废酸的数量高于指控数量，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对被告单位、被告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应以指控数量作为定罪量刑的依据，即被告单位、被告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非法排放、处置废酸4382.36吨，被告人陈永红非法排放、处置废酸2687.03吨。被告单位、各被告人非法排放、处置危险废物的数量，均属于后果特别严重。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张智慧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汤明忠、邱虹铭系代表被告单位处理产生的废酸，也系主犯；被告人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受被告人张智慧安排，或非法倾倒、处置废酸，或提供场地帮助处置废酸，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汤明忠、邱虹铭、干杰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因被告单位方某公司的主管人员汤明忠系自首，故被告单位方某公司也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红、潘福均被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 公安机关扣押的车辆川Ｆ×××××和手机属于作案工具，应当予以没收。被告人潘福均处扣押的2000元，属于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被告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正常处置废酸价格为1800元/吨，而其以180元/吨的价格交由被告人张智慧处置，属于应该支出而没有支出，系违法所得，应予以追缴，即违法所得金额为（1800元/吨﹣180元/吨）×4382.36吨=7099423.20元。被告人张智慧违规处置废酸所获得款项777174元为犯罪行为所得，系违法所得，应予以追缴。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一、被告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已缴纳的行政处罚罚款二十万元在其中予以折抵）；二、被告人张智慧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三、被告人汤明忠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四、被告人邱虹铭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五、被告人陈永红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六、被告人李红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七、被告人干杰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八、被告人潘福均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九、对被告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7099423.20元予以追缴，对被告人张智慧的违法所得777174元予以追缴，对潘福均的违法所得2000元予以追缴；十、对扣押在案的车辆川Ｆ×××××和手机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方某公司、原审被告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不服提出上诉。上诉单位方某公司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没有证据证明汤明忠和邱虹铭的决定体现了公司意志；2.汤明忠、邱虹铭将方某公司使用后的酸交由张智慧仅出于运输的目的，并非非法处置。张智慧等人倾倒废酸的行为是独立作出的决策，并非出于汤明忠、邱虹铭等人的告知或教唆，汤明忠、邱虹铭的行为不应当与张智慧形成共犯；3.缺少证据证明张智慧等人排放物与上诉单位拉出的废酸系同一物质；4.未查明实际非法倾倒废酸的数量，对去向不明的废酸不应认定为非法处置。5.程序严重瑕疵。原审对检测报告重新鉴定、专家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同意，缺乏合理解释。 上诉人张智慧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一审判决认定张智慧以非法排放等方式非法处置了废酸4000余吨的认定无法达到确定性和唯一性的证明标准；2.张智慧非法处置4328.36吨废酸数量的认定是反向推测和推定，存在疑点，不符合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3.现有证据无法准确证实在邛崃潘福均处倾倒废酸的数量。 上诉人汤明忠、邱虹铭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汤明忠、邱虹铭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其主观意图是将废酸交由张智慧转运给他人使用，而不是将废酸交由张智慧倾倒，对张智慧的倾倒行为不知情，将废酸交由张智慧的行为本身不构成犯罪，张智慧倾倒行为不是与汤明忠、邱虹铭共谋的犯罪手段，属于行为过限，其行为不应由汤明忠、邱虹铭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监测报告》和《检测报告》中汞元素来源不明，且存在其他不符合常识的问题，不应作为证据；一审出庭的公诉方专家证人并非化学专业专家，对汞元素来源、方某公司的生产工艺流程及化学反应后的产物以及《检测报告》中的数据异常情况无法说明。3.将“违法行为”等同于“犯罪行为”。认为“将废酸交给没有资质的张智慧”是违法行为，不必然构成犯罪；4错误认定“非法处置”的法律意义。五是去向不明的废酸认定为非法处置系用类推方式定罪，违反了刑法原则。 上诉人陈永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没有证据证明去向不明的废酸由陈永红帮助张智慧实施了倾倒行为，一审认定系用类推方式定罪，违反了刑法原则；2.一审将意龙公司利用的部分废酸和去向不明的废酸全部认定为非法处置的数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上诉人李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将李红与陈永红在过磅单上的签字总和，即2237.81吨认定为非法处置废酸的总量，系认定事实错误，过磅单只能证明二人共同装运总量，并非共同处置；2.未充分考虑上诉人的犯罪动机、犯罪所得、以及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有坦白、初犯、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未从犯罪中获得非法利益、未造成重大环境污染后果等情节，判处刑期及罚金均过重。并提出陈永红未实际领到工资，家庭困难无力支付罚金。 上诉人干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一审认定干杰帮助张智慧非法排放、非法处置废酸共计1151.02吨属于事实错误，将可能由意龙公司利用的部分废酸以及去向不明的废酸全部认定为非法处置的数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上诉人潘福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1.上诉人与本案其他上诉人不是共同犯罪。潘福均不知道张智慧等人倾倒的是什么，倒废酸、洗车等整个流程潘福均并未参与商量，不构成共同犯罪；2.倾倒数量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上诉人“至少”“应当”倾倒20车左右的认定没有确实证据予以佐证。 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1.关于是否应认定为单位犯罪。根据两高三部会议纪要，单位实际控制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授权的分管负责人认可同意了危险废物的处理，就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方某公司认定为单位犯罪定性是准确的。2.关于犯罪数量是否准确。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供述、相关的证人证言、大量的书证、通话记录、手机短信等证据，从有利于上诉人出发，作出了准确的认定。3.关于共同犯罪。上诉单位方某公司及直接主管责任人员、上诉人汤明忠、邱虹铭明知张智慧没有危险废物经营的许可证，仍然将其公司所生产的危废物委托张智慧进行处置，上诉人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明知张智慧非法排放、处置危险废物而仍然提供转运、非法排放等帮助行为，上诉单位及各上诉人构成共同犯罪。4.关于危险废物的非法处置。将废酸交给没有危险废物处理资质的单位进行危险废物处置及没有查实去向的废酸能够认定为非法处置，判决认定的数量以及污染环境罪不需要以造成环境污染的后果作为构成要件。5.关于上诉单位及上诉人的量刑。对原审认定上诉人汤明忠、邱虹铭、干杰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上诉单位构成自首，不持异议。原审根据上诉单位及各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具有的法定、酌定量刑情节，予以判处，量刑适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上诉单位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控、辩双方分别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上诉单位提交的证据： 1.四川欣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2.成都市危险废物转移计划报批表；3.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与四川欣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2016年11月2日签订的《危险废物安全处置委托协议》2份（废酸处置费均为800元/吨）；4.四川省环境保护厅关于四川欣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延长竣工验收前收集危险废物原料时间的函（川环函[2016]1557号）；5.方某公司酸再生项目费用核算材料。 （二）检察员提交的证据： 1.四川欣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鉴定聘请书；3.检测业务委托合同；4.检测任务下派单；5.分析室检测任务下派单。 对于检察员出示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诉单位及辩护人出示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方某公司处置废酸为1800元/吨的依据有：1.方某公司与青川天运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危险废物处置合同，该合同附件中处置危险废物种类为HW34废酸，处置价格为1800元/吨；2.成都市危险物转移计划审批表，2016年2月方某公司向新津县环保局申请转移废酸HW34共20吨，接受危险废物的单位为青川县天运金属开发有限公司，运输单位为郫县晨光危险品货运有限公司；3.危险废物转移联单5101320941，由危险废物产生单位成都某公司、运输单位郫县晨光公司、危险废物接受单位青川天运公司依次填写。4.上诉人汤明忠、邱虹铭的供述、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方某公司产量大时因自身处置不了所产生的废酸会将废酸外运处置，方某公司在将废酸交由张智慧处置前交由青川天运公司处置的废酸为1800/吨；5.四川欣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7日，该公司未收到张智慧、陈永红、李红、干杰及什邡东川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运输的废酸。综上，上诉单位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方某公司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7日将废酸交与其他有资质企业处置，亦不足以证明外运处置废酸费用低于1800元/吨，对于上诉单位及辩护人出示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本院决定鉴定人李某2、陈某、王某2出庭作证。 鉴定人李某3庭证称，其是成都华某2环境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从事检材取样工作。在方某公司现场取样时，与另一名取样人员青德科一起，对一辆货车的槽车、三个罐体的排放口共4个点位使用聚乙烯瓶，按500毫升的剂量，进行了取样。取样的三个罐体通过泵可以互相转换连通。取样过程有现场记录，取样后即带回公司，并对样品进行分析。 鉴定人陈某当庭证称，其是成都华某2环境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从事检材分析工作。其公司依据环保部制定的国家标准对液体所含重金属成分及PH、酸度进行检测分析。其工作流程是接受成都华某2环境检测服务有限公司的检测任务，按照环保部的相关标准对样品做检测，检测之后出具检测文书。 鉴定人王某2当庭证称，其是成都华某2环境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专业是环境工程，成都华某2环境检测服务有限公司能够对液体所含重金属成分及PH、酸度进行检测分析。对方某公司现场提取的液体的检测是接到公安局的委托，进行了现场取样，再根据国家现行有效的方法进行分析，对分析情况编制检测报告。其所在公司只是出具检测报告，并不对检测报告作出评价。 对于出庭证人李某2、陈某、王某2的当庭证言，本院认为，证言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四川欣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7日期间未与上诉人张智慧、陈永红、李红、干杰及东川公司签订过废酸处置、利用协议，也未收到其运输的废酸。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智慧违反国家对危险废物的监管规定，未依法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非法排放、处置危险废物；上诉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上诉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汤明忠、直接责任人员邱虹铭明知张智慧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将危险废物交由张智慧处置；上诉人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明知张智慧实施污染环境犯罪，仍然在危险废物装运、转移、排放、提供处置场地等方面为张智慧提供帮助。上述单位及上述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且属后果特别严重。本案系共同犯罪。张智慧是犯意提起者，组织指挥者，实际获利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汤明忠、邱虹铭是犯意提起者，具体决策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帮助张智慧处置危险废物，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汤明忠、邱虹铭、干杰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因方某公司主管人员汤明忠构成自首，方某公司也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李红、潘福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 对于上诉单位、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方某公司是否构成单位犯罪。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生态环境部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指出“为了单位利益，实施环境污染行为，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2）经单位实际控制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授权的分管负责人决定、同意的”。本案中，首先，方某公司将产生的废酸交由张智慧处置体现了单位意志。汤明忠系负责方某公司全面工作的总经理，邱虹铭系主管环保和废酸处置的副总经理，二人按职责权限决定将方某公司产生的废酸交由张智慧处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次，方某公司非法处置废酸是为了单位利益。汤明忠、邱虹铭供述以及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将废酸交由张智慧处置是为了节约公司生产成本；第三，方某公司与有资质处置废酸的公司签订的处置废酸合同价格、方某公司交由张智慧非法处置废酸支付的资金数额证实，方某公司将废酸交由张智慧处置节约了公司生产成本。综上，足以认定方某公司构成单位犯罪。 关于上诉人汤明忠、邱虹铭与张智慧是否构成共同犯罪。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汤明忠、邱虹铭作为产生废酸单位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对方某公司在生产运行中产生的废酸属危险废物具有认知；其次，二人对于废酸应交由有资质的企业按监管流程进行运输处置也具有认识；第三，二人明知张智慧无危险废物经营资质，仍由邱虹铭与张智慧商议并报汤明忠同意后，将方某公司产生的废酸在未按规定开具危险废物转移联单的情况下，以明显低于正规处置的价格交由张智慧非法处置。综上，汤明忠、邱虹铭与张智慧主观上具有共同实施环境污染犯罪的意思联络，客观上实施了将方某公司产生的废酸非法外运并非法排放、处置等严重污染环境的行为。汤明忠、邱虹铭与张智慧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共同犯罪。 关于去向不明的废酸能否认定为非法处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第六条：“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严重污染环境的，按照污染环境罪定罪处罚；”第七条：“明知他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向其提供或者委托其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的，以共同犯罪论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者委托给无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该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转移危险废物的，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填写危险废物转移联单。本案中，汤明忠、邱虹铭作为上诉人方某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明知处置废酸需交由有废酸处置资质的企业处置，且履行国家规定的运输监管申报审批程序，也明知上诉人张智慧没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然将方某公司产生的危险废物交由张智慧处置，其行为逃避了国家对危险废物处置的监管规定，致使方某公司产生的危险废物处于失控状态，造成环境污染的现实危险，该行为应认定为非法处置危险废物，方某公司以及作出决定的直接负责主管人员汤明忠、邱虹铭均应对去向不明的危险废物承担刑事责任。张智慧作为长期从事盐酸供应业务的经营者，对废酸合法处置程序应该具有较高认知，其明知自身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不具备危险废物处置条件，仍然承接方某公司交付的危险废物，致使危险废物去向不明脱离国家监管，其行为应认定为非法处置，其应对去向不明的危险废物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帮助张智慧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致使危险废物去向不明脱离国家监管，也应认定实施了非法处置行为，应在各自实施的行为范围内承担刑事责任。 关于非法处置废酸数量的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单位方某公司、上诉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非法处置废酸的数量4450.20吨，有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方某公司向张智慧出具的过磅单，方某公司支付张智慧的费用报销凭证，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的供述，证人朱某、杨某、江某、张某、邓某、刘某2的证言相互印证予以证实。认定上诉人陈永红非法处置废酸的数量2694.20吨，上诉人李红非法处置废酸的数量2237.81吨，上诉人干杰非法处置废酸的数量1151.02吨，有方某公司出具的由陈永红、李红、干杰签字确认的过磅单，证人杨某、江某、张某、邓某、刘某2的证言，陈永红、李红、干杰的供述相互印证予以证实。认定上诉人潘福均非法处置废酸数量不少于350吨，有陈永红、干杰与潘福均的通话记录、潘福均、陈永红、李红、干杰的供述、废酸统计表相互印证予以证实。原审查明上诉单位方某公司、上诉人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非法排放、处置废酸的数量高于指控数量，原审对方某公司、张智慧、汤明忠、邱虹铭、陈永红以指控数量为作定罪量刑数量，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单位及各上诉人的量刑。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100吨以上的；。”原审根据上诉单位、上诉人汤明忠、邱虹铭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实施犯罪的数量、情节，并综合考虑其主观恶性，犯罪后的自首情节、认罪态度，予以判处，量刑适当。原审根据上诉人张智慧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实施犯罪的数量、情节，并综合考虑其主观恶性，犯罪后的认罪态度，予以判处，量刑适当。原审根据上诉人陈永红、李红、干杰、潘福均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实施犯罪的数量、情节，并综合考虑各自的主观恶性，犯罪后的认罪态度及相应情节，予以判处，量刑适当。以上量刑亦符合两高三部《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坚持以最严格的环保司法制度、最严密的环保法治理念，统一执法司法尺度，加大对环境污染犯罪的惩治力度”的会议精神。 扣押在案的车牌号为川Ｆ×××××的大货车1辆，上诉人张智慧、陈永红、李红、潘福均手机，属于作案工具，应当予以没收。上诉人潘福均自愿缴纳的违法所得2000元，上诉人张智慧违规处置废酸所获得款项777174元属于违法所得，上诉单位成都方鑫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因非法处置废酸减少的污染治理支出7099423.20元属于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川Ａ×××××黑色奥迪小轿车1辆不属于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不予没收，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单位方某公司及上诉人张智慧等上诉人在我国当前大力加强生态文明建设，依法从严进行生态环境治理，积极倡导保护长江母亲河的重要时期，为非法获取眼前的经济利益，不惜以牺牲我们共同生活的美好环境为代价，在长江流域重要生态屏障地区实施严重污染环境行为，其行为必然受到法律的严惩。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蒋 敏 审 判 员  袁 艺 审 判 员  陈 楠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牟其香 书 记 员  郁 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 （一）致使县级以上城区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取水中断十二小时以上的； （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的； （三）致使基本农田、防护林地、特种用途林地十五亩以上，其他农用地三十亩以上，其他土地六十亩以上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 （四）致使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死亡一百五十立方米以上，或者幼树死亡七千五百株以上的； （五）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 （六）造成生态环境特别严重损害的； （七）致使疏散、转移群众一万五千人以上的； （八）致使一百人以上中毒的； （九）致使十人以上轻伤、轻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十）致使三人以上重伤、中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严重功能障碍的； （十一）致使一人以上重伤、中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严重功能障碍，并致使五人以上轻伤、轻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十二）致使一人以上死亡或者重度残疾的； （十三）其他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