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1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建瑞，男，196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昭平县，现住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光，广西桂霖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钟江，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耀询，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建瑞因与被申请人钟江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1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桂11民终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桂11民申3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建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光，被申请人钟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耀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刘建瑞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一）撤销本院（2018）桂11民终3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钟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钟江承担。 事实和理由为：（一）二审认定被申请人钟江砍伐56.85亩林木错误，被申请人钟江实际砍伐的林木面积为173.10～188.10亩；（二）二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申请人刘建瑞退回被申请人钟江林木转让款303365.23元不当，被申请人钟江在实际砍伐过程中是选取出材率高的地块进行间伐，余下的400余亩林地中的小材和未成才林木现已经没有采伐的经济价值。此外，双方签订的《林木砍伐转让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被申请人砍伐期限最迟至2017年11月15日止，并特别注明到期未砍伐完毕的林木归申请人所有；（三）被申请人主张因为运输道路被人阻拦导致林木无法完成砍伐和及时运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被申请人运输林木的道路完全被人为堵塞的事实，涉案伐区除了被阻路的道路可通往伐区外，尚有一条从伐区通往富罗镇石齿村陈村寨再到县道的道路，该道路一直畅通无阻，可供被申请人运输木材，被申请人刘建瑞主张因为运输道路为人阻拦导致林木无法完成砍伐和及时运输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申请人钟江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合同双方均无违约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林木砍伐转让合同》第八条，该条明确约定“甲方必须保证山林所在地的主要运输道路至水泥大公路畅通无阻，如因原道路问题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如一旦问题发生，甲方需在7天内处理”，本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因为答辩人在砍伐运输过程中，由于原山主拖欠他人修路款等原因遭到村民的阻拦，而被答辩人违反规定不及时处理致使现在该路都无法进行运输，因此被答辩人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合同无法履行的全部责任，应当退还答辩人已付的预付款，同时还应当赔偿答辩人的经济损失；（二）被答辩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1、被答辩人在二审判决生效后私自委托昭平县远大营林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广西昭平县14林班采伐林木调查报告》不足以采信，该公司不具有林木采伐调查资质，私自委托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调查结果不客观真实。2、被答辩人认为涉案山林有两条运输道路可以运输因而不影响答辩人的正常运输不是事实，双方在签订《林木砍伐转让合同》之前答辩人已经了解另外一条道路因为与村民有纠纷存在运输车辆经常被阻拦的事实，而且该道路已经被村民挖烂，无法正常运输，如果可以运输，答辩人已砍伐的林木不至于至今还堆放在山上和路边。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 原告钟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林木砍伐转让合同》；2.判决被告刘建瑞向原告钟江赔偿损失535296.5元；3.判决被告刘建瑞向原告钟江赔付履行合同原告可获得利润847403.5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刘建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5日，原告钟江与被告刘建瑞签订了《林木砍伐转让合同》。被告将其位于昭平县山林总面积约640亩范围内的树木转让给原告。转让的价款为525000元。并约定原告的砍伐期至2017年11月15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通过亲友罗云含、刘美北以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350000元。原告在运输木材的过程中被村民拦路，阻止其运输。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在其与被告签订合同时，因被告隐瞒了被告与第三方存在林地承包、拖欠原修路工程款及其他人工费等纠纷，导致村民拦路，致使其砍伐的木材无法运输销售，被告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经审理，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村民拦路阻止其运输木材的真正原因，被告也否认存在林地承包、拖欠原修路工程款及其他人工费等纠纷。因村民拦路的原因不明，无法确定责任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林木砍伐转让合同》，至2017年11月15日到期，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无须解除。综上，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村民拦路阻止其运输木材的原因，无法证明被告存在根本性违约。对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44元，减半收取8622元，由原告钟江负担。 钟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提出的退还已付转让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除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还认定在涉案《林木砍伐转让合同》履行期内，上诉人砍伐林地面积共为56.85亩。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各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林木砍伐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将涉案的林木交由上诉人进行砍伐，上诉人也支付了大部分林木转让款，即支付了350000元给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运输林木过程遭他人阻拦之前，双方就合同的履行均无异议。之后，上诉人在运输木材的过程中被他人拦路，双方已就此事报由公安机关处理，但因不可归咎于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运输障碍无法得到合法解决。这属双方预料之外且无法控制的事由因此上诉人或被上诉人主张对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事由理据均不足。关于上诉人所主张返还已付转让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是否合理有据的问题。本案因运输木材的过程中被他人拦路，阻止林木运输，致合同内容无法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继续履行，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实现。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就合同在履行期间内出现不可归咎于双方事由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情形时如何处理的问题又无明确的约定。现合同约定的终止期限即2017年11月15日已过，双方当事人均当庭确认终止履行合同，双方的合同关系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双方合同关系解除后，剩余未砍伐的涉案大部分林木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所多支付的林木转让款。关于上诉人应支付的林木转让款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已支付了350000元林木转让款给被上诉人，根据富罗镇林业工作站出具的伐区调查图，上诉人仅砍伐了56.85亩林地，若确定所支付350000元林木转让款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不予返还，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所确立的公平原则，即“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与义务。”且从日常经验来看，砍伐林木的面积与所应支付的林木转让款，两者之间成正比关系。据此，本院遵循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结合日常经验及本案事实，按已采伐的林木面积占受让林木总面积的比例确定本案上诉人应支付的林木转让款为46634.77元（56.85亩÷640亩×525000元=46634.77元），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林木转让款为303365.23元（350000元-46634.77元=303365.23元）。至于上诉人所主张赔偿损失的问题，首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次，本案合同内容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顺利履行，如前所述，是因出现他人拦路的事由，该事由不可归咎于双方当事人。基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不存在违约，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钟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1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建瑞应返还上诉人钟江林木转让款303365.23元；三、驳回上诉人钟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22元（上诉人钟江已预交17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4元（上诉人钟江已预交），合计25866元，由上诉人钟江负担20191元，被上诉人刘建瑞负担567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再审申请人刘建瑞提交的昭平县林业局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出具的调查报告及附图，本院认为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采信。对于再审申请人刘建瑞提交的其他证据，被申请人钟江不予认可，证据不符合合法性要求及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待证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在涉案《林木砍伐转让合同》履行期内，被申请人钟江砍伐林地面积共为179.91亩。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各自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被申请人钟江砍伐的林地面积为多少亩，涉案的35万元林木转让款是否应部分返还。 （一）关于再审申请人刘建瑞与被申请人钟江在合同履行期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刘建瑞以甲方名义与被申请人钟江以乙方名义，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林木砍伐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林木转让总价款为525000元……合同砍伐截止日为2017年11月15日，此后尚未砍伐的林木归刘建瑞所有……甲方必须保证山林所在地的主要运输道路至水泥大公路边畅通无阻。如因原道路问题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如一旦问题发生，甲方并在7天内处理……”等。合同签订后，再审申请人刘建瑞依照合同约定将涉案的林木交由被申请人钟江砍伐，钟江亦按照合同约定向刘建瑞支付了大部分林木转让款即35000元。双方于钟江在运输林木过程中未遭到他人阻拦之前就合同的履行均无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之后，由于被申请人钟江在运输木材的过程中多次被他人拦路致使已砍伐的木头无法运输，就此事双方已报警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以求合法解决但未果。此时，第三人拦路系因不可归咎于双方的原因导致运输障碍无法得到合法解决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双方无法控制的事由，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于被申请人钟江以合同约定为由主张对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的意见以及对于再审申请人刘建瑞主张本案尚有另一条道路可通行而钟江在合同到期后未能将林木砍伐完毕的责任应全部自行承担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对于各自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问题，因前述已经论述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本案亦不存在违约责任的情形。 （二）关于被申请人钟江砍伐的林地面积为多少亩的问题，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建瑞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实被申请人钟江砍伐的林地面积为179.91亩而非二审认定的56.85亩。对于涉案35万元林木转让款是否需要部分返还的问题，本案因出现不可归咎于双方事由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就合同履行期内出现上述情况应如何处理并无明确约定，现合同约定的终止期限即2017年11月15日已过，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终止履行合同，双方的合同关系已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双方合同关系解除后，剩余未砍伐的涉案林木归再审申请人刘建瑞所有，同时应当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即林木转让款的给付情况及林木的砍伐情况来计算林木转让款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再审被申请人钟江在合同履行期间，已支付了350000元林木转让款给再审申请人刘建瑞，其砍伐的林木面积为179.91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所确立的公平原则，即“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与义务”以及从日常经验来看，砍伐林木的面积与所应支付的林木转让款，二者之间成正比关系。据此，本院遵循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结合日常经验及本案事实，按已采伐的林木面积占受让林木总面积的比例确定本案再审被申请人钟江应支付给再审申请人刘建瑞的林木转让款。因当事人自认涉案被砍伐的林地面积为173.10亩，故本案以173.10亩来计算钟江应支付给刘建瑞的林木转让款，即应支付林木转让款金额为141996.09元（173.10亩÷640亩×525000元=141996.09元），据此，再审申请人刘建瑞应当返还被申请人钟江林木转让款为208003.91元（350000元-141996.09元=208003.91元）。对于再审申请人主张本院二审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再审申请人退还部分林木转让款给被申请人不当的意见，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鉴于本案在再审期间出现新证据而导致案件改判，不属于原二审裁判错误。再审申请人刘建瑞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桂11民终38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8）桂11民终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再审申请人刘建瑞返还被申请人钟江林木转让款208003.9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22元（被申请人钟江已预交17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4元（上诉人钟江已预交），合计25866元，由被申请人钟江负担21975元，再审申请人刘建瑞负担38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永忠 审判员  甘怀新 审判员  梁秀娟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