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光全，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鹏学，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哲，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坝子乡金宝村。 法定代表人：杨李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文光全因与上诉人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光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鹏学，上诉人通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光全上诉请求：一、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中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17年1月20日起改判为从2010年12月28日起；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通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27日，文光全与通瑞公司对《承包经营合同》和《委托生产协议》的善后事宜达成了《四川通瑞矿业有限公司与陕西伟光公司‘12.26华苑宾馆’会议纪要》（以下简称《12.26会议纪要》），在该会议纪要中，双方确认解除前期承包关系，并约定“对陕西伟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光公司）前期承包时所做的投入，比照建设工程进行结算，因工程结算中正常的利润部分不能满足伟光公司投入回报要求，故予以适当调整，投入以两年时间计算。调整幅度为伟光公司在大包山矿工程直接投入总值的70%作为回报”，还约定成立清算小组对文光全前期投入进行清算认定。从该会议纪要签订第二天开始，文光全即要求通瑞公司进行清算，经过数月清算，基本上得出大概结果。但是，通瑞公司为了拖延付款以及不支付70%的回报，不仅不及时进行确认，反而在2011年6月向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恶意提起撤销之诉，随后又提出以股权抵偿债务等方式予以拖延。后直至2015年12月4日双方才达成《文光全与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大包山金矿项目工程清算协议书》（以下简称《清算协议书》），对案涉款项予以确认。但确认后通瑞公司仍然不予偿付。文光全认为，通瑞公司应当从2010年12月28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理由是：第一，文光全从《12.26会议纪要》签订第二天即2010年12月28日开始,即要求通瑞公司进行清算并支付工程款。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约定参照建设工程进行结算，且《12.26会议纪要》解除了双方的承包关系（包括委托生产关系），虽然需要清算，但是，从解除之日起，文光全就开始退出，通瑞公司应当从此时起支付利息。第三，从2011年6月开始，在文光全催要上述款项时，通瑞公司采取一系列恶意手段拖延付款时间，长达七年多时间拒不支付所欠款项，给文光全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如果仅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不足以弥补文光全的损失。 通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一审判决判令的“文光全给付通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文光全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本金20910057.93元、投资回报19193755.5元，并支付以上款项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确认案涉《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和《委托生产协议》无效，确认上述协议之从协议《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无效，并判令文光全支付通瑞公司500万元承包费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名为承包，实为以承包方式变相转让采矿权，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当依法确认为无效。第一，从案涉《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和《委托生产协议》等合同条款可以看出，承包方文光全实际全面接管了通瑞公司的一切事务，并承担一切费用，履行一切权利并承担一切法定义务和法律责任，通瑞公司仅收取承包费，放弃了矿山管理，不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律义务，文光全在承包期间对通瑞公司享有完全自主、独立的经营权和控制权。因此，案涉合同名为承包，实为采矿权转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关于“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案涉合同应当无效。第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关于“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七条关于“探矿权或者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权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关于申请采矿的主体限定为依法成立的矿产企业之规定，本案中，文光全作为公民个人，依法不享有采矿权转让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且案涉合同未经省级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与《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是主从合同关系，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第一，因合同无效，《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的内容对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文光全无权依据无效的合同向通瑞公司主张工程款和利润回报。第二，退一步讲，《清算协议书》也未生效。《清算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明确约定“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文光全按财务管理要求向通瑞公司移交全部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设施设备等实物后生效”，并且，该约定义务经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1民初2206号生效民事判决成为法律强制义务，但文光全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第三，《清算协议书》第二条还约定《12.26会议纪要》等事宜待后议，说明《12.26会议纪要》中的事项均未最终确定，文光全不能依据尚未确定的约定主张利润回报、支付利息等。第四，《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承包方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所有利润均由承包方享有，这是给文光全最大的投资回报，文光全不应再有其他投资回报。2010年3月2日《工作会议纪要》中约定：“乙方认为因矿山投资已经见矿，前期的建矿投资由乙方全部承担”，该约定表明文光全的前期投入由其自行承担。第五，文光全承包经营通瑞公司以来并未产生利润，所谓投资回报70%是虚假的。三、一审判决判令通瑞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即使《清算协议书》和《12.26会议纪要》为有效合同，由于该两份合同中均未约定支付工程款或投资回报的期限，因此，通瑞公司的付款期限尚不确定，因此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应当支付利息，也应当从二审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四、一审判决驳回通瑞公司反诉请求错误。文光全全面经营通瑞公司两年时间，期间未向通瑞公司支付过承包费或补偿款。一审判决以《补充协议》约定的正式生产后开始计算承包费为由判决文光全不向通瑞公司支付500万元承包费或补偿款，但是，同样是未正式生产，一审法院却判令通瑞公司向文光全支付不存在的巨额投资回报，显失公平。 文光全辩称：一、《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委托生产协议》《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均为合法有效合同。第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1民初220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本案一审中，通瑞公司也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通瑞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文光全支付利润回报。第二，《清算协议书》中关于《12.26会议纪要》等事宜待后议应理解为该会议纪要的履行方式待后议，而非该会议纪要条款是否履行待后议。二、如文光全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中所述，本案利息应当从《12.26会议纪要》签订第二天即2010年12月28日起开始计算。三、一审判决驳回通瑞公司的反诉请求正确。第一，在前期承包中，大宝山金矿并未实际开采经营，《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项中关于“正式生产后第一个月的承包费为……”的约定可以看出，承包经营和缴纳承包费是以正式生产为节点和条件起算。正是因为没有正式投入生产，双方才在《12.26会议纪要》中约定解除前期承包关系。第二，从通瑞公司退还文光全300万元承包保证金的事实也可以印证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承包经营合同》，否则该300万元保证金应当被通瑞公司扣除冲抵承包费。第三，通瑞公司在《12.26会议纪要》和《清算协议书》中只字未提500万元承包费，在其向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提起的几次民事诉讼中，也未提及该承包费。因此，通瑞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通瑞公司辩称：如通瑞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所述，《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委托生产协议》《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通瑞公司无需按照合同协议向文光全支付工程款等款项。并且，《12.26会议纪要》明确约定该纪要中的事项均未最终确定，因此，文光全不能依据尚未确定的约定主张利润回报、利息等。 文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瑞公司立即向文光全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910057.93元；2.判令通瑞公司立即向文光全支付前期投入应得的利润回报（工程款27419650.71元＋300万押金）×70%＝21293755.5元；3.判令通瑞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至清偿之日；4.诉讼费、保全费由通瑞公司承担。 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文光全立即给付通瑞公司500万元承包款，并从2010年3月3日起按年息6%支付通瑞公司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文光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0日，通瑞公司与文光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由文光全出资对大包山金矿基建及设施设备进行投资，并从事生产经营以获取利润。承包经营期限为一年，从2009年3月9日至2010年3月8日。2009年3月27日，通瑞公司（甲方）与文光全（乙方）就《承包经营合同》达成《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正式生产后第一个月的承包费为100万元人民币，从第二个月开始承包费为200万元人民币。正式生产的日期应不迟于2009年6月1日。承包费按月上缴，每月1-3日缴清”“对于正式生产前乙方的先期投资，如果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甲方应予以补偿”等内容。此后，文光全向通瑞公司支付300万元押金。 2010年3月2日，文光全与通瑞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宋钦森等人签署的《工作会议纪要》中，双方确定：“……二、对乙方2009年的投资进行了分析，乙方认为因矿山投资已经见矿，前期的建矿投资由乙方全部承担；但甲方建议乙方要对投资进行控制确保合理投资。三、双方本着客观、谅解的原则就原协议的履行及交纳承包金的情况进行剖析，维持原协议的严肃性。最终认为：以2009年10月2日由乙方向甲方的建设报告为基准，乙方仅承担3个月应上缴的承包费用，乙方欠甲方承包款500万元。即矿山建设应在2009年12月份建成生产，从2010年元月开始交款至协议结束，共计3个月（测算方法依《补充协议》2009年3月17日第一条第一款）。四、双方约定在2010年3月15日，签订2010年度的承包协议。……” 2010年8月27日，文光全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伟光公司名义与通瑞公司就大包山金矿的生产经营签订了《委托生产协议》。本案一审庭审中，文光全表示无法提供协议原件，通瑞公司对曾经签订该协议无异议，但质证称对文光全所举证协议复印件的内容无法确认，通瑞公司亦表示无法提供协议原件。 由于尾矿堆放困难等原因，导致大包山金矿生产经营始终无法投入正式生产。2010年12月26日，文光全、宋钦森等人在山西省太原市就《承包经营合同》和《委托生产协议》的善后事宜达成《12.26会议纪要》。该纪要中确认双方同意解除前期承包关系，并约定“对伟光公司前期承包时所做的投入，比照建设工程进行结算，因工程结算中正常的利润部分不能满足伟光公司投入回报要求，故予以适当调整，投入以两年时间计算。调整幅度为伟光公司在大包山矿工程直接投入总值的70%作为回报”；并约定成立清算认定小组“在近期通瑞公司先支付伟光公司300万元。依据清算认定情况的进度再协商支付，最大限度减轻伟光公司的资金偿还压力。” 2011年6月，通瑞公司作为原告向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起诉文光全，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判决撤销《12.26会议纪要》第二条的内容。2013年2月，通瑞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裁定准许通瑞公司撤回起诉。 2015年12月4日，通瑞公司与文光全达成《清算协议书》，明确清算情况为：“文光全提出的工程价款为32125833.54元（其中：工程款29125833.54元，押金300万元）。双方认定大包山金矿工程款为27419650.71元。通瑞公司已支付文光全6509592.78元。通瑞公司尚欠文光全大包山金矿工程款20910057.93元。”在该《清算协议书》中，双方还约定：“1.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文光全按财务管理要求向通瑞公司移交全部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设施设备等实物后生效；2.‘12.26纪要’等事宜待后议。……”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清算协议书》已经生效。双方认可300万元保证金已于此前退还。 2016年10月，通瑞公司作为原告再次向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起诉文光全，请求判决撤销《12.26会议纪要》第二条的内容并判令文光全交付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该案诉讼过程中，通瑞公司自愿放弃要求撤销《12.26会议纪要》第二条内容的诉讼请求。2017年7月5日，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1181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文光全交付原告通瑞公司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履行。”该判决现已生效，文光全以“公司（通瑞公司）应退还我的资金款一直没能退还”为由尚未履行该判决。 2017年5月19日，伟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申明部分案涉合同加盖其公章的行为均系文光全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文光全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在本案《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工作会议纪要》《委托生产协议》《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等一系列书面文件中，文光全交替使用其个人名义或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伟光公司名义。在本案诉讼中，文光全主张由其个人承担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伟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此予以认可。且在2011年6月、2016年10月，通瑞公司就涉案合同两次向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均将文光全作为被告，而未将伟光公司列为被告。可见在产生纠纷之后，通瑞公司亦认可其合同关系相对方系文光全个人而非伟光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文光全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通瑞公司是否应向文光全支付大包山金矿工程款及投资回报的问题。《12.26会议纪要》中的相关约定是通瑞公司及文光全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该会议纪要签署之后，双方当事人的承包关系已经合意解除，文光全有权根据该会议纪要的约定，要求通瑞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投资回报。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是逐利的商事关系，通瑞公司主张其承诺投资回报属赠与行为与本案案情不符，其要求行使赠与合同任意撤销权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 《12.26会议纪要》约定承包期内的投入比照建设工程进行结算，并约定工程直接投入总值的70%作为回报。在履行该会议纪要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于2015年12月4日签署《清算协议书》。该《清算协议书》载明：“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文光全按财务管理要求向通瑞公司移交全部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设施设备等实物后生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应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但《清算协议书》所附生效条件仅为该协议自身的生效条件，并非《12.26会议纪要》的生效条件。即便《清算协议书》不生效，双方当事人未进行有效结算，文光全仍然有权依据《12.26会议纪要》提起诉讼，主张工程价款及投资回报，并通过司法鉴定证明工程价款。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认可《清算协议书》已经生效，故其中的结算价款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文光全已经完成矿山工程的建设投资以及移交实物的合同主给付义务，移交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系其所负从给付义务，与通瑞公司所负支付金钱的主给付义务之间不存在对等给付关系，不产生同时履行抗辩权。故通瑞公司认为移交全部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是支付工程价款前提条件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清算协议书》中关于“‘12.26’等事宜待后议”的内容，不能证明双方合意变更《12.26会议纪要》的约定，通瑞公司据此主张双方解除了《12.26会议纪要》所约定70%回报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通瑞公司应当向文光全支付剩余工程价款20910057.93元（27419650.71元-6509592.78元）及回报19193755.5元（27419650.71元×70%）。文光全主张对300万元押金计算70%的投资回报，与《12.26会议纪要》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12.26会议纪要》未约定工程款及回报的付款时间，2015年12月4日《清算协议书》亦未对此达成补充协议，双方至此时仍在协商之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六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文光全可以随时要求支付。本案诉讼中，文光全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明确要求通瑞公司付款的具体时间，但最迟至文光全提起本案诉讼后，通瑞公司仍未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欠款利息应从文光全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 关于通瑞公司主张500万元承包费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补充协议》约定“正式生产后”开始计算承包费，涉案矿山在文光全承包期间始终无法正式生产，承包费的产生条件未成就。虽然2010年3月2日《工作会议纪要》中确定了500万元承包费，但从该协议的内容以及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其产生的前提是双方预计矿山将在短期内投产并由文光全继续承包经营，并以此为基础达成谅解，而这一基础并未实现。在本案提出反诉之前，无论是在合同双方协议解除承包关系所形成的《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之中，还是通瑞公司所举证发生争议后的书面往来函件之中，以及通瑞公司两次提起的诉讼之中，通瑞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主张过此承包费，相反还向文光全返还了履约保证金，足以认定通瑞公司此前也并不认为文光全尚欠承包费。故一审法院对通瑞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通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文光全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本金20910057.93元、投资回报19193755.5元，并支付以上款项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文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通瑞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9294元、保全费5000元，由通瑞公司负担245000元，由文光全负担8929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1625元，由通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间，对本公司享有自主、独立的经营权。负责生产、经营及销售。……”第八条约定：“承包方有权在承包期间内使用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支票、账号、发票等财务凭证即勘查、开采、土地、环保、工商、税务等全部证照、手续。”第十一条约定：“发包方的权利如下：1.有权维护公司利益不受损害。2.有权监督本公司的经营范围。”第十二条约定：“发包方的义务如下：1.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承包方的经营权，必须按本合同规定保障承包方的合法权益。2.必须全面履行合同中应由发包方履行的全部条款。3.协助处理对外的一切事务，协助协调政府有关部门及周边村民的关系。” 2.一审庭审笔录第15页载明：“审：被告方是否认为清算协议书已经生效？王：我方认为是生效协议。但是资料交付是付款的前提。” 3.《清算协议书》约定：“……二、有关事项说明……3.有争议的事项待后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通瑞公司是否应该向文光全支付工程款本金，投资回报及利息，如果要支付应当如何支付；二、文光全是否应向通瑞公司支付500万元承包款以及利息。 一、关于通瑞公司是否应该向文光全支付工程款本金，投资回报及利息，如果要支付应当如何支付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委托生产协议》《12.26会议纪要》《清算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关于“承包方在承包期间，对本公司享有自主、独立的经营权。负责生产、经营及销售。……”第八条关于“承包方有权在承包期间内使用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支票、账号、发票等财务凭证即勘查、开采、土地、环保、工商、税务等全部证照、手续。”第十一条关于“发包方的权利如下：1.有权维护公司利益不受损害。2.有权监督本公司的经营范围。”第十二条关于“发包方的义务如下：1.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承包方的经营权，必须按本合同规定保障承包方的合法权益。2.必须全面履行合同中应由发包方履行的全部条款。3.协助处理对外的一切事务，协助协调政府有关部门及周边村民的关系。”等合同内容可知，文光全仅取得通瑞公司的经营权及与经营权相关的纳税、使用通瑞公司相关证照等的权利和义务，通瑞公司并不就此放弃对其所有的矿山的监督管理职责，更不存在有通瑞公司上诉所主张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有通瑞公司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的合同条款。因此，通瑞公司上诉主张的案涉合同名为租赁、实为采矿权转让与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关于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通瑞公司因此不应承担支付案涉款项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清算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虽然通瑞公司主张根据《清算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关于“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文光全按财务管理要求向通瑞公司移交全部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设施设备等实物后生效”的约定，《清算协议书》尚未生效。但是，一审庭审中，通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认可《清算协议书》已生效，只是资料交付是通瑞公司付款的前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清算协议书》已经生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第三，关于《清算协议书》第二条关于“12.26纪要等事宜待后议”的约定是否导致《12.26会议纪要》中的事项均未最终确定，文光全不能依据尚未确定的约定主张利润回报、支付利息等的问题。本院认为，通瑞公司和文光全通过签订《12.26会议纪要》和《清算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之间纠纷的解决方式和结算金额这两项重要问题。《清算协议书》中关于“12.26纪要等事宜待后议”的约定并无明确的指向内容，但通过《清算协议书》的上下文内容来看，应当是指《清算协议书》中已明确了的付款金额以外的内容，并且，该约定也没有否认通瑞公司应当向文光全付款的事实及付款的金额。因此，通瑞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其不应向文光全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通瑞公司是否基于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1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文光全交付通瑞公司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这一义务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或者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做了详细论述，文光全所负的向通瑞公司交付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的从给付义务与通瑞公司所负的向文光全支付金钱的主给付义务之间不存在对等给付关系，文光全尚未向通瑞公司交付全部财务资料、征地、林业等相关手续的从给付义务并不足以阻却通瑞公司付款的主给付义务，通瑞公司并不就此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或同时履行抗辩权。 第五，关于《清算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通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清算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清算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12月4日，通瑞公司要主张该协议因显失公平应当被撤销，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因此，通瑞公司以《清算协议书》显失公平为由，认为其不应当支付案涉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通瑞公司关于其不应向文光全支付工程款本金，投资回报及利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通瑞公司应当按照《12.26会议纪要》和《清算协议书》的约定向文光全支付款项。根据《12.26会议纪要》和《清算协议书》约定及通瑞公司已付款情况，通瑞公司应当支付文光全工程款本金20910057.93元（27419650.71元-6509592.78元）及回报19193755.5元（27419650.71元×70%），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支付款项的时间问题，通瑞公司主张全部款项应当从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文光全主张，利息应当从《12.26会议纪要》签订之次日即2010年12月28日开始起算。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未约定支付款项包括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通瑞公司从文光全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通瑞公司和文光全的该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文光全是否应向通瑞公司支付500万元承包款以及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文光全向通瑞公司主张投资回报的逻辑前提是文光全基于顺利履行案涉《承包经营合同》而获取的可得利益，而按照《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承包款是文光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所必须要支付的履约成本。因此，在支持文光全投资回报诉求的同时，对通瑞公司主张的承包款一并予以支持，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更符合公平原则。虽然文光全主张在本案诉讼前，通瑞公司从未向其主张过承包款，但是，通瑞公司也从未明示过放弃该权利，通瑞公司仍然可以在本案诉讼中主张权利。且根据《清算协议书》第六条关于“有争议的事项待后议”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确实存在尚未协商一致的有争议的事项，而该500万元承包款应当属于该条约定的双方存有争议的事项。因此，一审法院以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未履行来判令文光全不支付承包款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通瑞公司主张的500万元承包款在其应向文光全支付投资回报时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文光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文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文光全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本金20910057.93元、投资回报19193755.5元，并支付以上款项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为“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文光全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本金20910057.93元、投资回报14193755.5元，并支付以上款项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文光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92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294元，由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5000元，由文光全负担8929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1625元，由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462.5元，由文光全负担3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47元，由文光全负担129155元，由四川通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杉 审判员 王 玥 审判员 朱文京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