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8民初2242号 原告：新疆盘古大业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亚南路2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010057620820X6。 诉讼代表人：朱华，系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静集思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兴，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南环路27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792520670。 法定代表人：顾梓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艺、章孜凡，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9年4月1日受理原告新疆盘古大业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盘古企业）诉被告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昆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2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盘古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兴，梓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艺、章孜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盘古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梓昆公司于2019年2月2日临时股东大会作出的所有决议；2、判令梓昆公司承担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 事实与理由：盘古企业为梓昆公司股东。2019年1月15日，梓昆公司向盘古企业发送《梓昆公司关于召开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及其附件《告知函》《梓昆公司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表决票》。盘古企业收到上述材料后，于2019年1月21日向梓昆公司提出异议，并附上《异议函》。《异议函》中提出对《通知》的标题、《表决票》中的表决方式、股东大会召集程序等多个事项的异议，并要求梓昆公司撤回此《通知》。然而，临时股东大会仍旧于2019年2月2日召集召开，会上梓昆公司的其他在册股东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原名为梓昆科技（香港）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的股东资格并未被承认，其表决意见被否决，但最后股东大会仍决议通过了数项议案。盘古企业认为：一、此次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梓昆公司章程》第四十二条规定，独立董事有权向董事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董事会应当根据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章程的规定，在收到提案后10日内提出同意或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书面反馈意见。董事会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应在作出董事会决议后的5日内发出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由此可知，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人应当为董事会，且董事会需通过董事会决议后才能发出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然而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的《通知》落款为梓昆公司，而非梓昆公司董事会，说明本次会议召集人并非梓昆公司董事会。盘古企业及各股东均未收到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董事会决议，而盘古企业在梓昆公司的相关董事也从未收到过关于召集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董事会会议通知及会议材料。由此可见，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并未通过董事会决议，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程序。二、此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表决方式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1、《表决票》的投票说明处载明“议案一，采用累积投票制度。累积投票表决即每位股东拥有的表决权等于其持有的股份数乘以应选举的董事人数之积，对每位候选人进行投票时应在累积票数总和下自主分配。”然而，《公司章程》第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以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额行使表决权，每一股份享有一票表决权。由此可知，原则上表决方式应为每一股份享有一票表决权。而累积投票制根据《公司章程》第七十七条以及《公司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股东大会选举董事、监事，可以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股东大会的决议，实行累积投票制”，可知此累积投票制只适用于董事、监事的选举，而不适用于议案一“申请将公司现有工业用地性质的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为商住用地性质并按政府要求办理相关手续补交费用”，此种累积投票方式并无任何依据，因而此表决方式不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2、会议召开时间为2019年2月2日，但梓昆公司发送的《告知函》中却称“如公司在2019年1月22日前未收到以上回复文件，则本公司默认您为放弃表决权”，使得各股东并无充分考虑议案的时间，其默认股东放弃表决权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股东的表决权，违反了规定的表决方式。3、根据《梓昆公司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可知，在表决过程中梓昆公司其他的在册股东：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及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的股东资格亦并未被承认，其表决意见被否决，此行为侵害了两公司表决权，故最后产生的股东会决议并不能代表全体股东的整体意志。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每一股份享有一票表决权，此剥夺股东表决权、否认股东表决意见的行为属于表决方式上的重大瑕疵。 综上所述，梓昆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及表决方式均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全部决议。现盘古企业依据《公司章程》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及《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支持盘古企业全部诉讼请求。 梓昆公司辩称：一、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及表决方式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存在可撤销之情形。（一）案涉临时股东会系由合计持有10%以上股权的股东书面提议召开，召集程序应合法有效。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及《公司章程》第四十条：“公司在事实发生之日2月以内，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二）单独或者合并持有公司10%以上股权的股东书面请求时。”本次股东会系由中投控股（香港）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滨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杭州梓甄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海富企业（香港）有限公司共同书面提请公司召开的，合计持有股权已达10%以上，完全符合上述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 （二）案涉临时股东会的表决方式也不存在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之情形。第一，累计投票制为笔误，在临时股东会的表决中仍按一股一票方式表决。《临时股东会通知》中的累积投票制系因梓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制作通知时，使用的是之前的电子模版，由于员工疏忽，未将表决方式修改，该处为笔误，并非真实采用累积投票制，且根据累计投票制的制度特性，其只能适用于选举董事、监事等存在候选人选举的事项上，对于此次临时股东会的表决内容，根本也无法适用累计投票制，盘古企业也应知晓其为笔误。在案涉临时股东会的表决中，梓昆公司仍是采用依据股东股份数额，一股一票的表决方式。第二，《告知函》中的回复时间未违反任何《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首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对于书面表决回复时间未有具体规定，梓昆公司在拟《告知函》时已给予盘古企业合理期限。其次，盘古企业仍可到场参与表决，梓昆公司并未限制或剥夺其任何形式表决权的权利。第三，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因参会人员未有合法的授权手续，其表决意见未被认可。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程琳律师在会议即将结束时表明其受香港泓信会计师行有限公司委托作为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的代表出席会议要求行使表决权，但其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委托手续。依据《公司章程》第五十七条：“代理投票权授权委托书由委托人授权他人签署的，授权前述的授权书或其他授权文件应当经过公证。经公证的授权委托书或者其他授权文书，和投票代理委托书均需备置于公司住所或召集会议的通知中指定的其他地方。”香港泓信会计师行有限公司代表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的，依据前述规定，应经合法有效的公证程序，并提供公证文书，但海浩所程琳律师未提供，据此，梓昆公司有权对于其表决意见不予认可。第四，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由于其持有的股权权属存在争议，其表决权未被认可。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与中世顺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梓昆科技（香港）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股权回购纠纷案已由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8日出具《裁决书》（2016沪贸仲裁字第567号），裁决由中世顺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回购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持有的梓昆公司的股权，本裁决书早已生效。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在此次临时股东会召开前未就其股权现状提供相关合法有效的书面说明，本公司无法确认回购协议中对于股权交割如何约定，回购协议的履行情况，其是否还具有股东身份等基础事实。因此，由于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目前的股权权属存在争议，无法明确其股权权属现状，遂梓昆公司在此次临时股东会未给予其表决权。 二、退一步讲，即使案涉临时股东会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对临时股东会决议的表决结果不会产生实质影响，依法该股东会决议也不应当被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会议召集程序或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即使在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上存在轻微瑕疵，但依据《公司章程》第六十九条：“股东大会作出普通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所持表决权的半数通过。”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已由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半数以上同意并通过。因此，盘古企业所述的瑕疵，不会对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通过产生实质影响，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股东会决议也不应被撤销。综上所述，盘古企业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梓昆公司于2005年9月2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2300万元。公司章程记载，股东的股份结构：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持股50951527股，持股比例41.424%；圣邦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8056386股，持股比例14.68%；杭州滨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1377500股，持股比例9.25%；杭州梓甄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股11192530股，持股比例9.1%；盘古企业持股9225000股，持股比例7.5%；海富企业（香港）有限公司持股9088195股，持股比例7.388%；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持股6826500股，持股比例5.55%；坤泰济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持股5688750股，持股比例4.625%、中投控股（香港）股份有限公司持股593612股，持股比例0.483%。其中，根据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沪贸仲裁字第567号的裁决，由中世顺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回购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持有的梓昆公司股份。 2019年1月15日，梓昆公司向各股东发送《梓昆公司关于召开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告知函》《梓昆公司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表决票》。会议召开时间为2019年2月2日，会议召开地点为公司三楼会议室；会议召开方式为现场会议，请各股东委派代表出席，并授权参加本次股东会的委托书入场，会议讨论议题为申请将公司现有工业用地性质的土地使用权用途变更为商住用地性质并按政府要求办理相关手续补交费用；申请增加公司经营范围，增加“物业管理”项目；申请修改公司章程。 盘古企业收到上述材料后，于2019年1月21日向梓昆公司提出异议，并附上《异议函》。《异议函》中提出对《通知》的标题、《表决票》中的表决方式、股东大会召集程序等多个事项的异议，并要求梓昆公司撤回此《通知》。2019年2月2日，梓昆公司召开会议，对设定议题进行表决。其中，圣邦投资有限公司未出席，也未表决；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清算人香港泓信会计师行有限公司委托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程琳律师出席会议，因缺少公证手续，其代表资格存疑，梓昆公司未认可程琳律师的参会及表决资格。表决权统计如下：杭州滨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杭州梓甄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海富企业（香港）有限公司、中投控股（香港）股份有限公司对三个议案均投赞成票，共计32251837股，占投票比例的59.73%；盘古企业、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坤泰济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对三个议案均投反对票，共计21740250股，占投票比例的40.26%。《梓昆公司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议》表决票，将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50951527股统计为赞成票，即为83203364股：将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6826500股未计入反对票，即为14913750股。 本院认为：一、关于股东大会的召集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股东大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由此可见，股东大会由董事会召集。《梓昆公司章程》作出具体规定，“单独或者合并持有公司10%以上股权的股东”，有权向董事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若董事会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可向监事会提出；若监事会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单独或者合并持有公司10%以上股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从目前情况看，梓昆公司没有通过董事会或监事会直接召集临时股东大会，本院认定在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二、关于股东大会的表决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持有41.424%比例的股份，系梓昆公司最大股东。在开会表决时，尽管委派的参会人员没有提供经过公证的委托书，但梓昆公司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予以核实，而不是简单的拒绝其参加会议及表决。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中基国际（香港）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股份，上海瑞力新兴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持有的股份，尚未变更到其他人名下，梓昆公司在计票过程中将前者统计为赞成票，将后者没有统计在反对票中，存在统计错误。除外，案涉议题之一的修改公司章程，属于公司章程所规定的特别决议，应该由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按照计票比例59.73%计算，尚未达到此要求。综上，案涉股东大会决议，程序瑕疵程度较大，本院予以撤销。盘古企业要求梓昆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鉴于梓昆公司本身没有过错，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日作出的《梓昆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 二、驳回原告新疆盘古大业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新疆盘古大业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蓝钦如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陈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