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赵老五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岔白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2730962121P。 法定代表人:赵忠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周珍华，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华祥，男，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梅，贵州宗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廖进，贵州宗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艳，女，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朝坤，系王艳之夫。 一审第三人：沈梅，女，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贵州赵老五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赵老五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华祥、一审被告王艳及一审第三人沈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5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老五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沈梅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含混不清，如果沈梅是第三人，在沈梅未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沈梅的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于法无据。如果沈梅是证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沈梅必须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沈梅既未出庭，一审法院也未说明沈梅未出庭的法定理由，而沈梅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赵忠武具有利益冲突，一审法院采信沈梅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确有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糯米，根据交易习惯，上诉人在支付货款后均会将收货单收回，但案涉收货单尚在被上诉人处，第三人沈梅也证实案涉糯米款并未实际支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未支付案涉糯米款。上诉人认为，首先，案涉糯米交易时间是2017年10月8日，该期间上诉人公司的生产、销售及财务等重大事项是由沈梅、案外人黄源管理，即便在支付货款后均会将收货单收回，也应该是公司的财务人员也即沈梅或者黄源收回，而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回。其次，沈梅与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冲突性利害关系，不排除沈梅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可能，也不排除沈梅向被上诉人支付糯米款后，忘了将收货单收回的可能。3.判断上诉人是否支付了相应的糯米款，不是以单笔的付款为据，而是要根据交易习惯，以一个时间段内的供货及付款为准。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10月8日期间，上诉人共收到被上诉人供应的糯米550袋，价值164900元，而同期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是218100元，实际多支付了53200元。4.沈梅在一审中陈述：2017年10月16日，她一共向潘华祥支付了6万元，其中手机转账支付55200元，现金支付4800元。手机银行每天一次或多次累计只能转账不超过5万元，如果办了芯卡业务，一天最多可以转账100万元。沈梅如果没有办芯卡，她每天只能转账不超过5万元，不可能转55200元；如果办了芯卡，她每天一次最多可以转账100万元，可她为什么不一次转60000元，而是分两次转，为什么偏偏另付4800元的现金，而且加起来刚好是6万元？一审法未进一步查明前述问题，沈梅亦未对此进行解释。沈梅称其2017年10月1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55200元明显不属实。 被上诉人潘华祥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2.一审庭审质证时，上诉人对答辩人提交的产品销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产品销货单上明确注明“未付款”字样，答辩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该产品销货单的证明力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答辩人62000元糯米款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艳答辩称：货是收到的，但款项是否付清我不清楚，从账面上看货款应该已经支付，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 一审第三人沈梅述称：1.潘华祥的货物一直都是我叫他拖的，拖来后由王艳收货入库并签字，我有钱了就电话联系潘华祥取钱，同时将发货清单换成收据。如果潘华祥处有送货清单，就说明没有付款。2017年10月1日之后我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主要是赵忠武的儿子负责，本案诉争货款并非我经手，是否已经付清我不清楚，但潘华祥处有送货清单，就说明没有付款。2.上诉人称我与潘华祥恶意串通不属实。3.2017年10月16日要支付60000元给潘华祥，因当时现金不够所以手机转账付款55200元，现金支付4800元，所付款项与潘华祥出具的60000元的收条相互印证。4.潘华祥开具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是因为当时会计打电话给我说需要做账，所以我才要求潘华祥开具此发票。开具发票与双方交易实际并不相符。5.欠钱就应当支付，我认为上诉人的上诉是在浪费司法资源，其上诉请求不成立。 潘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王艳共同偿还所欠原告糯米款62000元，并从2017年10月8日起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逾期罚息至实际还清止）；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系赵忠武，经营范围：黄粑加工，销售，进出口贸易，蔬菜水果，生猪销售。2014年6月13日，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与第三人沈梅、案外人黄源签订《雇佣协议》，约定由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聘请沈梅、黄源代为经营管理，雇佣期间赵老五食品公司的公章、法人私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交由沈梅、黄源代为保管使用。被告王艳系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负责库管、收货的员工。2015年至2017年，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多次向原告潘华祥购买糯米，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原告潘华祥向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供货时，由被告王艳清点货物并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后原告潘华祥提供收货单到第三人沈梅处结算货款，第三人沈梅支付货款后将对应的收货单收回。2017年10月8日，原告潘华祥按交易习惯向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供应价值为62000元的200袋糯米，被告王艳作为验收人在产品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并注明未付款。2017年10月16日，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支付糯米款6万元，该笔款项所涉糯米款送货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2017年8月21日、2017年9月17日原告潘华祥供应的糯米款。2017年12月1日，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忠武与第三人沈梅、黄源签订《公司经营管理权移交协议》，自此，双方签订的《雇佣协议》到期。2018年3月15日原告潘华祥以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未支付其糯米款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黔0522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贵州赵老五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潘华祥货款62000元；二、驳回原告潘华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赵老五食品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黔05民终31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黔0522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调整。第三人沈梅、案外人黄源及被告王艳系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雇佣的员工，故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承担。故被告王艳认为涉案欠款与其无关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支付货款6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次，原告潘华祥长期多次向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供应糯米，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在支付货款后均会将所涉及的收货单收回，但案涉收货单现尚在原告潘华祥处保存，第三人沈梅也证实本案所涉糯米款并未实际支付，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向原告潘华祥支付案涉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赵老五食品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所称案涉货款已支付完毕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支付货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如何支付违约金均未作明确约定，结合本案供货时间与双方的多次交易情况，为平衡双方利益，对原告要求被告从2017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计算逾期罚息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赵老五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潘华祥货款62,000元；二、驳回原告潘华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元，由被告贵州赵老五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以其已付清案涉糯米款62000元为由，拒绝支付该笔款项，故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已付清62000元糯米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依据其提交的2017年6月13日16500元、2017年6月21日6600元、2017年7月4日19800元、2017年7月27日19800元、2017年8月21日26400元、2017年9月17日13800元、2017年10月8日62000元的销货清单（案涉货款），上诉人于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10月8日期间，共收到被上诉人价值164900元的糯米，而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2017年7月28日42900元、2017年10月16日60000元（该60000元潘华祥承认收到）的收条，沈梅2017年10月16日20：29和2017年10月16日20：30分别转款45200元与10000元的汇款明细（收款人侯尚群是被上诉人的爱人）以及被上诉人开具的金额为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票号为00128795，开票日期是2017年10月24日），上诉人于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10月8日期间，累计支付被上诉人糯米款218100元，即上诉人除向被上诉人支付应付糯米款164900元外，实际还多支付了53200元，故上诉人未差欠被上诉人糯米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增值税发票是兼记供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在现实市场交易中，既存在先交货后开发票，又存在先开具发票后交货的情形，甚至存在代开发票现象，故开具增值税发票与支付货款之间并无直接的对应关系，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支付价款的凭据。上诉人将2017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开具的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作为其已支付对应金额的付款凭据，事实依据不充分，且根据第三人沈梅的陈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上述增值税发票系为上诉人一方会计做账提供方便，与双方的实际交易状况并不相符，第三人沈梅的陈述进一步印证了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非付款凭据的事实。 此外，上诉人将被上诉人2017年10月16日出具的收条与2017年10月24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记载金额均为6000元）叠加作为两笔付款的依据，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还与其在二审庭审中关于“上述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正对应上述60000元收条”的陈述相矛盾，故对上诉人以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依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上诉人2017年10月16日出具的记载金额为60000元的收条，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审理过程中，称该收条就是案涉62000元糯米款的支付凭据，差额2000元是被上诉人未开具正式发票故而扣减税费，本案重审后，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该收条对应的实际是被上诉人2017年7月27日、8月21日、9月17日所供应的三笔货款，然而，本院审理本案期间，上诉人又辩称该6000元的收条与被上诉人2017年10月24日开具的60000元增值税发票相对应。故此，上诉人关于2017年10月16日收条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反之，综合第三人暨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沈梅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意见，以及沈梅提交的账目清册（账目清册显示2017年10月16日，沈梅为上诉人支出的糯米款总计为60000元），能够认定该笔60000元的款项实际系沈梅于2017年10月16日通过两次转账55200元、一笔现金支付4800元的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对沈梅所述事实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上诉人依据2017年10月16日收据和转账凭证主张已超额支付货款，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2017年10月16日收条和2017年10月16日汇款凭证指向的实为同一笔货款，而2017年10月24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无与之相对应的货款，故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10月8日期间，上诉人实际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共计为102900元，该期间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供货物价值为164900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62000元，该未付款金额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金额相符。据此并结合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以及与之对应的销货清单均由上诉人持有的事实，应当认定沈梅关于其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经库管人员王艳签字认可的销货清单付款，付款后将销货清单收回并由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的陈述属实，而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62000元的销货清单，经上诉人的库管人员王艳签字确认，并注明有未付款字样，上诉人主张已支付该笔货款，却不能提供该笔货款的支付依据，且未将该销货清单收回，有悖于常理，亦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上诉所称，沈梅可能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沈梅向被上诉人支付糯米款后未将销货清单收回，前述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另以一审法院确认的沈梅的诉讼地位不清为由，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通知沈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已在判决书中列明第三人沈梅的诉讼地位，故本案不具有沈梅的诉讼地位不清的事实。因沈梅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另对沈梅进行调查询问，符合法律规定。沈梅作为本案第三人，其陈述意见不属于证人证言，故无需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而沈梅的相关陈述能够与其他在案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赵老五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贵州赵老五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孝春 审 判 员 罗 珣 审 判 员 吉 雪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任云娇 书 记 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