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6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凯龙，男，198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超慧，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宏，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铁国继，男，198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千立，河北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凯龙因与被上诉人铁国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黄凯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9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定合伙经营中石化加油卡生意，2017年9月17日被上诉人将94万元转至上诉人账户，约定由上诉人具体操作，利润分成。上诉人分别于9月24日、10月3日、10月11日、10月18日、10月25日、11月10日将利润各1万元微信转账给被上诉人。2017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又增加投资94万元，但随后经营出现问题，上诉人将投资款项交给上游卖家何军凯，却不能按时给付加油卡，才意识到被骗，投出去的钱到现在没有追讨回来。上诉人因追讨款项卷入了非法拘禁案，何军凯也因涉嫌诈骗被采取强制措施，现在刑事审判阶段。原审判决仅依转账记录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证据的审查判断和采信有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任何证据，上诉人也没有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而是强调转账系双方合伙共同经营生意的款项，原审判决不能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即使适用该规定，上诉人提供了双方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的报案记录等证据，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反观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万元时强调的是利润，且关于购买、销售等生意经营的基本情况均及时向被上诉人汇报；被上诉人的报警记录证明其报案时也承认是投资，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借贷关系。从生活常理看，只有合伙关系上诉人才会履行资产管理职责、向被上诉人汇报生意，只有投资、合作关系才会出现上诉人报警称被骗的可能，若是借贷关系则不会出现报警称诈骗。94万元本金每周利息1万元，年利息高达55.5%，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生活常理。三、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多次提出本案与黄凯龙涉嫌非法拘禁案、何军凯涉嫌诈骗案的两个刑事案件相关，请求人民法院调取相应的卷宗，并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但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调取。第二次庭审后，上诉人及时将黄凯龙涉嫌非法拘禁案的相关卷宗材料提交原审法庭，原审法庭没有组织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将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决，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原审法院直接作出民事判决，审理程序违法。 铁国继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黄凯龙对答辩人转给其188万元本金，并向答辩人支付6万元利息的事实是认可的。黄凯龙与答辩人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可以证实该款为投资款，其称从何军凯手中购买加油卡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答辩人参与了该项投资。关于答辩人与黄凯龙是否为何军凯诈骗案的共同受害人的问题，一审法院经过跟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审何军凯的主办人以及跟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主办答辩人被诈骗案的办案民警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已经做出详细的说明，不再赘述。关于利息的表述，对于答辩人来讲利息即为利润，利润等同于利息。黄凯龙口头承诺向答辩人每周支付1万元利息，也是这么履行的，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黄凯龙按照年利率24%支付给答辩人利息。答辩人没有上诉，已经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望法庭驳回黄凯龙的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程序正当。一审法院经过两次开庭，最终确定了答辩人与黄凯龙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给予了双方充分的举证、质证时间以及机会。一审法院主办人根据黄凯龙提供的线索，主动找到石家庄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何军凯案的主办法官，并向该法官了解相关案情，最终根据法律规定作出了公正无私的判决，一审法院的主办法官是非常负责的，程序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三、法律适用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答辩人主张该款项为借款，而黄凯龙主张该款项为共同经营，性质属于投资，但拿不出与答辩人签订的投资合同，反而拿出了与案外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且该合同也没有答辩人的签字，所以黄凯龙根本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故答辩人的诉求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中有答辩人与黄凯龙相似的案例，案号（2016）最高法民申3335号裁定书。 铁国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8万元及利息50.76万元（以第一笔本金94万元为基数，月息2分，从2017年9月18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7日；以第二笔本金94万元为基数，月息2分，从2017年10月26日计算到2018年11月25日），188万元本金之后的利息继续主张，直到还清188万元欠款为止。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主张的向被告转款188万元及被告先后付给原告6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是原、被告之间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作或合伙关系，对此，该院认定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案中，原告提交了向被告转款188万元的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被告对收到原告上述款项不持异议，但主张该款系双方基于合作关系而产生的共同投资，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就双方系合作或合伙关系提交相应证据，因此，对被告主张的双方系合作或合伙关系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应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原、被告是否均为何军凯涉嫌诈骗案的共同受害人。根据负责侦办何军凯涉嫌诈骗案的公安机关向该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公安机关于2018年1月2日受理铁国继控告黄凯龙诈骗一案，在侦办过程中发现黄凯龙在该分局另一中队报案称自己被何军凯诈骗，分局指定并案后，经过调查取证发现铁国继打到黄凯龙账户上的钱，被黄凯龙转到何军凯账户上，经审查认为黄凯龙非法占有的目的不明显，没有诈骗的故意，所以未采取强制措施。经过侦查发现铁国继是单一的与黄凯龙有着资金往来，与何军凯根本就不认识,与何军凯没有任何经济业务来往关系。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铁国继在将上述款项转给黄凯龙时与何军凯不认识，黄凯龙付给原告铁国继的6万元，均是何军凯转给黄凯龙后，黄凯龙再转给铁国继，铁国继与何军凯之间无经济业务往来。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均为何军凯涉嫌诈骗案的共同受害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提交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后，被告抗辩与原告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依法应就双方存在合作或合伙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被告未对其抗辩主张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收到上述款项后虽然其主张将该款转给了何军凯，何军凯因此涉嫌诈骗犯罪，但在整个转款过程中，原告铁国继与何军凯之间无任何意思联络，从何军凯此后向黄凯龙支付利息或投资收益款，黄凯龙又将该款付给原告铁国继的事实来看，何军凯也是认可收到黄凯龙相应款项并向黄凯龙支付相应收益，其并不认可与原告铁国继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上述情况说明，不能认定原告为何军凯涉嫌诈骗案法律意义上的受害人。因此，对被告提出的原、被告均为何军凯涉嫌诈骗案的共同受害人以及该案应中止审理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被告虽然在借款初期每周向原告支付1万元，但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承诺借款每94万元每周支付1万元利息的事实不予认可，由于支付利息在实际生活中存在借款前期付息、按月付息、按年付息等各种复杂情况，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关于利息计付标准的诉讼主张，考虑到被告占用原告资金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以及原告于2018年1月2日到公安机关控告黄凯龙诈骗的事实，被告以自2018年1月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宜，对原告超出该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凯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铁国继借款18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原告铁国继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0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2,950.5元，原告铁国继负担1，600元，被告黄凯龙负担11，350.5元。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黄凯龙在一审时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铁国继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谈话录音，聊天记录中有双方关于买卖油卡的相关内容；谈话录音中有被上诉人铁国继委托上诉人黄凯龙买卖油卡、以及撤回资金的谈话内容。被上诉人铁国继一审庭审时没有否认微信聊天记录和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部分内容如下：（黄）你的油卡大概下午4、5点，到时候到了以后我卖了会通知你。（铁）好的黄总。/（黄）让你了解一下啊。（铁）你就卖吧。（黄）一个点的利润，10000现在打过去给冯总你。/（黄）可以看看卡密，不要发给别人。（铁）黄总，我在老家，你看着卖吧。/（黄）这笔资金给冯总的利润在1.3-1.6间，客户不同，卖的价也不同。（铁）好的。 2018年1月2日，裕公（刑环）受案字[2018]0010号《受案登记表》载明：报案人铁国继报案称，2017年5月份认识了一个叫黄凯龙的男子，说可以从中石化94折买到实体油卡，自己也有销售渠道，让其先后分两次投款共计金额188万元人民币。 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铁国继依据其向上诉人黄凯龙转款的银行凭证主张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黄凯龙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伙或合作关系，被上诉人铁国继向自己的转款是合伙或合作投资款项。根据上诉人黄凯龙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以及被上诉人铁国继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受案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分析，上诉人黄凯龙收取被上诉人铁国继涉案款项进而购买油卡的行为，系履行双方之间的合伙或合作事务。基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黄凯龙提交上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后，被上诉人铁国继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铁国继没有继续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被上诉人铁国继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就本案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凯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铁国继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1元，共计38851.5元，由被上诉人铁国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