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1（曾用名：庄某3），男，201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2，男，201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列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许清配（系庄某1、庄某2的母亲），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土楼村村民委员会桥上小组，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凤南土楼村。 代表人：庄清海，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彩婷，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清配，女，198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庄某1、庄某2与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土楼村村民委员会桥上小组（以下简称桥上小组）、被上诉人许清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某1、庄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庄某1、庄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一是认定庄某1、庄某2不是桥上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未支持庄某1要求桥上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系错误的，一、庄某1、庄某2均系自出生之日起就落户在桥上小组，原始取得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庄某1、庄某2系随母亲许清配落户在桥上小组，未与桥上小组形成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据此认定庄某1、庄某2不是桥上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以此未支持庄某1要求桥上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是错误的。享受村民集体成员资格系法律赋予庄某1、庄某2的权利，一审中庄某1、庄某2提供了其父亲所在村集体即上洋村民委员会开具的因庄某1、庄某2户口随母亲，未能在其父亲所在村集体享受待遇的证明。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剥夺了庄某1、庄某2在桥上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二、一审法院未支持庄某1要求桥上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系与法相驳。本案中，涉案的征地补偿方案系在2017年8月21日，庄某1系在2014年1月1日出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庄某1理应享有分配的权利。 桥上小组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庄某1、庄某2不是桥上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桥上小组集体成员资格认定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并经公示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第二、庄某1、庄某2均未生活在桥上小组，与桥上小组未形成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一审庭审中，庄某1、庄某2确认其未生活在桥上小组。第三，庄某1、庄某2也未参与本村成员集体生活，不是桥上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桥上小组村规民约，除了户籍在桥上小组，还应参加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生活。庄某1、庄某2从未向桥上小组缴纳村集体活动的人口钱，未能履行村规民约的义务，现因征地补偿款的发放，认为其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庄某1、庄某2只享受权利，不履行义务，对桥上小组其他村民是不公平的。其次，庄某1、庄某2不是桥上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要求桥上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请求驳回庄某1、庄某2的上诉请求。 许清配述称，同意庄某1、庄某2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桥上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桥上小组无需向许清配支付征地补偿款700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桥上小组的分配方案系符合法律的规定，许清配作为出嫁女不符合桥上小组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的条件。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款规定，关于涉及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2017年8月21日，桥上小组就土楼村4组亚马逊二期石蛇宫征地补偿款发放分配方案组织村民召开代表会议。会上提出对于嫁出的户口未迁出的，一律无分红。全会共132户，通过124户，未通过8户。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桥上小组上述会议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根据土楼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名单并无许清配的登记信息，许清配并不是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三，许清配虽户籍在桥上小组，但未参与本村成员集体生活，不是桥上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许清配辩称，不同意桥上小组的上诉意见，许清配出生就落户于桥上小组，一直居住、生活在桥上小组。只偶尔因为加班等原因没有回家。 庄某1、庄某2述称，不同意桥上小组的上诉意见。 许清配、庄某1、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桥上小组立即向许清配、庄某1、庄某2支付土地补偿款21000元（每人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清配于1987年5月25日出生后即落户于桥上小组，系桥上小组的村民。2012年12月许清配与庄海唐结婚后，许清配未将户口迁出桥上小组。2014年1月1日，许清配与丈夫庄海唐生育一子庄某1，2017年9月18日又生育次子庄某2，庄某1、庄某2均随母亲许清配落户在桥上小组。 2017年8月21日，桥上小组召开户代表会议，以2／3多数通过了《关于土楼村4组亚马逊二期石蛇宫争议地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根据该方案，于2016年8月3日止，该小组常住户口人员，每人分红7000元；嫁出人员户口未迁出的，一律无分红。随后桥上小组制定了征地补偿款分配表，按7000元／人的标准向各户进行了发放，但以许清配为户口未迁出的出嫁人员为由，未将7000元征地补偿款分别发放给许清配、庄某1、庄某2。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土楼村委会制定《厦门市凤南农场土楼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方案》。该分配方案载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基准日时户籍在本村的人员可以确认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5、6项“5.妇女外嫁后，符合以下3条件情况下予以认定。1.尚未在嫁入方所在村取得承包土地或参与收益分配（须提供男方所在地乡镇一级出具的未参与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证明）；2.户口仍留在本村的；3.原籍小组召开村民户代表会议决定予以分配（即三分之二或以上的户代表参加，以户代表进行无记名投票，过半数通过）；6.有女无儿、儿子没有赡养能力或者女儿尽主要赡养义务的家庭，男方到女方家生产、生活（入赘女婿),户口迁入并尽村民义务的……”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9年1月22日南靖县奎洋镇上洋村民委员会开具《证明》，证明辖区内居民庄海唐与许清配登记结婚后，许清配、庄某1、庄某2户口均未在辖区内，均未在辖区内享受村民集体资格待遇。 一审庭审中，桥上小组举示了《凤南农场土楼村农村集体经济性资产股份合作改革方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名单》，证明许清配、庄某1、庄某2不是土楼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举示了《桥上宫农历三月初十收人口钱明细表》，证明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年应缴纳的费用，许清配自出嫁后未履行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承担的义务。许清配、庄某1、庄某2质证认为《凤南农场土楼村农村集体经济性资产股份合作改革方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名单》没有盖章，真实性不予确认，村民自己的改革方案不能对抗法律。对于《桥上宫农历三月初十收人口钱明细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没有通知缴纳也不是法律规定强制缴纳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许清配、庄某1、庄某2能否参与桥上小组的征地补偿款分配，关键在于许清配、庄某1、庄某2是否为该集体组织成员。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居）民自治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和生活保障基础作综合考量。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居）民与集体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组织等情形。许清配出生后落户于桥上小组，原始取得桥上小组集体成员资格，其在婚嫁后户籍仍未迁出，也未在夫家享受当地集体成员待遇，故许清配的集体成员权并未因嫁出而丧失。庄岩谨、庄某2出生随母亲落户桥上小组，但是并未与桥上小组形成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庄岩谨、庄某2不具备桥上小组的集体成员资格。此外，庄某2出生晚于小组决议的分配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凤南土楼村桥上村民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清配征地补偿款7000元；二、驳回庄某1、庄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减半收取162.5元，由庄某1、庄某2负担108.3元，由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凤南土楼村桥上村民小组负担54.2元。 本案二审期间，桥上小组提交《厦门市凤南农场土楼村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股份合作改革方案》及公示名单，用于证明桥上小组改革方案及经济组织成员公示名单是真实合法的，并未有许清配、庄某1、庄某2的名字，该三人不是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许清配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为村集体不能通过表决的方式剥夺许清配、庄某1、庄某2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庄某1、庄某2的质证意见与许清配相同。本院认为，桥上小组二审举证的上述证据，其一审已举证并经庭审质证，二审无须再举证。 各方当事人均陈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在土地被征收后，统一支付给作为被征地单位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本案许清配、庄某1、庄某2能否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取决于其是否具备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许清配自出生后户口就落户在桥上小组，其虽与南靖县奎洋镇上洋村民庄海唐登记结婚，但户口一直在桥上小组。桥上小组并未举证证明许清配生活基础无须依附于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应当认定许清配的生活保障基础仍须依存于桥上小组，具备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桥上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为其提供社会保障的权益，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来源于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而获得补偿的权利。一审判决桥上小组支付许清配征地补偿款是正确的，桥上小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庄某1出生后户口随其母亲许清配落户在桥上小组，其在桥上小组生产、生活，生活保障基础须依存于桥上小组，应当认定庄某1具有桥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享有集体所有的土地为其提供社会保障的权益，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来源于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而获得补偿的权利。桥上小组拒不分配给庄某1征地补偿款属侵权行为，故庄某1要求分得征地补偿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庄某1的判决理由有误，依法应予改判。 庄某2出生于2017年9月18日，庄某2为证明其主张，一审提供《桥上小组石蛇宫争议地补偿款各户分配表》，根据该分配表显示日期为2017年4月26日、2016年4月26日，该分配日期均早于庄某2出生日期。因此，庄某2诉求支付其出生前征地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庄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桥上小组、庄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土楼村村民委员会桥上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某1征地补偿款7000元； 四、驳回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土楼村村民委员会桥上小组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庄某2的上诉请求； 六、驳回庄某2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减半收取计162.5元，由桥上小组负担108.5元，庄某2负担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桥上小组负担217元，庄某2负担1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源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土地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