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6民初9492号原告：北京市澳海达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于家园二区31号楼一层17号。法定代表人：刘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平，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石油吉化北京销售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小区芳群园二区3号楼。法定代表人：安玉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东，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音，男,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原告北京市澳海达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澳海达公司）与被告中石油吉化北京销售公司（以下简称吉化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澳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平，被告吉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东、梁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海达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吉化公司向其赔偿实际损失人民币1991432.76元（暂按2010年11月22日《专项审计报告》记载廊坊公司净资产4978581.9元之40%计算，实际损失数额以司法审计结果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吉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5月28日，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订立协议和章程，共同成立廊坊开发区中石油吉化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澳海达公司出资200万元，占40%；吉化公司出资300万元，占60%。2000年6月6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决议，约定由吉化公司指派财务管理人员和主要销售人员主导廊坊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专门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此后，因吉化公司指派的廊坊公司法定代表人乔福武犯挪用公款和受贿罪、财务管理负责人张敏犯贪污公款罪，均被判刑。2008年11月9日，廊坊公司因未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11月22日，经双方共同委托，廊坊益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反映：1.廊坊公司净资产4978581.90元，澳海达公司根据股权比例可以分得40%即1991432.76元；2.因吉化公司违规经营导致可分配利润减少5963976.29元，吉化公司应按40%即2385590.52元支付给澳海达公司。2016年6月23日，澳海达公司向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提出对廊坊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申请。2017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6）冀1091民算3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1091号裁定书），以吉化公司无法提供廊坊公司完整财务账册、会计资料等终结廊坊公司强制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第二十九条规定，吉化公司作为廊坊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因自身原因导致廊坊公司无法进行强制清算，应当在澳海达公司通过清算程序可获得剩余财产利益的范围内，对澳海达公司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吉化公司辩称，不同意澳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1.澳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在本院审理的（2014）丰民初字第2000号案件（以下简称2000号案件）中，澳海达公司即要求吉化公司赔偿其在廊坊公司投入的股本金损失200万元。依据现行公司法规定，股本资金一旦投入到公司，除公司在特定情形下可以回购外，其取回方式仅为在公司解散或者破产清算时依据出资比例分配剩余财产，因此股本金损失和清算可得利益损失应是同一标的，两起案件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均为赔偿损失，属于重复起诉。2.依据1091号裁定书以及廊坊市天佑清算有限公司出具的清算审计报告，廊坊公司无法进行强制清算的原因是财务账册严重缺乏真实性和完整性。在2000号案件判决书第11页，法院已经确认廊坊公司是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共同设立，高级管理人员亦经双方共同选举或一致同意产生，澳海达公司不能证明廊坊公司由吉化公司单方经营，财务不规范行为产生的损失不应由吉化公司承担。该判决书也明确廊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直接原因是由澳海达公司引起，故廊坊公司无法进行强制清算不是吉化公司导致。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时，澳海达公司就知道廊坊公司存在财务账册严重缺乏真实性和完整性的财务管理问题，澳海达公司应知道此类情况下廊坊公司无法进行强制清算，但其怠于行使权利，在2017年才申请强制清算，在2018年才向吉化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当事人关于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下列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1.1091号裁定书；2.《吉化公司出资协议书》、《廊坊公司章程的补充决议》（以下简称《补充决议》）；3.《廊坊公司章程》；4.《廊坊公司关于公司规章制度的补充说明》；5.《公司章程、规章制度在实施中的几点要求》；6.《关于九月二十五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内容的解释》；7.（2009）昌刑初字第124号刑事判决书、（2011）廊开刑初字第039号刑事判决书、（2009）昌刑初字第225号刑事判决书；8.廊坊公司吊销详细信息；9.《和解协议》、《审计业务约定书》；10.《专项审计报告》、《清算审计报告》；11.开发区法院笔录；12.2000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及该案起诉状。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5月，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同年6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决议》。随后，廊坊公司于2000年6月20日注册成立，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澳海达公司出资200万元，占40%；吉化公司出资300万元，占60%。2008年11月9日，廊坊公司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16年6月23日，澳海达公司向开发区法院申请对廊坊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1091号裁定书，该裁定书确认了如下事实：“廊坊公司自2008年开始不再有经营业务，公司经营场所是租赁使用，当时已结清所有房租，之后公司再无人管理，公司没有任何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以及现金。清算管理人在清算期间依照法律规定，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告知相关人员义务公告，通知廊坊公司、乔福武、张敏和其他相关人员及实际控制人向管理人移交廊坊公司的财产及财产状况说明、印章和账簿、文书、债务清册、债权清册等资料，公告期满后，无人向管理人移交任何资料。清算管理人在清算期间，依照法律规定，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债权申报公告，通知廊坊公司的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公告期满后，无人到管理人处申报债权。清算期间，清算管理人委托益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审计，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清算审计报告》，认为，由于廊坊公司财务账面反映的相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认定，且由于上述审计范围及事项受到限制可能产生的影响非常重大和广泛，因此无法对廊坊公司财务报表发表意见”。该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公司的财务账册、会计资料是公司强制清算的客观依据。被申请人财务账册严重缺乏真实性和完整陛，以致审计机构无法对其财务情况发表意见，且经清算管理人采取现场查看、刊登公告等措施，被申请人人员均无法联系、未能查到被申请人有可供分配的财产，因此无法进行清算。”最终，开发区法院裁定终结对廊坊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澳海达公司认为，吉化公司作为廊坊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应当在澳海达公司通过清算程序可获得廊坊公司剩余财产利益的范围内对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诉至本院。另查，在廊坊公司经营期间，澳海达公司和吉化公司曾共同委托益华会计师事务所对廊坊公司2000年6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益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0年11月22日出具了《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廊坊公司未能提供各年度会计报表，我们按照历年的总账汇总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公司汇总利润表显示：……所有者权益总额4978581.9元”。该报告同时载明了审计范围受限情况和廊坊公司财务会计工作不规范情况等事项。再查，2009年，原廊坊公司法定代表人乔福武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刑罚，其财务负责人张敏因贪污罪被判处刑罚。乔福武、张敏均系吉化公司委派。基于上述事实及《出资协议书》和《补充决议》的有关约定，2013年12月10日，澳海达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在本院起诉吉化公司，请求判令吉化公司向其支付利润减少违约金4351518.63元、其他违约金100万元、实际损失200万元。该2000号案件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从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廊坊公司系由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共同设立，其高级管理人员亦经双方共同选举或者双方一致同意产生。而澳海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廊坊公司系由吉化公司单方经营，故本院认定廊坊公司经营系由双方共同参与，而财务记录是对廊坊公司整体经营状况的综合反映，该审计报告中无法看出不规范的财务行为系由吉化公司人员所为，故本院无法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审计报告上载明的不规范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吉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廊坊公司被吊销工商档案是否应当追究吉化公司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廊坊公司被吊销工商档案的直接原因，系因股东澳海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导致廊坊公司无法提供自身年检所需的相关材料，从而被吊销档案。因此本院无法据此认定廊坊公司被吊销工商档案以及终止经营系因吉化公司的行为导致……乔福武、王敏系吉化公司派出人员，其犯罪行为对廊坊公司已经造成了损失，理应依据《补充决议》‘违约方因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给廊坊公司造成损失的，应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100万元’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该判决书最终判决：吉化公司给付澳海达公司违约金1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股东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1091号裁定书中亦载明，股东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向廊坊公司的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经审理，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澳海达公司的起诉是否与2000号案件构成重复起诉；2.在廊坊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吉化公司作为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向另一股东澳海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澳海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以下分别予以论述：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事实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00号案件中，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系合同纠纷，主要基于吉化公司委派到廊坊公司的人员存在相关违法行为而给澳海达公司造成损失而提起；而本案系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均为廊坊公司股东，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受公司法和侵权责任法调整，澳海达公司系基于廊坊公司不能清算而主张吉化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承担相应责任，两个案件的具体诉讼请求及依据均不同，2000号案件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并没有涵盖本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主张，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在廊坊公司不能清算的情况下，澳海达公司要求吉化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应证明两点：一是吉化公司对此存有过错；二是澳海达公司亦因其过错遭受损失。首先，对于廊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原因，2000号判决书已经查明，“系因股东澳海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导致廊坊公司无法提供自身年检所需的相关材料”，故无法认定廊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及终止经营系因吉化公司的行为导致；第二，关于廊坊公司不能清算的原因，1091号裁定书并未指出系由于吉化公司导致，且2000号判决书就此亦作出了认定，即“廊坊公司系由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共同设立，其高级管理人员亦经双方共同选举或者双方一致同意产生。而澳海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廊坊公司系由吉化公司单方经营，故本院认定廊坊公司经营系由双方共同参与，而财务记录是对廊坊公司整体经营状况的综合反映，该审计报告中无法看出不规范的财务行为系由吉化公司人员所为，故本院无法依据现有证据认定该审计报告上载明的不规范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吉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公司股东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公司股东没有管理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法定职责。从公司法相关规定看，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只对公司承担忠诚义务和勤勉义务，如上述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上述人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公司法上的赔偿主体系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而非委派的股东。因此，除股东另有协议明确约定外，委派上述人员的股东不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澳海达公司与吉化公司对于上述事项的特别约定，已经在2000号判决书中处理完毕，本案不再重复处理。第四，即使吉化公司存在过错，澳海达公司亦无法证明其损失情况。关于其依据《专项审计报告》中提及的所有者权益总额4978581.9元而主张廊坊公司净资产为该数额，本院认为，该专项审计报告已经明确载明了审计范围的受限情况以及廊坊公司的财务不规范状况，上述数额系在“廊坊公司未能提供各年度会计报表，按照历年的总账汇总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基础上显示的结果，且《廊坊公司清算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中亦明确载明“由于审计范围及事项受到限制可能产生的影响非常重大和广泛，我们无法对廊坊公司财务报表发表意见”，故上述所有者权益总额的数额不能代表廊坊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以及公司净资产数额，本院对澳海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澳海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此，诉讼时效一节不必赘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市澳海达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22元，减半收取11361元，由原告北京市澳海达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吕慧敏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晓蕾书 记 员 王雪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