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赣民再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办城市广场璟园**。法定代表人：梁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剑，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赣州润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康唐公路西侧太窝乡元岭村。法定代表人：肖光伟，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弘乾中茂公司）与被申请人赣州润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豪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2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赣民申2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弘乾中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剑，润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乾中茂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与之前的双方涉及的案件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案件。本案是关于行纪利益问题的纠纷，而之前双方涉及的案件是货物买卖合同的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和之前的案件诉讼主体一致，但在两个案件中的法律主体身份不一致。在本案中，弘乾中茂公司的身份属于行纪人，双方的纠纷是行纪利益问题。之前的案件弘乾中茂公司是买卖关系中的隐名代理人的身份。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需要之前的案件结论作为证据，所以要等之前案件完结后再另行起诉主张。之前的案件已作出生效判决，其中供货量、供货款要经法院确认方可以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弘乾中茂公司需要待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处理完毕后，依照法院认定的供货数额来确定应当获得的行纪收益。因此之前的案件是不能抵销本案行纪利益的对价给付款。3．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行纪合同关系是对行纪利益承诺的重要法律依据。本案中案涉承诺书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行纪合同关系所出具的行纪利益的承诺，是合法有效的。弘乾中茂公司基于行纪利益冲突提起诉讼来维护自身合法理由与法有据。4．行纪费并不是未执行，而是由弘乾中茂公司扣留在本公司处，只是未进行详细结算，直至本案二审判决后才被扣划执行。双方是连续供货，以供货数量为结算依据的协议。故请求判令润豪公司返还其货款1588527.50元。润豪公司提交意见称：1．本案实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弘乾中茂公司所说的行纪合同纠纷或居间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⑴本案基本事实是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下的补充约定，从法律关系认定上看，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一部分。⑵本案合同关系不符合行纪合同的法律特征，弘乾中茂公司提出的行纪合同之说，理由牵强，不能成立。2．弘乾中茂公司再次就混凝土货款起诉润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3．弘乾中茂公司在与润豪公司签订《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同意其在开发的南康国基物流商贸城项目中全部使用南康现存四家混凝土单位的混凝土及不得自建搅拌站的前提下，才有了承诺书的产生，但弘乾中茂公司事实上已经构成违约，承诺书不能当然适用。4．该承诺书虽然已出具，但双方并未实际履行。5．承诺书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5日，2015年7月13日为双方合作最后核算的时间节点，弘乾中茂公司起诉时间是2017年7月25日，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弘乾中茂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弘乾中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货款158852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原告弘乾中茂公司（需方）与被告润豪公司（供方）签订《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施工的南康国际物流商贸城工程提供混凝土，合同约定预拌混凝土单价参照赣州水泥厂公布的价格进行调整；供货数量应按签单数结算；每月结算一次货款，于次月十五日前付清上月货款；供方供货达200万元时，该砼款暂不支付给供方，该款作为供方向需方缴纳的保证金，待主体工程完成时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返还给供方；自签订之日起，如有需方发现南康城区任何一个工地合同单价低于本合同价格，则供方所供的所有混凝土全部下调15元/立方；需方不得购买南康市现存的四家混凝土供应单位以外的其他公司的混凝土以及自行建立搅拌站，否则应视为违约，需方必须从违约时间起一个月内赔偿供方200万；逾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数额以每天3‰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原告所使用的每立方米混凝土返还35元，在每期划拨货款中直接扣除。双方应该本着保密原则，不得向外泄露；否则视为违约，参照主体合同中十一点第三小点执行。2014年，被告共向原告供砼19635.5立方米；2015年，被告共向原告供砼25751立方米。2015年12月24日，被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5）康民二初字第30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混凝土货款3905798.28元及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期间，原告提起反诉，双方均未涉及该承诺书中的内容。判决作出后，原告不服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弘乾中茂公司与被告赣州润豪公司签订的《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及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及承诺书均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被告在其起诉要求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的案件中，已确认供砼总数为45386.5立方米，且原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该承诺书出具是附条件的，但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在被告起诉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一案中，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原告存在自建搅拌站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辩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虽该承诺书出具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但最后一期货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8月15日，该事实已在（2015）康民二初字第3022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确定，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货款158852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作出判决：被告赣州润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1588257.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97元，由被告赣州润豪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润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弘乾中茂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弘乾中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对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的否定。润豪公司与弘乾中茂公司之间关于混凝土货款纠纷一案经一、二审审理，最终由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7民终1010号判决，确定由弘乾中茂公司向润豪公司支付欠付的3905798.28元货款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弘乾中茂公司再次就混凝土货款一事起诉要求润豪公司返还1588527.5元货款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弘乾中茂公司在前诉一、二审法院组织双方结算中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现其再以一张《承诺函》提出异议不符合证据规则。3．《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与《承诺书》系主辅合同关系。正是因为弘乾中茂公司主合同违约，才导致辅合同事实上未予履行的情况。《承诺书》从签订时间、当事人主体结构以及当中有关“参照主体合同的相关规定执行”约定，均可表明与《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系主辅合同关系。4．弘乾中茂公司所主张的返还货款金额1588527.5元的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弘乾中茂公司辩称：1．案涉《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及《承诺书》，均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真实性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润豪公司在合同中对于其应当给付的混凝土款项作出了明确承诺，所以应当给予相应款项。2．在（2017）赣07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中并未涉及对于润豪公司应给付的混凝土款项的处分，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该笔款项作出主张，不存在润豪公司所谓的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3．《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与《承诺书》不存在主辅合同的问题。《承诺书》是双方对于混凝土价格上明确的返还意思表示。4．弘乾中茂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返还款项的数额。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2013年10月25日签订的《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预拌混凝土单价参照赣州水泥厂公布的价格进行调整。同日，润豪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向弘乾中茂公司所使用的每立方米混凝土返还35元，在每期划拨货款中直接扣除。《承诺书》的内容涉及预拌混凝土单价的确定。因此，案涉预拌混凝土的实际单价应结合《南康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约定及《承诺书》的承诺予以确定。在润豪公司起诉弘乾中茂公司支付预拌混凝土货款的纠纷案件中，弘乾中茂公司完全可以主张根据润豪公司的《承诺书》每立方米预拌混凝土应扣除35元，但其并没有对此主张。现弘乾中茂公司又依据《承诺书》起诉润豪公司返还货款，不仅不利于节约司法资源，其诉讼请求实质上也否定了前诉货款纠纷案的裁判结果。综上所述，润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7）赣0703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097元，退还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赣州润豪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7元予以退还。再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弘乾中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请主张是要求判令润豪公司返还货款1588527.5元，其起诉依据是案涉销售合同和承诺书。一审法院界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后，弘乾中茂公司并未提出过相关异议。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弘乾中茂公司也未提起上诉。基于弘乾中茂公司提出的诉请主张仍是依据双方买卖混凝土履行过程中涉及的需方实际使用混凝土数量后润豪公司给予弘乾中茂公司每吨返还35元的问题，故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将本案案由界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弘乾中茂公司主张本案是行纪合同纠纷、主张的行纪利益问题与其诉请主张及庭审内容相悖。故该点理由不能成立。润豪公司在案涉承诺书中对于其应当给付的混凝土款项的返还作出了明确承诺，故案涉承诺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的规定，前诉是润豪公司诉弘乾中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润豪公司的诉请主张为：要求⑴弘乾中茂公司支付预拌混凝土货款3905798.28元；⑵弘乾中茂公司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⑶弘乾中茂公司（因私下自行建搅拌站）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赔偿金2000000元。弘乾中茂公司提起反诉，以润豪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供料不及时，且不配合施工、混凝土的质量问题、未按合同约定调整混凝土的价格及提供的混凝土并非南康城区最低价等原因造成的各项违约损失共计6436973.57元。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弘乾中茂公司向润豪公司支付货款3905798.28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同时驳回润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弘乾中茂公司的反诉请求。通过比对两案的诉讼请求及审理内容，前、后两诉的内容之间相互独立，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完全不同，前诉内容并未涉及返利问题，建立在双方签订合同建立合同关系及对履行预期的信赖，而后诉建立在前诉认定的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并不构成对供货数量、欠款数额等事实的否定，应属独立的事实认定。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弘乾中茂公司的诉请主张构成重复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弘乾中茂公司的诉请主张不属于重复诉讼，人民法院应予以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终214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审 判 长  熊 伟审 判 员  胡爱菊审 判 员  黄声敏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代书记员  吴 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