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4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女，193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达海，山西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生（系高某1之子），男，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5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23，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杰，山西驰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达海、张凯生，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3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高峻于1993年6月2日所立的遗书无效，或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应为遗赠纠纷而非遗嘱继承纠纷，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受遗赠人的高民朴应在知道遗赠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放弃遗赠的表示，无证据证实高民朴在法定期限内明确表示过，故应认定未接受遗赠。根据《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高民朴作为高峻的外孙，并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高峻以立遗书的方式处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属遗赠行为，故本案应定为遗赠纠纷，而非遗嘱继承纠纷，原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其法律适用错误，故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应予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同时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从本案看，被上诉人一方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高民朴曾对上述遗赠行为作出过接受或者放弃的表示，故应视为高民朴未接受遗赠。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见证人高某23(忠)的证人证言视而不见、避而不谈，竟然张冠李戴，将见证人“高某23(忠)、贾翠莲”错误地认定为“李杰、贾翠莲”，作为唯一在世知晓遗书情况的证人，其证人证言重要性、可信度可想而知，可证实遗书是伪造的，不符合法定形式的。一审中，原告曾提交遗书中的见证人高某23(忠)的证人证言，高某23(忠)也出庭进行作证，被上诉人也未否认高某23(忠)的遗书见证人身份。而一审法院完全无视高某23(忠)的证人证言，竟然张冠李戴，错误地将代书人李杰视为见证人，其目的在于套用《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中需有一名见证人代书的要求，否则无法理解一审法院为何要将错误认定见证人的身份。作为唯一在世知晓高峻遗书情况的见证人，高某23当庭陈述：第一，其虽在遗书上捺印，但其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第二，其虽为见证人，但并未见到高峻立遗书的过程。根据证人高某23的证言及律师调查笔录，高某23见到两位老人遗书的时间是95年7月，而遗书的签署日期是1993年6月2日。据此推测两份遗书均是1995年伪造，而把日期倒签至1993年6月2日。韩芳香遗书以遗嘱人盖章伪造，是因为韩芳香已经去世，根本不可能签名，为使两份遗书一致，具有可信度，故高峻的遗书也以盖章伪造。可证实遗书是伪造的，不符合法定形式的。三、作为均有书写能力的高峻，不仅在遗书上仅盖了名章，且在所有的公证材料中也只盖了名章，公证材料所有手填的内容全为李杰、公证人员张国保所填，签名部分也代之加盖名章。遗书需立遗书人亲笔签名而加盖了名章，不符合法定形式，最后又以加盖名章的形式来证明遗书上名章是真实的，其公证材料系伪造。第一，高峻高中毕业，有文字书写能力，在遗书上没有签名只盖名章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的法定形式要求。第二，通过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对比发现：1、公证材料中，公证申请表、公证审批表、义井派出所户籍摘抄中的高峻签名一致，均为李杰代签后加盖高峻名章。公证谈话笔录的被谈话人签名与公证书送达回执接收人的签名一致，均为公证员张国保代签后加盖高峻名章，不符合1982年4月13日颁行的《公证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申请公证证明委托、声明书、收养子女、遗嘱、签名印鉴的，不得委托别人代理”的规定，更何况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档案材料中未见到李杰代理的委托书。2、公证书审批表的公证书内容一栏填写的是“遗嘱（于1995.7.4在所立遗书上签名）”也可证明高峻于1993年6月2日所立遗书是伪造的，而公证书中的内容为“兹证明高峻(男)1910年5月9日出生，现住北郊小井峪乡南屯村，于一九九三年六月二日在所立遗书上签章”自相矛盾。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或公证档案材料)都无法证明公证是在高峻面前作的，也不能证明遗书上的名章是高峻亲自盖上的或是其同意他人盖的。3、公证书申请表提供有关证明文件一栏中填写：(1)本人户口本、身份证；(2)遗书3份；(3)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或公证档案材料中)没有当事人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这说明高峻当时没有提供上述文件去办理遗书的公证。最后在公证过程中，又以加盖名章的形式证明遗书的名章是真实的，且公证材料存在多处涂改、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上述事实说明公证材料也系伪造。四、本案超越诉讼请求，径直认定遗书有效显系错误。本案中原告提出的诉求为所立的遗书无效，被上诉人也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确认所立遗书有效，而原审判决却超越诉讼请求，直接认定所立的遗书有效，显系错误。故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被上诉人赵某、高某23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本案为遗嘱继承纠纷。高峻婚后仅有一女高某1，由于高峻没有儿子，所以便将高某1的二儿子过继到高峻名下并抚养，并变更姓为高，故本案应为遗嘱继承。如上诉人所讲为遗赠纠纷，根据民诉法第100条、司法解释第112条的规定，高某1未到庭应驳回起诉。遗赠是遗嘱的从属部分，原有遗产房屋已经灭失，已经明确接受遗产。2、遗嘱真实有效，符合法定的要件。高峻立下遗嘱，继承人为高民朴，根据继承法第17条的规定，李杰是代书人也是见证人，见证人的人数符合法律规定，遗嘱有效。遗嘱也进行了公证，可以证实是高峻的真实意思表示。3、高某23的证言真实性有待考证，高某23与我方存在私人恩怨，曾因举报盗窃。高峻1993年已经83岁，身体不佳，不具备书写能力，加盖名章。4、本案未超越诉讼请求，虽然判决中没有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认定遗嘱有效的本质即为驳回其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于1993年6月2日高俊（峻）作出的遗嘱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赵丽萍、高某2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高俊与韩芳香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独生女高某1。原告高某1生有子女四人，长子张凯生、次子高民朴、三子张亦矩和女儿张彤。被告赵某系高民朴妻子，被告高某23系二人生育的独生子。1987年12月26日，高俊获得了南屯东街44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证，韩芳香系该宅基地的户内人口，该宅基地上有正房五间。高俊于1993年6月2日立遗书，遗书内容“立遗书人高峻，老人因生一个女儿叫高某1，为了日后家庭房产及家中一切东西由高某1的二子高民朴全部继承：一、关于坐落在南屯村东街44号院内的房产长23.4m，宽16.5m，折合0.57亩全部由我的孙儿高民朴继承所有所用。二、家内的一切财产、东西由高民朴继承所有所用。三、本人无外债。四、土地证编号01-14-364，发证日期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五、接受遗产人高民朴”。遗书代书人和执行人李杰已去世，见证人贾翠莲已去世；李杰系法律工作者，贾翠莲系照顾韩芳香、高俊的保姆。1995年7月3日，高俊向太原市北郊区公证处申请公证，公证处谈话记录载明“我叫高峻，我女儿叫高某1，我外甥高民朴从小和我在一起生活，我们相依为命，目前我身体不佳，现在在我神智清楚的情况下，把我的财产（以我的北郊区政府颁发的01-14-364房基地使用证为准）做如下安排，我百年后，我的份额财产全部归高民朴继承，其他任何人无权干涉。”公证书审批表上载明申请事由为“申请将自己南屯44号房立遗书让我外甥高民朴继承及家内的一切东西等物。”1995年7月4日，太原市北郊区公证处作出（95）并北郊证字第01-35公证书，内容为：“高峻于一九九三年六月二日在所立遗嘱书上签章。经查，上述当事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韩芳香于1995年7月7日去世，高俊于1998年12月26日去世。2000年6月8日，因南屯东街44号院宅基地使用权证换发新证，高民朴领取了万柏林集用（2000）字第140109051431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宅基地。之后，高民朴对房屋进行了翻盖。2015年12月24日，高民朴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高俊所立代书遗嘱，有李杰、贾翠莲见证，由李杰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见证人签名捺印，高俊签章有公证处公证其真实性，故高俊所立代书遗嘱真实有效。高俊所有遗产宅基地的房屋因高民朴翻盖重建而消灭，诉争遗书的遗产已灭失。原审判决：1993年6月2日高俊所立遗嘱有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证人高某23出庭作证，涉案遗书上，中人一栏中高建忠（中）的签名非本人书写，而其上所捺手印为本人所捺。遗书其他落款处载明，立遗书人处盖有“高峻”印章，执行人处盖有“李杰”印章，中人处还有“贾翠莲并有其捺印”，代书人处有“李杰签字并盖有李杰印章”。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涉案高峻于1993年6月2日所立《遗书》是否可以认定无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根据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按照其规定本案所涉遗嘱属于代书遗嘱，且该遗嘱从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案所涉遗嘱在1993年6月2日所立，在1995年7月4日对高峻、韩芳香所立遗嘱进行了公证，因此，本案遗嘱又属于公证遗嘱。该公证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第二，上诉人高某1提出本案的继承属于遗赠纠纷而非遗嘱继承，其认为高民朴作为被继承人高峻的外孙，并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高峻以立遗书的方式处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属遗赠行为，非遗嘱继承，但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据此被继承人高峻、韩芳香将案涉财产用遗嘱的方式处分给高民朴，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按遗嘱继承处理并无不当。第三，对于见证人高某23的证言问题，见证人高某23与高民朴属于表哥表弟关系，且双方曾在合作做生意过程中，产生矛盾纠纷，其现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其证人证言的效力存在合理怀疑，而且，高某23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自知捺印行为的后果而为之，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且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按照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遗嘱既有遗嘱人盖章，又有见证人、执行人李杰签字捺印，又有贾翠莲的签字捺印，还有高某23的捺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仅凭高某23的证人证言不足以否定涉案遗嘱的真实性。第四，对于上诉人提出高峻有书写能力而在遗书上仅盖了名章的问题；公证材料所有手填的内容全为李杰、公证人员张国保所填，签名部分也代之加盖名章，不符合法定形式，其公证材料系伪造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所提出的问题均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根据《遗嘱公证细则》《公证程序规则试行》的相关规定，遗嘱人不会签名或者签名有困难的，可以使用盖章方式代替。因此，上诉人该主张明显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第五，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径直认定遗书有效显系错误，根据上诉人主张要求认定涉案遗嘱无效，原审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涉案的遗嘱应当认定有效，并不存在超越诉讼请求的问题，其主张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某1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广金审判员 王 薇审判员 雷 晨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米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