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3民终13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金田路**金中环商务大厦2606。法定代表人：雷彬，男，1987年1月15日，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恒，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家毅，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何家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6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英融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6093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联盟商合作协议》，支付剩余合同价款81万元，并按照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何家毅承担。上诉理由：一、根据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某一交易模式是否属于“传销”，属于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原审法院在工商部门或公安部门均没有认定上诉人的商业模式属于“传销”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传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通过这一判决，事实上将上诉人公司陷于无法继续经营的境地，只能关闭，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盟商合作协议》，上诉人提供与资本市场密切相关的课程名额，并提供课程服务，被上诉人支付课程名额价款费用。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一）上诉人举办的“资本路径辅导班”，不仅包括课程，还辅导企业家转型升级、重构交易模式。上诉人还会去学员公司实地考察，帮助企业在上海股权托管交易中心、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挂牌上市。因此，上诉人通过辅导班提供一整套打包服务，这种合同定价当然是合理的。(二）上诉人已经帮助很多企业在“前海股交”和“上股交”挂牌上市。课程内容与资本市场发展及挂牌密切相关。(三）上诉人与保荐机构合作，帮助学员企业挂牌，并通过集团下属的深圳英融华商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与“前海股交”达成合作协议，获得企业挂牌推荐商资格。(四）上诉人从事的一系列资本市场服务，需要付出巨大成本，上诉人提供服务，收取合同约定的课程费用，不知道何处违法？三、上诉人的经营模式虽然存在一级和二级批发商，但根本不同于传销模式下的上下线关系。一级批发商与二级批发商不具有上下线关系，一级批发商仅拥有名额的转让权，无法通过发展二级批发商或通过二级批发商的销售获利。二级批发商也不得再发展三级、四级。根据合同第八条，被上诉人作为一级批发商，可以自己售卖课程，也可以将课程名额转让给二级批发商，一次仅能转让28个课程名额，转让款由被上诉人收取。因此，一、二级批发商仅具有权限上的区别，没有上下线的关系。这种交易模式实际上与一般的加盟模式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二级批发商不能再去发展三级、四级批发商，与“传销”存在本质的不同。原审法院认定此种交易模式违法，让人匪夷所思！四、上诉人开办“资本路径辅导班”，为企业解决公司治理问题、融资难等问题，是符合国家经济产业政策的。之前，区域性股权市场投资活跃，上诉人开办的辅导班获得很好的效益，很多小企业因此解决了很多问题。但由于后来经济形势不好，股票大跌，企业融资需求锐减，被上诉人销售业绩不佳，才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实际上是由于被上诉人违约而造成。上诉人自开办辅导班以来，参与听课的学员没有一人投诉。上诉人的课程效果得到了市场的认可。批发商由于销售业绩不好，有一些意见，但除本案外起诉毁约的，也仅有一例，且被驳回起诉，当事人也没有再起诉。如果法院认定本案属“传销”，认定合同无效，等于否定了资本市场中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的业务。市场上存在大量的类似机构，法院将面临成千上万的诉讼。被上诉人背后还有批发商在观望，一旦认定本案属于“传销”，上诉人将面临巨额诉讼，后果不堪设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交易模式属于“传销”，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被上诉人何家毅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何家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回授权课程费用37万元，并且自2015年6月25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原告计算利息至还清为止。2、被告依法按照原告已付款的1倍赔偿37万元。3、判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英融公司反诉称，1、被反诉人（本诉原告）支付剩余合同价款81万元。2、被反诉人（本诉原告）支付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同期贷款利息（暂计至2018年3月1日利息为810000×984天×4.75%÷360=10516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8日，原告作为乙方，与甲方被告签订的一份《联盟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英融生态圈广东省广州市联盟商盟主，乙方负责提供英融生态圈孵化基地场地并按照甲方要求规划，乙方可以自行在广州市内组建孵化基地分部，也可以由甲方组建孵化基地分部，但乙方所辖区内的所有孵化基地由乙方统一管理；乙方作为甲方联盟商盟主允许在授权区域内向终端客户推广销售授权课程，但授权课程需由甲方派专人开展培训授课，乙方不得自行组织。甲方根据授权状况和市场变化制定授权课程的全国统一销售价，并由甲方将全国统一销售价向乙方不时送达的指导文件中确定，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规定的价格向终端客户销售授权课程；乙方向甲方订购及向终端客户销售本协议授权课程，甲方以授权课程全国统一销售价的165个《资本路径辅导班》名额授予乙方，课程销售期限为三年，同时乙方将享受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1.18%的股份；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购买授权课程118万元，本协议签订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万元，部分合同价款2万元，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付清本协议全部费用；乙方有权向甲方介绍盟主或谋士，乙方在所属区域内发展的谋士款项全部返给甲方，并扣除28个《资本路径辅导班》名额（从165个课程名额中扣除），乙方在其他区域里发展的盟主或谋士享有15%的提成（所推荐的盟主或谋士必须全款后才能计算提成）；乙方客户课程费用由甲方统一收取管理，客户参加完课程后，甲方三个工作日内按照课程实时价格支付给乙方；本协议有效期三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6月17日止；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本协议提前解除或终止本协议项下乙方未抵扣完毕的金额将全部作废。双方的补充协议约定，《资本路径辅导班》每位3.88万元，每三期涨5000元，涨到6.38万元为止，上课时间为三天两夜。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7万元。原告参加了被告举办的其中一期《资本路径辅导班》，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参加的该期辅导班是另行付费，未占用协议中的165个名额。原告曾成功介绍一位客户参加《资本路径辅导班》，协议中约定的165个名额相应减少一个，被告返还了原告32045元。被告以落实协议中的1.18%的股份为名，曾要求原告签订《股份代持协议》，被告没有签订。2016年3月份以后，被告不再举办《资本路径辅导班》，改为举办《资本族群班》。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对发展的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包括物质奖励和其他经济利益，下同），牟取非法利益的”。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联盟商合作协议》约定，原告需购买课程费用118万元获得165个《资本路径辅导班》名额，原告每介绍一个客户参加《资本路径辅导班》，原告从中获取提成，原告以其发展的客户形成上下线关系，而且以下线的销售业绩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原告未能发展客户没有提成，且被告不退还原告购买课程的费用118万元。《联盟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原、被告主要权利义务符合传销的特点，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该协议属于国家行政法规禁止的传销行为，应属无效。被告反诉原告应继续履行合同，法院予以驳回。被告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原告款项37万元扣除被告返还的32045元后，应将剩余的337955元返还给原告。在《联盟商合作协议》中，双方的合作不属于消费生活领域，原告不是消费者，且该协议无效，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已付款的一倍赔偿37万元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原告何家毅返还337955元；二、驳回原告何家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被告未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200元、保全费2770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承担6985元，被告承担69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70.5元（已由被告预交），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英融公司二审确认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是一个虚拟平台，不是一个真实注册的公司，英融公司称合作协议中约定给何家毅的股份采用委托英融公司股东代持股权的方式，代持股份是双方口头约定，何家毅一直没有签字。本院认为，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规定，下列行为属于传销行为：（一）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对发展的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包括物质奖励和其他经济利益，下同），牟取非法利益的。（二）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缴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交纳费用，取得加入或者发展其他人员加入的资格，牟取非法利益的；（三）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关系，并以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上线报酬，牟取非法利益的。本案中，涉案《联盟商合作协议》约定，何家毅以低于英融公司授权课程全国统一销售价的价格向英融公司购买《资本路径辅导班》课程名额165个，何家毅作为英融公司授权的广州市联盟商盟主向客户推广销售课程需以英融公司的全国统一销售价格进行推广销售，且由英融公司统一收取、管理客户的课程费，何家毅只负责介绍、推广客户。英融公司收取了何家毅客户的课程费用后，再按照课程实时价格支付给何家毅。即何家毅支付了118万元课程名额费用后，如成功推荐、介绍客户，其可取得其购买课程价格与英融公司全国统一销售价格的差价收益。反之，何家毅无法获取差价收益，英融公司亦不退还课程费用。该协议还约定何家毅在广州市之外其他区域发展盟主、谋士可享有15%的提成。同理，如果没有成功发展，何家毅亦没有提成。英融公司在该协议里还承诺何家毅将享受英融生态圈孵化流通中心1.18%的股份，但亦确认该流通中心只是一个虚拟平台，没有进行工商注册。上述经营模式符合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关于传销特点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属于法律法规强制禁止的传销行为，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不构成传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根据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某一交易模式是否属于“传销”仅属于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法院无权认定“传销”。本院认为，国务院《禁止传销条例》系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于该类违反市场经济管理秩序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的行政管理规范，并无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不能依法对传销行为进行认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合作协议属于法律法规强制禁止的传销行为，且金额较大，其行为可能已涉嫌经济犯罪，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何家毅的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60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何家毅的起诉。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200元（已由被上诉人何家毅预缴），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470.5元（已由上诉人深圳英融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预缴），由一审法院分别予以退回；保全费2770元（已由被上诉人何家毅预缴），由被上诉人何家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6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曾瑞香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