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内蒙古赫扬（乌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旗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海某1、海某2、白某因与被上诉人燕某及原审第三人旗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审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6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某及白某、海某1、海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被上诉人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巴某，原审第三人旗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某1、海某2、白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乌审旗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内0626民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口头协议，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218亩草牧场的承包经营权连同网围栏、绵羊30只、土房7间、棚屋3间、榆树120颗等相关财产。事实和理由：原审在认定白某委托双朝格图（已故）将案涉土地及其他相关财产转包给燕某，转包费为30000元，约定转包期限为政策不变的情况下永久性，当时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未写书面合同，也未向发包方备案的事实后，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232条租赁物期限不明的规定处理，承包地交回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个耕种期开始前”的规定进行判决返还草牧场及相关财产；口头合同订立后，现双方对合同的期限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认为转包期限是永久性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仲裁时称双方协议为转让，但当时发包方并不知晓此事，故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该口头承包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对一审判决有异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时经嘎查批准的，属于有效合同，被上诉人是从旗某手里买的草场，和其他人没有关系，上诉人白某如果想要要回草场，应当向旗某主张，和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合同期限当时约定的是永久性的。 原审第三人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对一审判决有异议，当时白某和燕某根本没有见过面，在2000年11月份，白某的丈夫去世后，开了家庭会，其中有白某及其父母，决定由旗某负责处理草牧场偿还上诉人住房贷款，后将涉案草牧场转包给燕某，期限到2027年，承包费是30000元，承包费已偿还房贷。2011年3月16日，因案涉草牧场中产生了天然气井补贴，嘎查要求与燕某签订书面协议，所以旗某与燕某签订了书面协议，并由嘎查盖章。 海某2、海某1、白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1年3月16日旗某与燕某签订的《草牧场承包合同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燕某返还原告草牧场1218亩及相关财产；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某丈夫敖特根青克乐于2000年病故之后，白某于2000年冬天委托双朝格图（已故）将乌审旗苏力德苏木沙尔利格嘎查乌力吉才当牧业社敖特根青克乐名下所承包的1218亩草牧场连同网围栏、绵羊30只、土房7间、棚屋3间、榆树120课转包给同一嘎查社员燕某，转包费为30000元，约定转包期限为政策不变的情况下永久性，当时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未写书面合同，也未向发包方苏力德苏木沙尔利格嘎查委员会备案。2000年冬天，燕某通过委托代理人双朝格图将所转包草牧场及房屋、绵羊接收，并将草牧场转包费30000元分二次转交，其中26000元通过旗某转交白某，4000元通过巴岱转交白某。2011年3月16日，旗某（齐勇）与燕某签订一份《草牧场承包合同》，合同设定甲方为齐勇，乙方为燕某，合同约定内容为：一、甲方将所经营的位于苏力德苏木沙尔利格嘎查乌力吉才当牧业社南端（敖特根青克乐承包的）1218亩草牧场（畜牧草场472亩）连同网围栏、绵羊30只、土房7间、在生长树木120棵左右、羊棚3间等全部承包给乙方，期限为于2000年10月1日起至2027年7月1日。二、草牧场承包费共计30000元，乙方于2000年10月一次性给付甲方的同时，甲方将草牧场及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其他财物一并交给乙方。三、2010年基于该草牧场开采的天然气井的所有补偿款在甲方领取到的同时，将《草牧场承包合同》、《草牧场承包经营权证》等一并交由乙方。四、此后基于该草牧场开发、退耕还林等事项分发的一切补助、补偿款均由乙方享受，甲方绝不干预。五、承包期满后若国家政府有继承承包的政策，乙方继续承包。六、对于本草牧场承包合同书及草牧场（指1218亩草牧场），甲方的兄弟、亲戚及子女、晚辈不得干预。七、本合同书3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交由嘎查。八、本合同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并交由嘎查同意后生效。甲方：齐勇，乙方：燕某，嘎查委员会：孟克。2011年3月16日，由甲方齐勇、乙方燕某、嘎查委员会签字、捺印、盖公章。签订该协议时旗某未得到白某、海某1、海某2的授权委托，也未告知三人。另查明，白某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之妻，海某2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女儿，海某1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儿子，现户籍所在地为乌审旗嘎鲁图镇，旗某（齐勇）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哥哥，户籍所在地为乌审旗嘎鲁图镇。再查明，白某、海某2于2018年7月12日向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返还草牧场为由申请仲裁所承包的1218亩草牧场。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乌农仲裁字第14号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的仲裁申请。白某、海某2不服向乌审旗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审理中海某1申请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旗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还查明，双朝格图（已故）系白某、海某1、海某2及旗某的亲戚，于2017年5月病故。 一审法院认为，在庭审中白某认可2000年冬天委托双朝格图将敖特根青克乐名下家庭所承包的1218亩草牧场转包给燕某，并通过旗某收取该草牧场转包费26000元的事实，故白某与燕某之间签订的口头草牧场转包合同不违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行政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遵守诺言，履行合同。双方当合同签订时转包期限为永久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转包期限不得超过土地承包期限”，故转包期限应认定为2000年至2027年7月1日止。对白某、海某1、海某2主张的转包期限为15年，返还1218亩草牧场及相关财产的事实，三人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燕某抗辩的“草牧场流转合同有效”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2018）乌农仲裁字第14号裁决书未生效。对2011年3月16日旗某未经白某、海某2、海某1同意和知悉的情况下与燕某签订《草牧场承包合同》，事后三人未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无代理权人旗某的草牧场承包代理行为无效，三人要求确认2011年3月16日旗某与燕某签订的《草牧场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旗某抗辩的“通过家庭会议让我处分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名下1218亩草牧场，我有处分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旗某与被告燕某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草牧场承包合同书》无效。二、驳回原告白某、海某2、海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白某、海某2、海某1负担50元，由被告燕某、第三人旗某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向本庭提供如下证据：一、《乌审旗草牧场承包合同书》一份，《乌审旗农田草牧场有偿承包使用基本情况统计表》一份，沙尔利格嘎查人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敖特根青克乐（已去世）在1998年草牧场承包时承包了1218亩草牧场。承包期为30年，从1997年7月1日起至2027年7月1日终止。二、旗永忠、高某《证明》两份。拟证明敖特根青克乐的草牧场给被上诉人燕某承包了15年。三、《证明》一份。拟证明敖特根青克乐是乌力计才当的老住户。四、证人高某到庭证明，敖特根青克乐的草牧场给被上诉人燕某承包了15年。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合同没有白某的签字。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不认可，不符合事实。对证明三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认可。对证据四的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证言前后所述不一致，不能采信。原审第三人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向本庭提供如下新证据：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白某、海某2、海某1的户口不在本嘎查，上诉人没有权利承包案涉草牧场。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户籍不在嘎查。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认可。 原审第三人向法庭提供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00年承包草牧场时经过嘎查同意的。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旗某擅自将案涉草牧场承包给燕某，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授权旗某承包。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问题因三方当事人对敖特根青克乐（已去世）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土地的事实并无争议，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因旗永忠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故对该份证明不予采信。对高某的证人证言，因高某到庭接受质询时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三因双方对该证据均认可，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因该证明有嘎查盖章，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明》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故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对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因书写该份说明的证人未到接受质询，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以白某丈夫敖特根青克乐为户主的一户承包了案涉1218亩草牧场，当时户内成员包括上诉人海某2。2000年，白某丈夫敖特根青克乐于病故之后，白某将案涉草牧以30000元的价格流转于被上诉人燕某，30000元已经付清，同时就涉草牧场被上诉人燕某经营至今，双方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对于案涉土地的流转期限，双方各执一词。2011年3月16日，旗某（齐勇）与燕某就案涉1218亩草牧场的流转签订一份《草牧场承包合同》，合同设定甲方为齐勇，乙方为燕某。合同约定内容为：一、甲方将所经营的位于苏力德苏木沙尔利格嘎查乌力吉才当牧业社南端（敖特根青克乐承包的）1218亩草牧场（畜牧草场472亩）连同网围栏、绵羊30只、土房7间、在生长树木120棵左右、羊棚3间等全部承包给乙方，期限为于2000年10月1日起至2027年7月1日。二、草牧场承包费共计30000元，乙方于2000年10月一次性给付甲方的同时，甲方将草牧场及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其他财物一并交给乙方。三、2010年基于该草牧场开采的天然气井的所有补偿款在甲方领取到的同时，将《草牧场承包合同》、《草牧场承包经营权证》等一并交由乙方。四、此后基于该草牧场开发、退耕还林等事项分发的一切补助、补偿款均由乙方享受，甲方绝不干预。五、承包期满后若国家政府有继承承包的政策，乙方继续承包。六、对于本草牧场承包合同书及草牧场（指1218亩草牧场），甲方的兄弟、亲戚及子女、晚辈不得干预。七、本合同书3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交由嘎查。八、本合同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并交由嘎查同意后生效。甲方：齐勇，乙方：燕某，嘎查委员会：孟克。2011年3月16日，由甲方齐勇、乙方燕某、嘎查委员会签字、捺印、盖公章。该《草牧场承包合同》的签订，白某、海某1、海某2的不予追认。 另查明，白某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之妻，海某2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女儿，海某1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儿子，现户籍所在地为乌审旗嘎鲁图镇。三上诉人户籍均不在案涉土地所在的嘎查，且均为国家工作人员。旗某（齐勇）系原草牧场承包人敖特根青克乐（已故）哥哥，户籍所在地为乌审旗嘎鲁图镇，退休职工。 又查明，白某、海某2于2018年7月12日向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返还草牧场为由申请仲裁所承包的1218亩草牧场。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乌农仲裁字第14号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的仲裁申请。白某、海某2不服向乌审旗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审理中海某1申请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旗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再查明，双朝格图（已故）系白某、海某1、海某2及旗某的亲戚，于2017年5月病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主张的案涉草牧场连同网围栏、绵羊30只、土房7间、棚屋3间、榆树120颗等相关财产？上诉人请求返还案涉草牧场及相关财物的理由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0年约定的关于流转案涉草牧场的口头协议的期限为15年，现15年期限已经到期，主张解除合同；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1年签订的关于案涉草牧场流转的书面合同是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的，属于无效合同。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案涉草牧场及相关财物。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0年口头约定的流转期限如何认定及是否具备解除条件，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约定的案涉草牧场的头口流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其次，对于该口头约定的流转期限上诉人称流转期限为15年，被上诉人称系转让行为。对于如何认定案涉草牧场的流转期限，本院认为，其一、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举出双方在2000年口头约定流转案涉草牧场时已经经过嘎查集体同意的相关证据，故该草牧场流转的性质并非转让。其二、双方就案涉草牧场达成口头协议的时间为2000年，流转费为30000元。当时农牧民尚在缴纳农业税且无免征农业税的迹象，有农牧民因无力通过经营土地缴纳农业税而出现弃地、退地的现象。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以时价30000元向上诉人租赁案涉草牧场15年不符合常规。其三、当时当地对草牧场流转的交易习惯为转包至二轮土地承包届满或转让草牧场承包经营权。本案在当时未经嘎查集体同意的情况下应认定为转包至二轮土地承包届满即2027年。故，在双方协议未届满且无法律规定的解除事由发生的前提下，上诉人向本院提出解除合同返还案涉草牧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未能对其主张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1年签订的案涉草牧场流转的书面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合同的订立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其效力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予以认定，即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系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故该份《草牧场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上诉人主张该份合同无效不符合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其主张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但，经审查原审第三人对该合同约定的案涉草牧场并无处分权，且上诉人明确表示不予追认该代理行为，故该合同的内容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即不以该合同的效力为依据产生物权变动。故一审法院对该《草牧场承包合同》效力的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海某1、海某2、白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审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6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白某、海某2、海某1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白某、海某2、海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图 雅 审 判 员 乌兰托亚 审 判 员 金  海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旭  日 书 记 员 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