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静波，男，汉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德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晶，女，汉族，1977年6月6日出生，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雪华，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硕，男，汉族，河北省邢台市人，高中文化，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原审被告：陈会兵，男，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杨静波因与被上诉人赵晶、原审被告陈会兵、袁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8）宁012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静波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贺兰县人民法院（2018）宁012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贺兰县人民法院（2017）宁0122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书的结果,即：被告赵晶向原告杨静波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利息21895.89元，并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原告杨静波自2017年10月19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及二被告按照月利率2%给付自诉讼之日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三、诉讼费用及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及二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是对所有合同效力作出的规定。上诉人有固定职业及收入，作为自然人，出借资金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符合《物权法》中权利人对自己所有的财产有完全处分权的规定，上诉人并没有剥夺他人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赵晶经陈会兵介绍，主动会同二被告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简单以上诉人有过其他民间借贷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二、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行为不属于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三、从民间借贷的立法背景来看，民间借贷包括一对一的借款，一对多的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出台的背景。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年利率在24%以内的，法律理应予以保护。借款合同自然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赵晶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赵晶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本案涉案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涉及的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职业放贷人的牟取高额利息的放贷行为违反了国家效力性强制规范的情形，破坏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上诉人名为一对多的普通民间借贷，实际上是经常性向不特定单位和个人发放贷款，赚取高额利息，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行为，上诉人称其有固定住职业收入，以自有资金对外放款等均不能掩饰其为职业放贷人的本质，更不能作为本案涉案合同有效的佐证。2、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杨静波在2015年-2017年期间向案外人李娟、宁夏华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多家不特定和企业和个人出借资金，涉案本金上千万元，均约定了42%-48%的不等的高额利息，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从而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二、《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而不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原审被告陈会兵和袁硕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赵晶意见一致。 原审原告杨静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借款利息29100元（利息算至2017年10月18日）；2.依法判令被告按合同约定利率给付自2017年10月19日至判决履行届满之日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用及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反诉原告赵晶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认定反诉人和被反诉人之间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无效；2.请求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本诉被告赵晶与本诉原告杨静波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本诉被告赵晶向本诉原告杨静波借款150000元，借款用途为个体经营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48%，还款方式为每月20日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同时双方在违约责任中约定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至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逾期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罚息利率相应上调。本诉被告赵晶、本诉原告杨静波分别在借款人、贷款人处签名，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作为担保人签名捺印。同日，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与本诉原告杨静波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为本诉被告赵晶的个人借款承担保证担保，并约定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名捺印，本诉原告杨静波在债权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当日，本诉原告杨静波向本诉被告赵晶卡号为×××的账户转款150000元，完成了出借义务。本诉被告赵晶向本诉原告杨静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已经收到借款。借款合同签订后，本诉被告赵晶通过其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银川分行开设的账号为×××的账户分别于2017年1月4日、2017年1月5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2月21日、2017年2月22日、2017年3月10日向本诉原告杨静波转款共计33000元；本诉被告赵晶通过其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开设的账户于2017年1月16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2月9日、2017年2月11日向本诉原告杨静波转款共计25000元；本诉被告赵晶通过其在宁夏黄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账户于2015年5月4日、2015年6月22日、2015年7月25日、2015年9月17日、2015年10月14日、2016年1月17日、2016年3月28日、2016年6月20日、2016年8月17日向本诉原告杨静波共计转款96000元，以上合计154000元。现本诉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诉被告赵晶认为其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遂提出相应的反诉请求，请求法庭支持其提出的反诉请求。另查明，原告杨静波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李娟、温建国、樊建国、陈萍、宁夏华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远洋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等不特定的个人及企业出借款项达数百万元，并按照年利率42%-48%不等收取高额利息达数百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均应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本诉被告赵晶提供证据证实本诉原告杨静波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多家不特定公司及多名不特定个人出借资金，出借资金的总额已达数百万元，其与借款人约定的借款利率普遍为42%到48%不等，明显高于法定利率，其通过向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的行为已经使其在此期间收取利息达数百万元，其出借的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的特点，并且通过上述行为也赚取了高额利息，其行为具有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获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其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行为违反了我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告杨静波与被告赵晶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赵晶的本诉抗辩事由成立，且其提出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赵晶应向杨静波返还借款本金150000元；涉案借款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赵晶实际占用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资金150000元，赵晶亦自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杨静波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赵晶自借款发生之日即2015年4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向杨静波支付至2017年10月18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17627元（150000元×4.75%÷365天×903天），以上两项合计167627元；同时，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赵晶向杨静波共计还款154000元，合同无效后该部分款项杨静波也应向赵晶返还，上述款项冲抵后，赵晶还应向杨静波支付13627元，并应继续以1362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自2017年10月19日向杨静波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关于本诉原告杨静波要求本诉被告陈会兵、袁硕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本诉被告陈会兵、袁硕在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字捺印，且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且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双方签订的《担保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即使主合同被确认无效，保证人仍应对债务人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该《担保合同》仍属于有效合同，不因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故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应当对本诉被告赵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本诉被告赵晶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赵晶向本诉原告杨静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36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本诉被告赵晶继续以1362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向本诉原告杨静波支付自2017年10月1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三、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对本诉被告赵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本诉被告赵晶追偿；四、驳回本诉原告杨静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确认反诉原告赵晶与反诉被告杨静波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无效。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本诉被告赵晶、袁硕、陈会兵共同负担295元，由本诉原告杨静波负担35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反诉被告杨静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杨静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证明原件一份，证明：杨静波系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员工，有固定收入及职业，证据二：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2015年4月29日发放给赵晶的借款系杨静波自有资金。被上诉人赵晶质证称：对证据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一为上诉人作为总经理和股东的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可行性，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提供的15万元的资金流水仅能证明其曾向赵晶出借过15万元，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上述两份证据及一审中查明的杨静波在2015年至2017年之间向他人出借的资金高达千万元，故以其自有的30万元的资金收入不足以满足其向他人出借高额的本金，也证明上诉人杨静波为职业放贷人，请求法院对其高额的放贷资金的来源予以查明。袁硕和陈会兵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赵晶的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赵晶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浦发银行、手机银行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微信转账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赵晶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16日和2017年4月10日分别向杨静波本人及公司的业务经理偿还借款三笔共计1万元，该三笔还款记录没有被一审法院记录。上诉人杨静波对该证据认可。陈会兵、袁硕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上诉人杨静波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证明杨静波的身份，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可以证明杨静波出借给赵晶的15万元从杨静波账户转出，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赵晶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证明赵晶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16日和2017年4月10日分别向杨静波本人及公司的业务经理偿还借款三笔共计1万元，杨静波对该证据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赵晶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16日和2017年4月10日分别向杨静波本人及公司的业务经理偿还借款三笔共计1万元。截止2017年4月10日，赵晶共向杨静波偿还164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静波与被上诉人赵晶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有效，但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年利率48%）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故合同中对利率的约定无效。上诉人杨静波为赚取不当利益高利放贷，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持所借款项的利息。经计算，2015年4月29日至2017年4月10日，15万元借款产生利息14476.04元，赵晶已偿还164000元，超出149523.96元，超出部分冲抵本金，本金还剩476.04元。故赵晶还应偿还476.04元，并以本金476.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本院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原审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应当对被上诉人赵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赵晶追偿。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8）宁012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杨静波借款本金476.04元，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三、原审本诉被告袁硕、陈会兵对被上诉人赵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袁硕、陈会兵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赵晶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杨静波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赵晶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本诉被告赵晶、袁硕、陈会兵共同负担295元，由本诉原告杨静波负担35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反诉原告赵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32元，由上诉人杨静波负担3882元，被上诉人赵晶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和平 审判员  赵来珍 审判员  杨璐璐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彦萍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