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倩文，女，汉族，1993年11月29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克菲，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伟民，男，汉族，1980年9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双，湖北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太华，湖北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胡菲，男，汉族，1983年12月29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再审申请人胡倩文因与被申请人魏伟民、二审被上诉人胡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鄂民申43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倩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民，被申请人魏伟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双、尤太华，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胡菲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倩文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161号民事判决；2、判令胡菲偿还魏伟民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85250元以及该款项自2016年11月7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3、驳回魏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费用均由魏伟民负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认可胡菲在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向魏伟民实际借款1432750元、在2014年5月22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向魏伟民实际还款1147500元的事实，却仅认定胡菲在2015年8月21日向魏伟民出具第一张借条后偿还的1875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存在明显的矛盾。一审法院通过将胡菲和魏伟民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进行冲抵，认定胡菲仅拖欠魏伟民285250元本金，与客观事实相符。2、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其中第三条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作出了明确规定。胡菲系以个人名义向魏伟民借款，胡倩文并未同意或追认，且借款金额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求，实际用于胡菲个人的经营活动，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判令胡倩文承担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魏伟民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胡倩文的再审请求有不当之处，第一项中的一审判决并未生效，无需撤销，第二项不应由胡倩文主张权利，第四项中的再审诉讼费用并不存在。2、胡倩文未针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期间也认可夫妻共同债务，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最新司法解释。胡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魏伟民一审诉请：1、判令胡菲、胡倩文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以80万为本金，按24%年利率从2016年11月7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胡菲、胡倩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伟民与胡菲原系朋友关系，因生意周转，胡菲向魏伟民提出借款。2014年5月15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285000元；2014年5月21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200000元；2014年8月22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285000万元；2015年5月13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142500万元；2015年8月4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200000元；2015年8月31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190000元；2015年10月23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30250元；2015年11月30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50000元；2015年12月1日，魏伟民向胡菲转款50000元。以上魏伟民向胡菲共转款金额1432750元。2014年5月22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0000元；2014年7月15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5000元；2014年7月23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0000元；2014年9月22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25000元；2014年11月23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40000元；2014年11月23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80000元；2015年1月27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5000元；2015年2月17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5000元；2015年3月24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5000元；2015年4月21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5000元；2015年5月27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0000元；2015年6月30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0000元；2015年7月28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50000元；2015年8月1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330000元；2015年8月4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200000元；2015年8月25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25000元；2015年9月21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20000元；2015年10月8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5000元；2015年11月26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5000元；2016年2月4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00000元；2015年6月15日，胡菲向魏伟民转款12500元。以上胡菲向魏伟民共转款金额1147500元。在审理中，魏伟民提交三张《借条》原件：2015年8月21日《借条》一张，载明“本人今向魏伟民借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圆整（￥5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清本金。若到期不能如期归还，就由所在湖北万弘时代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一楼店面租金交由魏伟民代为收取直至还清本次借款。特立此据借款人：胡菲”；2015年8月31日《借条》一张，载明“本人今日向魏伟民先生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二个月，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清本金。借款人：胡菲”；2015年11月30日《借条》一张，载明“本人今日向魏伟民先生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清本金。借款人：胡菲”。另查明，胡菲与胡倩文2014年8月28日结婚，2016年5月16日离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魏伟民提交的三张借条原件、银行转账流水及胡倩文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能有效证明魏伟民向胡菲转款系借款的意思表示，魏伟民与胡菲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故魏伟民与胡菲的借贷关系应依法予以保护。对于魏伟民主张胡菲的转款中660000元系偿还本金，其余数额487500元系支付利息，但胡倩文辩称胡菲与魏伟民的借条中利息约定不明确，不应支持主张利息，胡菲向魏伟民的转款1147500元系全部偿还本金。魏伟民提交的三张借条中仅载明“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并未约定具体的利息计算标准，系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胡倩文的辩称理由成立，应认定胡菲向魏伟民的转款1147500元系全部偿还本金，故胡菲尚欠魏伟民借款本金285250元（1432750元-1147500元）。对于魏伟民主张利息从2016年11月7日开始按年息24%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支持从2016年11月7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魏伟民与胡菲的借款分别发生在胡菲与胡倩文结婚之前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胡菲的转款不足以清偿全部欠款的情形下，优先抵冲已到期的债务，故优先冲抵婚前所借已到期债务，现胡菲所欠魏伟民剩余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胡倩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胡菲、胡倩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魏伟民借款本金285250元，并从2016年11月7日起以标的额285250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魏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公告费700元，以上合计11120元，由胡菲、胡倩文共同承担（此款魏伟民已预交，胡菲、胡倩文在支付欠款时一并付给魏伟民）。魏伟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决支持魏伟民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菲和胡倩文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8月21日胡菲向魏伟民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今向魏伟民借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圆整（￥5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清本金。若到期不能如期归还，就由所在湖北万弘时代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一楼店面租金交由魏伟民代为收取直至还清本次借款。特立此据借款人：胡菲”；该借条明确注明所借款项系现金。胡菲于2015年8月31日向魏伟民出具200000元借条；于2015年11月30日向魏伟民出具100000元借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已实际交付。以上证据能有效证明魏伟民和胡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魏伟民与胡菲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的规定，魏伟民与胡菲的借贷关系应依法予以保护，胡菲应承担到期偿还借款的义务。胡菲向魏伟民出具的三张借条共计800000元，应认定为出借借款的本金。在2015年8月21日胡菲向魏伟民出具第一张《借条》之后，胡菲向魏伟民共计转款187500元，依据魏伟民提交的三张借条中仅载明“每月按时支付利息”，但并未约定具体的利息计算标准。而且从胡菲还款的银行转账流水，也不能反映出有规律性的按比例进行固定金额还款的实际支付利息的情形。故魏伟民与胡菲的借款，系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胡菲向魏伟民的转款187500元系全部偿还本金。故胡菲尚欠魏伟民借款本金612500元（800000元-187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胡菲应从2016年11月7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对魏伟民的上诉理由，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二、胡菲、胡倩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魏伟民借款本金612500元，并从2016年11月7日起以标的额612500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魏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公告费700元，以上合计11120元，由胡菲、胡倩文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魏伟民负担2900元。胡菲、胡倩文共同负担3000元。各方当事人在再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应予确认。再审另查明：2014年5月21日至10月21日期间，胡菲向魏伟民多次借款并出具6张借条。2015年8月21日，在双方结算前述借款的基础上，胡菲收回前述6份借条，并重新向魏伟民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同年8月31日和11月30日，胡菲再次向魏伟民出具两张《借条》，分别载明借款20万元和10万元，但魏伟民针对8月31日的《借条》仅实际支付19万元借款。上述三份《借条》均未约定利率，8月21日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于生意周转”。魏伟民承认曾于2016年4月17日与胡菲通过微信聊天，协商以2分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但胡菲称需报公司决定。2015年8月21日以后，胡菲共向魏伟民还款1875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欠款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认定；二是涉案欠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胡倩文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欠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欠款本金为602500元，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胡菲与魏伟民虽自2014年5月21日起发生借款关系，但双方已于2015年8月21日对2014年5月21日至10月21日期间的借贷金额进行结算，并以一份50万元的《借条》予以确认，魏伟民仅依据2015年8月21日以后的三份《借条》提起诉讼，亦能佐证双方已对此前借款进行结算的事实，故二审法院仅依据2015年8月21日之后的借款事实进行审理并无不当。魏伟民诉请的80万元借款中，实际仅出借79万元，故双方仅就这79万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款所涉三份《借条》均未约定利率，虽然魏伟民承认曾于2016年4月17日与胡菲通过微信聊天，协商以月利率2分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但胡菲称需报公司决定，后双方并未进一步确认该利率标准，且魏伟民在二审判决认定利率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未进一步提起再审申请，应视为接受二审判决认定的利率，故涉案借款利率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认定胡菲于2015年8月21日之后偿还的187500元均为本金，即涉案欠款本金为602500元（790000元-187500元）。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结合魏伟民仅要求自本案一审立案之日即2016年11月7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涉案欠款应自2016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二）关于胡倩文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欠款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胡倩文无需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故应适用该司法解释认定涉案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涉案三张《借条》均形成于胡菲和胡倩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三张《借条》均由胡菲单方出具，胡倩文从未予以追认，且借款金额达79万元，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求。同时，胡菲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于生意周转”，之后的两张《借条》虽未载明借款用途，但魏伟民承认胡菲曾通过微信聊天告知其借款利率需报公司决定，并知晓胡菲的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故魏伟民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基于胡菲和胡倩文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第三条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胡倩文无需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综上，胡倩文提起的再审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16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三、胡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伟民偿还借款本金602500元及利息（以本金602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11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魏伟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公告费700元，合计11120元，由胡菲负担8340元，魏伟民负担2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胡菲负担4425元，魏伟民负担1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海莉审判员  胡正伟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