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相忠，男，197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娟，女，193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钦州市钦**沙埠镇下南山村。 法定代表人：郑良声，该村委主任。 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郑良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果树、农作物损失15500元及粪池2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土地拥有土地使用权，故负有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书》明确记载上诉人郑相忠的父亲郑益坚承包新江脚耕地并支付承包款，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法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且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交付了租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基于被上诉人自认涉案土地上诉人拥有使用权的事实，上诉人无需再承担证明责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法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及搭建建筑物的行为属于合法行为，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清理作物及建筑物的行为构成侵权；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清理作物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仍然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17号）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将案涉土地承包给上诉人家庭，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上诉人家庭于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就获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承包期未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作物，修建必要的配套设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就将上诉人家庭承包的土地收归集体所有，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期内被上诉人若要对上诉人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部分调整收归集体所有，应召开村民会议并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和县级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上述条件是调整承包地的法定要件。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承包经营土地收归集体，并出租给他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土地调整行为已经召开村民会议同意通过并报主管部门批准，无法证实该收回村民承包地行为程序合法；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山界林权证》说明，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种植树木符合法律规定、国家政策。被上诉人作为村民委员会，未取得采伐许可证就擅自破坏林木，违法将案涉土地出租给他人作为建设使用，严重破坏生态环境，侵犯上诉人合法种植的树木，行为违法，依法应当受到处理与打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一审判决理由充分，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具有《山界林权证》，有长期经营使用关系，本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集体成员资格已丧失，上诉人未经同意及上级政府审批，擅自在涉案土地种植林果树木、建设房屋等行为已构成侵犯被上诉人的土地权属。上诉人租用村集体土地缴纳1992、1993年租金后，至今一直未缴纳租金，也未获得涉案土地的经营承包权证，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上诉人逐年开始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及房屋向周边扩张侵占被上诉人的合法土地，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清理作物及建筑物的行为是维护自身对于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上诉人应尽责任自行清除地上附属物；2、被上诉人清除涉案土地上的果树经过村党支部委员会、村委两会、支部大会、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收回新江河堤（木衫头）集体土地发展村级集体经济事宜》，程序合法，并且也已将《关于新江河堤（木衫头）限期清理公告》明显张贴在上诉人房屋附近，公告期间村干部亦多次口头催告上诉人自行清理。被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清理行为程序合法。一审认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上诉人擅自侵犯集体权益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相忠、彭秀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被告赔偿原告被毁坏果树农作物损失15500元及粪池2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被告支部大会审议表决了《关于收回新江河堤（木杉头）集体土地发展村级集体经济事宜》，2018年8月25日被告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过了《关于收回新江河堤（木杉头）集体土地发展村级集体经济事宜》，并且将决议结果公示。2018年9月5日，被告在村委旁电杆、郑相忠房屋旁等处张贴了“关于新江河堤（木杉头）限期清理通告”，通告称“该集体土地上有个别农户未经村委会同意，私自种植林木、果树、建设房屋、水产养殖。凡在新江河堤（俗称：木杉头）土地上有种植林木、果树，建设房屋，养殖水产的农户，于2018年9月30日前自行清除所侵占的土地。逾期未自行清除的，我村委将依法进行处置”。后被告还通知原告到村委告知其尽快清理作物及建筑物，并向原告发书面清理通知，但原告拒签。2018年10月29日，郑相忠到沙埠派出所报称：2018年10月21日至25日期间，郑相忠在下南山村村委南面约一公里处（木杉头）的11.5亩果树、建筑物，被下南山村委破坏，共损失约137000元。沙埠派出所接到郑相忠报称后，认为不构成案件。被告在庭审中承认在涉案土地上清理作物及建筑物系其所为，但认为该行为系维权行为，并不构成侵权。据1981年颁发的《山界林权证》记载，新江河堤北35亩土地（东至河边沟边，南至河边，西至河边，北至田边）系被告集体所有。从1990年12月15日至2007年1月1日的24份承包土地合同来看，被告一直有新江河堤北35亩土地的发包权。原告所称的果树、建筑物，种植和建设在新江河堤北35亩土地范围内。郑益坚与彭秀娟系夫妻关系，郑益坚、彭秀娟与郑相忠系父、母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新江河堤（木杉头）”的土地所有权属以及土地使用权属。据1981年颁发的《山界林权证》记载，新江河堤北35亩土地（东至河边沟边，南至河边，西至河边，北至田边）系被告集体所有。从1990年12月15日至2007年1月1日的24份承包土地合同来看，被告一直有新江河堤北35亩土地的发包权。综合全案，原告方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土地拥有土地使用权。故而该院采信被告对涉案土地拥有土地权属。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被告在涉案土地上清理作物及建筑物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的侵权。由于被告对涉案土地拥有土地权属，而原告方对涉案土地并不拥有土地权属，故而原告方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以及搭设建筑物并无合法依据，被告在涉案土地上清理作物及建筑物的行为是维护自身对于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并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三、被告在涉案土地上清理作物及建筑物的行为是否扩大了原告方的损失。尽管原告方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以及搭设建筑物的行为无合法依据，但是被告在清理时也充分注意到了原告的利益，被告在清理之前是进行了一系列的程序的，2018年8月10日被告支部大会审议表决、2018年8月25日被告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决议结果公示、2018年9月5日被告在郑相忠房屋旁等处张贴“关于新江河堤（木杉头）限期清理通告”、被告向原告发书面清理通知。原告方完全可以在上述程序中自行清理，以将自己的经济损失降至最低，可是原告方并没有听从被告的警示，导致被告强制清理的发生，故其损失原告应自行承担。另外，沙埠派出所的证明也显示本案不构成财产损害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相忠、彭秀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9元，由原告郑相忠、彭秀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新证据：《照片》五张，拟证明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及建房。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该组《照片》证明涉案土地上建有房屋和种植有林木。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涉案的土地“新江河堤（木杉头）”使用权问题；2、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侵权；3、上诉人的损失应如何计算。 关于涉案的土地“新江河堤（木杉头）”使用权问题。本院认为，1981年7月2日钦州政府登记造册，核发了《山界林权证》给沙埠公社下南山大队（即现在的沙埠镇下南山村委会），确认新江河堤北35亩土地（东至河边沟边，南至河边，西至河边，北至田边）和新江河堤南34亩土地（东至河边，南至大埠头林边，西至坡边，北至河边）由被上诉人集体管理使用。涉案的土地“新江河堤（木杉头）”位于被上诉人的《山界林权证》范围内，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主张已经向被上诉人承包了涉案土地，但是其提供的《承包合同书》已经到期，并且1994年以后未交过租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默许其继续承包涉案土地并无需支付租金，被上诉人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同意其不交租金继续承包涉案土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拥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占有使用该涉案土地，有权利要求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清理所占用的土地附着物并将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 关于被上诉人的清理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的土地使用问题长期存在争议，上诉人在使用涉案土地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沙埠镇下南山村委会的村干部和村民已经明确表示反对，并已经要求相关部门对上诉人的无审批手续建房行为进行制止。根据《山界林权证》，被上诉人拥有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沙埠镇下南山村委会于2018年8月25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要求占用新江河提（木杉头）的农户自行清理，在村委会旁边、村委会公告栏、上诉人房屋旁边均张贴了《关于新江河提（木杉头）限期清理通告》，并且沙埠镇下南山村委会村干部当面通知了上诉人限期清理。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拥有使用权的土地，经被上诉人通知，在合理期限内仍然拒绝自行清理林木、拒绝返还涉案土地的行为存在过错。但是被上诉人沙埠镇下南山村委会没有请求公权力救济，没有向司法机关、行政机关等申请通过合法程序维权，而是自行组织村民采取暴力的方式去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部分林木，处理方式不当。当事人维权也应该采取合法合理方式，不应私自采取暴力方式，否则将容易破坏社会秩序，引发新的矛盾和冲突，不利于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因此，被上诉人组织村民自行暴力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部分林木的行为，存在过错，构成侵权。 关于上诉人的损失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上诉人郑相忠没有办理建房的审批手续，2016年12月13日原钦州市钦南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向上诉人郑相忠发出钦南城管拆字（2016）第FA19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郑相忠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一天内自行拆除，但郑相忠在期限内没有自行拆除。2016年12月30日，原钦州市钦南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对上诉人郑相忠所建设的房屋墙体进行强制拆除。本案中，上诉人郑相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房屋和化粪池是被上诉人组织村民拆除损毁的。上诉人提供钦州市公安局沙埠派出所的《证明》，证明了其在2018年10月29日曾到沙埠派出所报案，但是《证明》上只有上诉人自己陈述的情况，该派出所没有确认其具体损失的情况，只是建议其到沙埠镇司法所寻求解决途径。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无法确认被毁损的林木的范围和数量，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土地林木照片只有零星的小树，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被毁损的林木的数量、范围和价值分歧较大，各执一词，沙埠镇当地的派出所、司法所、其他行政机关也没有涉案林木被毁损的照片、录像或者其他书面记录，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没有申请鉴定损失，并且毁损林木的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距离诉讼时间较久，现场已经改变，无法恢复，毁损林木的数量、大小、价值等无法确定，侵权造成损害数额的大小难以确定。因此，在毁损部分林木侵权事实存在，但是造成损害的数额大小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本院结合本案的证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其他案件事实，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赔偿经济损失2000元给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 三、驳回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向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元，由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负担71元，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负担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上诉人郑相忠、彭秀娟负担143元，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下南山村民委员会负担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夏冰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雷宇宏 书记员陈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