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良忠，男，198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男，197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凯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北路**。法定代表人：杨仕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莫良忠因与被上诉人张敏、江苏中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其他海商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良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被上诉人张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任平，被上诉人中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良忠上诉请求：l、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22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莫良忠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案件审理严重超过审限，应当发回重审。l、莫良忠已提交了证据7、证据15、证据16、证据17、证据18等证据的原始载体，一审法院仍以莫良忠未提供原始载体为由不予采信，认定莫良忠使用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500万的事实错误，程序违法。2、本案受理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审判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六个月内审结的审限规定，程序违法。（二）《中凯丰轮船舶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不具有无效情形是错误的。l、上海海事法院对“中凯丰”轮采取查封措施，张敏明知“中凯丰”轮已不具备私下交易的条件，仍与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明显不具备合法性，应属无效。2、张敏明知“中凯丰”轮还有其他股东，其低价受让股份的行为，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3、“中凯丰”轮系莫良忠与中凯公司按份所有的财产，非莫良忠与孔美丽的家庭财产，孔美丽既非合伙人，转让时又未征得中凯公司的同意。其次，中凯公司作为合伙体一员，未收到关于“中凯丰”轮50%所有权份额转让的通知。再者，张敏非合伙体成员，其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明知“中凯丰”轮系莫良忠与中凯公司所有，在未通知中凯公司的前提下，与莫良忠配偶私自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中凯公司的优先购买权，故《股份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三）《股份转让协议》因无权处分、无权代理而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1、孔美丽的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无权代理行为。“中凯丰”轮属于莫良忠与中凯公司按份所有的重大生产运输工具，非莫良忠与配偶孔美丽的家庭财产，孔美丽无权处分该合伙财产。即便属于莫良忠与孔美丽的夫妻共同财产，该部份权益的价值也远远大于日常生活中可以由夫妻一方单独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在没有莫良忠签字以及追认的情况下，孔美丽的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无权代理行为。2、莫良忠自始未对《股份转让协议》进行追认，张敏自始亦未向莫良忠催告是否追认协议，同时，莫良忠在被解除拘留并得知上述情况后，及时向张敏表明不认可协议效力的立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股份转让协议》对莫良忠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张敏非善意第三人，协议受让价格不合理，且张敏未取得动产物权及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本案不符合善意取得的全部法定要件。1、张敏非善意第三人。①张敏明知莫良忠为“中凯丰”轮的权利人，明知孔美丽无权处分，而未要求莫良忠对《股份转让协议》进行签字及追认。张敏作为中凯公司实际控制人，其代表中凯公司与莫良忠签订了《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书》，就“中凯丰”轮达成各享有50%份额的约定，在其后多年合作经营“中凯丰”轮期间，张敏和中凯公司均与莫良忠单方进行联系、商谈及账目交涉，孔美丽自始未参与其中，故张敏明知处分“中凯丰”轮50%所有权份额必须征得莫良忠同意，对“中凯丰”轮所有权份额的真实权利人不存在错误认知，其主观明显不具有善意。②张敏明知孔美丽无权代理，仍然与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鉴于以上论证，张敏明知处分“中凯丰”轮50%所有权份额必须征得莫良忠同意，而孔美丽未出具任何莫良忠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明拥有代理权的文件，张敏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从未参与经营管理的孔美丽拥有莫良忠的代理权，况且，整个过程中及事后没有联系过莫良忠进行催告确认，严重违背正常的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法则。③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前，张敏和中凯公司与莫良忠之间就“中凯丰”轮长时间处于经济纠纷状态，张敏此时更具有审慎注意义务，不易轻易推定其主观善意。④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前，张敏就因高额负债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目前累计被执行金额已超过1亿元，其在无任何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与孔美丽签约受让“中凯丰”轮的所有权份额，协议签订后也未按协议内容实际支付转让价款，不当获取他人合法的巨额财产，其主观意图明显不具备善意，其行为涉嫌构成诈骗，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莫良忠保留向公安机关控告的权利。⑤莫良忠自始对《股份转让协议》未追认、不认可，该协议的效力也是本案争议焦点，在权利人未授权的情况下，行为人与受让人自行在协议中约定行为人有权代理，该约定不具有排除权利人的授权、为行为人自己赋予代理权的效力，也不足以使受让人产生信赖利益。2、受让价格不合理，严重低于正常的市场价值。《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中凯丰”轮50%所有权份额受让价格为1300万元，包含此前6年未分配的经营利润及莫良忠垫付的修船费用等全部财产权益。而从莫良忠与张敏及中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来看，“中凯丰”轮总价值为1.2亿，50%股份价值则为6000万元，加上中凯公司尚拖欠莫良忠未分配的经营利润1500万元以上，转让价格1300万元显然远远低于正常的市场价值。3、张敏未取得动产物权及办理物权变更登记过户。本案情形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张敏辩称：莫良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理由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1、张敏与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前，莫良忠及其配偶孔美丽多次到张敏办公室进行洽谈，《股份转让协议》并不是在莫良忠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并且在协议签订后，张敏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莫良忠的舅舅。2、莫良忠引用法律存在错误。莫良忠享有“中凯丰”轮50%的股份，张敏不持异议，但是在签订协议之前，莫良忠已经从张敏处取得了7000万元转让款。同时，莫良忠在宁波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现已移送武汉海事法院审理，我方对此提起反诉，武汉海事法院根据莫良忠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凯公司辩称：莫良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莫良忠请求确认《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我方认为该协议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2、莫良忠关于“孔美丽无权转让、无权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并没有提出撤销该份协议，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审应不予审理。3、“中凯丰”轮在2017年8月份的市场价格是3000万元左右。张敏支付给了莫良忠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非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并且“中凯丰”轮已经抵押给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招行徐州分行”）并进入执行程序，如果被拍卖，所得拍卖款要偿还给招行徐州分行。所以，在“中凯丰”轮有如此高额负债的情形下，张敏与孔美丽约定所有的债务与莫良忠无关，莫良忠可以净得转让款1300万元，对其是很公平的。4、莫良忠在解除行政拘留后，于2017年8月23日向宁波海事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其撤回的原因是在2017年8月份其与张敏还签订过《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莫良忠与天津津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港公司”）另案光船租赁纠纷案的相关责任由张敏和中凯公司承担，且在该案中，中港公司垫付了260万元。5、因为船舶登记在中凯公司名下，对于莫良忠转让其股份的行为，中凯公司不主张优先购买权。莫良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敏与孔美丽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莫良忠拥有“中凯丰”轮所有权的50%份额。3、判令张敏和中凯公司协助办理“中凯丰”轮权属登记，将该轮50%的所有权份额登记在莫良忠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张敏和中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8月9日，莫良忠与中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如下：1、莫良忠正在江苏海中洲船业有限公司2号船台建造的工程编号为HZZ08002的27800吨散货船，愿以市场价向中凯公司转让50%的股份。该货船合同总价为1.2亿元。2、付款方式。双方签订协议后，中凯公司于8月12日付给莫良忠50万元作为定金。上水之前的日常费用约450万元，中凯公司在8月25日前付给莫良忠200万元，在9月25日前付莫良忠250万元。上水之后至办理船舶所有权证书时，中凯公司再付给莫良忠500万元。余下5000万元在船舶产权抵押贷款之后支付。3、船舶在建期间的所有权归莫良忠享有。4、船舶由中凯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按比例收取管理费。船舶所有权证书体现为双方共同所有50%。船舶资产抵押贷款的款项原则上双方各占50%，利息根据双方使用的比例各自承担。贷款到期后中凯公司负责办理还款和续贷手续，中凯公司在还贷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莫良忠，莫良忠须在还贷到期三天把相应资金汇给中凯公司用于还贷。5、船舶经营产生的净利润每季度预结算一次，每年度清算一次。2011年5月14日，HZZ08002号船舶建造完工，并在台州海事局进行了登记，登记信息为：船名“长安179”，船舶所有人为莫良忠，船舶经营人为温岭市长安海运有限公司，初次登记号码070××××0038。2011年5月23日，该轮在台州海事局办理了船舶注销登记。此后，该轮在连云港海事局办理了登记，登记的船名为“中凯丰”轮，船舶所有人为中凯公司。2012年3月7日，莫良忠与中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称双方曾于2010年8月9日就“中凯丰”轮合作事宜达成《合作协议》，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达成如下补充条款：1、莫良忠于2012年3月8日收到中凯公司支付的船舶本金剩余款项1140万元，中凯公司已完全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将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双方就船舶款项事宜再无争议。2、出于船舶经营及贷款便利的需要，莫良忠已同意将“中凯丰”轮所有权全部登记在中凯公司名下，期限暂定为该轮购买成本收回日止。在规定期限内，莫良忠不得再提出任何关于船舶所有权登记事宜的异议。3、在“中凯丰”轮所有权全部登记在中凯公司名下期间，由中源集团及中源燃料公司对莫良忠进行担保，如有中凯公司贷款对此船舶产生的经济风险均由中凯公司承担，莫良忠有权向中凯公司及中源集团、中源燃料公司追诉其损失。4、莫良忠同意将“中凯丰”轮经营及管理权交与中凯公司，莫良忠可参与经营和管理。在该轮与大唐电厂协议期满后，莫良忠若有比中凯公司效益更大的项目，中凯公司同意经营莫良忠提供的业务。5、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中凯丰”轮抵押贷款，全部授信金额超出6000万元的部分，莫良忠享有50%的使用权，产生的利息及一切银行费用由使用方承担。莫良忠对该轮抵押贷款的相关内容有知情权。因中凯公司为贷款主体，如莫良忠未按时还本付息，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莫良忠承担，中凯公司有权从莫良忠应分得的利润中扣除莫良忠应承担的本息。6、双方均同意以后严格按照《合作协议》及本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任何一方不得在协议条款事宜内提出异议，否则视同违约并承担相应经济损失。7、双方约定“中凯丰”轮营运利润每季度分红一次。8、中凯公司同意本次授信额度的7000万元，按合同约定莫良忠享有使用权的部分500万元，提前到本月25日前支付给莫良忠，莫良忠承担相应的利息及一切银行费用。中源集团、中源燃料公司作为担保人，亦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2016年6月18日，中凯公司、莫良忠签订《中凯丰船租赁合同》，约定：1、中凯公司将“中凯丰”轮光船租赁给莫良忠，租金每年200万元，租金每季度末支付一次。鉴于双方为该轮股东且各占股50%。莫良忠每年仅需支付中凯公司租金100万元，合同签订后每季度末支付到中凯公司指定账户。如莫良忠到期不付租金，中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从莫良忠处撤回船舶。2、租期5年，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2021年6月25日止，如租期到期时船舶在航，则顺延至该航次结束为止。3、“中凯丰”轮抵押贷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费用，按照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执行。2016年6月20日，莫良忠与津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端强签订一份光船租赁合同，约定莫良忠将“中凯丰”轮光船租赁给津港公司，租期为两年。合同签订后，莫良忠依约交付了船舶。后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莫良忠向宁波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津港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诉请法院判令解除光船租赁合同，返还船舶。2017年8月23日，莫良忠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撤回对津港公司的起诉。2016年6月16日，武汉海事法院因执行其他案件，在江苏省南通市如皋港扣押了“中凯丰”轮。2017年6月21日，莫良忠以中凯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中凯丰”轮享有所有权。因该轮处于司法扣押期间，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鄂72民初12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诉讼。此后，因莫良忠未按照一审法院通知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裁定对该案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7年6月23日至24日，莫良忠多次拨打南通当地报警电话。2017年7月20日，一审法院向莫良忠发出通知，称对于莫良忠提出的海事强制令申请，因“中凯丰”轮正处于司法扣押期间，其申请强制交还船舶不具有合法性，暂不能立案。2017年7月21日，中凯公司进行了如下变更登记：股东由袁兵变更为杨仕兴、南京汇晟众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袁兵变更为杨仕兴。2017年8月4日，莫良忠因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002执163号拘留决定书，决定对莫良忠拘留15日，自2017年8月5日起至8月20日止。2017年8月15日，莫良忠作为甲方，张敏作为乙方，李荣成作为见证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称鉴于甲方拥有“中凯丰”轮50%的股份，且拟通过股份转让的形式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同时，甲方派遣三名老人在“中凯丰”轮拒不下船。双方经协商，就“中凯丰”轮股份转让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收购标的为甲方拥有的“中凯丰”轮全部股份及其所包含的收益，转让价格为1300万元，甲、乙双方之前的一切债务、合作期间的经营账务及双方往来账务不再进行计算。2、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分6期支付上述1300万元至甲方指定的江根青的账户，即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一期3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200万元，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200万元，2018年6月30日支付第四期200万元，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五期2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六期200万元。3、甲方承诺在收到第一笔款项300万元的当日，让其派遣的三名在船老人下船，不得干扰影响“中凯丰”轮营运，并无条件将所持有的“中凯丰”轮所有文件于三日内交给乙方。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船舶股份没有任何第三方向甲方主张权利。协议生效后，甲方与中凯公司之间再无任何债权、债务。4、乙方保证其具有支付本次股份转让价款的能力。5、莫良忠由于特殊原因身处异地，遂委托其配偶孔美丽代为签署本协议，孔美丽的签名视为莫良忠的签名，同样具有法律效应。6、甲方与乙方和中凯公司之间签订的一切书面协议及补充协议，以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作废，以本协议为最终协议。最终，孔美丽作为甲方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日，双方还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在“中凯丰”轮船舶《股份转让协议》生效后，若莫良忠与陈端强因签订“中凯丰”轮租船合同产生任何纠纷、损失均由张敏负责，与莫良忠无关。莫良忠系李荣成的姨侄，江根青的外甥。2017年8月20日，台州市椒江区拘留所解除了对莫良忠的拘留。2017年8月21日，莫良忠向张敏发送短信，内容为“张敏你趁我不在，在没有我授权的情况下，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了我的股权，属于无效合同，我已向公安机关备案，这是典型的强买强卖。这合同作废！”2018年1月16日，莫良忠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5月24日，莫良忠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冻结“中凯丰”轮50%的所有权份额。一审法院经审查，于同日作出（2018）鄂72民初221号民事裁定书，并据此对“中凯丰”轮50%的所有权份额予以冻结。莫良忠因申请该财产保全，向一审法院缴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用5000元。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招行徐州分行与江苏中源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矿业”）签订《授信协议》，约定由招行徐州分行向中源矿业提供55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同日，招行徐州分行与中凯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由中凯公司以“中凯丰”轮为中源矿业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行徐州分行的所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最高限额为5500万元。招行徐州分行向中源矿业发放了借款，但中源矿业未依约偿还。2017年3月24日，招行徐州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提出海事保全申请，请求禁止中凯公司对“中凯丰”轮进行任何转让、抵押、赠予等变更或者限制船舶所有权的行为，上海海事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以（2017）沪72民初254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此后，招行徐州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上海海事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沪7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招行徐州分行有权对中凯公司所有的“中凯丰”轮行使抵押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其他海商纠纷，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不具有无效情形。理由如下：第一、莫良忠主张，张敏恐吓、殴打其父母和岳父，威胁如果不签订转让协议，就把三人丢进海里，故三人与张敏一起逼迫孔美丽与张敏签订转让协议，孔美丽签订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莫良忠提交的照片、录像等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系相关人员受张敏指使，且对莫良忠的父母和岳父实施了恐吓、殴打行为，以胁迫莫良忠、孔美丽向其转让船舶所有权。从《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该协议签订后，莫良忠应当让其派遣的三名在船老人下船，不得干扰“中凯丰”轮运营的内容也可看出，该协议的签订背景与莫良忠所作陈述相反。同时，《股份转让协议》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此外，从《股份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有关莫良忠一方应当让三名老人下船，不得干扰“中凯丰”轮运营，以及莫良忠与陈端强因签订“中凯丰”轮租船合同产生任何纠纷、损失均由张敏负责的约定看，该协议并非在张敏的恐吓、胁迫下，未经过平等协商而签订。因此，莫良忠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转让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第二，根据莫良忠的陈述，“中凯丰”轮的建造发生于其与孔美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其与孔美丽对家庭财产的归属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转让协议签订前，莫良忠依据《合作协议》享有的“中凯丰”轮50%的所有权份额，属于莫良忠与孔美丽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凯丰”轮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显然超出了因日常生活需要可以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1〕30号）第十七条的规定，莫良忠、孔美丽对前述所有权份额享有平等的处理权，但在处理时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莫良忠因特殊原因身处异地，委托孔美丽代为签署该协议，并由莫良忠的亲戚李荣成见证。前述行为，足以使第三方信赖孔美丽与张敏签订该协议，属于莫良忠与孔美丽的共同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莫良忠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与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张敏。因此，莫良忠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鉴于以上论证，莫良忠提出的确认其对“中凯丰”轮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且张敏、中凯公司应当将“中凯丰”轮50%的所有权份额登记在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莫良忠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1900元，由莫良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莫良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三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手机原始载体照片六张。拟证明：1、张敏抢船，莫良忠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证据二、海事强制令申请书。拟证明孔美丽在胁迫的情形下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证据三、发票一组。拟证明莫良忠垫付船款400万元，船舶转让款价值1300万元明显不合理。证据四、淘宝司法拍卖信息。拟证明船舶的转让价值不合理。张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从照片上无法反应存在抢船的事实；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并没有用在涉案船舶上；证据四，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中凯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对所谓抢船的事实不知情，照片也无法反应存在抢船的事实，从照片看抢船的人员不是张敏方或中凯公司人员；证据二不能达到莫良忠的证明目的；证据三不属于新证据，对其中金融机构出具的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非金融机构出具的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莫良忠光船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就算莫良忠垫付了400万元也是从收到的租金中支付；证据四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显示的船舶成交价格形成时间与“中凯丰”轮的交易时间时隔一年，该拍卖价格对本案并无参考性。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三，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四与本案无关，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从该司法拍卖时间看，也不具有认定“中凯丰”轮市场价格的参考性。另外，莫良忠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1、请求本院调取2017年6月16日至2017年8月20日在江苏南通相关单位报警及出警记录；2、因张敏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或抢劫罪、职务侵占罪及非法转移资产罪，请求作出将张敏及中凯公司移送公安机关的决定。2019年7月22日，莫良忠又提交书面申请撤回上述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围绕三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张敏与孔美丽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无效？本院评判如下。莫良忠认为其主张包含三个层次：第一，孔美丽的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无权代理行为，未经莫良忠追认的情况下，《股份转让协议》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第二，张敏对莫良忠及其配偶孔美丽、父母等采取殴打、抢船等威胁手段，胁迫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侵犯莫良忠的合法权益，也侵犯了“中凯丰”轮另一股东中凯公司以及其他隐名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应为无效；第三，张敏在明知“中凯丰”轮已被司法查封的情况下买受“中凯丰”轮的股份，且明知孔美丽无权处分莫良忠的股份并不催告莫良忠进行追认，主观存在非善意，且受让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更未办理船舶股权变更登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要件，《股份转让协议》亦应无效。本院认为：从莫良忠主张理由的三个层次看，其同时主张了因胁迫导致《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因无权代理且未被被代理人追认导致《股份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以及张敏采取欺诈手段且价格显示失公平导致《股份转让协议》应予撤销，上述三种合同效力的主张应属各自独立的诉讼请求，其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选择主张确认《股份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孔美丽与张敏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张敏、孔美丽及莫良忠均具有约束力。首先，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与莫良忠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莫良忠享有的“中凯丰”轮50%的所有权份额属于莫良忠与孔美丽的夫妻共同财产，莫良忠、孔美丽依法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孔美丽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无权处分。张敏和莫良忠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前，中凯公司、张敏及莫良忠已因“中凯丰”轮经营问题产生了纠纷，莫良忠、孔美丽还曾与张敏就“中凯丰”轮股份如何处理事宜进行过协商。最终，孔美丽与张敏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向张敏转让莫良忠和孔美丽共同享有的“中凯丰”轮50%的份额，并签订了《补充协议》承担莫良忠与陈端强光船租赁纠纷中的责任，故《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视为张敏与莫良忠达成一致，以张敏受让莫良忠和孔美丽共同享有的“中凯丰”轮50%的份额，作为“中凯丰”轮经营纠纷的最终解决方案。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虽然莫良忠不在现场，但协议明确约定“由于莫良忠特殊原因身处异地，遂委托其配偶孔美丽代为签署本协议，孔美丽的签名视为莫良忠的签名同样具有法律效应”，且莫良忠的亲属李荣成还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予以见证。可见，张敏与孔美丽签订协议时，张敏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孔美丽的行为足以使张敏相信孔美丽与莫良忠已取得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关于“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莫良忠提出孔美丽无权代理的主张不成立。何况《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敏已依约将第一期股份转让款300万元支付至指定的帐户。在此之前，中凯公司已依其与津港公司和陈端强签订的《协议》约定，向津港公司支付260万元。嗣后，莫良忠于2017年8月23日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撤回对津港公司的起诉。上述事实证明，张敏已经按《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方式支付第一期转让款，并承接了莫良忠与陈端强及津港公司的船舶租赁协议中的债权债务，即已依约履行相应义务，莫良忠亦按约定撤回对津港公司的起诉，故结合《补充协议》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莫良忠对《补充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并无异议，则，《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莫良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张敏与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第一，如前所述，张敏及中凯公司通过分别与孔美丽、津港公司及陈端强签订协议，承接了莫良忠与津港公司及陈端强之间的船舶租赁合同纠纷中的债权债务，并依约履行了相应义务，中凯公司依约定收回了“中凯丰”轮，嗣后，莫良忠撤回对津港公司的起诉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对中凯公司与津港公司及陈端强、张敏与孔美丽签订的关于莫良忠与津港公司之间船舶租赁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承接的协议并无异议且积极配合履行，则按协议的约定，中凯公司承接了债权债务后，有权收回“中凯丰”轮。莫良忠提出所谓“抢船”的行为与事实不符。第二，莫良忠提交的照片拍摄于2017年6月19日至2017年7月18日期间，上述照片无法证明莫良忠主张的所谓“抢船”行为系张敏所为，且从其中中凯公司出具的《通知函》照片及案外人江苏华海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莫良忠寻衅滋事兼造谣诽谤的声明》照片内容看，在上述时间段内因船舶管理事宜发生纠纷的双方系案外人江苏华海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与莫良忠。目前无证据证明张敏对莫良忠及孔美丽或莫良忠的父母等采取了殴打或抢船等足以威胁莫良忠方人身或财产安全的胁迫行为。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只有损害了国家利益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才应确认为无效合同，本案中显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至于《股份转让协议》是否侵犯了中凯公司以及其他隐名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中凯公司已明确表明不主张优先购买权，且无证据证明“中凯丰”轮有其他隐名股东，亦没有所谓“其他隐名股东”主张权利，则《股份转让协议》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莫良忠关于确认《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敏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本院认为，签订合同时虽然“中凯丰”轮被司法扣押，但张敏知晓该扣押事实，且其受让的是莫良忠与孔美丽在“中凯丰”轮上共同享有的50%的股份，“中凯丰”轮的登记所有权并未发生变更，也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另外也无证据证明张敏与孔美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存在恶意。至于转让价值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莫良忠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中凯丰”轮在2017年8月15日转让时的价值，况且莫良忠转让的是“中凯丰”轮的股份，其时，“中凯丰”轮涉及多起债务纠纷，目前无证据证明“中凯丰”轮50%股份的市场价值明显高于《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另外，莫良忠的该项理由实质应为行使合同的撤销权，但其并未主张撤销《股份转让协议》，故莫良忠的该项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莫良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00元，由莫良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新审判员  万海莉审判员  胡正伟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