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04民终4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门支行，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陆羽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06181813042B。 负责人：蒋守成，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坚，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芹芳，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门市兴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天门市竟陵办事处钟惺大道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06764144805W。 法定代表人：李建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志强，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玉叶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常州市新**通江中路**江苏长江塑化市场****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93808535L。 法定代表人：刘英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力，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捷，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圣纺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小板镇公路街代码91429006562717177D。 法定代表人：郑朋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平，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熊万福，男，1961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门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天门支行）、上诉人天门市兴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天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玉叶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叶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圣纺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纺公司）、原审第三人熊万福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北法院）（2018）苏0411民初5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工行天门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新北法院（2018）苏0411民初53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玉叶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玉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玉叶公司对上诉人提起执行分配异议之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被执行人圣纺公司系法人，不适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上诉人是基于对被执行拍卖的标的物（不动产）享有抵押权，而请求执行法院在抵押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不是申请参与执行分配。2、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系刑事案件的被害单位，可以通过刑事追赃执行程序追回所受损失。故不能提起合同之债的民事诉讼并主张享有抵押物优先权，对本案执行财产拍卖款也不具有优行受偿权利”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对刑民交叉的受害人，在其无过错的情况下，既可以要求加害人承担刑事责任，也可以依法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只有这样才能对受害人以最大限度的法律救济。 上诉人兴天投资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新北法院执行机构作出的分配方案。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新北法院执行拍卖的被执行人圣纺公司机器设备享有合法有效的抵押权，原审法院剥夺上诉人对该抵押财产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明显为偏袒本地当事人。 被上诉人玉叶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被执行人圣纺公司向两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骗取贷款犯罪所得，应通过刑事执行程序追回所受财产损失。 经审理查明，玉叶公司与圣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新北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新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玉叶公司与圣纺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2份委托加工合同。二、圣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玉叶公司委托加工款2000万元，承担违约金300万元。三、玉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圣纺公司处将仿羽绒化纤棉、准化纤棉和普纤棉成品（详见清单）取回，圣纺公司应予以协助。由玉叶公司取回的仿羽绒化纤棉、准化纤棉和普纤棉成品，其相应价值可以自圣纺公司应返还的委托加工款中予以扣除。圣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83400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玉叶公司申请，新北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苏0411执128号。 新北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5月22日，依法对被执行人圣纺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拍卖，获得变现款2774万元。扣除评估费、拍卖公告费、诉讼费、执行费等309800元，剩余执行款共计2743.02万元。申请执行人玉叶公司以及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熊万福申请参与分配。经审查，该院准予上述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本案共有4名债权人参与分配，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数额共计4603.50861万元。 2018年6月15日，新北法院根据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性质及数额，制定了《财产分配方案》：一、扣除优先支付的评估费135000元、拍卖公告费1000元、诉讼费83400元、执行费90400元，合309800元。二、设定抵押权权利人工行天门支行本金800万元、利息1419060.79元，抵押物拍卖金额2484.271万元，实际可领取金额9419060.79元；兴天投资公司本金7606589元，利息2028812.31元，实际可领取金额6507151.31元，未受偿部分债券的转为一般债权；熊万福本金350万元，利息212万元，实际可领取金额208.469万元，未受偿部分债权的转为一般债权。合计受偿金额为18010902.10元。扣除上述有限支付的金额还余9419297.9元待分配。因被执行人系单位法人，依法应依查封先后进行受偿。玉叶公司作为首查封人，余额应予以全部支付由其收取。 新北法院将该《财产分配方案》送达相关当事人，并明确告知债权人与被执行人自收到之日起15日内提出书面异议。 2018年6月26日，熊万福回函对《财产分配方案》无异议。2018年6月27日，玉叶公司向新北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8年7月12日将玉叶公司提出的异议以（2017）苏0411执恢字250号通知书告知相关债权人。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分别在2018年7月23日、7月20日提出了反对意见。 2018年7月30日，玉叶公司向新北法院提起诉讼称，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天门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6刑初31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不享有抵押优先权，其损失应通过刑事案件追偿，而不应通过本案获得优先受偿。要求撤销本案的财产分配方案；确认其公司为第一分配顺序人；确认玉叶公司在本案财产分配方案份额为2136.0624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负担。请求按照其主张修正后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 工行天门支行辩称，玉叶公司之诉没有法律依据，也即其请求权没有法律基础；我行与圣纺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对执行拍卖的抵押财产享有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并及于执行拍卖款项，对执行拍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玉叶公司认为我行的损失应通过刑事案件追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我行在民事执行程序中对抵押财产拍卖款项申请优先受偿并无不当，即使该主张能够成立，我行的损失也优先于一般债权，也应在玉叶公司的债权之前受偿。请求依法驳回玉叶公司的诉讼请求。 兴天投资公司辩称，本公司对圣纺公司享有抵押权并经依法登记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应当优先受偿圣纺公司的财产与债权；玉叶公司只是普通的一般债权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享有优先受偿权；法院依据现有债权人的情况作出的分配方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玉叶公司的诉讼请求。 圣纺公司辩称，法院执行程序存在违法情形；制定分配方案时只是审核了债权人的债权申报，没有审查实际债务情况及归还情况，仅凭一方之言确认申报金额没有事实依据。故法院制定的财产分配方案没有事实依据，要求依法驳回玉叶公司的诉讼请求。 熊万福述称，本人的债权不涉及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不存在借款合同无效及从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存在通过刑事执行程序追回遭受损失的情形，应从执行款中优先受偿，对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没有异议，即便法院重新制定分配方案，也应再次确认我的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查明：该院在执行玉叶公司与圣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对圣纺公司所有的位于湖北省天门市小板镇的不动产及机器设备进行评估拍卖，于2018年5月22日拍卖成交，成交价为2774万元。其中，涉案不动产【天国用（2015）第xx号、xx号、天门市房权证小板至第xx、xx、xx、xx、xx号】在工行天门支行设定有最高额抵押1500万元，目前尚欠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41.906079元（计算至成交之日止），合计941.906079元未受偿；不动产【天国用（2015）第2354号（该土地拍卖价格为208.46万元）】由熊万福设定有最高额抵押350万元；圣纺公司的机器设备由兴天投资公司设定最高额抵押1000万元，拍卖成交价为652.45万元，可供优先受偿的金额为650.715131万元。本次拍卖成交后应优先支付费用为评估费135000元、拍卖公告费1000元、诉讼费83400元、执行费90400元，合计309800元。 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的（2017）鄂9006刑初31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8月、9月，圣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朋君因其该公司流动资金不足，为获取贷款，授意公司副总经理常勇与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运达签订虚假的《PET瓶片购销合同》，取得兴天投资公司的担保，骗取了天门农村商业银行500万元贷款，骗取了工行天门支行800万元贷款。另兴天投资公司为圣纺公司偿还湖北天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及利息，被告人郑朋君、被告圣纺公司未将上述贷款本息归还兴天投资公司。就上述贷款，双方办理了上述不动产及机器设备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登记手续。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单位圣纺公司与被告单位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勾结，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手段，骗取了银行贷款，给银行以及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情节严重；被告人张运达作为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告人常勇勾结直接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手段，骗取贷款，均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人郑朋君作为圣纺公司法定代表人，指使被告人常勇骗取贷款，属于直接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判处被告单位圣纺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单位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十万元；被告人郑朋君、常勇、张运达犯骗取贷款罪，均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多个债权人对被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债权人或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的，应当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并将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玉叶公司作为被执行财产的债权人对本院制作的财产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要求重新制定财产分配方案，除熊万福未持反对意见，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表示反对，圣纺公司认为该院执行程序及分配方案中确定债权金额存在不当。故玉叶公司以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圣纺公司为被告，熊万福为第三人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表示反对，圣纺公司对圣纺公司的债权业经本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其系对被执行财产的第一查封人，依法在受偿顺序上优先于其他轮候查封人或其他一般债权。圣纺公司与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勾结，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手段，骗取了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的贷款，造成其重大损失，情节严重，与作为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的郑朋君、张运达以及常勇均犯骗取贷款罪，已由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鄂9006刑初312号刑事判决确认。该刑事判决书虽未涉及骗取贷款的处置，但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与圣纺公司的金融借款事实与骗取贷款的事实属同一事实，其借款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所主张的借款实系圣纺公司以及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骗取贷款所得，其系刑事案件的被害单位，可以通过刑事追赃执行程序追回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故其既不能提起合同之债的民事诉讼并主张享有抵押物优先权，对本案执行财产拍卖款也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利，该院财产分配方案将其作为优先受偿权利人存在不当。玉叶公司要求对除第三人优先受偿债权部分之外的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熊万福借款设定的抵押不涉及该刑事案件，其对财产分配方案并无异议，其应分配所得份额予以支持。关于圣纺公司认为该院执行程序存在瑕疵、债权金额未经审查确认而对财产分配方案持反对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玉叶公司为本案第一分配顺序人。分配本案案款2136.0624万元。二、驳回玉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604元，由工行天门支行负担65529元，兴天投资公司负担45393元。 二审中，上诉人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7）鄂9006刑初312号之一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主文部分：“一、责令被告单位湖北圣纺化纤有限公司、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共同退赔天门市兴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500万元本金及利息；二、责令被告单位湖北圣纺化纤有限公司、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共同退赔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门支行8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向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刑事判决的责令退赔判项，该院于2019年3月6日发出受理通知书，立执行案号（2019）鄂9006执465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本案中，新北法院在上诉人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提出“对新北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圣纺公司相关财产（房产、设备）所对应的抵押权部分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利”，要求参与执行分配时，首先要对上诉人的该项执行请求事项是否成立进行审查确认，而后根据审查情况，如请求成立再依法确定其享有优先权的具体数额。而本案中，因上诉人工行天门支行、兴天投资公司作为另案受害单位，其相关权利在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9006刑初312号之一刑事判决书中有明确判定，即“责令圣纺公司、江苏达成春华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共同退赔工行天门支行800万元本金及利息、兴天投资公司500万元本金及利息”。因此，天门法院对该刑事判决书的执行情况包括进展及结果，均明显会影响本案上诉人主张申报优先受偿权的数额情况。故新北法院在上述情况并不见底的情况下作出本案判决，显属不当。据此，本院依法对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 537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门支行、天门市兴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各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04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王 臻 审判员 朱正生 审判员 陈 倩 二○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