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义棋，女，1971年10月12日出生，小学文化，无业，现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芳，女，1974年12月5日出生，布依族，本科文化，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第三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富康国际商务公馆**。 法定代表人：林伟，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合桂，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员工。 上诉人苏义棋与被上诉人田芳及原审第三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义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黔2301民初1865号判决，改判驳回田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把该案定性为代位权诉讼，并最终判定该案的代位权行使条件成就，导致上诉人败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代位权并未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l)上诉人对第三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债务不合法，众吉律师事务所违法发放借款，其债权不合法，该债权不得提起代位权诉讼；(2)上诉人与第三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债务未到期。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由于上诉人无履行能力才向第三人借款交纳诉讼费用，约定的偿还时间是代上诉人收回案件款后，因此该债务未到期，田芳不能行使代位权诉讼；(3)第三人怠于向上诉人行使职权，并没有对债权人田芳造成任何损害，第三人完全有能力偿还田芳的债务，其经济能力完全可以偿还其对被上诉人的借款，并不能因此必然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且田芳在一审未向法院提交第三人怠于向上诉人行使债权给田芳造成损害的证据，故本案的代位权行使的条件并未成就，不符合行使代位权诉讼的要件，田芳不得行使代位权诉讼。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被上诉人不具备行使代位权诉讼的要件，被上诉人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请求并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依法不能行使代位权诉讼。二、合同具有相对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即便被上诉人是通过债权转移的方式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也因未通知上诉人而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黔2301民初1865号判决，驳回田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田芳二审辩称，田芳与上诉人确实不存在借贷关系，因上诉人委托第三人办理诉讼案件，约定由第三人为上诉人垫付相关费用，田芳为其中的承办律师，负责办理立案、财产保全手续，田芳代垫了案件受理费113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22800元，共计140800元。因第三人账上余额不足以支付上述费用，所以第三人向田芳出具了借条。上诉人的确没直接向田芳借款，田芳也没有按民间借贷直接起诉上诉人，人民法院也是按债权人代位权给予立案审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合法，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上诉人与第三人代理合同已经解除，付款条件成就且经过田芳向第三入主张，第三人向上诉入主张，债权系到期债权，第三人怠于向上诉人主张，第三人的行为损害了田芳的合法权利，故田芳依法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而不是民间借贷的债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所以一审判决应当得到维持。上诉人否认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又提起上诉，是恶意拖延给付义务，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望二审人民法院及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二审述称，一、这些款确实是为苏义棋支出，其认可借款的事实，没有冤枉苏义棋。交纳案件受理费113000元、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服务费22800元，合计140800元，这些钱上诉人认可，并且已经向田芳出具借条，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冤枉上诉人。二、该债权已经到期，并且多次催要，上诉人声称困难未支付。借款是代理合同的附属合同，代理合同解除，借款义务己随之解除，本应立即归还，上诉人说目前困难，等出租房屋收租金束归还，但是一直不偿还。三、形成债权人代位权的条件。上诉人给第三人借款，第三人账上没有钱就由田芳垫付，第三人出具借条给田芳，第三人与上诉人的合同解除以后，田芳因急用钱催第三人，第三人也多次催上诉人，已经损害田芳的合法权利，完全符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条件。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是在拖时问、浪费国家司法资源，望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义棋向田芳偿还借款本金140800元；2.判令苏义棋向田芳支付截至2019年1月31日止产生的利息18900.4元；3.判令苏义棋向田芳支付以1408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9年2月1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苏义棋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11日，苏义棋作为甲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后付费代理协议》，载明苏义棋因其与罗明刚、罗胜等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委托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作为诉讼代理人，协议约定：“一、特别授权代理，直到拿到钱为止，如果被告用资产抵债，变卖或者双方作价按比例分配；二、所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等涉诉费用全部由甲方（苏义棋）出，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不出任何钱；三、代理费从甲方（苏义棋）得到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延迟履行金、利润等总金额分段（400万元及其以下按5%支付代理费，超出400万元至600万元之间的部分按15%支付代理费，超出600万元的部分按50%支付代理费）提给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作为代理费。差旅费、公关招待费由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承担；……；六、付款方式，甲方拿到款3天内付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代理费，得一笔分配一笔……；十、甲方（苏义棋）在交纳诉讼费、保全费、评估审计费时，如果有困难，由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用公款借给甲方（苏义棋），月利息1.5%，在得到第一笔款时优先偿还借款本息，甲方（苏义棋）可以提前还款；……”。苏义棋在《后付费代理协议》甲方处签名捺印，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在《解除委托协议》乙方处加盖公章。 2018年5月3日，苏义棋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诉罗明刚等需要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今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借到现金113000元，月利息1.5%，借款人：苏义棋”。同日，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向田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与苏义棋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为其垫付案件受理费，向田芳借款113000元用于交苏义棋与罗明刚等的案件受理费，按月利息1.5%支付。借款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2018年5月3日”。2018年5月31日，苏义棋再次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诉罗明刚等需要进行财产保全，特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借到诉讼财产保全保险服务费22800元（支付给保险公司）和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支付给中级人民法院），两项共计27800元，月利率为1.5%，借款人：苏义棋”。同日，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向田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因与苏义棋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为其垫付保险费22800元、垫付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向田芳借款27800元，按月利息1.5%支付。借款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2018年5月31日”。 2018年9月30日，苏义棋作为甲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解除委托协议》，协议约定：“一、双方解除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后付费代理协议》；……；四、甲乙双方解除委托协议后，原委托协议中约定的甲方（苏义棋）违约责任，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同意不再向甲方（苏义棋）主张”，苏义棋在《解除委托协议》甲方处签名捺印，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在《解除委托协议》乙方处加盖公章，赵福兴、田芳乙方在经手人处签名。 庭审中，1.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均认可《后付费代理协议》解除后，双方口头协商由苏义棋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0元代理费，双方认可该30000元代理费苏义棋已支付完毕。2.苏义棋认可涉案借款的事实以及金额，亦认可该钱款系由田芳垫付，但提出其系与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田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认可自己怠于行使对苏义棋的债权，并对田芳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的诉讼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债权人代位权构成的实质要件是：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田芳能否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其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田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借款事实属实，且均为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清偿债务；其次，苏义棋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借条》以及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向田芳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从赵福兴与苏义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赵福兴代表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向苏义棋催要过债务，但苏义棋至今未对涉案债务进行偿还，而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亦认可田芳向其催要过债务，但其至今亦未对所欠田芳的债务进行偿还，经债权人催要后债务人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债权应视为到期债权，故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对苏义棋享有的债权以及田芳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享有的债权均应属于到期债权；再次，经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催告后，苏义棋至今未对涉案债务进行偿还，而针对苏义棋不履行债务的行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并未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主张权利，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其债权人田芳造成损害。综上，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怠于行使权利，其行为已经侵害了田芳的债权，致使田芳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且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对苏义棋的债权不是专属其自身的债权，故债权人田芳依法有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综上所述，田芳对涉案两笔债务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依法成就，故次债务人苏义棋应当在田芳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债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但由于田芳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债权范围与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对苏义棋的债权范围相一致，借款金额均为140800元（元+27800元），约定的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1.5%，借款时间亦一致（第一笔借款时间为2018年5月3日，第二笔借款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故苏义棋应偿还田芳借款本金14080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计算：1.从2018年5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11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从2018年5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278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上述给付义务由次债务人苏义棋向债权人田芳履行清偿义务，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对苏义棋、田芳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之间相应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 至于苏义棋提出的由于其至今未收回任何案件款，故偿还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借款的条件并未成就的问题。首先，苏义棋与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后付费代理协议》中载明的所有条款均是建立在苏义棋与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存在代理关系的前提下，现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已解除代理关系，并签订了《解除委托协议》解除了《后付费代理协议》，双方权利义务已终止，均不应再受该协议的约束；其次，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签订的《后付费代理协议》虽然约定了代理费的付款方式为“甲方拿到款3天内付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代理费，得一笔分配一笔……”，但在《后付费代理协议》解除后，双方已口头协商代理费金额为30000元，并已支付完毕，且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委托合同纠纷，该约定仅系针对代理费的付款方式，并非对本案借款偿还条件的约定；其次，《后付费代理协议》中对借款的约定为：“甲方（苏义棋）在交纳诉讼费、保全费、评估审计费时，如果有困难，由乙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用公款借给甲方（苏义棋），月利息1.5%，在得到第一笔款时优先偿还借款本息，甲方（苏义棋）可以提前还款；……”，该条款约定的是在苏义棋得到第一笔款项时优先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并约定了苏义棋可提前进行还款，该约定并非系对借款期限、偿还条件进行限制，而苏义棋出具给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两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还款条件，故对苏义棋的该辩称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由苏义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田芳借款本金140800元利息（利息分别计算：1.从2018年5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11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从2018年5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278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494元，减半收取1747元，由苏义棋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为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田芳是否有权就其对第三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债权直接向上诉人苏义棋主张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关于二审争议焦点，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3日，苏义棋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借款113000元，约定月利息1.5%。2018年5月31日，苏义棋再次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借到诉讼财产保全保险服务费22800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27800元，约定月利率为1.5%。诉讼过程中，苏义棋对该事实不持异议，该两笔借款合计140800元已经实际发生，且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苏义棋应根据出借人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要求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以上两笔借款，均是田芳实际出借给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由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实际用于为苏义棋支付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等。在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签订的《后付费代理协议》中，仅约定了垫付的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等在代理费中优先偿还，并未明确仅以该种方式偿还，且《后付费代理协议》已被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签订的《解除委托协议》约定解除。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解除代理关系后，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有权依据借款关系要求苏义棋偿还借款。现苏义棋未偿还借款，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既未直接起诉苏义棋要求其偿还借款，亦未偿还向田芳的借款，故田芳依据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享有的债权，直接向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的债务人苏义棋主张还款权利，符合债权人代位权构成的实质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因贵州众吉律师事务对苏义棋的债权金额、形成时间以及利息约定与田芳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的债权金额、形成时间以及利息约定均一致，故一审直接明确由苏义棋向田芳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因本案已明确直接由苏义棋向田芳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案涉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苏义棋之间的债权债务以及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与田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 综上，上诉人苏义棋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4元，由上诉人苏义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