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福临镇。法定代表人：王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冠军，湖南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敏，湖南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府中路**天心区工商局办公楼**。诉讼代表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危浪钉，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逸轩，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广大公司向中顺公司申报的2000万违约金为破产债权；3.由中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2000万元违约金是因中顺公司未将装饰工程交给上诉人承包所致，并非因破产管理人的解约行为而产生，一审判决扩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2000万元违约金已由（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中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作出（2015）长中民五仲字第011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中顺公司的申请。现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申请的2000万元破产债权不予确认等同于推翻了生效仲裁裁决书以及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3.如将上诉人2000万元违约金排除在破产债权之外，将造成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对上诉人明显不公。被上诉人中顺公司答辩称，1.（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书违背客观事实，在《解决违约的协议书》未生效，且广大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形下，剥夺了答辩人的先履行抗辩权，进而作出由答辩人向广大公司支付2000万元违约金的裁决，属于枉法裁决；2.2000万元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属于惩罚性违约金，如予确认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一审判决对2000万元违约金不确认为破产债权并无不当；3.一审法院（2015）长中民五仲字第01197号民事裁定仅对（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进行了程序审查，不涉及实体审查，并不足以说明2000万元违约金系人民法院裁定书确认的。一审判决并未撤销（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以及一审法院（2015）长中民五仲字第01197号民事裁定，故不存在推翻生效仲裁裁决以及人民法院生效裁定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大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广大公司向中顺公司申报的2000万违约金为破产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6日，中顺公司（甲方）与广大公司（乙方）签订《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项目协议》，双方约定：长沙市芙蓉南路与正塘坡路交会处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万丽酒店）室内外装饰工程由甲方指定给乙方承建，总造价暂定为肆亿元；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以借款100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500万元方式提供给甲方使用，乙方承诺将500万元款项用于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项目装修履约保证金费用，借款1000万元款项使用期限为陆个月，甲方每月按1.5%支付乙方资金占用费，计利息期限自乙方将款项汇入甲方账户之日起，至甲方将资金款项返还乙方账户之日止；甲方保证在建项目（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的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依法委托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具有该项目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包施工，如甲方违反本约定，未将相关工程依法交付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施工单位承包施工，则甲方应赔偿乙方本项目合同总额的5%作为可得利益损失；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因履行上述协议产生纠纷，广大公司向长沙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5年1月28日，长沙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裁决书。根据该裁决书，仲裁庭经审理查明：广大公司与中顺公司签订《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项目协议》后，广大公司于2012年8月7日向中顺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此后中顺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和支付资金占用费，亦未与广大公司办理相关工程施工手续。仲裁庭认为《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项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中顺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方式承担偿还借款义务和违约责任，故裁决中顺公司向广大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并返还尚未偿还的款项且依约支付利息。后中顺公司依法进入破产程序，广大公司向中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按长沙仲裁委员会（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裁决书将2000万元违约金确认为破产债权。2017年12月1日，中顺公司管理人出具（2016）中顺破管审字第019号湖南中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债权审查通知书，对广大公司申报的2000万元违约金债权不予认定。后广大公司对此提出异议，2018年2月27日，中顺公司管理人出具（2017）中顺破管复字第019号湖南中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债权复核通知书，对广大公司所提异议不予支持。广大公司遂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向中顺公司管理人申报的2000万元违约金为破产债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据此分析可知，合同违约金的制度价值主要在于弥补履行合同的守约方因合同相对方违约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以维护合同双方之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但并未否定以实际损失为准计算并确认债权人的破产债权。换言之，在破产程序中，应侧重按债权人的实际损失确认破产债权，而非单纯按违约金确认破产债权，这正与合同法违约金的制度价值相契合。本案中，广大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湖南心星国际商务大厦室内外装修工程项目协议》对项目工程进行了装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仅依据生效仲裁裁决要求将违约金确认为破产债权。虽然长沙市仲裁委员会裁决中顺公司向广大公司支付2000万元违约金，但该仲裁裁决系中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前作出，不足以作为确认破产债权的依据，确认破产债权应按照企业破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中顺公司管理人将广大公司主张的2000万元违约金不确认为破产债权并无不妥。综上，广大公司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广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广大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另查明，长沙仲裁委员会（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生效后，中顺公司未按仲裁裁决履行给付义务，广大公司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7月16日，中顺公司以（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非法裁决其承担2000万元违约金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长中民五仲字第0119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顺公司请求撤销（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广大公司申报的2000万元违约金债权是否应当确认为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本案中，广大公司申报的2000万元违约金债权已由长沙仲裁委员会（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生效仲裁裁决所确定。因此，该债权的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作出后，中顺公司以该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承担2000万元违约金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长中民五仲字第0119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顺公司的撤销申请。现中顺公司管理人在（2014）长仲裁字第436号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中顺公司已经充分行使了救济权利的情形下，以相同理由否认仲裁裁决的效力以及该债权的合法性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仅限于清算组或管理人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本案所涉2000万元违约金系中顺公司未履行合同而由生效仲裁裁决所确定，并非管理人的解约行为而产生，故在法律及司法解释无相反规定的情形下，涉案2000万元违约金债权应依法确认为破产债权。中顺公司管理人提出涉案违约金属于惩罚性违约金，不应确认为破产债权的主张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广大公司申报的涉案2000万元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广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初89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向湖南中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2000万元违约金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合计283600元，由湖南中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小弟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曾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