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红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11330308N。 法定代表人：黄贵樱，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贵樱，女，1960年4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榕，男，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文华公司”）、黄贵樱因与被上诉人许榕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2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华公司、黄贵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许榕所有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许榕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形已经成就，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的相关约定，只有台湾汲隆实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汲隆公司”）或黄贵樱以文华公司名义产生、但实际与文华公司无关的任何债务纠纷导致文华公司相关资产、账户被查封时，许榕方才有权成为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榕提交的文华公司承担债务的判决书、被保全财产的裁定书，均表明是文华公司自身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并非汲隆公司或黄贵樱以文华公司名义产生的实际与文华公司无关的债务。因此，《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约定的许榕有权成为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条件未成就，许榕无权诉请变更法定代表人。2.一审判决认为《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的性质属于所有股东一致同意的文件，可代替股东会决议，属事实认定错误。文华公司章程中规定“所有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字、盖章”的正确理解应当是该文件形式上仅由全体股东签字，不包括非股东的第三方签字，内容是公司股东对公司事务进行内部讨论的决定结果。但《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的签署主体包括许榕在内的非股东，并不仅仅是文华公司的股东签署，在内容上也是文华公司与许榕、黄贵樱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因此，《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并不属于所有股东一致同意的文件，不可代替股东会决议。3.即便本案符合约定的变更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条件，许榕请求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必须具备三个基本条件，一是由文华公司的股东之一即汲隆公司出具委派书；二是有效的股东会任免法定代表人决议；三是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经审批机关批准。即便本案符合约定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条件，许榕以文华公司违反《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约定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由，要文华公司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不符合法定程序。 许榕辩称，一、《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既是一份借款补充协议，也是文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签订主体包括文华公司的全体股东，全体股东对于协议约定的内容完全知悉且确认同意，一致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文华公司、黄贵樱关于《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包括其他签订主体，不属于股东会决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文华公司已具备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的条件。《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第二条约定“协议各方就违约责任补充约定如下：2、本协议签订后，若有发生因汲隆公司或黄贵樱以文华公司名义产生的任何债务纠纷造成文华公司银行账户款项被强制划款，或者造成文华公司任何资产、账户被查封的，或者引发债权人实施任何造成文华公司施工停工的，从事件发生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黄贵樱董事长应负责全部解决清楚，负责还清欠款、解除查封等直至排除妨碍（但债权人虚构债权且被公安机关正式刑事立案的情形除外），否则，黄贵樱同意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台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文华公司向高文烊借款人民币110万元。2018年4月20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03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文华公司偿还高文烊借款11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自2001年9月12日起支付利息。另外，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已经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文华公司支付拆迁安置款2000多万元，且法院已经查封了文华公司银行账户，冻结了相应的资金。汲隆公司未披露的前述债务及诉讼的行为，已经对文华公司的经营即“台江广场”项目造成严重影响，因此，已具备了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的条件。三、许榕具备担任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根据《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许榕自2014年1月5日起系文华公司总经理，具备担任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四、法定代表人变更属于公司及公司股东自治范畴，只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不需要履行审批程序。文华公司股东已经对法定代表人变更进行了决议约定，许榕提出的诉讼已经具备了约定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的规定，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无需履行审批手续。 许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文华地产、黄贵樱立即办理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许榕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文华地产、黄贵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华公司成立于1994年9月19日，股东为香港盈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胜公司”）与汲隆公司，黄贵樱现任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榕为文华公司现任董事兼总经理。2014年5月25日，许榕、文华公司、汲隆公司、黄贵樱、盈胜公司与李时举签订《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协议各方就违约责任补充约定如下：2、本协议签订后，若有发生因汲隆公司或黄贵樱以文华公司名义产生的任何债务纠纷造成文华公司银行账户款项被强制划款，或者造成文华公司任何资产、账户被查封的，或者引发债权人实施任何造成文华公司施工停工的，从事件发生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黄贵樱董事长应负责全部解决清楚，负责还清欠款、解除查封等直至排除妨碍（但债权人虚构债权且被公安机关正式刑事立案的情形除外），否则，黄贵樱同意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自十五个工作日期限届满次日起，黄贵樱无权再行使文华公司董事长的职权，并立即协助办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自该日起许榕有权行使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若黄贵樱拒绝配合办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本承诺即视为黄贵樱授权许榕行使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权的授权委托书，且许榕有权通过诉讼方式诉请黄贵樱协助办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自黄贵樱拒绝办理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之日起，每逾期一日汲隆公司及黄贵樱赔偿许榕人民币十万元，文华公司由盈胜公司单方运营；除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行使的权利之外，其余权利按照丙丁方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福州文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台江广场”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执行。”2018年4月20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03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文华公司偿还高文烊借款11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自2001年9月12日起支付利息；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8年2月6日向台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闽0103民初4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文华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至22960000元，并依法冻结文华公司名下账户存款22960000元。另查明，文华公司章程有规定：公司设立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决定公司一切重大事宜；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包括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修改公司章程等，对前述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公司董事会由四人组成，设董事长一名、副董事长一名，董事两名，董事长由汲隆公司委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 一审法院认为，因黄贵樱为台湾地区居民，参照涉外民商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组织机构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因文华公司登记地为中国内地，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许榕与文华公司、黄贵樱及文华公司股东盈胜公司、汲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对许榕成为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作出约定，当条件成就时，黄贵樱同意许榕成为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文华公司股东盈胜公司、汲隆公司亦在协议尾部盖章确认，表明两股东也同意该协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选任系公司内部意思自治范畴，依照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选任、变更。根据文华公司章程规定，文华公司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一切重大事宜，包括更换董事、修改公司章程，当所有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字、盖章。现文华公司全体股东在《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上盖章，同意许榕在条件成就时成为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该行为符合文华公司章程规定，予以确认。经核查，文华公司资产已被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查封，至起诉时已超过十五日，现协议约定的条件已成就，许榕要求两被告负责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将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予以支持。文华公司、黄贵樱辩称，只有汲隆公司或黄贵樱以文华公司名义产生、但实际与文华公司无关的任何债务纠纷导致文华公司相关资产、账户被查封时，许榕才有权成为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从协议条款字面含义出发，并无法延伸出该层意思表示，故对文华公司、黄贵樱提出许榕成为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文华公司、黄贵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许榕。 本院二审期间，许榕向本院补充提供两份证据：证据1香港盈胜投资有限公司证明书《公司资料（状况证明）》，旨在证明盈胜公司是2004年7月30日在香港成立，许榕系该公司的股东、董事；证据2文华公司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旨在证明2004年8月23日盈胜公司成为文华公司股东，许榕自2014年1月15日起担任文华公司董事、总经理，之前没有在文华公司任职。本院认为，两份证据均有原件核对，证据2系在香港形成的文件，已由司法部委托香港律师办理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且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均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第四条规定，汲隆公司承诺：本协议所借款项及由此产生的所有债务负担均由汲隆公司承受，与盈胜公司无关，该债务不得对盈胜公司的股权权益产生任何影响。” 再查明，根据相关工商资料显示，文华公司于1994年成立，原投资方是汲隆公司，2004年8月23日变更投资方为汲隆公司和盈胜公司。盈胜公司是2004年7月30日在香港成立，许榕系该公司的股东、董事。2004年8月23日盈胜公司成为文华公司股东，许榕自2014年1月15日起担任文华公司董事、总经理。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各方当事人及文华公司全部股东盈胜公司、汲隆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一》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符合文华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合同项下义务。协议对文华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的条件作出约定，具体条件为若因汲隆公司或黄贵樱以文华公司名义产生的任何债务纠纷造成文华公司银行账户款项被强制划款，或者造成文华公司任何资产、账户被查封等。根据现有证据体现，本案涉及的文华公司对外所负的两个债务均系黄贵樱及汲隆公司经营文华公司期间所产生的，均发生在盈胜公司成为文华公司股东之前以及许榕担任文华公司相关职务之前，且现有证据无法体现黄贵樱及汲隆公司在签订本案上述协议时，已向盈胜公司及许榕披露以上两个债务，亦无证据表明盈胜公司及许榕曾表示愿意共同承担上述两个债务，因此，一审认定许榕成为文华地产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的条件已成就，是正确的。汲隆公司、黄贵樱主张文华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榕的条件未成就，既缺乏事实依据，又违背客观逻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文华公司、黄贵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伟 审判员  谢芬 审判员  陈雯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郑芬芳 书记员黄丽琴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