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3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帝贝主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团第**商场幢****。法定代表人：赵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达刚，贵州贵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将，贵州贵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帝勇，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正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敏，女，1966年3月8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正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夕佳，女，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信念，贵州山一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丽，贵州山一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帝贝主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贝酒店）因与被上诉人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帝贝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害人骆某系被案外人先钐灵故意杀害，先钐灵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骆某承担次要责任。2、帝贝酒店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先钐灵，程序严重违法。4、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的范围远远大于直接侵权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且未将直接侵权人追加为被告，不符合法律关于补充赔偿责任的赔偿程序及原则。5、本案因犯罪行为所引发的赔偿纠纷，应当适用刑法及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共同辩称：1、被上诉人的近亲属是在上诉人的酒店被害，上诉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有关系，上诉人所尽到的义务根据一审及查明的事实，受害人是在酒店范围内被杀时不是毫无征兆，连当时在场的侵权人女友都进行过阻拦，但酒店的安保人员却没有任何的阻拦行为。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是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依照合同主张违约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违约赔偿责任，不是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的补充责任。3、一审判决合理合法，结合最高院的规定，上诉人赔偿的费用并未超过赔偿责任范围，且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的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34,852元；2、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26,547元；3、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1日11时30分许，原告骆帝勇、冯小敏之子，雷夕佳之夫骆某在被告帝贝酒店退宿过程中，遭遇案外人先钐灵捅刺数刀后跑出酒店，又被追至酒店外停车场处刺杀身亡。从被告帝贝酒店大堂的监控录像反映，11时46分45秒受害人骆某遭受案外人刺杀，案外人先钐灵被其女友制止后，受害人骆某乘先钐灵不注意于47分25秒跑出酒店。11时49分36秒，案外人先钐灵在杀死受害人后回到被告帝贝酒店。12时03分，警察赶至酒店。从停车场监控录像反映，11时56分，受害人骆某被先钐灵追至停车场，其后跟随着案外人先钐灵的女友以及一名停车场保安。11时57分骆某被刺杀倒地。经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死亡证明》证明，受害人骆某于2017年1月21日在贵阳市××区帝贝主题酒店被他人杀死。2017年5月16日，受害人骆某的户口信息注销。2017年1月25日，被告帝贝酒店与原告骆帝勇签订协议书，由被告帝贝酒店预付50,000元作为受害人骆某的安葬费及相关事宜处理费用。还约定“受害人家属需按照程序向当地人民法院就骆某被害一案向甲方提起民事诉讼，甲方责任及赔偿金以法院判决执行，金额大于5万元，甲方补足差额，金额小于5万元，乙方退还差额给到甲方”。另查明，案外人先钐灵在案发前一晚便到达被告帝贝酒店，在酒店大堂等待至案发时。再查明，案外人先钐灵刑事犯罪经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黔01刑初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先钐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犯罪工具银白色不锈钢匕首一把、金色刀柄剪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销毁。三、被告人先钐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五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其余诉讼请求。”后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黔刑终17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前，被告帝贝酒店申请追加先钐灵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庭前选择本案为合同纠纷进行诉讼，且先钐灵杀害骆某的事实已经确认，故本案未追加先钐灵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骆某在被告帝贝酒店住宿，并支付了住宿费用，双方已经形成服务合同关系，二者之间是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受害人骆某在被告住宿过程中受伤要求赔偿存在多重请求权基础，既可以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主张合同责任，亦可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主张侵权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选择本案为合同纠纷,主张被告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被告作为从事住宿服务的法人，有义务在合理限度内为顾客提供安全保障，如果其不履行或者未适当履行这一法定义务，导致顾客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被告帝贝酒店对受害人骆某入驻其酒店接受服务并于接受服务过程中遭受案外人刺杀的事实不持异议，由此，本案诉讼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帝贝酒店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责任份额多少以及违约损失赔偿如何计算。一、关于被告帝贝酒店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可确定本案被告帝贝酒店为受害人骆某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其义务主要体现安全注意义务及预防制止义务。首先，案外人先钐灵从案发前一晚就前往被告帝贝酒店，从进入酒店大堂至第二日清晨，其既未进行住宿登记亦未在酒店消费。酒店大堂是被告帝贝酒店经营场所的一部分，其应享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对于案外人的反常行为酒店应当询问其意图或对经营场所的安全性进行有效控制。另外，从案外人先钐灵的刑事调查卷宗里对酒店员工的询问笔录可反映，案外人先钐灵在次日清晨、案发前询问过前台工作人员昨晚入驻的客人是否都已退房。通过该对话可知案外人先钐灵是在寻人，而且是他自己都无法联系到的人，若酒店工作人员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多加询问便可揣测到在该酒店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且案外人先钐灵的整个停留过程中，并没有出现安保人员巡逻、询问、执勤等情形，被告帝贝酒店安全保障存在隐患。其次，从案外人先钐灵进入酒店大堂到刺杀结束的整个过程，被告帝贝酒店都没有安保人员出现，安保人员属于特殊岗位工作人员，对被告帝贝酒店经营环境的安全性能起到最大的保障作用，对违法犯罪亦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因此，无论从消费者还是酒店本身的人身、财产安全性考虑还是从酒店工作人员构建的必要性考虑，被告帝贝酒店都应配置安保人员，而本案被告庭审中陈述其配备了安保人员，但未提交劳动合同、巡逻值班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辩称安保人员亦无义务及能力制止犯罪，但综合本案案情，一方面，案外人先钐灵系临时犯意，安保人员的存在，对案外人先钐灵的心理造成一定压力；另一方面，虽然酒店安保人员不负有对严重暴力犯罪的阻止义务，但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稍加制止，即可对案外人先钐灵的犯罪行为起到阻碍作用，况且刑事案件证据中显示案外人先钐灵女友对其阻止后，都使得受害人骆某得以暂时逃脱。综合上述因素，被害人骆某遭受刺杀死亡一事，被告帝贝酒店并未尽到其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综合上述情况，受害人骆某的死亡主要系案外人先钐灵行为引起，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先钐灵具体责任承担已经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本案中不再重复处理认定。被告帝贝酒店在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补充承担30%的责任。二、关于被告违约赔偿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原告诉请的赔偿数额有三项，1、死亡赔偿金534,852元；2、丧葬费26,547元；3、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首先，对于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本案法律关系经当事人明确为合同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经核算，死亡赔偿金与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方式合法，根据上述责任认定比例，被告帝贝酒店应承担168,419.7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由于诉前，双方达成协议，被告帝贝酒店已支付赔偿50,000元，应予以扣除，故被告帝贝酒店仍需支付原告118,419.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帝贝主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骆帝勇、冯晓敏、雷夕佳人民币118,419.7元；二、驳回原告骆帝勇、冯晓敏、雷夕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13.00元，由原告骆帝勇、冯小敏、雷夕佳负担7,745.00元，被告贵州帝贝主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66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受害人骆某在帝贝酒店有偿住宿，其与帝贝酒店之间形成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帝贝酒店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对入住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负有保障义务。骆某在帝贝酒店退宿过程中，被案外人杀害，从案外人在帝贝酒店大堂出现的时间以及案外人实施杀害被害人的过程中，帝贝酒店均未主动询问案外人以及制止案外人的侵害行为，帝贝酒店对其提供服务的客人的人身安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帝贝酒店上诉主张其已经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帝贝酒店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本院对帝贝酒店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帝贝酒店上诉还主张侵权人应当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出现责任竞合时，当事人享有选择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选择权。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选择合同责任，一审按照合同进行审理无需追加直接侵权人为当事人。因此，本院对帝贝酒店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关于赔偿金额，一审参照侵权赔偿标准确定帝贝酒店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帝贝酒店关于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帝贝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贵州帝贝主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王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