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县莲城办事处文化西路与洪福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2MA6E69J5X4。 负责人：韩祖贵，该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光宇，男，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系该局法务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李志刚，系贵州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91091629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粟龙英，女，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任勇，男，195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系被上诉人粟龙英之夫。 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黔西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粟龙英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8）黔0522民初545号裁定，驳回粟龙英起诉，粟龙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黔05民终2040号裁定，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545号民事裁定并指令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依法立案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黔0522民初5058号民事判决，现黔西供电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西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粟龙英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粟龙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粟龙英是否窃电没有查清。单凭公安机关“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的情况说明，不能得出粟龙英没有窃电的结论。退言之，窃电行为与是否符合刑事立案没有必然关系，其中还存在治安处罚的空间，即便治安处罚标准没达到，也不能否定粟龙英窃电的事实。一审以粟龙英已按黔西供电局的抄表数按期交纳电费，对于黔西供电局提交的现场照片、电磁感应测量、检测台数据及检测照片却不予认定，一方面认为黔西供电局提交的第1至第7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却作出了“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粟龙英有窃电行为”的错误结论，对黔西供电局不公。（二）粟龙英是否交清电费没有查清。一审判决没有查清粟龙英是否交清所有电费这一基本事实，由于粟龙英存在窃电事实，而一审以粟龙英在停电之前已按黔西供电局的抄表数按期交纳电费，就得出了粟龙英付清电费的错误结论。《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供电企业对查获的窃电者，应予制止并可当场中止供电。窃电者应按所窃电量补交电费，并承担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拒绝承担窃电责任的，供电企业应报请电力管理部门依法处理。窃电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供电企业应提请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到目前为止，粟龙英并没有按规定补交所窃电量电费，同时也没有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故一审判决认定抄表数并非真实用电量。如都以抄表数进行认定的话，那都无人偷电了。粟龙英违法用电已构成对国家财产所有权的损害，其连起码的补交所窃电量电费和承担补交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都没有完成的前提下，黔西供电局不能对粟龙英继续提供电力的，一审判决黔西供电局恢复供电也是对窃电行为的放纵。（三）粟龙英是否违约用电没有查清。既然明确了供用电合同是特殊的合同，除了遵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外，法定的权利义务也应当得到执行。那么所有与民事合同相关的权利义务均在双方之间展开，由于粟龙英存在窃电行为，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停止供电对计量装置进行检测是合法的，而粟龙英拒绝对检测结果签字认可，故双方对履行合同存在争议，在争议没有得到解决之前，判决黔西供电局向粟龙英供电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对守约方也不公平。粟龙英以供用电合同纠纷起诉，双方是否违约这应当是法庭审理的焦点之一，而一审判决没有对此核心问题进行审理和确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主要反映在以下方面：1、本案中存在“刑民交叉”的情形。首先，刑事与民事当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受不同的法律调整，故存在“刑民交叉”的事实。其次，既然存在民事实体与窃电存在牵连性，说明两者有先后逻辑关系，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基本原则。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如发现一方当事人涉嫌刑事犯罪时，应按照“先刑后民”和“刑事优先”的诉讼原则，即先处理完与本案相关的刑事问题，再审理所诉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司法解释，被害人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侵犯自己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不予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案件，则受害方可以提起刑事自诉。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如公安机关认定该窃电行为不构成刑事立案条件，也不能排除黔西供电局按照二百零四条条第三款提起自诉的权利。2、《电力法》、《供电营业规则》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对于窃电者“应予制止并可当场中止供电”，在上述法规明确的前提未能满足的前提下，单纯要求黔西供电局向粟龙英供电错误。供用电合同既然是双务合同，在粟龙英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黔西供电局有权停止供电。3、一审判决主文逻辑错误。既然认定黔西供电局“采取中断供电措施并无不当”，在粟龙英未进行任何合同补救行为的前提下，又以粟龙英家庭生活不便为由判决恢复供电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已查明粟龙英户还有一个用电表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家庭生活不便是不客观存在的，依据合同相对性，黔西供电局完全可以依据合同相对方没有履行义务而进行抗辩，待粟龙英交清电费和违约用电费后再行供电。虽然诉讼费不属于上诉的范围，但粟龙英的其余诉请被驳回了，一审判决却将全部诉讼费由黔西供电局承担，法律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这也传递出一审法院对黔西供电局停电行为的全面否定性评价。变相地对粟龙英窃电行为、违约用电的支持。作为国有能源企业的黔西供电局必须捍卫国有资产不被侵害和流失。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出现结果错误，特别是在未明确欠缴电费、违约使用电费未支付的前提下判决供电，加之程序不当等情形，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粟龙英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粟龙英辩称：黔西供电局未举证证明粟龙英存在窃电行为，且有侦查权的公安机关都没有立案，粟龙英并没有窃电，粟龙英的电表也没有问题。按照黔西供电局所谓“大数据”得出的粟龙英日均用电量为174.55度，有违常理；黔西供电局《用电检查现场取证记录表》记载了“现场检查结果”，但黔西供电局没有制作《现场检查笔录》记录检查流程，也没有用电方代表、见证方代表确认签字，且黔西供电局校表室2017年3月7日晚没有检测出粟龙英的电表有问题，后黔西供电局安排没有资质的人员自行拆封粟龙英家电表做检测，也没有作检测记录，且系黔西供电局单方检测，检测程序违法，检测数据亦不是法定数据。黔西供电局提供的《违章用电、窃电通知书并》没有送达粟龙英，黔西供电局的停电程序违法。黔西供电局扣押案涉电表时，没有用户在场，也没有要求见证人见证，程序行为违法，且若该电表属于粟龙英，黔西供电局未经法定程序，无权扣押该电表；若该电表属于黔西供电局，对该电表的监管义务属于黔西供电局，该电表出现问题不应有粟龙英承担责任，黔西供电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粟龙英电表问题系粟龙英造成。关于本案法律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应当作完整理解，确有“窃电行为”应当以证据确实充分为前提，按照“窃电行为”中止供电也应当存在期限，在用户对“窃电行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经电力行政管理部门、公安机关调查确认，否则供电企业可以滥用权力任意认定用户存在“窃电行为”，并任意中止对用户的供电。 原审原告粟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黔西供电局恢复对粟龙英供电，并赔偿粟龙英1元钱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黔西供电局通过营销管理大数据平台，发现粟龙英家电表出现异动，于2017年3月7日派文静佳等人开箱查验后发现粟龙英电表出现异常将电表取下带回被告检测站检测，在取走行至电表箱10米处，粟龙英丈夫任勇追上被告工作人员，并一起到检查站检测电表，检测站内，任勇参与检测过程并用手机拍照。对于电表的检测结论，双方各执一词，粟龙英认为电表没有异常，是被告检测程序不符合规范、检测人员不具备资质，且电表安装在外面，粟龙英没有对电表的保管义务，即使表有异常也不能说明是粟龙英的原因导致的；黔西供电局认为检查电表分为两个步骤，一个是不接触用电磁感应方式确认电表是否有异常，因为当时测量的电流值为10.41，但是电表显示为1.67，出现极度异常，黔西供电局才决定拆开电表检测，通过在检测站中打开表查验发现电表电容器不在了，才确定可能存在盗窃行为。2018年3月5日，黔西供电局向黔西县公安局刑事侦察大队（以下简称公安刑侦队）报案，公安刑侦队出具受案回执称对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的报案已受案，受案文号为黔县公（刑）受案字（2018）287号。 一审法院另查明，公安刑侦队受案号黔县公（刑）受案字（2018）287号的报案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故未对该案立刑事案件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供用电合同是供电人向用电人供电，用电人支付电费的合同。供用电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合同类型，其不仅要受到合同法的调整，同时还要受到电力法等法律规范的调整，其特殊性主要表现在订立供用电合同和履行供用电合同两个方面。关于订立供用电合同的特殊性方面，主要包括强制缔约、对价格条款的控制，在缔约过程中对格式条款的限制和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循法定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二条：“用户用电不得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对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的，供电企业有权制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四条：“供电企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时间、方式，合理调度和安全供电。用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条件用电，交付电费和国家规定的其他费用。”在本案中，黔西供电局作为供电方的义务是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安全供电，粟龙英作为用电方的义务是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及时交付电费，黔西供电局在检查中发现粟龙英的用电计量装置不准，为防止国家电力资源的损失及时采取中断供电措施并无不当，故对粟龙英主张的1元钱损失的诉讼不予支持。由于《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供电企业对查获的窃电者，应予制止并可当场中止供电。窃电者应按所窃电量补交电费，并承担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拒绝承担窃电责任的，供电企业应报请电力管理部门依法处理。窃电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供电企业应提请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指的是对查获的窃电者进行停电处罚，在本案中粟龙英作为用电用户，但其并非被公安机关查获的窃电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粟龙英有窃电行为，且粟龙英在停电之前已按被告的抄表数按期交纳电费，综合被告已经对粟龙英停止供电一年九个月之久，如果继续保持停电状态，将给粟龙英整个家庭生活带来不便的实际情况，对于粟龙英要求恢复供电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先刑后民”情形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及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审理的是供用电合同中供电人及用电人之间的纠纷，粟龙英以供电局违约断电为由提起诉讼，虽然本案实体处理所涉及的事实与涉案用电是否存在窃电行为有一定的牵连性，但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的情形，通过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也表明所涉案件未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对黔西供电局中止本案审理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二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恢复对原告粟龙英的供电；二、驳回原告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黔西供电局应否恢复对粟龙英的供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供电营业区内的供电营业机构，对本营业区内的用户有按照国家规定供电的义务；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对其营业区内申请用电的单位和个人拒绝供电。”的规定，电力营业机构对其营业区内的用户有供应电力的法定义务。粟龙英以黔西供电局违反中止供电为由请求黔西供电局恢复对粟龙英供电，黔西供电局以粟龙英存在“窃电行为”为由提出抗辩。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黔西供电局已中止对粟龙英供电的事实，因黔西供电局负有向用户粟龙英供电的法定义务，其应当就中止对粟龙英供电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虽然粟龙英作为用户，依法负有向黔西供电局交纳电费的义务，但黔西供电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粟龙英欠付黔西供电局电费且黔西供电局已经向粟龙英履行了催缴电费的法定程序，黔西供电局提交的用以证明粟龙英存在“窃电行为”的证据，系黔西供电局自行收集制作，没有第三方参与，也未经用户粟龙英认可，不足以证明粟龙英存在“窃电行为”，无法证明黔西供电局对粟龙英中止供电行为的合法性，黔西供电局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黔西供电局对粟龙英中止供电的行为已严重影响粟龙英的正常生活，一审法院判决黔西供电局对粟龙英恢复供电正确。对于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充分阐明裁判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不再重复赘述。黔西供电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黔西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