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81民初1068号原告（反诉被告）：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新建路**。法定代表人：孙波，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凯，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荣兵，男，1967年12月28日生，汉族，山西省长治市人，系该公司职工。被告（反诉原告）：高平市泫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山西省高平市。法定代表人：朱文斌，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勇，山西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与被告高平市泫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期间，被告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对原告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合并进行审理。山西建设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凯、宋荣兵，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平泫氏装饰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060837.04元（庭审中变更为8017237.04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支付滞纳金至工程款支付完；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2月签订了《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承建泫氏集团办公楼工程，施工日期为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工期425天，按固定总价2220万元结算工程款，但钢材价格和由设计变更原因造成工程费用增减可调整，其中人工单价按60元/工日调整。但实际上，被告于2012年4月5日将原投标图纸作废，并要求原告按2012年3月27日所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2012年5月1日工程正式开工。施工过程中，由于实际施工需要及被告提出新的设计要求等原因，施工内容经过多次变更。对变更事项，原、被告双方及监理方均进行了签证确认。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了验收，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竣工验收证明书》。经原告核算、被告审定，双方确认工程款为26306005.41元。但该金额未包含按照合同约定“人工单价按60元/工日标准计算的部分，此部分费用经核算为1803155.74元。截至2018年5月，被告累计仅支付工程款20091924.11元，尚有8017237.04元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上述欠款未果，故诉讼在案。高平泫氏装饰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原告主张双方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的事实不存在。该工程至今未经验收，主要原因在于原告未交付竣工验收报告以及相关资料，更没有向主管部门高平市住建局验收备案。故现提起反诉，要求原告移交相关验收资料；3.双方至今未进行结算，应按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进行结算，即以合同固定总价2220万元为基础，对增加部分的工程按2005年山西省消耗定额及相关费用定额进行调整，同时在合同价款中减扣钢材的调差金额1385072.17元；4.被告已按约支付了工程款20091924.11元，履行了合同义务，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针对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的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山西建设投资公司认为，1.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对工程进行了验收，该公司已将图纸等相关资料提交给了对方，并将工程交付对方使用。应当驳回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的反诉请求；2.该公司同意对方审定的26306005.41元工程价款，但不同意对方要求按0.79的比例进行打折的要求；3.对方在审定的工程价款中，已经按合同约定将钢材价格按实际市场价格进行了核减，无需再行核减。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主张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并质证。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泫氏家装广场、集团办公楼项目投标须知》、《中标通知书》、《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工报告》、《竣工验收证明书》以及《现场签证单》、《技术核定单》、《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以及QQ邮箱截图、2018年5月2日财务往来对账单等证据。经质证，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仅对《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双方进行了验收。对《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的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本院认证意见：鉴于被告对以上证据的客观性无异议，且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认定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原名山西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系一家主要从事建筑工程承包的施工企业。2011年11月份，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对外进行招标，修建集团办公楼。最终，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以2220万元的价格中标。双方于2012年2月（未签署具体时间），签订了一份《山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承建泫氏集团办公楼工程（地下**，地上**，建筑面积19396.21平方米），工期从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工期425天。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建设单位要求完成的全部内容。合同总价款为2220万元。该合同文本附有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其中专用条款第六条23.2项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方式确定，但钢材价格和由设计变更原因造成工程费用增减可调整。”专用条款第八条工程变更部分约定：（1）工程变更及签证必须注明时间、事由、工作范围及部位、具体作法、尺寸、工程量、措施项目等内容；（2）经发包方现场代表和监理工程师签字后方可生效，发包方、监理、承包方应保留原件；（3）结算办法：合同价中包括但未施工的分部分项工程按投标预算比例扣除；增加部分执行2005年山西省消耗量定额及相关费用定额、材料价格按施工同期晋城市造价信息执行，人工单价按60元/工日调整（人工差价只计取税金）。2012年5月1日，案涉工程正式开工。开工之前，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于4月5日将投标时的图纸作废，要求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按新图纸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又多次对部分工程项目进行了变更，并会同监理机构对变更的工程进行了签证。2013年10月25日工程竣工，之后交付使用。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与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共同在一份《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签章（未签署具体时间），同时，监理单位总监理工程师原辰在该证明书上签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意见栏中均为空白。工程内容及检查情况栏中记载“工程按施工合同规定和设计图纸要求全部施工完毕，技术档案资料基本齐全、装订成册，竣工图已绘制完毕，施工单位质量证实为合格。”验收意见栏中载明为“通过验收”（手写）。未注明验收日期。2014年7月10日，山西建设投资公司编制并向高平泫氏装饰公司报送了工程结算书，工程（包括土建和安装两部分）总报价为31100235.3元。2016年12月6日，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经核算后制作了《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并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了山西建设投资公司。该审核汇总表载明：送审金额为31100235.3元，核减4794229.89元后，审定金额为26306005.41元。按0.79折扣计算（投标预算28068773.28元，合同签订总价2220万元，折扣0.79），最终结算价为20781744.27元。山西建设投资公司认可对方审定的26306005.41元，但不同意对方按0.79折算工程款。双方就此不能达成一致，现诉讼在案。另查明，截至2018年5月，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累计共支付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工程款20091924.11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工程是否经双方验收；2.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作出的《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能否作为结算依据；3.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是否向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交付了相关工程验收资料，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一、案涉工程是否已经验收完毕。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主张，1.《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四）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五）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而原告提交的《竣工验收证明书》上并无设计单位和勘察单位的盖章和签字，不符合以上法律规定；2.该《竣工验收证明书》是山西建设投资公司通过欺骗手段从该公司获取的，对方并未曾将相关技术档案资料、竣工图等交与该公司。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必须向法庭提供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否则不能认定工程已经验收；3.该验收证明书上没有标明验收日期，并且“通过验收”的字样系手写而成。有理由相信，“通过验收”四个字是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后期自己填写而成，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4.根据相关规定，工程竣工验收需要向高平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进行备案。以上验收证明未进行备案。综上理由认为，案涉工程尚未验收合格。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则认为，《竣工验收证明书》记载的内容，显示该公司已将相关资料交与对方，工程已竣工并经高平泫氏装饰公司验收合格，否则对方也不可能在该证明书上签章。至于设计单位、勘察单位未盖章，责任要归于对方，而非该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本案中，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工程验收证明书》，该证明书中，工程检查情况一栏内载明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质量合格、技术档案资料基本齐全等内容，验收意见一栏内注明为“通过验收”。证明书最后加盖有山西建设投资公司、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的公章。监理单位虽未加盖印章，但其工作人员也签了名。可见，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已会同监理单位确认了工程质量为合格并通过验收这一事实。尽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要求设计单位和勘察单位在工程验收时需签署工程质量合格的意见，但是不应当认为，如果以上单位未签署意见，则会当然导致验收行为无效。况且，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已实际接收该工程并使用多年，现在又提出该工程未经验收的辩解意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至于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以“通过验收”四个字是手写体，而不是印刷体为由来推论验收为虚假的主张，更是毫无道理。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作出的《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是否能够作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一）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主张，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收到该公司的结算报告后，通过审核，认定了工程总价款为26306005.41元。对该数额，该公司没有异议。但高平泫氏装饰公司提出按0.79的比例扣减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高平泫氏装饰公司认为，1.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提交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该公司回复的《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均系双方在商务谈判过程中交与对方的意见书，需要对方认可方为有效。而实际上，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对《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持有异议，认为不应按0.79的比例进行折扣，且认为该审核表中未按合同约定计算人工费。可见，对方并不同意该结算意见。因此，以上结算书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2.该公司确认的最终结算价是按0.79打折后的金额。对方只认可对己方有利的数据，而不接受对自己不利的数据，是断章取义；3.该公司提出按0.79的折扣率要求结算，是根据双方投标时预算价与中标价之间的差额推算出的，符合客观实际;4.尽管该公司改变了设计图纸，但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31条“重大工程变更涉及工程价款变更报告和确认的时限由发承包双方协商确定。承包人在工程变更确定后14天内，提出变更工程价款的报告，经工程师确认后调整合同价款。”的约定，对方应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确定工程价款。既然对方未提异议，表明对方已然同意并接受。况且实际工程量也并未因图纸的变更增加过多，故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的，即按固定总价及增加部分执行相关定额的办法进行结算较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与山西建设投资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后，变更了中标时的图纸，要求对方按新图纸施工。这是对合同进行的较大的变更。虽然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对方提出调整合同价款的意见并继续施工，但是，在工程竣工验收后，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并非按2220万元的固定总价向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提出结算要求，而对方所作出的《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也非按固定总价进行审核。以上行为表明，双方已就设计变更后工程价款的计价方法达成了一致意见，不再要求按固定总价来进行结算。高平泫氏装饰公司现又要求按固定总价进行结算的意见，不能成立。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对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书进行审核后，制作《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并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了山西建设投资公司。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该表中已然核定出工程总价款为26306005.41元，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也同意按该审定数额结算，只是不同意按0.79的比例打折。首先，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确定了工程总价款的同时，仅依据双方投标时预算价与中标价之间的差额，就推算并要求对方按0.79的比例核减工程款，完全系其单方行为。该要求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更无事实依据。其次，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不同意按0.79的比例打折，并不意味着就全盘否定了该审核汇总表，而需要重新进行结算。故对高平泫氏装饰公司要求重新结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山西建设投资公司要求按60元/工日计算人工费的意见能否成立。山西建设投资公司认为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施工前变更了设计图纸，相当于变更后的工程全部系增加的量。根据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约定，案涉工程中所有的项目人工费均应按60元/工日计算。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审核表中仅仅对变更项目按60元/工日计算不当。高平泫氏装饰公司认为审核汇总表已对增加部分按60元/工日进行了调整。本院认为，由于该公司在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变更图纸后未要求对方重新核定工程价款，应视为其已接受该设计变更。变更后的图纸应作为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合同中约定的对人工费按60元/工日调整仅限于增加部分。这里的增加部分不应理解为所有工程。况且，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已对高平泫氏装饰公司核定的数据予以了确认，倘再如此主张，显然自相矛盾。故山西建设投资公司要求所有工程项目的人工费均应按60元/工日来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三）高平泫氏装饰公司要求从合同价款中扣减钢材的调差金额1385072.17元，鉴于当事双方已通过结算、审定的程序，并以《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的形式对工程价款作出了确认，该公司再主张扣减部分款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应根据《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审定的26306005.14元向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扣除已支付的20091924.11元，尚需支付6214081.03元。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主张对方需向其支付人工费1803155.74元，以及高平泫氏装饰公司要求从合同价款中扣减钢材调差金额1385072.17元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承建，二者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工程竣工后，双方对工程进行了验收、结算，确认了工程价款。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即应及时向山西建设投资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其至今未付清工程款项，已构成违约，除应偿还欠付款额外，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利息损失。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时。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5日竣工并交付使用，至今已过数年。现山西建设投资公司仅要求高平泫氏装饰公司从2017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反诉要求山西建设投资公司将竣工验收资料交付该公司。由于高平泫氏装饰公司在《竣工验收证明书》中，已确认“技术档案资料齐全、装订成册、竣工图已绘制完毕”，现该公司又主张对方未向其提交相关资料文件，显然相互矛盾，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平市泫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6214081.0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高平市泫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对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86元，由高平市泫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7476元，由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210元；反诉费50元，由高平市泫氏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志强人民陪审员 郭 东人民陪审员 魏明新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法官 助理 邓文婷书 记 员 郭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