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12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甘肃省西和县人，现住甘肃省礼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2，系董某1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仇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3，甘肃省西和县人，现住甘肃省西和县，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4，系董某3之子 上诉人董某1与被上诉人董某3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先由西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1225民初23号民事判决，董某1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甘12民终57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西和县人民法院对该案重审后，作出(2019)甘1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董某1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某1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董某3立即归还位于××县属于董某1所有的北房房产及附属院落土地使用权，停止侵占、排除妨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董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未本着客观公正的立场认定董某1与董某3提交的新证据，而是单方偏袒、采信董某3方的虚假证词。在一审期间，董某1与董某3方除了原审提交的证据之外，各自分别提交了一组新的证据，而对这两组新证据，一审法院却是区别对待。具体为：其一、董某1在重审时提交的新证据是西和县人民法院(2017)甘1225民初588号民事裁定书这一书证，该证据的来源是董某1与董某3的四个姐妹，在董某3拒不将本案诉争房产归还董某1的情况下，向法院主张北房、东房的财产继承分割权，后在审理期间法庭查明2011年12月3日分家《协约》的有效性之后，四个姐妹主动向法院提出撤诉，法院进而准予其撤诉的裁定。该份裁定书不但证明了董某1与董某3签订《协约》的有效性，更加证实了四个姐妹对《协约》的认定和对父母遗留东房、北房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享有继承权的放弃，否则2011年12月3日分家《协约》无效，四个姐妹完全享有房产土地的继承权。但一审判决却在认定该证据真实性的前提下，对董某1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实在令人费解。其二、董某3提交的新证据就是所谓证人周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周某将本案诉争北房房产进行了拆除、重建，父母遗留的房产已经不复存在的目的。可是对于本案诉争北房是否拆除重建的问题，证人周某的证言首先是孤证，其证词明显具有主观臆造性，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再者董某1作为当时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和负担者，即便是出资翻修北房也根本不认识周某，更没有给周某交付建房款。另外周某一人是无法将北房独自修缮完成的，而当时董某1与董某3的四个姐妹对周某更是互不相识，何来周某这一证人就能证明北房翻新重建了呢。最后即便是周某在1997年重建了北房，但是当时东房却没有重建，那么2011年12月3日董某3与董某1就重建后的北房以及未重建东房进行了分家析产签订了《协约》，按照时间先后顺序和逻辑来说，该协约约定的房产分割也是双方各自的意思表示。但一审却恰恰单方采信未经其他证据佐证的证人周某证言，在董某1看来这一证人完全就是董某3方提交的虚假证词。二、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2月3日双方所签《协约》违背董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实为错误。因为：1、本案中涉及位于××县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是董某1与董某3的父亲董某4和母亲赵某原始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父母健在时主要董某1对二老履行赡养义务，非但如此甚至还要常年帮扶、接济董某3一家的生活，无论如何董某1也享有对该不动产的法定继承权，但一审判决对此却没有认定。2、董某1父母去世前的遗愿是将文园新巷102号这一旧宅院的东房也就是临街房产留给董某1，而董某3之所以与董某1在2011年12月3日签订《协约》，就是因为董某3生怕董某1按照父母遗愿占有使用东房及地皮，而主动要求与董某1分家析产并且书面确定由董某3占有使用东面临街房产的协约，该《协约》的形成完全是在董某3主动要求且自愿签署的基础上，并非因当天析产时发生纠纷引起打架从而为了平息事态才由双方签署的。而一审判决却对董某3这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法不做认定，相反却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该《协约》的签订并非自愿。3、一审时董某3口口声声否认该《协约》的真实性，且一味地狡辩该协议是在董某1的胁迫之下、并非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作出的，同时举证证据4西和县人民法院(2017)甘1225民初588号一案中的庭审笔录，用证人朱某想的证人证言来证实，但朱某想的证词却恰恰证实当时订立《协约》时是双方“现场一致认可”且“董某3说的，我代书”，这完全能够证实协约时双方完全同意，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是说董某3的举证恰恰证实了董某1的陈述和《协约》有效成立的事实，可是一审法院同样不知以何理由、以何证据固执地认定该《协约》无效，这一做法也是明显地在袒护董某3一方。4、通过董某1提交新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充分证实双方的四个姐妹见证该《协约》的有效性之后，才完全放弃自己对父母遗留房产的继承权的。5、2011年12月3日双方所签《协约》，明确对父母遗留的此处不动产作出了分割，即由董某1享有北房及北方地皮的物权，由董某3享有东房和东方地皮的物权，这份《协约》正是双方分家析产确定各自所享有不动产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法定依据，但一审判决却仍未认定。6、董某3持有变更后的西国用(2012)第19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该证当时变更登记时是董某3为了向银行抵押土地使用权进行贷款用以修缮东面房屋的情况下并且在恳求董某1之后，由董某1出于兄弟情意而向西和县国土局出具书面《证明》才予以办理的，但该证明中董某1放弃的仅仅是土地登记行为而非对土地使用权益的放弃，况且按照地随房走的法律理念，董某1享有北房的房产就必定能够享有北房附属的土地使用权益，另外该宗土地虽说变更登记在董某3一个人名下，但实际的土地使用权人却是董某1与董某3两家，而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更是置之不理、不予认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l、董某1与董某3就继承的父母房产进行析产分割之后，就各自所得进行房屋登记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为：《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二条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在有关法律文件生效或者事实发生后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四)继承、受遗赠；(五)房屋分割、合并，导致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也就是说应当先有确认析产有效的法律文件或者事实之后再行登记。而在本案一审中就分割房产存在纠纷后，董某1诉求确认的正是双方析产《协约》的有效性以及分割房产的真实性，但却并非是先行登记以后再诉求确认双方析产《协约》的有效性和分割房产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认定不清导致了逻辑错误。2、对于不动产登记，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针对该法条的“但书”部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据此来看，无论涉及本案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如何，但董某1有双方之间析产的《协约》为证，证明董某1就是析产之后所得房产的真实权利人，法院应当依法保护董某1对该房产享有的物权，但一审判决却一错再错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董某1认为一审所作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偏袒采信董某3方的证人伪证，这一错误判决实难令董某1折服，为此董某1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以还董某1公道。 董某3二审辩称：一、董某1称一审法院未认定其提交的新证据，而是采信了董某3提交的“虚假证词”的说法实在荒诞。一审期间，董某3与董某1除了原审提交的证据之外，各自分别提交了一组新的证据，但是对于这两组新证据，一审法院是本着事实和法律进行认定和采用，并非董某1上诉称的“区别对待”。首先，董某1提交的西和县人民法院(2017)甘1225民初588号民事裁定书这一书证，仅仅能够证明《协约》的存在，但该协约不是董某3真实的意思表示，董某3为了顺利安葬母亲，在被强迫的情况下书写了协约，该协约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了该《协约》的存在，由于继承的房屋早已经不存在，现有房屋全部属于董某3的合法房产，不存在继承一事，另外，董某1已向西和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的方式放弃了其对涉诉宅基地的所有权利，西和县国土资源局也是依据董某1出具的此份证明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因此，董某1提交的书证只能用以证明《协约》的存在，与董某1的其他证明目的毫无关联性。其次，证人周某证实：1997年董某3自己出资将祖遗的北房三间(倒塌不能使用)拆除后重新修建，证人系该房屋的修建者，由于董某1一直在外工作生活，建房时并未回家，更未出资建房，也就不认识周某。董某1竞以其不认识周某而称董某3提交的证人周某的证言为“虚假证词”的说法不成立。二、2011年12月3日双方所签的《协约》是因董某1与董某3因发生争吵打架，后为了平息事态而签订的，但一审法院还是认定了该《协约》的存在，只是该《协约》因董某1出具给西和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所否定，董某1出具证明的法律行为彻底否定了《协约》的法律效力。该协约的确是在母亲去世后，董某1与董某3因发生打架，董某3为了平息事态、顺利安葬母亲，而与董某1签订的有违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协约》。2012年5月8日董某1向西和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了内容为“我叫董某1，和董某3是兄弟，我一直在外工作，父亲去世多年，同意将土地证办在弟弟董某3的名下，以后与我无关”的证明，此证明系董某1放弃对该宅基地一切权利的法律行为。董某1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知道该证明意味着什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以及承担什么样的责任，系董某1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董某1具有法律约束力。董某1上诉称该证明表示放弃的仅仅是土地登记行为而非对土地使用权益的放弃不能成立，土地使用权就是以登记为生效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自登记时产生法律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证书系不动产物权的权属证明之规定，该宅基地系董某3依法所享有的物权，董某3也已经取得该宅基地上所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董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董某1在上诉状中胡搅蛮缠，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上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某3立即归还位于××县属于董某1所有的北房房产及附属院落土地使用权，停止侵占、排除妨害；2.判令董某3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县房产本为董某1、董某3父母所有，该宗宅基地登记在双方父亲董建德名下，双方父亲于1996年去世，1997年董某3将祖遗的北房三间拆除后，重新进行了修建。2008年董某3又将祖遗的东房三间拆除重建。董某1、董某3母亲于2011年去世，双方因析产发生争议，为了平息事态，双方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了析产的《协约》：“经兄弟遵照母亲遗愿，将北房和东房两处房屋，北房为老大董某1所有，东房以拦台进50厘米为标准归老二董某3所有，弟兄二人没有异议，各守各地皮。经兄弟二人共同商量，以下协议双方各自遵守：1、房子任何时候只许住董氏后人，不准买于他人；2、弟兄二人不能为地皮发生争执，如若发生后果自负；3、必须在董某3房屋完工搬出去以后，老大再使用北房地皮。”2012年5月8日董某1给西和县国土局出具了“我叫董某1，和董某3是兄弟，我一直在外工作，父亲去世多年，同意将土地证办在弟弟董某3的名下，以后与我无关”的证明，同意将涉案的宅基地的使用权变更登记在董某3名下，西和县国土资源局根据董某1出具的证明向董某3颁发了西国用（2012）第1947号土地使用证，将涉诉宅基地的使用权确权在董某3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位于××县房产系董某1、董某3父母所有，双方父母去世后，董某3于1997年对北房三间拆除重建，2008年董某3又将东房拆除重建，祖遗的房屋已不复存在。董某1、董某3父母去世后，双方虽然签订了析产的“协约”，对房产进行了分割，但继承的房屋已不存在，双方签订的析产的“协约”不能实现。其后，董某1对其继承的北房的土地使用权向董某3出具了“同意将土地证办在弟弟董某3名下，以后与我无关”的证明，该证明应视为董某1对其所继承的土地使用权的处分，西和县国土资源局依据董某1出具的证明对涉诉的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侵犯”，该变更登记具有法律效力。故董某1主张的由董某3立即归还位于××县属于董某1所有的北房房产及附属院落土地使用权，停止侵占、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应予驳回。对于董某1提出的其变更土地使用权登记是受董某3的欺骗而进行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董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董某1承担。 在二审中，董某1、董某3的妹妹董月梅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主要证明了其父母在世时对家庭财产的分配意愿、董某1与董某3产生“协约”的经过及该诉争房产土地使用证办在董某3一人名下的原因，对董月梅的证言经双方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位于××县房产本为董某1、董某3父母所有，该宗宅基地登记在双方父亲董建德名下，1997年董某1、董某3母亲主持将将祖遗的北房三间拆除后重新进行了修建。双方父亲于1996年去世，2008年董某3将祖遗的东房三间拆除重建。董某1、董某3母亲于2011年去世，双方因析产发生争议，为了解决争议，双方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了析产的《协约》：“经兄弟遵照母亲遗愿，将北房和东房两处房屋，北房为老大董某1所有，东房以拦台进50厘米为标准归老二董某3所有，弟兄二人没有异议，各守各地皮。经兄弟二人共同商量，以下协议双方各自遵守：1、房子任何时候只许住董氏后人，不准买于他人；2、弟兄二人不能为地皮发生争执，如若发生后果自负；3、必须在董某3房屋完工搬出去以后，老大再使用北房地皮。”2012年为董某3建房贷款，董某1给西和县国土局出具了“我叫董某1，和董某3是兄弟，我一直在外工作，父亲去世多年，同意将土地证办在弟弟董某3的名下，以后与我无关”的证明，之后西和县国土资源局根据董某1出具的证明向董某3颁发了西国用（2012）第1947号土地使用证，将涉诉宅基地的使用权登记在董某3名下。现董某3将东房修建完成后，但没有按协议约定搬出北房，董某1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位于××县房产原本为董某1、董某3父母所有，在财产所有人去世后，继承即发生，之后董某1、董某3对双方各自继承的份额产生了《协约》，该《协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现董某3将其应继承的东房修建完工，应当按该《协约》的约定搬出北房向董某1移交。虽该北房所在的土地使用证办理在董某3一人名下，但当时办理土地使用证时，是为了董某3抵押贷款才由董某1出具了将该房屋土地使用证办理在董某3一人名下的证明，该证明并不是董某1放弃继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诉争北房的房屋所有权并未登记在董某3名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此董某1起诉董某3立即归还位于××县属于董某1所有的北房房产及附属院落土地使用权，停止侵占、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和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5民初20号民事判决； 二、限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由董某3向董某1归还位于××县属于董某1所有的北房房产及附属院落。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董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喜平 审判员  寇彩霞 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符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