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英，女，196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斌、王培军，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思明东路**之249。 法定代表人：陈国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宏强、杨奇灏，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雪英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名汇物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03民初17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雪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黄雪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采纳厦门欣途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途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采信“漏水发生位置不属于公共区域，漏水水管不属于公共设施”的认定，这是错误的，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案涉商铺所在名汇广场因开发商运营管理不善，经营状况十分惨淡，案涉商铺所在的B地块底层商铺自2013年起都处于关闭状态。商场的中央空调系由升名汇物业公司统一管理，黄雪英作为商铺的使用人没有权利开关中央空调。可见升名汇物业公司才是整栋商场中央空调的管理者、维护者。结合《鉴定意见书》的漏水原因，确认渗漏出来的水为中央空调的内循环水。根据中央空调的工作原理：中央空调是以自来水作为工作介质的，在外界条件（如温度、流速、浓度）改变时，水质多表现为不稳定的状态，就会发生结垢、腐蚀、生物粘泥等现象，如不进行适当的水处理，势必会引起管道堵塞、腐蚀渗漏等一系列问题。在商场长时间未运营、中央空调不运行的情况下，升名汇物业公司作为空调的管理者未及时关闭水闸，亦未将空调管道中原本遗留的内循环水排出或进行适当的水处理。因此，空调管道渗水并不是管道自身的原因，而是升名汇物业公司疏于对中央空调进行维护，导致内循环水腐蚀管道所致。而鉴于空调内循环水的特性，本案的争议焦点并不是“漏水管道是否为公共设施”而应当是“整个商场的物业管理者是否履行了对中央空调的维护职责”，一审归纳争议焦点有误，遗漏查明长期未使用的中央空调中怎么会遗留如此多的内循环水、空调的管理者是否尽到了维护职责、为什么空调长时间未运行而直至漏水事件发生后才关闭水闸。 二、《鉴定意见书》分析漏水水管属性的依据有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商品住宅、售后公有住房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的交存、使用、管理和监督，适用本办法。”而《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该商品房的用途为商场。故欣途公司适用《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有误，《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漏水管道是否属于公共设施跟本案更无直接联系。 综上所述，中央空调的维护者升名汇物业公司怠于履行维护、监管义务导致内循环水长期遗留在中央空调的管道中，致使内循环水腐蚀空调管道而发生渗水，损毁黄雪英储存于商铺中的货物。因此，升名汇物业公司应承担本次漏水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以及本案相关的公证、鉴定费用。 升名汇物业公司辩称，《鉴定意见书》已经认定漏水水管不属于公共设施，漏水并非升名汇物业公司的原因。同时，漏水位置属于店铺的正上方，升名汇物业公司客观上也无从查看。黄雪英应自行负责维护，其上诉缺乏依据。 黄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升名汇物业公司赔偿黄雪英经济损失497293元、评估费16000元及公证费3500元；2.升名汇物业公司负责清理堆放在思明区思明东路名汇广场B地块底层A099单元仓库内的受损财产，如升名汇物业公司逾期清理，黄雪英有权将其当废品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雪英于2005年12月31日向厦门龙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潭房地产公司）购买名汇广场B地块底层A099单元的商品房（商铺）。升名汇物业公司系名汇广场的物业管理单位。2016年6月26日，黄雪英向升名汇物业公司反映案涉商铺漏水问题，要求止住漏水。2017年7月4日，黄雪英委托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对案涉商铺内水管漏水情况和房屋物品受潮的现状给予保全证据公证，经公证保存的现场视频、照片显示，案涉商铺内当天仍有滴漏现象。2017年7月6日，黄雪英聘请的员工金某珍因店面漏水维修问题与物业发生纠纷，向厦门市公安局中华派出所报警。其后，升名汇物业公司关闭管道总阀门。 经黄雪英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为：存放于A099单元里的物品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6月25日因被水浸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97293元。 升名汇物业公司与龙潭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第二条约定：在物业管理区域内，升名汇物业公司提供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包括物业共用部位的维修、养护和管理（物业共用部位明细见附件二）；物业共用设施设备的运行、维修、养护和管理（物业共用设施设备明细见附件三）……。第五条约定：单个业主可委托升名汇物业公司对其物业的专有部分提供维修养护等服务，服务内容和费用由双方另行商定。 黄雪英签字确认的《名汇广场物业管理公约》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商铺内（含商铺玻璃门内）所有物品财产安全由经营商户自行保管。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升名汇物业公司申请对案涉商铺顶棚上方的漏水水管是否属于公共设施及发生漏水的原因进行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欣途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漏水发生处的过滤器在主、干管间的三通后端，也在支管上的检修阀门后端，故无论以三通或检修阀门作为公共与否的分界点，漏水发生位置都不在公共区域，漏水水管不属于公共设施。2.漏水水管发生漏水的原因是由于过滤器堵头螺栓和过滤器与管道连接部位处理不当造成。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雪英为保全证据公证支出公证费3500元，为评估店铺内物品受损情况支付鉴定费16000元；升名汇物业公司为鉴定漏水位置及漏水原因支出鉴定费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雪英基于侵权责任向升名汇物业公司主张赔偿，关键则在于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案涉漏水事故是否负有过错。首先，欣途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显示：漏水发生位置不属于公共区域，漏水水管不属于公共设施。根据名汇广场《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升名汇物业公司仅对管理区域内的共用部位、共用设施提供维修、养护和管理服务，而对于业主专有部分提供维修养护等服务，服务内容和费用由双方另行商定。由此可知，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案涉漏水设备设施并不负有管理养护责任。其次，欣途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同时显示，漏水事故系由于过滤器堵头螺栓和过滤器与管道连接部位处理不当造成。说明漏水是因管道连接部密封不严造成，与管道内是否有水并无直接关联，而发生漏水的管道位处案涉店铺内部天花板内，升名汇物业公司客观上也无从发现问题，故认定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案涉漏水事故不存在过错。但升名汇物业公司作为名汇广场物业管理单位，在接到业主黄雪英关于漏水问题的反映和处理要求后，本应采取积极措施协助业主控制或降低损失，但却迟至一周之后，在黄雪英方报警之后才关闭总阀门控制漏水，又无其他证据表明存在关闭总阀门会影响其他业主利益的情形，故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扩大的损失部分负有不可推卸的物业管理责任，综合在案情况，参照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酌定升名汇物业公司对因其怠于协助造成黄雪英损失扩大的部分，在不超过总损失5%的范围内承担22000元赔偿责任。 此外，关于黄雪英要求升名汇物业公司负责清理黄雪英自有商铺内的受损财产的要求，因与《名汇广场物业管理公约》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关于黄雪英要求升名汇物业公司负担其在索赔过程中支出的公证费3500元、评估费16000元的要求，因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漏水事故本身不负过错，不予支持；关于升名汇物业公司要求黄雪英最终负担因鉴定漏水位置及原因产生的鉴定费22000元的主张，因鉴定事项本属黄雪英应负担举证责任的事项，而鉴定结论又支持了升名汇物业公司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雪英损失22000元；二、驳回黄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68元，由黄雪英负担8534元，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34元，鉴定费22000元，由黄雪英负担，由于鉴定费已由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付，故黄雪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22000元。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有两处笔误，一是委托公证时间应为2016年7月4日；一是报警时间应为2016年7月6日，本院予以确认。另，黄雪英认为，《住宅专项维修基金管理办法》适用于住宅，不适用于店铺，欣途公司不应依据该办法认定漏水发生位置不在公共区域，漏水水管不属于公共设施。升名汇物业公司认为，其在黄雪英反映漏水问题后两天即关闭管道总阀门。此外，双方对于一审查明其他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黄雪英提出的异议，欣途公司系参照《住宅专项维修基金管理办法》并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三综合分析判断漏水水管属性，依据充分。对于升名汇物业公司提出的异议，报警回执载明的报警事项为“因店面漏水维修问题与物业发生纠纷”，升名汇物业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认定报警之后关闭管道总阀门并无不当，对其异议不予采信。 二审中，升名汇物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文献《中央空调循环水处理系统清洗中存在的问题及解决措施》，证明：1.中央空调循环水系统由于水质不稳定而容易引起系统结垢、腐蚀、生物黏泥以及菌藻滋生等不良后果；2.若中央空调清洗不及时沉积物（如水垢、微生物黏泥）覆盖在中央空调水系统设备管道或换热器流道表面，严重时将堵塞管道，缩小管道过水断面，即降低通水能力；3.若中央空调清洗不及时将会造成腐蚀设备和管道的危害。二、公众号文章《名汇广场、明发广场、福津大街现状实拍厦！厦门这些曾经最赚钱的商圈，为何如今…》，证明名汇广场自2013年底已经停止运营。三、（2015）厦民终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名汇广场的中央空调管理、维护都是由物业负责，店铺的使用者无法对中央空调进行管理。黄雪英质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三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这个案件是其他商铺的情况，与本案并无关联，且该案商铺为租赁，本案商铺属于黄雪英自有，情况完全不同，名汇广场商铺漏水仅有黄雪英一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漏水事故是否有过错。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就漏水水管属性和漏水原因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一审采纳《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正确。欣途公司经审查证据材料、组织双方共同进行现场勘查，分析判断漏水是由于过滤器堵头螺栓和过滤器与管道连接部位处理不当造成。升名汇物业公司不予认可，上诉主张漏水是内循环水腐蚀空调管道所致，但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店铺漏水水管并非公共设施，且位于案涉店铺内部天花板内，升名汇物业公司不负有管理养护责任且无从发现漏水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漏水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但鉴于升名汇物业公司未及时协助黄雪英关闭总阀门，对损失的扩大确有过错，一审酌定升名汇物业公司对扩大损失部分在不超过总损失5%的范围内承担22000元的赔偿责任，属合理裁量，可予维持。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问题发生纠纷，黄雪英为此支出证据保全公证费3500元，评估费16000元，根据本案案情和审理需要，该费用属诉讼过程中的合理支出费用，应参照双方对损失的责任负担比例予以分摊。据此，升名汇物业公司应负担证据保全公证费、评估费（3500元+16000元）×5%=975元。至于本案发生的鉴定费问题，虽然鉴定意见表明本案漏水位置不属于公共区域，但该鉴定涉及专业性问题，属于诉讼过程中必须支付的费用，可参照前述责任比例由升名汇物业公司负担22000元×5%=1100元，黄雪英负担209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除部分费用处理不当外，其余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03民初177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03民初177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雪英证据保全公证费、评估费975元； 四、驳回黄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68元，由黄雪英负担8534元，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34元，鉴定费22000元，由黄雪英负担20900元，由于鉴定费已由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付，故黄雪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厦门升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209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34元，由黄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2-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