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宝成,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翁平，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根凤,女,195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上诉人方宝成因与被上诉人周根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方宝成、周根凤双方系邻居关系，2017年5月31日晚，方宝成饲养的狗跑了出去，后在周根凤的院子里吃了喂鸡的食物，并在院子里拉粪便。当晚方宝成寻狗未果。次日早上六、七时许，周根凤出门时将方宝成养的狗放出。该狗回到方宝成家门口时，周根凤夫妇与方宝成因狗偷吃其鸡食问题发生口角，后各自回家。过了会儿，周根凤在清理院子时发现狗粪便，因觉得自家鸡食被方宝成养的狗吃了还需自行清理狗粪便而心有不平，便携带农具铁锹再次前往方宝成家与其争论，要求方宝成清理狗粪便，方宝成予以拒绝。在方宝成家车库前，周根凤边说边向方宝成挥舞手中的铁锹，方宝成见状拿起身边的农具锄头进行防御、还击。双方在挥舞铁锹、锄头并进行格挡的过程中，方宝成的锄头打到周根凤的手，导致周根凤左前臂、右手掌处流血。过了一会儿，周根凤自行跑至方宝成家中，并掀翻客厅里的垃圾桶和饮水机，方宝成闻讯赶至家中予以制止。在此过程中，周根凤从客厅边楼梯上摔倒后受伤。经鉴定，周根凤受伤致左前臂、右手掌疤痕累计长2.3cm；右冈上肌肌腱撕裂；右肱骨大结节骨挫伤；右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未达10%；全身多次软组织挫伤。对照规定，达轻微伤程度。经诊治，周根凤为此支付门诊和住院医疗费58215.31元。另，诉讼过程中因方宝成、周根凤均申请鉴定，周根凤预交了鉴定申请费3200元，方宝成预交了鉴定申请费1550元。周根凤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方宝成赔偿周根凤各项损失86390.93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方宝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周根凤的各项合理损失金额；二、周根凤、方宝成双方的责任如何分配。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如下认定：1、对于医药等费用，根据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方宝成提供的相应票据中，其中2017年9月11日门诊眼压压平及NCT检查、眼科常规检查、前房深度测量、医学验光为眼科相关检查、检验，2017年12月4日门诊神经传导速度测定为神经损伤相关检查，住院期间硝苯地平控释片[拜新同]数量151（其中14为出院带药）为治疗高血压、冠心病用药，共计761.39元，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应予扣除。关于情况说明中记载的专家会诊手术费5000元，因无会诊记录、收款票据等其他材料予以佐证，故无法认定该笔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及费用性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认定，故不予确认。综上，周根凤实际支付的费用58215.31元，扣除761.39元，合理的医药等费用损失为57453.92元。2、对于护理费，双方当庭均认可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每日130元，按住院71天计算，为9230元。3、对于营养费，按每日30元以营养期90天计算，为2700元。4、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50元以住院71天计算，为3550元。5、对于交通费，考虑周根凤因就诊确实存在一定交通费支出，酌情认定为500元。综上，周根凤的各项合理损失金额合计为73433.92元。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周根凤与方宝成因邻里小事发生纠纷，方宝成在此过程中致使周根凤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纠纷的发生，系周根凤夫妇与方宝成就方宝成狗偷食周根凤家鸡食引起，在双方发生口角但没有冲突且已各自回家的情况下，周根凤见自家院子里有狗粪未清理心有不平又再次前往方宝成家理论，且去的时候还携带铁锹，双方争论过程中周根凤边说边挥舞铁锹，方宝成遂拿起身边的锄头进行回击。周根凤应当预见到在之前发生口角没有及时化解的情况下再次携带工具到方宝成家理论，容易激化双方的矛盾。在冲突发生致周根凤受伤后，周根凤没有采取报警、打120或者其他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而是继续进入方宝成家中客厅采取踢垃圾桶、掀饮水机等方式发泄、报复，在周根凤赶至家中予以制止的过程中从客厅旁的楼梯上摔倒，导致再次受伤。故原审法院认为，周根凤对纠纷的引起及损害结果的扩大具有一定的过错。而方宝成面对周根凤边说挥舞铁锹的行为，未合理控制情绪妥善处理，拿起锄头进行防御、还击。双方在挥舞铁锹、锄头并进行格挡的过程中，方宝成的锄头打到周根凤的手，导致周根凤受伤流血。在周根凤受伤后，方宝成亦未及时报警或对周根凤进行救治，在周根凤赶至其家中进行泄愤、报复时没有妥善处理，导致周根凤从其客厅旁的楼梯上摔倒受伤。周根凤系年近七旬老妪，而周根凤正当壮年，周根凤的行为对方宝成构成的威胁、伤害有限，即使方宝成受到身体伤害，也应采取合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方宝成应对周根凤受伤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言行及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周根凤承担30%的责任，方宝成承担70%的责任，即方宝成应赔偿周根凤人身损害赔偿款73433.92元*70%=51403.74元。综上，对周根凤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诉讼过程中周根凤预交的鉴定申请费1550元，方宝成预交的鉴定申请费3200元，根据鉴定结论，酌情判令周根凤承担1750元，方宝成承担3000元。为节约诉讼资源，对周根凤应再承担的200元，在方宝成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故方宝成实际应赔偿周根凤51203.7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方宝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根凤人身损害赔偿款51203.74元。二、驳回周根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元，减半收取382元，由周根凤负担115元，方宝成负担267元。 宣判后，方宝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1、案件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被上诉人二次非法入侵上诉人家中，行凶并损坏上诉人家中财产，是整个事件发生的根本因素，也是被上诉人损伤造成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第一次进入上诉人家中是带着凶器（铁锹）来的，并在上诉人头上挥动就要伤害到上诉人的情况下，在上诉人警告无效后，上诉人顺手拿起身旁的锄头防卫，当时被上诉人只是有点小擦伤。该点小擦伤与上诉人防卫是当然的，上诉人防卫并未不当。被上诉人第二次进入上诉人家并损坏上诉人家中财产过程中，自己摔倒，是导致被上诉人受伤需住院治疗的根本原因。2、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来判决，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3、退一步说，如果一定要上诉人承担道义上的部分责任的话，也不应当是原审法院认定的绝大部分责任。依据合情合理合法原则，上诉人也只能承担道义上20%的部分责任。上诉人的二审诉请为：一、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周根凤二审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称：一、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过低。被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当全部赔偿。因被上诉人考虑到与上诉人系邻居，且为了避免诉讼资源的浪费故未上诉。现上诉人提出上诉，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案件基本事实的描述完全与本案事实相违背，且与公安笔录也完全不一致。首先本案纠纷的发生系上诉人的家狗偷吃被上诉人鸡食而引起，这一点已在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二次非法入侵上诉人家中损害财产系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显然与事实不符，而且也不存在被上诉人二次非法入侵故意损害财产的情形。其次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携带凶器要伤害上诉人，上诉人警告无效后才拿起锄头防卫的情况也与事实相违背。上诉人所谓的凶器是农具铁锹，是被上诉人用来打扫卫生的工具，被上诉人拿铁锹是要上诉人清扫狗粪便，并非是要伤害被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系年近70的老妪，而上诉人正值壮年，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能力去伤害上诉人。从本案的结果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状来看，上诉人也未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而受伤，反而周根凤被方宝成打伤。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狗偷吃鸡食问题发生口角后各自回家。后被上诉人在清理院子时发现狗粪便，觉得心有不平，便携带农具铁锹再次前往上诉人家与其争论，要求上诉人清理狗粪，上诉人拒绝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车库前边说边向上诉人挥舞手中的铁锹，上诉人见状才拿起身边的锄头进行防卫反击。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有误。首先并非是被上诉人在发生口角各自回家后又故意去找上诉人理论。实际上一审法院阐述的农具铁锹本身就是农村里用来扫垃圾的，上诉人也是用该铁锹扫狗粪便，扫完后去垃圾箱倒。而上诉人家车库正好在垃圾箱边上，所以不是被上诉人故意又去找上诉人理论，而是被上诉人去倒狗粪的时候碰到了上诉人。其次，在车库时上诉人又开始谩骂被上诉人偷吃狗肉，被上诉人只是要求其去清扫院子里的狗粪。挥舞铁锹的动作，只是为了让上诉人拿着铁锹去清扫，不存在将铁锹当成打架工具进行挥舞，而且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来看，被上诉人行为对上诉人无法构成威胁。综上，虽然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划分以及部分事实有异议，但考虑到与上诉人系邻居关系故未上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就周根凤受伤所致全部损失应如何分配责任比例。周根凤和方宝成作为多年邻居，在日常相处过程中本应互敬互谅，但在方宝成的狗偷吃了周根凤家的鸡食后，双方未能友好协商，妥善解决，在发生口角后周根凤又携带铁锹与方宝成理论，方宝成以锄头防御、还击，在此过程中方宝成的锄头打到周根凤的手，造成周根凤左前臂、右手掌处流血。周根凤受伤后，未采取报警、就医等方式及时止损，反而进入方宝成家中，踢翻了方宝成家中的垃圾桶、饮水机等财物。周根凤未能合理解释进入方宝成家中的意图，从其客观表现来看，其上述行为仍意在发泄、报复。随后周根凤在方宝成家中摔倒，周根凤虽主张其摔倒系方宝成殴打所致，但在方宝成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周根凤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对该主张作进一步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根凤擅自进入方宝成家中，对此而引发的摔伤后果应自负主要责任。方宝成因未看管好自家的狗而引发本案纠纷，并在前述冲突中导致周根凤左前臂、右手掌处流血，一定程度上激化了双方之间的矛盾，使得周根凤怨怒情绪难以平复进而采取后续不当行为，故也应对周根凤的损伤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周根凤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中右肩袖损伤治疗为主要的医疗费用支出项目，并综合考虑周根凤、方宝成两方在冲突中的过错大小情形，本院酌情认定由方宝成就周根凤的全部损失承担30%的赔付责任，周根凤自担70%责任，即方宝成应赔付周根凤人身损害赔偿款22030.18元（73433.92×30%）。双方据此应负担的鉴定费为方宝成承担1425元，周根凤承担3325元，因方宝成预缴鉴定费3200元，周根凤预缴鉴定费1550元，故周根凤应就鉴定费再给付方宝成1775元。经抵扣，方宝成实际应赔付周根凤20255.1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望周根凤与方宝成能以本案为鉴，在今后的日常生活中以更平和理性的方式沟通，积极修复邻里关系，避免同类事件的再次发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 二、方宝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根凤人身损害赔偿款20255.18元。 三、驳回周根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周根凤负担730元，方宝成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元，由周根凤负担574元，方宝成负担144元。方宝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周根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孔文超 书记员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