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7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昌铭，男，1974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址：福建省沙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水娇，女，1976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址：福建省沙县。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锦富，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中珠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阳江分公司。住所：阳江市江城区党校路**在水一方****铺。法定代表人：丁惠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中珠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拱北迎宾南路**中珠大厦**法定代表人：游和良，该公司董事长。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飞，广东圣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昌铭、陈水娇因与被上诉人珠海中珠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阳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珠海中珠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珠物管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昌铭、陈水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昌铭、陈水娇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在本案事故中存在以下过错：1.小区大门门禁形同虚设，随意让受害者进入其小区，为本案事故的发生建立大前提因素。2.事故所在的3栋一楼玻璃门敞开，受害者可自由进入并登上17楼，为事故的发生再次提供便利条件。3.受害者坠楼时间发生存2018年11月2日零时20分许，但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在2018年11月2日6时30分许才开始巡逻发现尸体，错过了最佳的救护时间。一审法院对上述与本次事故息息相关的事项未能予以充分重视，并最终作出了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不存在过错的事实认定，显然这是错误的。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如能在上述三项过错因素中有任何一次阻却发生，则本案坠楼死亡的结果都将不会发生。二、一审法院对于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是否应当对受害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之事实认定错误。第一，通过上述分析，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对受害者的死亡存在管理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特别值得提出的一点是，以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只收取了业主的物业费，因此仅需对业主承担合同义务而无需对因物业发生的事故承担安全管理责任的认知是错误的。事实上，物业管理服务公司在社会角色的定位，一方面应当对其业主承担合同义务，另一方面因其管理着存在一定危险系数的高楼大厦而同样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这是公知常识更是法律应然之规定。第二，退一万步而言，即便法院认定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不存在故意的过错行为，那么本案也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定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公平责任原则关注重点在于受害人损失的分担。同时，对受害人损失巨大需要救济的理解，不应仅仅着眼于损失的绝对额度，而应将损失额与受害人自身经济状况的对比适当体现出来。本案中，吴昌铭、陈水娇作为受害者的父母，孩子尚未成年就发生了坠楼死亡事故，这对于农村出身的父母而言，不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损失都是巨大。吴昌铭、陈水娇没有稳定的收入，以小本经营的方式经营一家沙县小吃店，本次事故的发生对于其家庭及家族而言都是晴天霹雳。另一方面，如果本案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既不需承担过错责任又不需承担公平责任的赔偿责任，那么这份判决也将有损社会大众对公平正义的评判。三、关于受害者死亡的原因。一审判决认定受害者是自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公安出具的证明材料中，认定排除他杀的可能，并未认定属于自杀。进一步当受害者进入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所管理的高层建筑时，相应的阳台并没有安全栏杆，因此作为未成年人的受害人，在这样一个具有高度危险的场所，其具体死亡原因尚未得知，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因事实认定错误造成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不论根据过错原则或公平责任原则，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吴昌铭、陈水娇的上诉请求。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答辩称：一、吴昌铭、陈水娇对“安全保障义务”的内涵以及适用前提理解错误，对侵权法的“因果关系”也理解错误。1.吴昌铭、陈水娇主张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需承担赔偿责任，完全背离《侵权责任法》的理解。《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义务人如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了他人发生损害，才承担侵权责任，可见“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与“损害结果”之间必须存在“因果关系”才能适用该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吴盛瑾进入小区、搭乘电梯的整个过程不会造成其伤害或者死亡，吴盛瑾不是因为进入了小区，搭了电梯就会死亡，其死亡是因为从17层的高楼坠下，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如何进行物业管理与吴盛瑾的死亡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关系，本案明显不适用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吴盛瑾为自杀，与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的物业管理行为无任何关系。2.吴昌铭、陈水娇的逻辑就是将发生在“吴盛瑾死亡”这一结果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件都列为一个属于因果关系的因子，都与最终“吴盛瑾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吴昌铭、陈水娇这一理解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明显也是对侵权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理解错误。吴昌铭、陈水娇认为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需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于法无据。无论根据必然因果关系理论或近因说理论，真正与吴盛瑾死亡结果存在法律意义上因果关系的是吴盛瑾自己爬上17楼窗台跳下的自杀行为，与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的物业管理行为根本没有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二、吴昌铭、陈水娇主张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来认定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公平原则的规定适用前提同样也是因果关系，即受害人和行为人均有原因力参与造成了损害的发生，但双方没有过错，因此基于公平的原则，双方来分摊损失。本案吴盛瑾的死亡与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根本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不存在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赔偿责任的认定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不能因为当事人家庭贫困或情绪激动，想维护社会稳定、安抚死者家属情绪就作为“和稀泥”处理的台阶或借口，这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吴盛瑾因自杀身亡，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吴盛瑾的死因经公安机关调查，吴盛瑾的死亡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死者家属对该调查结论也没有异议。而且根据窗台高度、设置以及周边环境的情况来看，本案也不可能属于意外事件，现场没有任何辅助攀爬的设施，按照吴盛瑾的身高、体型，如果不是故意去爬，根本就爬不上，也根本不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坠楼意外，吴盛瑾明显属于自杀。吴昌铭、陈水娇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吴盛瑾存在其他死亡原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吴盛瑾的死亡是其自杀行为造成，与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完全无关。四、事发地御景豪园小区3栋建筑已通过综合验收合格，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也完全履行了自己应尽的物业管理以及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昌铭、陈水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昌铭、陈水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向吴昌铭、陈水娇赔偿260785.35元（含伙食费/亲属交通费/死者父母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2.本案诉讼费由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昌铭和陈水娇为夫妻关系，是吴盛瑾父母,吴盛瑾(出生于2002年12月2日）是未成年人。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是中珠物管公司的分公司。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系阳江江城区御景豪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018年11月1日晚约23时，吴盛瑾来到阳江江城区御景豪园小区门岗时，称是住在3栋，没有带门卡，小区保安经询问后为其开门，吴盛瑾进入3栋，直接乘坐电梯上17楼。2018年11月2日早晨，小区保安在巡查时发现在御景豪园小区有一名男子倒地，即向110报警，阳江市公安局江城分局城北派出到场处警，120医生到场，诊断该男子已经死亡。经公安机关调查，该名男子为吴盛瑾，并排除他杀的可能。御景豪园小区3栋已经竣工，并经阳江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阳江消防局验收合格，交付业主使用。御景豪园小区3栋17楼已有住户入住，17楼走廊窗台高度为1.23米，事发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攀爬的阻碍物。另查明，吴昌铭、陈水娇及吴盛瑾均非御景豪园小区住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对吴盛瑾的死亡是否负有管理过错的责任；二、中珠物管公司对吴盛瑾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其提供的物业服务的受益人是涉案小区的全体业主和物业使用人，若其因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吴盛瑾并非小区的业主和物业服务的受益人。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设置门禁制度及对外来人员进行监管，涉案小区在约有3000住户，小区保安不可能认识每一名业主，吴盛瑾自称是业主，住在第3栋，住在第**小区保安查看后允许其进入，吴盛瑾直接到3栋乘坐电梯上17楼出电梯进入走廊，17楼是有住宅并有业主入住，走廊并没有电子监控，吴盛瑾的行为符合业主回家的习惯。走廊窗台高1.23米，并有窗门，不攀爬或借助物品是不能坠。吴盛瑾近十六岁，其独自乘坐电梯属于正常行为，御景豪园小区3栋竣工验收，窗台高符合设计要求，且设施完好，并不存在隐患；公安机关调查无证据显示吴盛瑾死亡为意外事故，应认定吴盛瑾有坠楼死亡是自杀。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对吴盛瑾坠楼死亡不存在管理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关于焦点二。吴盛瑾的死亡经公安机关认定排除他杀可能，应认定为自杀，其死亡是故意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吴昌铭、陈水娇请求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对吴盛瑾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粤170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昌铭、陈水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5元（已减半收取），由吴昌铭、陈水娇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1.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对吴盛瑾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2.本案可否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处理。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御景豪园小区3栋已经竣工，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交付业主使用，足以说明该楼房符合国家相关安全使用标准，应能避免意外伤亡事故的发生；此外，根据公安机关的证明材料，且也无证据证明吴盛瑾坠楼死亡为意外事故。综合证据及事实，足以采信吴盛瑾属自杀。一审法院认定吴盛瑾的死亡属自杀并无不当。吴盛瑾欺骗豪园小区门岗进入3栋，直接乘坐电梯上17楼后坠楼自杀，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对吴盛瑾自杀死亡的后果不可能预见，故不存在物业管理疏忽。吴昌铭、陈水娇提出小区门岗随意让吴盛瑾进入其小区及3栋一楼玻璃门敞开，让吴盛瑾自由进入并登上17楼，这与吴盛瑾进入该高楼坠楼自杀死亡，两者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对吴盛瑾自杀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已明确适用公平责任的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本案吴盛瑾的死亡是由于其自身的过错引起，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中珠物管阳江分公司和中珠物管公司分担。综上所述，吴昌铭、陈水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由吴昌铭、陈水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俏审判员 张 正审判员 冯志霞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漫榆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