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5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裕燊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7996294XL。法定代表人：彭事兴。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纯，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信宏智慧建造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广东信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街道元美路**亨美商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001949267402。法定代表人：俞文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徐海，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恒，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至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纱帽街汉南大道**会信用代码：91420113698317914H。法定代表人：王卫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至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苏坑村湖北队**代码：9144190031515205XK。法定代表人：汪加兵。上诉人东莞市裕燊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信宏智慧建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宏公司）、中至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至信公司）、中至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至信东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限中至信东莞公司、中至信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裕燊公司支付货款671448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18年1月18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026594元，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实际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从2018年1月19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裕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67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2840元，由裕燊公司负担2407元，由中至信东莞公司、中至信公司负担70433元。裕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信宏公司、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向裕燊公司支付货款6714480.50元；三、判决由信宏公司、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向裕燊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1月18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1041127.10元，并以货款6714480.5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月1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后续逾期付款利息；四、判决由信宏公司、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向裕燊公司支付裕燊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50000元;五、信宏公司、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信宏公司与中至信东莞公司系诉争混凝土的共同买方，均与裕燊公司签订并履行购销合同，二者应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合同的效力问题是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前提，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在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东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一》）及裕燊公司与中至信东莞公司在2015年10月5日签订的《东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二》）均合法有效成立，并得到共同履行。首先，裕燊公司在与信宏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后，裕燊公司按照约定在2015年6月30日开始向案涉项目即横沥镇怡景湾商住小区4、6-26幢住宅楼、地下室（1-3、地下室供货过程中因指定签收人及货款结算等问题双方又再次协商，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在2015年10月确认需要签订新合同补充相应内容，裕燊公司先行把《购销合同二》盖章给到信宏公司，后续发现信宏公司送回的《购销合同二》上所加盖的印章为中至信东莞公司的公章，此时裕燊公司得知案涉项目系信宏公司与中至信东莞公司共同施工，故《购销合同一》与《购销合同二》均有效成立，信宏公司与中至信东莞公司均为混凝土买方。其次，在2015年6月30日至2017年4月30日裕燊公司所有的混凝土均送货至案涉项目工地，由《购销合同二》中指定的签收人签收或由中至信东莞公司盖章确认结算数据，再由信宏公司在2016年10月26日、2017年1月22日向裕燊公司对公转账支付案涉项目货款共计3000000元，在交易流水中信宏公司均附言“混凝土款”。由此可见，裕燊公司在案涉项目的供货行为信宏公司及中至信东莞公司同时确认效力，信宏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签收货物及支付货款的行为确认了《购销合同一》及《购销合同二》的共同履行。再次，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裕燊公司将同一个工地的混凝土分别出售给信宏公司和中至信东莞公司，该认定错误且与事实严重不符。一物二卖是民法上常被举出用以说明债权平等原则、第三人侵害债权以及物权行为独立性等法律概念的虚构案例，即在出卖人角度，其为多获得可既得利益而损害到两个独立买受人的债权权益或物权权益。本案中，信宏公司与中至信东莞公司并不是两个独立的买方主体，从裕燊公司提交的所有《应收账款对账单》可以看出，对账单抬头均写明为“广东信宏建设工程-横沥镇怡景湾商住小区”，需方均写明为“广东信宏建设工程-横沥镇”，在2015年6月30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对账过程中均由中至信东莞公司负责对账，其从未提出过要求裕燊公司修改对账单书写的要求，且信宏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也是中至信东莞公司与裕燊公司结算确认的，故信宏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是确认双方共同买方地位的，在中至信东莞公司后续单独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中也确认了信宏公司的付款。同时，裕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多次强调，裕燊公司向案涉项目总计供货10914480.5元，累计收款4200000元（包含信宏公司对公转账的3000000元及中至信东莞公司委托案外人支付的1200000元），故信宏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共同欠款6714480.50元。裕燊公司的确认表明，裕燊公司并未在信宏公司及中至信东莞公司处单独享有10914480.50元的债权金额，本案的合同履行并不发生一物二卖的债权效力。故原审法院关于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应改判确认信宏公司及中至信东莞公司系共同买受人，信宏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应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二、本案系建设施工领域内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未能充分考虑实际情况，正确分析法律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裕燊公司原审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原审法院采信的何云霞电话录音不符合法定要求，没有其他证据材料可以佐证时，其不能确认证明力成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更不能就该录音材料进行扩大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信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将其代理人与何云霞的电话录音作为证据，该录音并没有经过公证，获取手段是否合法本身存疑。电话录音内容并不体现与案涉项目名称及案涉项目欠付货款情况，同时何云霞在录音中从未确认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时已知悉案外人王亚伟挂靠在信宏公司名下，更没有用任何语言确认案外人王亚伟是信宏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信宏公司未提交书面材料证明裕燊公司在起诉前就已知悉案外人王亚伟系挂靠信宏公司名下，或提交案外人王亚伟在《购销合同一》履行过程中有办理货款结算或者付款的情况下，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佐证录音内容。因何云霞录音内容的模糊性及未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该组录音证据存在重大疑点，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何云霞的电话录音证据原审法院不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更不能就该录音材料进行扩大解释来论证裕燊公司与中至信东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二》的形式。（二）信宏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补充协议》即使能证明案涉项目中存在挂靠，亦不能排除《购销合同一》的法律效力。第一，信宏公司和案外人王亚伟签订的《补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以及《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挂靠行为是被严格禁止的行为。第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17〕151号）第二十二条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承接工程后，又将工程进行分包或转包，实际施工人主张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的，应区分情形处理：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挂靠人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承担付款责任。另外，广东高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十六条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在建设工程领域，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对外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在建设施工领域内的买卖合同纠纷，除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外，其他情形并不排除出借资质方的付款责任。第三，本案中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一》时并不清楚信宏公司与案外人王亚伟的挂靠关系，且信宏公司在《购销合同一》加盖公章已确认买卖合同的成立，合同直接约束的是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在裕燊公司已经全部履行送货义务后，信宏公司必然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三、法制社会，守法者需要法律的保护，不诚信不遵守约定的当事人，应该付出违反法律及契约精神的成本。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一》及《购销合同二》虽然对于律师费承担没有进行约定，实则在合同签订之初双方都不会希望发生纠纷，但发生纠纷需要依法处理，裕燊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是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合法的费用。本案的发生是基于信宏公司、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导致，且信宏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并申请管辖权异议上诉拖延审理时间，信宏公司此举明显为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裕燊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信宏公司、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承担裕燊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合理支出的律师费250000元。信宏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裕燊公司对信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中至信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二审期间，裕燊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973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王亚伟以信宏公司的名义为完成案涉工程对外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信宏公司承担；二、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9民终11765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2018）粤1973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信宏公司自愿放弃上诉，确认了王亚伟在案涉工程对外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信宏公司承担；三、横沥镇怡景湾商住小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信息，用于证明信宏公司是案涉项目施工总包，对开发商享有工程款债权，信宏公司在享有工程款权利的同时，应该承担对外的混凝土欠款。信宏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2018）粤1973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19民终11765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及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组证据已经由原审法院在庭审时调取，该两个案件与本案是不同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进行调整，不能仅仅依据该两份判决要求信宏公司承担责任；对横沥镇怡景湾商住小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信息真实性及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信宏公司仅仅是名义总包，实际施工人是王亚伟，信宏公司仅是出借资质给王亚伟进行备案，裕燊公司对于王亚伟与信宏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清楚的。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裕燊公司明确其要求信宏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信宏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裕燊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信宏公司是否为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购货方之一；二、裕燊公司诉请律师费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焦点一。首先，从合同的签订形式来看，裕燊公司与信宏公司、中至信东莞公司分别签订了《购销合同一》和《购销合同二》，两份合同内容除《购销合同一》未指定收货人及约定了供货期限，《购销合同二》指定了收货人及未约定供货期限外，其他内容基本一致。裕燊公司不能提供《购销合同一》原件。裕燊公司主张，其与信宏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后，因其持有的《购销合同一》已丢失，且为了完善合同条款，故签订了《购销合同二》。裕燊公司该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信宏公司主张《购销合同一》仅签订一份并已用于备案，《购销合同二》用于实际履行和结算。根据信宏公司代理人与裕燊公司的签约代表何云霞的电话录音可知，何云霞知道案涉工地实际施工人是王亚伟，有关合同与王亚伟签订。何云霞为裕燊公司的签约代表，裕燊公司对该录音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对该录音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录音内容与信宏公司有关王亚伟以中至信东莞公司的名义与裕燊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主张吻合，可佐证信宏公司前述主张。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有关发货单及对账单虽然记载购货方为信宏公司，但发货单及对账单的抬头购货方名称为裕燊公司单方制作。发货单及对账单由蒋胜灿、柳江、柳红良等人签字确认，其中蒋胜灿为中至信东莞公司在《购销合同二》中指定的收货人，至于其他人员，裕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系信宏公司的人员。信宏公司虽然有向裕燊公司付款，但信宏公司主张该付款行为系受王亚伟委托，并提供了相应的委托书予以证明。裕燊公司未提交证据否定该委托书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该委托书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最后，从裕燊公司催款的情况来看，中至信东莞公司曾与裕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并向裕燊公司出具《还款协议》，而信宏公司没有类似的行为。综上，裕燊公司主张，信宏公司为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购货方之一，《购销合同一》已实际履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裕燊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裕燊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前述认定，本院对裕燊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案涉购销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由中至信东莞公司承担，裕燊公司诉请中至信东莞公司承担律师费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裕燊公司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裕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6元，由东莞市裕燊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何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