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保平，男，195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少斌，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明江，男，193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虎，河北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永会，河北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保平与被上诉人邱明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2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保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申少斌，被上诉人邱明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保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邱明江对邱保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邱明江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第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邱明江一审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该基础法律关系未予查清。第二，邱明江的证据不能证明与邱保平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邱明江主张与邱保平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应当对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邱明江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邱明江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邱保平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就其委托的事务是如何向邱保平进行指示和安排，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三，案涉房屋系邱保平与其妻子所有，办理该房屋拆迁的相关手续，均是为自己所有房屋而实施的相关行为，并不是受邱明江的委托。案涉房屋原系邱明江的福利房，双方系父子关系，邱明江将案涉房屋分给邱保平居住。后在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背景下，邱保平借邱明江名义全款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借邱保平名义办理了相关产权手续。至此，邱保平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案涉拆迁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邱保平从1987年6月份开始就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并且房屋拆迁时，开发商的工作人员到邱明江处，邱明江明确表示案涉房屋系邱保平所有，邱保平为自己房屋与开发商签订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缴纳购房款等，均是为自己房屋而实施的相关行为，而不是受邱明江的委托。第四，因邱保平借邱明江名义购买的“房改房”，故案涉房屋进行拆迁时，应拆迁要求，涉案房屋的拆迁手续名字为邱明江名字，邱保平只是借用邱明江的名义，并不是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中，邱明江没有举证证明与邱保平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委托的事务是如何向邱保平进行指示和安排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者撤销。首先，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邱明江诉请的民事法律基础为“委托合同关系”，邱明江主张与邱保平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应当就委托合同关系的成立并生效的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没有围绕该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分配，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邯山区育才街43#1-3-6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邱明江，适用及理解法律错误。不动产权属证书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不具有“绝对”的证据效力，不能简单按照房屋产权证书上登记的产权人认定物权所有人。本案中，拆迁房屋系在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背景下，由邱保平借邱明江名义全款出资购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涉案房屋所有权依法归邱保平所有，一审法院一方面对超出拆迁面积的购房款及购买地下室款项系邱保平缴纳等事实予以认定，一方面又仅仅依据不动产登记进而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邱明江，适用及理解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邱明江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邱保平返还《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等请求，该诉讼请求的法律前提及基础为邱明江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且不存在争议，在此法律前提及基础下，才会产生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而在本案中，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邱保平，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一审法院未向各方当事人进行释明，仅仅以“邱保平辩称的其他事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次诉讼不做处理”，一审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超当事人诉求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首先，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并不是物权纠纷之诉。委托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委托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围绕房屋产权归谁所有这一焦点进行举证、审理，超当事人诉讼请求审理。其次，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本院案涉房屋邯山区育才街43#1-3-6号的所有权人登记为邱明江，即邱明江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直接确定案涉争议房屋系邱明江所有，超诉讼请求审理。二、一审法院判决返还购买地下室33675元的票据错误。地下室系独立物，并不是案涉房屋拆迁附属物，一审法院判决返还该票据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前述。 邱保平辩称，一、邱明江和邱保平是委托关系，邱明江是委托人，邱保平是受托人。委托事项是“代为办理邯郸市邯山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项”。一审法院依法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调取“《个人委托书》、《解除委托说明书》”。开发商正是依据《个人委托书》认可了邱保平系邱明江代理人的身份，正是依据《解除委托说明书》不同意邱保平继续办理邱明江房屋补偿安置事宜。该两份证据合法有效，已充分证明邱明江和邱保平是委托关系。二、邱明江是被拆迁房屋育才街43号1—3—6号房屋的产权人。在办理房屋拆迁事宜时，该房屋产权证已交付给拆迁人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依法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调取“《房屋所有权证》《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清晰表明产权人是邱明江。《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清晰表明被拆迁人是邱明江。邱保平所称因为其长期在该房屋居住所以是该房屋实际产权人，该观点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邱保平之所以能在该房屋居住，是因为邱明江是其父亲，邱明江因其居住条件困难才允许其暂时居住。邱明江的其他子女也曾长期在该房屋居住。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产权证书所登记产权人才是房屋的真正产权人，长期居住不能成为拥有房屋产权的依据。三、依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中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可见解除委托关系系单方法律行为，委托人邱明江作出解除委托的行为时双方的委托关系即已解除。因委托事项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因委托事项形成的财产属于委托人的财产。受托人应依法返还《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及其他票据。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四、邱保平称“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与事实不符。本案一审判决书中内容没有任何超范围的部分。在一审中邱明江是原告，诉请为“1.判令邱保平返还《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及《选房协议》、地下室票据给邱明江。2.判令邱保平返还拆迁安置款及安置款票据。3.判令邱保平承担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一审判决并没有超出诉请范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涉及到事件的全过程，完全合理合法。五、本案涉案地下室票据，系邱保平基于委托关系实施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财产及法律后果。依法应归邱明江所有。要求邱保平向邱明江交付地下室票据更有利于资源的合理、有效的利用。邱保平办理委托事项所支付的费用，邱明江表示愿意返还。但该事由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六、《委托书》和《解除委托书》只需要委托人签字，即可生效。受托人是否签字都不影响委托关系的成立。本案中邱保平实施的具体代理行为，是以作出行为的方式认可双方委托代理关系。在邱明江与开发商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清晰写明“此补充协议由邱明江委托邱保平办理”。可见邱明江与邱保平是委托关系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七、邱明江原系邯郸市合作社职工，本案涉案房屋是单位分配给邱明江的福利房。在房改时邱明江从单位购买后，登记在邱明江名下。根据当时的房改政策，购买房改房不但要支付现金，还要将职工的工龄折算到房款中。因此，购买房改房有极强的人身专属性，邱保平根本不具有购房资格。购房人是邱明江，缴款人也是邱明江。邱明江购房后该由邱明江居住，邱明江将购房款票据、产权证等放在家中柜子内。邱明江让邱保平暂时居住该房屋时，大量家具、家电都没有搬走，而是留给了邱保平。购房款票据、产权证等也留在家中没有拿走。邱保平入住后，私自隐匿了上述证件。邱保平所称因为持有而证明自己是缴款人，不能成立。八、邱保平所说安置房面积大于拆迁房。这是正常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由邱明江承担。同时根据惯例，安置房面积都是大于拆迁房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明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保平返还《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及《选房协议》、预付款2万元的票据、购买地下室33675元的票据给邱明江；2.判令邱保平返还拆迁安置款21000元；3.判令邱保平承担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明江与邱保平系父子关系。1995年12月1日，邯郸市房地产管理局向邱明江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邱明江；房屋坐落：邯山区育才街43＃1-3-6；所有权性质：私有；建筑面积：58.47平方米等”；2010年3月22日，邱明江给邱保平出具《个人委托书》，内容为：“因个人原因，不能亲自办理拆迁的相关手续，特委托邱保平作为我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理我办理拆迁协议签订等相关事项，对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2010年3月23日，邱明江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简称拆迁人）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简称被拆迁人）邱明江，为保障建设项目顺利进行，保护拆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河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邯郸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经拆迁当事人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现在育才小区院壹号楼叁单元陆号住房一套，房屋产权证号**××85，建筑面积58.47㎡，实测面积65.1㎡。二、乙方根据自身条件选择甲方提供的新房Ｂ1、11层户型，面积约为124.43㎡……”。同日，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邱明江出具兴业源公寓住宅楼回迁安置房选房表，载明：西单元，户型Ｂ1（三室二厅二卫），面积124.43㎡，11楼层，户主签名处邱明江签名。2010年3月26日，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交验房通知单载明：住户邱明江，你现居住的1＃楼3单元6号房，于2010年3月26日交房，我单位现已验收等，户主签名处邱保平签名。2010年10月14日，邱保平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公司研究决定在政府部门批准下实行新的安置明白卡，在原协议的基础上，按新明白卡政策内容再优惠：44731元。即乙方实际交纳超面积房款：壹拾万元整。注：协议签订后首付贰万元整，剩余部分在工程开工之日按规定交纳。此补充协议由邱明江委托邱保平办理。”同日，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邱保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款单位：邱保平，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2014年8月30日，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邱明江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邱明江，金额（大写）叁万叁仟陆佰柒拾伍元整。摘要：地下**等。该两项费用（20000元，33675元）系邱保平交纳。2016年10月10日，邱明江向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委托说明》，内容为“2010年3月2日，因个人原因，本人邱明江委托邱保平代为办理拆迁的相关事项，签署协议均予以认可。如今，该原因已经消失，我与邱保平已经解除上述委托关系，并告知邱保平。邱保平此前签署的各项协议依然有效，此后由本人邱明江办理拆迁的后续事项，特向房地产开发商告知此事”。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该说明下方处记载：此解除委托说明一式二份，壹份由邱明江本人保存，壹份由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存。落款处加盖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此后邱保平不再办理该房屋的拆迁事宜。经查，《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选房协议》（亦即补充协议、回迁安置房选房表）、预付款2万元的票据、购买地下室33675元的票据原件均在邱保平处，邱明江追要未果，导致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案涉房屋“邯山区育才街43#1-3-6号”的所有权人登记为邱明江，即邱明江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邱保平辩称，其自1987年6月就居住在该房屋，其系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2010年3月22日邱明江与邱保平签订《个人委托书》，委托邱保平办理案涉房屋的拆迁协议签订等相关事项，2016年10月10日邱明江向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委托说明》后，应视为邱明江与邱保平解除了委托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委托方邱明江主张受托方邱保平返还《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选房协议》（亦即补充协议、回迁安置房选房表）、邱保平交纳的预付款2万元的票据、以及邱保平在接受邱明江委托期间出资购买地下室33675元票据的诉请，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邱明江要求邱保平返还拆迁安置款21000元的诉请，经查，过渡费领取单上并没有邱保平不予支持。邱保平辩称的其他事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次诉讼不做处理。本案在审理期间，经多次调解，未能达成和解；邱明江、邱保平系父子关系，邱明江年事已高，本应安享晚年生活，却进入诉讼，家人之间应当互相尊重，相互理解，相互沟通，相互包容，家和才能万事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邱保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明江《邯郸市育才街商住小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即2010年3月23日邱明江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选房协议》（即2010年3月23日邱明江签名的兴业源公寓住宅楼回迁安置房选房表及2010年10月14日邱保平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预付款2万元的票据，购买地下室33675元的票据。二、驳回邱明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元，由邱保平负担80元，由邱明江负担325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1995年12月1日邯郸市房地产管理局向邱明江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邱明江；房屋坐落：邯山区育才街43#1-3-6；…”，故2010年3月22日在该房屋拆迁时，邱明江给邱保平出具《个人委托书》，让其办理相关拆迁事宜等，并无不妥，且在2010年10月14日邱保平与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在政府部门批准下实行新的安置明白卡，在原协议的基础上，按新明白卡政策内容再优惠：44731元。……此补充协议由邱明江委托邱保平办理。”邱保平在该协议中予以签字，应认定邱保平对该委托事宜的认可。因此，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妥。而后在2016年10月10日，邱明江又向邯郸市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委托说明》，该解除委托说明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应认定为有效，因此，在该委托事宜解除后，邱明江要求邱保平返还相关协议及票据的主张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保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邱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审判员 赵建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志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