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友谊，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应恒，贵州省金沙县沙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6181200229。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洪波，贵州省金沙县沙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618110023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英，女，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世强，贵州省金沙县平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6181200217。 上诉人胡友谊因与被上诉人汪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友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汪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汪英。一审判决没有以事实为依据，妄下结论，不公平。首先，汪英仅提交了一份报案记录复印件，没有相应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相互印证，一审认定胡友谊打伤汪英明显不客观；其次，汪英在医院的住院病案首页中，于2015年12月16日1时37分53秒入院时陈述自己是2小时前跌倒不慎摔伤，即汪英应当是在2015年12月15日23时30分左右不慎摔伤，而汪英向公安机关报警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5日19时30分10秒，其中间隔了4个小时，在该4个小时期间汪英完全可能是自己摔伤；再次，汪英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更不能证明其所受之伤系胡友谊造成。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汪英已经超过了主张赔偿权利的期限，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汪英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清楚，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合法。（1）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逍林派出所的报警记录足见胡友谊对汪英实施暴力，而且几个小时后汪英在慈溪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记录也证实汪英确实因为胡友谊的暴力行为受伤；（2）对于汪英在慈溪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中主述2小时前受伤，与出警记录相隔4个小时，汪英已经在一审庭审中作了详细的说明，况且汪英当时有骨折疼痛，对时间的把握存在误差完全可以理解；（3）汪英在慈溪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中主述是不慎摔伤，是因为汪英与胡友谊当时还是夫妻，汪英为了在农村合作医疗报销费用所作的陈述，对此汪英已经提交了报销凭证为据；（4）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逍林派出所出警记录的时间与慈溪市人民医院记载的入院时间逻辑上符合常理，时间顺序也能够吻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汪英从慈溪市人民医院出院后，由于双方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胡友谊起诉与汪英离婚，且胡友谊殴打汪英后一直对汪英不管不问，在汪英与胡友谊的离婚案件中，汪英已经要求胡友谊对汪英的伤进行赔偿，该案经过一审和二审，生效判决明确汪英可以就胡友谊造成的人身损害另案主张权利，即胡友谊应当赔偿汪英的相关人身损害损失，汪英在本案中的起诉没有超过主张赔偿权利的期限。 原审原告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友谊赔偿汪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伤残补助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2,995.00元；2、胡友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英与胡友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因感情产生纠纷，胡友谊于2015年12月17日19时30分左右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将汪英打伤，经当地公安机关出警制止后，汪英于2015年12月18日凌晨1时到温州医学院附属慈禧医院慈溪市人民医院诊治。为了获取医保报销，汪英违背事实，将打伤自述为摔伤，其伤情诊断为：右内踝骨折，住院17天。治疗中，医院对汪英进行了“右内踝切复内固定手续”。2017年2月4日，金沙县平坝法律服务所委托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鉴定所对汪英的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结论为：1、确定被鉴定人外伤致右内踝骨折，外伤为直接因果关系。2、汪英后期需取出右内踝内固定器费用总计约9800-11,800元；误工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以上期限自受伤之日起开始计算。其间，汪英于2016年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被告离婚并进行财产债务分割，一审中，汪英未提出损害赔偿请求，本院亦未将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中当事人的赔偿请求权和义务书面告知汪英，导致本院判决离婚后，汪英在上诉中根据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请求被告进行赔偿，二审在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时，告知汪英对损害赔偿请求进行另案起诉，汪英因此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经当庭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婚姻法禁止对家庭成员实施家庭暴力。胡友谊对汪英实施家庭暴力将汪英打伤，侵害了汪英的身体健康权，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主张汪英的脚伤系摔伤，与打架无因果关系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按此规定，无过错方的损害赔偿请求应该在离婚诉讼中提出，受害人未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法院亦应将《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权利义务向当事人释明，由于一审未向当事人释明该项权利，该项权利的保护期应该予以延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损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汪英因此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补助费、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汪英主张的赔偿费用依法确定为： 1、后期医疗费：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汪英后期需取出右内踝内固定器费用总计约9800-11,800元，本院确认为人民币10,800.00元； 2、护理费：汪英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护理人员的收入按照2016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8,246.00元/年确定，护理费为：35,528.00元÷365天×60天＝5,840.21元； 3、误工费：按照2016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8,246.00元/年确定，护理费为：35,528.00元÷365天×90天＝8,760.32元； 4、鉴定费：凭票确定为1,200.00元； 5、交通费：汪英未提供相应交通费票据，但汪英到医院就医及治疗期间，发生交通费是必然的，交通费根据本案的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0元。 6、营养费：汪英受伤加强营养有利于身体恢复，且鉴定意见书鉴定营养期为60日，营养费确定为30元/天×60天＝1,800.00元。 1至6项共计人民币28,700.53元，应由胡友谊赔偿汪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害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被告殴打汪英，虽然会给汪英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一定损害，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汪英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汪英的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民事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举证不足或不能，均可能承担不利后果。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胡友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汪英因受伤住院治疗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8,700.53元；二、驳回原告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50.00元，由被告胡友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逍林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记载，该派出所于2015年12月17日19时50分10秒接到报警，并于2015年12月17日20时06分06秒到达现场，处警结果为“经查因情感问题引起纠纷，调解后已平息”。慈溪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汪英于2015年12月18日1时37分入院，汪英在入院时自述2小时前不慎摔伤致右踝部肿胀疼痛并伴活动受限。汪英出院后，到贵州省金沙县长坝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办公室申请医疗保险报销，得到医疗保险补偿款5,563.38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胡友谊应否对汪英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健康权纠纷为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汪英主张的赔偿项目均是基于其遭受的右内踝骨折，但汪英提交的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逍林派出的出警记录中的处理结果并未记载胡友谊殴打汪英的事实，且该出警记录中记载的出警时间与汪英在慈溪市人民医院病历中自述的受伤时间相隔近4小时。汪英在本案中称自己是被胡友谊殴打致伤，但汪英在慈溪市人民医院病历中自述称自己是不慎摔伤，其前后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胡友谊对汪英主张的事实及汪英提交的证据提出的异议成立，但汪英并没有就其对本案证据和事实的矛盾之处所作的解释说明进一步举证证明。汪英提交的医保报销记录虽能够印证汪英在本案中陈述的事实具有一定合理性，但汪英进行医保报销的事实也能够印证其系不慎摔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汪英是被胡友谊殴打致伤还是自己不慎摔倒致伤，真伪不明，汪英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汪英请求判决胡友谊赔偿其因本案遭受的各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胡友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胡友谊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汪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被上诉人汪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上诉人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