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文，男，1964年4月1日出生，香港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劲松，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文丽，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焰，男，汉族，1968年2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筱微，湖北佑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湖北佑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范秀颖，女，1972年5月28日出生，香港居民，A)。上诉人叶文因与被上诉人叶焰及原审被告范秀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劲松、隋文丽，被上诉人叶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范秀颖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文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叶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叶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错误，导致其判决错误。就叶焰提交的《还款承诺》、《借条》、《欠条》等证据可知，叶文与叶焰之间发生的借款是常年的滚动式借款。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该事实也是确认的，叶文对其关于“《还款承诺》和《借条》所记载的借款金额是前面未清偿的借款加上高息之后重新结算的，并不是真实的借款本金”的抗辩主张无需另行举证证明，只需要对双方之间的借、还款情况进行统算即可推知。具体统算方式及结果如下：2016年11月10日的《还款承诺》实际上是新的借款和旧借款中未支付的高息结算之后相结合的一个债权凭证，该凭证上记载的借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2万元，实际出借金额只有20万元，2万元现金是预先从本金中扣除的利息，没有实际支付；而所谓的2016年1月5日所欠款项8万元是之前的高息滚动而得出的一个数字，因双方之间的利率标准远远高于法定标准，所以，该笔款项没有实际发生。2016年11月10日的《欠条》所确认的款项69797.7元也是前期借款的高息滚动所致，不是实际发生的借款，没有相应的流水。借款金额数字不零不整，是新发生的借款显然不合常理。2017年1月16日的《借条》记载的金额3万元也是前期高息滚动所致，也没有实际发生。2017年3月16日出具的《借条》18000元与2017年5月17日出具的《借条》23000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实际上该两笔款项是该两个月应当支付的本息，根据叶焰提交的明细也可知，在此之前叶文一直在偿还本息，2017年4月也偿还了23000元的本息，唯独2017年3月和5月没有支付，因此，叶焰要求叶文以《借条》的形式将该两笔应付款项计入本金当中，这明显属于重复计算本金的形式，这两笔款项实际上没有发生。本案的《还款承诺》、《欠条》、《借条》、后期出具的现金《借条》等记载的金额，只有20万是实际发生的，其他都是前期未偿还的高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据，因此，不应当认定债权凭证上记载的金额为借款本金，而是应当依据法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冲抵之后才能得出差欠的借款本金金额。叶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叶文与叶焰之间借贷事实清楚，关系明确，虽然双方之间存在常年滚动借款还款方式，但是叶文出具的《还款承诺》和《借条》均是经双方协商认可的，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是认定双方债权债务的主要依据，应该受到法律保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据上的数额应该认定为本金，将利息计算为后期本金，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的债权本金。2、叶文认为《还款承诺》和《借条》中的金额是前期贷款滚动所致，不是实际发生的借款，但其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所以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认定借款本金，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叶焰与叶文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叶文应该承担还款义务。叶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文偿还借款本金396912元、借款利息41031.2元（利息分段暂计至2017年8月5日），本息共计437943.2元；2、判令叶文、范秀颖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叶文、范秀颖承担本案诉讼叶焰支付的实际费用（含诉讼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叶焰和叶文是朋友关系，从2014年9月24日开始到2017年8月止，双方利用转账及现金支付方式多次发生经济往来。现叶焰向叶文主张债权的凭证有：1、2016年11月10日，叶文作为借款人、范秀颖作为担保人出具的《还款承诺》及《还款清单》。《还款承诺》主要载明“本人叶文分别于2016年7月5日向叶焰借到现金22万元整和2016年11月5日本人下欠叶焰8万元整，本人承诺按本人向叶焰订立的《还款承诺》进行还款，即在2016年12月5日至2018年6月5日期间分19次按月分期向叶焰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38万元整”，叶文还在该承诺书中表示以其名下“硚口区利济北路163号武汉新世界中心4栋4-1单元29层1室住宅产权”房产作为抵押物，并向叶焰交付了该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权使用证原件；2、2017年1月16日，叶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叶焰先生3万元整，与2016年11月10日借的款项(￥69797.7)计10万元整，于2017年3月16日还清”，该《借条》上还注明“利息每月3000元，每月16日付，直至还清”的字样；3、2017年3月16日，叶文出具《借条》载明“现借到叶焰先生壹万捌仟元整现金”；4、2017年5月17日，叶文出具《借条》载明“现借到叶焰先生贰万叁仟元整现金”；5、2017年6月3日，叶文出具《借条》载明“现借到叶焰先生陆万元整（信用卡支付）。此借款分32次还清，每天（星期日除外）还款贰仟元，共计还款陆万肆仟元（连本带息）。2017年6月27日开始还，承诺本人如未还可上门催收”。叶文对上述《还款承诺》及《借条》上的签名均予以认可，但称借款均已清偿完毕，并称只认可有转账凭证的借款，不认可其《借条》上所写的“现金”借款。经对账，双方均认可叶文自2016年11月10日出具《还款承诺》之后已陆续向叶焰还款共计196000元。但叶焰称上述已经偿还的196000元中有5万元并非用于偿还本案中其所主张的债务，应从本案中扣除。叶文表示对叶焰的上述说法不予认同。关于叶文与范秀颖是否系夫妻关系，因叶文、叶焰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范秀颖未到庭，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能确认叶文与范秀颖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因叶文与范秀颖均为香港居民，本案系参照涉外程序审理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本案的实体处理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二）关于借款本金叶焰提交的《还款承诺》、《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能够证明其与叶文之间存在长期多次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鉴于双方之间采取常年滚动式借款还款方式，叶文向叶焰出具的《还款承诺》及《借条》其实质是经双方认可的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一种结算，该结算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债权债务的主要依据。叶文抗辫称本案的债权凭证不能仅以《还款承诺》、《借条》为准，而应逐笔核对历次的借款及还款金额，并称经其核对已经全部偿还了借款。但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过程中，叶文始终未能就双方过往的历次借款、利息及还款金额等核对清楚或陈述清楚，故一审法院对叶文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叶文还抗辩称《还款承诺》和《借条》所记载的借款金额是前面未清偿的借款加上高息之后重新结算的，并不是真实的借款金额，但叶文没有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叶焰提交的《还款承诺》及《借条》能够证明，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2017年6月3日止，叶焰向叶文出借的本金金额共计为501000元。经对账，双方均认可自2016年11月10日之后至本案起诉前，叶文向叶焰共计还款196000元，因此叶文尚欠叶焰借款本金305000元，此欠款应予以偿还。关于叶焰称上述叶文的196000元还款中有5万元系用于偿还叶焰为叶文经营的“渔人码头”垫付的货款，应该从本案还款中予以扣除。因叶文不认可叶焰曾帮其垫付货款的事实，且叶焰也并未举证证明“渔人码头”的货款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叶焰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叶焰有关“渔人码头”垫付货款的问题可另行主张。（三）关于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叶焰提交的五张债权凭证中2017年3月16日的《借条》和2017年5月17日的《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两笔借款本金共计41000元，叶焰要求叶文支付借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二笔借款利息不予支持。除上述两张《借条》外，叶焰提交的另外三张债权凭证约定的利息均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且叶焰在本案中要求叶文每月按照未偿还本金的2%支付利息，该项请求也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限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该三笔借款借期内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叶焰请求的2017年8月5日止。对叶焰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范秀颖的责任范秀颖以“担保人”名义分别在叶文出具的《还款承诺》和《还款清单》上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范秀颖应该对叶文出具的《还款承诺》和《还款清单》承担连带保证。《还款承诺》约定的借款本金共计30万元，叶文已经偿还了196000元，范秀颖应该对剩余104000元欠款及其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叶焰在本案中主张的其余债务，因不能确定范秀颖与叶文系夫妻关系，故范秀颖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叶文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焰偿还借款本金305000元；二、叶文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焰支付借款利息（以6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自2017年6月3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5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自2017年1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5日止；以104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自2016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5日止）。三、范秀颖对叶文欠款中的104000元及利息向叶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叶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由叶焰负担960元、叶文负担5875元；案件保全费2520元由叶文负担，叶焰垫付的超出金额予以退还。本院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5月9日，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叶焰与叶文进行对帐。叶焰主张共向叶文借款十八笔，其中第一笔2014年9月24日借款本金21万元，银行转账18万元，现金3万元，叶文已清偿本金21万元及利息1万元；第三笔2015年4月23日借款现金4.5万元，叶文已清偿；第九笔2015年10月20日现金借款4万元，叶文已清偿。叶文对上述借款无异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叶文与叶焰之间借款债务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是多少？本院评判如下。叶文对以下几笔借款有异议：1、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中，借款22万元实际出借20万元，2万元现金是预先从本金中扣除的利息，没有实际支付；8万元是前期借款高息滚动后的数额，没有实际发生。2、2017年1月16日《借条》3万元和69797.7元均是前期借款高息滚动所致，没有实际发生。3、2017年3月16日《借条》18000元没有实际发生，是以前的未还本息，重复计算。4、2017年5月17日《借条》23000元没有实际发生，是以前的未还本息，重复计算。本院认为：首先，叶焰及叶文的对帐可以证明，在叶文出具《还款承诺》前，双方之间还发生多笔借款往来，其中第一笔、第三笔及第九笔借款中，叶焰均有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本金的情况，故现金支付借款本金亦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叶文关于“以现金支付借款本金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的主张不成立，因叶文在其出具的《还款承诺》和《借条》中注明借款为现金，则可以认定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中本金22万元中的2万元、2017年3月16日《借条》中本金18000元以及2017年5月17日《借条》中本金23000元系以现金方式出借。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双方在《还款承诺》约定本金为2016年7月5日借款22万元整和2016年11月5日欠款8万元，还另约定最终还款的本息应为38万元，故可以认定《还款承诺》中不仅约定了本金为30万元，还另行约定利息为8万元，则无证据证明现金出借的2万元为预先扣除的利息，叶文关于“《还款承诺》中涉及的22万元本金应扣除预先收取的利息2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2017年1月16日《借条》3万元，因叶文在双方对账过程中明确表示“认可2017年1月16日借款3万元”，故叶焰关于该笔借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借款69797.7元的部分，叶焰认为是委托叶文购买保险未果形成的借款，叶文认为是前期借款高息滚动形成，故可以认定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经对前期借款或欠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无证据证明前期借款约定了利息并且该利息的约定超过年利率24%，故应对《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本金10万元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叶文出具的《还款承诺》、《借条》及双方的对帐，认定叶文尚欠叶焰借款本金305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叶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公告费560元，共计7395元，由叶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海莉审判员  曾 诚审判员  胡正伟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