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黔行终20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从江县加榜乡党扭村六组。负责人梁金席，男，汉族，系该组组长。委托代理人吴学林，贵州兴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从江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涂刚，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姚井城，从江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陆伟，贵州智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从江县加榜乡党扭村三组。负责人余新门，该组组长。委托代理人韦新生，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余金龙，男，苗族。上诉人从江县加榜乡党扭村六组（以下简称党扭六组）因与被上诉人从江县人民政府、一审第三人从江县党扭村三组（以下简称党扭三组）、余金龙林业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党扭六组以从江县政府为一审第三人颁发的编号B520802201552号林权证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从江县政府颁发给第三人余金龙的从府林证字（2009）第5226331102301-1/1号《林权证》号林权证。一审法院查明，党扭六组与一审第三人党扭三组争议的“引英”林地，坐落于从江县××乡党××村××组，面积为247.51亩。1983年9月29日，从江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党扭村三组颁发从林管字第NO00013141号《从江县集体山林管理证》，该证登记有“党分”林地。1997年4月2日，从江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向余金龙颁发《以工代赈建设基本农田土地使用证》，将“引故秀”林地登记为余金龙的使用地。“引英”林地位于争议地内。第三人党扭村三组对争议地“引英”有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从江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28日向第三人余金龙颁发从府林证字（2009）第5226331102301-1/1号《林权证》。该证将“引英”林地的所有权人登记为党扭村三组；将“引英”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权利人均登记为余金龙。一审法院认为，从江县人民政府在办理林权登记的过程中有加榜乡党扭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林权登记申请表及户籍证明、登记林地的四至界线有踏查人员签名、有各相关部门签署的审批意见等相关材料，故从江县人民政府根据第三人党扭村三组对“引英”林地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按照《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所规定的确权发证相关流程，向第三人党扭三组、余金龙颁发林权证，颁证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国土资源部的《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已进一步明确规定，土地权利证书是土地权利人享有土地权利的证明。党扭六组并未提供县级人民政府核发的山林权证书、土地所有权证，证明其享有“引英”林地范围内的林地所有权，故党扭六组主张享有该片林地范围内的林地所有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此，从江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的从府林证字（2009）第5226331102301-1/1号《林权证》中关于“引英”林地的登记，并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县加榜乡党扭村六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党扭六组承担。一审宣判后，党扭六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2018）黔26行初10号行政判决，并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1.从江县加榜乡党扭村土地所有权、林地所有权都是根据解放以来长期管理形成，没有土改、合作化、四固定、三林三定时期的土地所有权登记；2.林权证登记程序、内容违法，公示表不能认定已经公示，应有公告的照片及影像资料加以证实；3.引英坡林地解放以来都是上诉人所有和管理，70年代加榜乡作为林场使用，94年协议书将公路上坎地皮权划归六组，引英归上诉人；4.引英林地是乡政府造林，根据林改方案，谁造林谁有的原则，余金龙没有造一棵树木，是他利用09年林改以来未公示的条件用职权侵占的；5.第NO0013141号《从江县集体山林管理证》是党扭三组私自填写伪造的，该证没有档案存根和清册印证，该登记的四至不详、地名不实。被上诉人从江县人民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第三人党扭三组、余金龙在二审法定期限内共同陈述：1.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从从府林权字（2009）第5226331102301-1/1号林权证的登记依据看，有1983年政府搞林业三定时颁发的林管字第NO0013141号《从江县集体山林管理证》，且四至范围是包含了争议地块的。2.《林权证》登记的程序内容合法，该林权证是全乡统一布置进行的，党扭村在乡政府的统一领导下，制定有实施方案，林业调查登记后，又经一、二、三次张榜公示无异议后，政府林改工作队才填表逐级报批，进而发证，颁证程序合法。3.陈述人并没有侵犯上诉人的林地、林木所有权。双方的林地分界线是以公路为界，公路上坎是上诉人的，公路下坎是陈述人的。“引英”是在公路下坎，不属于上诉人所有。4.长期以来都是陈述人在经营管理争议地。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小地名为“引英”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封面记载的填表日期为2009年11月14日，内页审批部分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村委会意见、乡（镇）政府意见填写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1月14日和16日，但2008年有明显从2009年更改的痕迹。林业主管部门意见和发证机关意见记载的填写的日期分别为2008年11月26日和30日。主要权利依据一栏写明本次林改方案。二审庭审中，从江县人民政府确认《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公示）表》（第一榜、第二榜、第三榜）是《加榜乡党扭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后针对全村的林地使用权现状向全村进行公示。该公示表中部分填写了填表时间为2008年5月25日、5月26日、6月8日、6月9日，大部分未填写填表日期。本院再查明，1994年6月11日，以党扭村一、二、三、四、五、七组为甲方，党扭村六组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公路下坎至往去坡到河边林场林地权××全村各组共有，其中六组占六成，一、二、三、四、五、七组共占四成，今后采伐林木得款（10%）按此比例分配；下坎公路边三组所有地皮分成，六成归三组，四成归村委。该协议签订后，三组、六组均按此协议履行，林木采伐后所得款共分配了一次。经本院现场勘查，争议地现为荒山，因面临征收，双方发生争议。前述1994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公路下坎至往去坡到河边林场地块与争议地经上诉人党扭六组与第三人党扭三组、余金龙指认，大部分面积存在重叠。本院还查明，党扭六组与党扭三组、余金龙因山林争议曾向加榜乡政府申请调处，加榜乡人民政府作出确权决定，被从江县人民政府以加榜乡人民政府超越职权为由予以撤销并责令重做。后加榜乡人民政府一直未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林权证是否应予撤销。经庭审及阅卷、现场勘查，本院认为涉案林权证因颁证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其一，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本案中，《申请登记表》内页中写明的主要权利依据为该组林改方案，该方案中明确了集体山处置原则，即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可将村集体林地使用权发包到个人或组集进行管理。本院认为，申请林权登记所需要提供的权利依据应当具体明确，涉案林改方案对于该村土地、林地的分配并不具体，不能作为权属来源的依据。除林改方案，党扭三组、余金龙均未提交其他权属来源依据，因此，该颁证行为没有具体权属依据。其二，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第三条第（十）项规定，发证前应当进行公示，公示内容为《林地使用权登记表公示（第三榜）》和《林地所有权登记公示表》和以村为单位的林地使用权和所有权宗地图。公示地点为林地所在的村或组。公示时间为30天。但是，根据从江县人民政府的陈述，其向法院提交的三榜公示的证据系针对该村林改过程中对林地使用权现状向全村进行的公示，且其部分公示表未写明公示时间，无法判断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对从江县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三榜公示的证据不予采纳。对于涉案林权证发证前的公示，由于从江县人民政府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故其无法证实已经对涉案林权证进行公示，属于程序违法。其三，依据本院查明事实，《林权登记申请表》中载明申请的时间与部分审批的时间存在矛盾，从江县人民政府解释系因笔误造成时间不一致，但本院认为，政府在颁证的过程中，对提交登记的申请材料应当严格审查，对于明显出现错漏的地方，应当告知当事人更改。该申请表中有三处出现明显更改痕迹，封面申请时间仍为2009年，由此造成申请时间和审批事实不清，若该申请时间为2009年，则从江县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进行三榜公示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不能采信。因此，因政府审查不严格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政府承担，对政府关于笔误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其四，根据党扭六组与党扭一、二、三、四、五、七组于1994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公路下坎至往去坡到河边林场林地地皮权××全村各组共有，其中六组占六成，一、二、三、四、五、七组占四成。结合双方提交的林地现场照片及本院现场勘查的情况，虽党扭六组与党扭三组、余金龙对协议中约定的公路下坎至往去坡到河边林场地块的四至存有争议，但双方指认的地块与争议地存在重叠，可以确定协议中约定的地块包含部分争议地。且根据协议约定，对协议中的地块权属处理是属于集体之间的分配，个人并未参与。在党扭三组和余金龙未提交其他权属凭证和充足的管护事实的情形下，从江县人民政府将存有争议的地块颁发给党扭三组和余金龙个人的颁证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不清。因此，本院认为，从江县人民政府涉案颁证行为没有权属依据、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三）项之规定，对该涉案林权证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党扭六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行初1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从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从府林证字（2009）第5226331102301-1/1号林权证。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从江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劲松审判员  田一铭审判员  肖 瑶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徐海艳书记员姚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