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22民初1524号 原告：林金通，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莆田市村民，住莆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刚，德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德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平县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北门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2322053383J。 法定代表人：杨高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祝辉，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正，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金通诉被告黄平县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金通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刚、被告大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祝辉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由于被告大地公司对原告林金通提交的证据《柴油供货合同》第6页中的授权代理人处有“成雪峰”三个字签名及《柴油供货合同》第七条修改处有成雪峰所按指纹二事项有异议，申请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遂于2018年12月4日将申请鉴定事项移交外委办。本院外委办于2019年6月17日反馈了评估结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金通起诉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购油款本金356,508元及利息257,072.83元，共计613,580.83元；2.承担此案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后，本院向原告释明案涉合同无效，原告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时，原告林金通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折价补偿基于无效《柴油供货合同》取得的柴油的柴油款356,508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7年4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清款项之日止），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被告是黄平县的实际施工人，为保证施工场地正常施工，要约原告向被告提供一批柴油，从2016年6月18日至7月19日前，原告依据与被告的口头约定，向被告提供了三车柴油，共69吨。后双方于2016年7月19日以书面方式将口头约定的内容，通过签订《柴油供货合同》固定下来。原告依据合同的约定，从2016年7月20日起至2017年4月2日止，向被告方提供柴油，加上合同签订前的三车柴油，共计466吨，柴油款为3,206,508元。被告本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全部柴油款，但却仅在2017年4月支付了部分柴油款，差欠1,056,508元未付。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又支付了部分柴油款，现尚欠柴油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07,280.83元未付。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了违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故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大地公司辩称，1.本案已涉嫌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应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依法打击犯罪。林金通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的情况下，擅自从事柴油零售，经营额在300万以上，应当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2.大地公司与林金通所签订的《柴油供货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应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林金通作为自然人，不属于取得许可证的企业，在未取得相应行政许可及经营资质的情况下经营柴油销售，与大地公司签订《柴油供货合同》，已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既然《柴油供货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那么第七条的约定也属于无效条款，林金通不得按照有效合同约定主张权利。3.林金通提供的《柴油供货合同》已修改且未经大地公司确认，该条款修改内容对大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柴油供货合同》第七条原约定的是如超过十五个工作日没有付款的按该同期银行贷款支付利息，后林金通私自将该条款修改为如超过十五个工作日没有付款的按每个月2%的利息支付。该修改的内容未经大地公司盖章确认，对大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4.林金通主张的计算货款利息起始时间与《柴油供货合同》约定的“双方核对供货数量15日后计算利息”相悖，多计算5个月利息。根据林金通提供的柴油供货明细表，成雪峰核实确认供货数量日期为2017年9月11日。按约定计算利息的时间应在2017年9月11日后15个工作日开始计算（即2017年10月1日计算），而非林金通主张的2017年4月17日起计算利息。综上所述，林金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5.由于案涉合同无效，被告不应当支付利润、利息等费用，应当按照销售价格扣除利润后的成本价折价补偿，林金通收到价款中的利润应当返还被告或者抵作部分折价款。6.鉴定费用应由原告承担。 原告林金通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自然人基本情况。2.《柴油供货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柴油的买卖合同关系。3.2017年9月11日对账单复印件2张，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柴油供货数量及尚欠数额。4.利息计算单，证明被告欠原告本息的计算标准。5.税务发票复印件，证明因被告不支付货款而产生的诉讼代理费用的事实。6.原告林金通与被告方授权代理人成雪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33页，证明成雪峰与原告签订合同后发生的交易往来等信息的事实。被告大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主体资格。因大地公司对林金通主张的合同第七条涂改部分有成雪峰捺印及合同末页“成雪峰”的签名有异议申请了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二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我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痕检鉴字第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贵警院司鉴（2019）文检鉴字第1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庭审后，被告又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石油柴油同期批发价统计表，证明阶段性价格核对、统计。2.按照中石油柴油同期批发价统计得出原、被告交易的柴油款统计表，证明已付款和超付款。3.三年以内油品出库单，证明原、被告的交易情况。4.中国石油油品信息，证明原、被告交易期间油品市场价格情况。5.鉴定费票据，证明被告垫付鉴定费用3,000元。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告提交的1号证据、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痕检鉴字第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贵警院司鉴（2019）文检鉴字第1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提交的油品出库单、鉴定费票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①.原告提交的2号证据，因大地公司对林金通主张的合同第七条涂改部分有成雪峰捺印及合同末页“成雪峰”的签名有异议申请了司法鉴定，经鉴定，《柴油供货合同》中第七条手写部分“每个月2%的利息支付”一栏处“月2%的”字迹上方的红色指印达不到鉴定条件，不能做出“认定”或“否定”的意见，“利息支付”字迹上方的红色指印不是成雪峰所留。《柴油供货合同》第六页落款部分“甲方（盖章）”下方“授权代理人（负责人）”一栏处“成雪峰”签名字迹倾向于认定不是成雪峰所书写，原告在庭审中亦自述合同第七条涂改部分系原告书写，现经鉴定无被告对修改部分的确认，故对合同第七条的涂改部分内容，本院不予认定。对合同第六页“成雪峰”的签名，本院亦不予认定。②.原告提交的3号证据中有成雪峰、杨建平签名确认的表格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旧州柴油明细表》虽无被告的确认，但从其记载的内容来看，除“11月24日”、“2月12日”货款回收的信息与成雪峰、杨建平签名确认的表格有增加外，其余信息一致，而增加的信息为原告主张的被告在10月10日后又支付的柴油款600,000元，属于原告自认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定。③.原告提交的4号证据，由于经鉴定合同第七条涂改部分无被告的确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④.原告提交的5号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认定。⑤.原告提交的6号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认定。⑥.对被告庭后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被告提交中石油柴油同期批发价统计表真实、合法，但原、被告对交易柴油的价格已早有约定，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通过被告提交的按照中石油柴油同期批发价统计得出原、被告交易的柴油款统计表，本院对被告已付柴油款2,850,000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中国石油油品信息，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林金通、大地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大地公司向林金通购买柴油用于黄平县××××广场工程施工，林金通自该月18日起向大地公司提供柴油。同年7月19日，林金通、大地公司签订一份《柴油供货合同》，合同列明甲方（购买方）为黄平县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供货方）为林金通。合同第一条第3点约定油品名称为0＃柴油，第二条约定价格按照旧州中国石化加油站零售价每公升优惠0.2元，如遇柴油批零倒挂时，不能优惠甲方，并且甲方应适当补偿乙方的损失，到时双方协商。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每月核对供货数量后，货款应在核对供货数量后的十个工作日支付。如超过十五个工作日没有付款的按该期同期银行贷款支付利息。第九条违约责任第4点约定“为了双方能遵照本合同履行义务，双方均同意，因一方违约造成守约方损失的，由违约方承担赔偿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应得收益、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用、交通费以及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合同落款处有大地公司的盖章、法定代表人杨高富的印章、林金通的签名捺印。林金通向大地公司提供柴油的日期截止至2017年4月2日。 2017年9月11日，林金通向大地公司工地管理人员成雪峰发送2016年6月18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的柴油对账单，该份对账单详细列明了2016年6月18日起至2017年4月2日的送货数量、升数、价格、货款、货款回收的情况，大地公司工地管理人员成雪峰在该对账单上签署“以杨建平签字复核为准，已付款以票据为准”。后因被告又支付了部分柴油款，林金通在对账单上增加了10月10日货款回收100,000元的内容，杨建平于同年10月11日在对账单上签署“经复核正确”。对账单上载明的柴油款合计金额为3,206,508元，已付柴油款2,250,000元，尚欠柴油款956,508元。同年11月24日，大地公司向原告支付柴油款300,000元，2018年2月12日，大地公司又向原告支付柴油款300,000元，尚欠原告柴油款356,508元。原告在多次向被告索要剩余未付柴油款未果后，于2018年11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大地公司对林金通主张的合同第七条涂改部分有成雪峰捺印及合同末页“成雪峰”的签名有异议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用3,000元。 另查明，原告林金通并未取得经营柴油的许可。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辩称原告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被告的上述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柴油供货合同》的效力；二、被告大地公司是否应该将柴油折价补偿给原告林金通及支付利息；三、被告大地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四、鉴定费应由谁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买卖合同所涉货物柴油为成品油的一种，成品油系危险化学品，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林金通未经许可销售案涉柴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柴油供货合同》虽然无效，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柴油已经送至大地公司处，且已经由被告使用完毕，不存在可能返还的情形，大地公司应当将取得的柴油折价补偿林金通。被告辩解应当按照销售价格扣除利润后的成本价折价补偿，林金通收到价款中的利润应当返还被告或抵作部分折价款，本院认为，鉴于原、被告对涉案柴油的交易价格约定已较加油站零售价每公升优惠了0.2元，林金通提供柴油给被告亦产生了运输费等其他费用，若折价款按原、被告之间约定的价格再扣除利润来计算，则会使被告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故对被告这一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林金通于2016年6月18日至2017年4月2日向大地公司提供价值3,206,508元的柴油，大地公司已向林金通支付部分款项，尚拖欠价款356,508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折价补偿柴油款356,508元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大地公司逾期支付价款，已造成林金通的利息损失，该公司工地管理人员成雪峰系在2017年9月11日对林金通供货数量进行确认，参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利息计算的开始时间为2017年9月26日，未付柴油款为1,056,508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一年以内）的标准计算，利息为：①2017年9月26日至同年10月10日，计14天，利息为1,056,508元×（4.35%/年÷365天）×14天=1,762.8元。②2017年10月10日，大地公司向林金通付款100,000元，则柴油款减少为956,508元，至同年11月24日，计45天，利息为956,508元×（4.35%/年÷365天）×45天=5,129.8元。③2017年11月24日，大地公司向林金通付款300,000元，则柴油款减少为656,508元，至2018年2月2日，计70天，利息为656,508元×（4.35%/年÷365天）×70天=5,476.9元。④2018年2月2日，大地公司向林金通付款300,000元，则柴油款减少为356,508元，其后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一至5年）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清款项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林金通未经许可销售案涉柴油，由于未能收回柴油款而形成诉讼，进而产生律师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林金通主张的合同第七条涂改部分有成雪峰捺印及合同末页“成雪峰”的签名，大地公司对此有异议，故而申请司法鉴定，并支出鉴定费3,000元。现经鉴定《柴油供货合同》中第七条手写部分“每个月2%的利息支付”一栏处“月2%的”字迹上方的红色指印达不到鉴定条件，不能做出“认定”或“否定”的意见，“利息支付”字迹上方的红色指印不是成雪峰所留。第六页落款部分“甲方（盖章）”下方“授权代理人（负责人）”一栏处“成雪峰”签名字迹倾向于认定不是成雪峰所书写，故该鉴定费用应由林金通承担。原告同意在被告应折价补偿的柴油款中扣除鉴定费，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扣减鉴定费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柴油折价补偿款为353,508元（356,508元-3,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平县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林金通返还柴油折价补偿款353,508元； 二、被告黄平县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林金通支付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2日止逾期未返还柴油折价补偿款的利息共计12,369.5元，2018年2月2日起的利息以356,5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林金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36元，减半收取计5,018元，由原告林金通负担2,049.9元，由被告黄平县大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6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规定预交案件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蔡先惠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