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沅江桔城工业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沅江市中联大道实竹社区原洞庭珍珠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文，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沅江市支行，住所地沅江市桔园路**。负责人：汤志宏，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锋，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劲松，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沅江桔城工业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桔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沅江市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沅江支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桔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文、何辉，被上诉人农发行沅江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锋、柳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桔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桔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农发行沅江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桔城公司并不知晓协力等五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协议签订后，五家公司分别出现了进入破产程序和歇业状态，农发行沅江支行亦未将此情况告知桔城公司，其为收回贷款隐瞒事实真相，欺诈了桔城公司，导致桔城公司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2、债权转让与转让后农发行沅江支行另行向桔城公司提供贷款是两个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继续提供贷款作为与桔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基础缺乏事实依据。3、农发行沅江支行没有及时向五企业送达债权转让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农发行沅江支行负责债权的清收，桔城公司亦无法向债务人主张债权。4、农发行沅江支行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积极向五家企业催收债务，目前该五家企业分别处于破产或歇业，已不可能清偿债务，农发行沅江支行已对桔城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农发行沅江支行答辩称，1、桔城公司有义务也有客观便利和条件调查五家企业的经营情况，其对五家企业的情况是明知的。债权转让前，农发行沅江支行已经多次就五家企业的相关情况向沅江市政府和桔城公司进行披露，不存在欺诈和隐瞒。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2、农发行沅江支行转让债权后即通知了债务人。而且是否通知债务人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3、桔城公司受让债权及抵押权后即享有了对债务人的实体权利。农发行沅江支行积极履行了催收义务，至于债务清收效果取决于客观情况，农发行沅江支行并未违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桔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桔城公司与农发行沅江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由农发行沅江支行返还现金37888570.05元；3、由农发行沅江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上半年，协力公司、华鑫公司、冷冻公司、华顺公司、故园香公司分别向农发行沅江支行贷款2000万元、480万元、500万元、470万元、500万元，共计贷款本金3950万元，到期利息为1388570.05元，本息合计为40888570.05元。上述五家公司均无力偿还，为化解信贷风险，农发行省市分行领导与沅江市政府领导协商达成了如下风险化解措施：1、由沅江市政府指定桔城公司与农发行沅江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农发行沅江支行对上述五家公司的债权40888570.05元整体转让给桔城公司。2、由农发行省分行解控沅江区域性停贷的信贷措施，并在2012-2013年度对沅江市各平台公司给予8.3亿元贷款支持，在利率定价时只按基准利率定价不上浮。2012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桔城公司将现金40888570.05元汇入农发行沅江支行指定账户，用于农发行沅江支行收贷。同时约定抵押权一并转让，但债权的清收仍由农发行沅江支行方负责实施并争取在2013年4月底之前回收到位，同时约定了协议生效条件。协议签订后，2012年10月29日桔城公司将37888570.05元汇入农发行沅江支行账户。农发行沅江支行于2012年3月2日向城投公司借款3459247.97元，其中协力公司3000000元贷款和利息459247.97元由该笔借款予以抵扣。农发行沅江支行于2012年10月29日将抵押权证交付给桔城公司。债权转让后，农发行沅江支行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9月22日、11月26日、12月31日与桔城公司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共计为桔城公司提供了2.8亿元贷款支持。2013年1月28日、3月6日沅江市人民法院先后裁定受理协力公司、华鑫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3年11月11日沅江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杨文华等债权人对冷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桔城公司与农发行沅江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农发行沅江支行是否应返还桔城公司37888570.0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是因协力等五公司无力偿还农发行沅江支行贷款，为化解信贷风险，由农发行省、市分行与沅江市政府牵头共同商定而签订的，协议签订时，桔城公司应当知晓协力等五公司的经营状况，桔城公司作为沅江管委会全额出资的国有公司，具有较强的缔约能力，对于涉及4000多万元的债权转让，其作为债权受让方应当在签署协议时对受让的协力等五公司的经营情况进行了详细调查和了解，且桔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财务负责人在协议上共同签字。农发行沅江支行向协力公司等五公司足额发放了贷款，也取得了协力公司等五公司用于抵押的房屋、土地及机器设备的抵押他项权证书，转让的债权及抵押权真实、合法、有效。债权转让后，农发行沅江支行与桔城公司签订了《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共计为桔城公司提供了贷款支持，可以证实双方是基于互惠互利关系而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桔城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农发行沅江支行故意隐瞒五家公司经营状况，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桔城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转让协议约定桔城公司将40888570.05元转给农发行沅江支行之后协议生效，而桔城公司只支付37888570.05元，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因而协议并未生效。因民事法律行为中所附的条件，是当事人以未来客观上不确定发生的事实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附件，条件是否成就具有不确定性，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是桔城公司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内容明确具体，桔城公司负有支付转让款给农发行沅江支行的义务，不能将其认定为协议生效的条件，且债权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另，农发行沅江支行于2012年3月2日向城投公司借款3459247.97元，其中协力公司3000000元贷款和利息459247.97元由该笔借款予以抵扣，桔城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农发行沅江支行亦予以认可，在协议签订后六年多时间双方均未对此表示异议，协议已经生效。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转让是否通知影响到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的效力问题，使得债务人享有对抗受让人的抗辩权，但并不影响该转让行为是否生效。因此，农发行沅江支行未及时向协力等五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不影响其与桔城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抵押权作为从权利，应当随债权的转让而转让。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抵押权随债权一并转让给桔城公司，农发行沅江支行已于2012年10月29日向桔城公司交付了协力等五公司的全部抵押权证，桔城公司有权受让涉案债权、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不影响抵押效力，农发行沅江支行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协议约定的债权、抵押权已经完成实质性转让，桔城公司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债权、行使抵押权。《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权的清收仍由农发行沅江支行负责实施并争取于2013年4月底之前回收到位，由桔城公司协助。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由农发行沅江支行负责债权的清收。债权转让后，协力公司、冷冻公司和华鑫公司相继进入破产程序，农发行沅江支行参加了协力公司和冷冻公司的债权人会议，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在华鑫公司破产过程中，农发行沅江支行向法院提出异议中止了破产财产的分配，农发行沅江支行按照协议约定积极履行催收义务，并未对桔城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桔城公司主张其无法行使债权人权利致使债权无法实现，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桔城公司与农发行沅江支行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桔城公司请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由农发行沅江支行返还现金37888570.0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桔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243元，由桔城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桔城公司系由湖南沅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全额出资成立，主要业务为开展产业开发、招商引资等经营活动。在协力公司、南大冷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农发行沅江支行派人参加了债权人会议，代表桔城公司行使了相关债权人权利。该两公司破产管理人亦将农发行沅江支行申报债权进行了登记。在华鑫食品公司的抵押资产处置过程中，农发行沅江支行向沅江市人民法院递交了请求中止华鑫食品公司破产财产分配的《异议书》并告知了债权转让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2、农发行沅江支行是否应返还桔城公司37888570.05元。关于焦点一。桔城公司主张因农发行沅江支行未告知五债务人企业生产经营状况而构成欺诈，导致《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在一、二审中对于签订背景均没有异议，而从签订协议背景看，系因协力公司、华鑫公司等五家企业无力偿还农发行沅江支行4000余万元贷款，为化解信贷风险，沅江市政府与农发行省、市分行共同商定达成了风险化解措施，商定由桔城公司与农发行沅江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其后农发行解控沅江区域性停贷的信贷措施。桔城公司作为湖南沅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全额出资的平台公司，当时其法定代表人亦系湖南沅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在商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亦参与会议和协商，对于涉案五家企业经营情况应是知情的。第二，桔城公司作为政府招商引资和产业开发的平台公司，其具有较强的缔约经验和能力。涉案五家债务人企业均为沅江本地企业，桔城公司亦有充分的便利条件对其进行调查和了解。且债权转让系具有高风险的商业行为，受让人桔城公司应当对债务人的基本情况以及转让后相关债权是否能得到足额清偿做尽职调查并自行承担债权转让后可能存在的固有风险。即使如桔城公司所称在签订协议时对五家企业经营资产情况完全不知情，也是其放弃了自身应履行的权利和义务，其懈怠行为带来的不利后果，不能归责于农发行沅江支行。第三，涉案协议签订后，农发行沅江支行向桔城公司移交了五家债务人企业的抵押他项权证证书以及相关资产评估报告，对于债权的相关信息并不存在隐瞒和虚假陈述的情况。农发行沅江支行履行了向受让人如实告知债务人的基本信息，债权本息数额及担保情况的义务。且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六年多时间里，桔城公司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主张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综上，桔城公司诉称因农发行沅江支行存在欺诈情形而导致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桔城公司即于当日将债权转让款37888570.05元汇入农发行沅江支行账户。农发行沅江支行省分行亦解除了对沅江区域性停贷的信贷措施，三次与桔城公司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共计向桔城公司发放了2.8亿元贷款。并在2012-2013年度对沅江市各平台公司发放8.3亿元贷款，利息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标准计收，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商定的风险化解措施。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权转让后，债权的清收仍委托农发行沅江支行负责实施，由桔城公司予以协助。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涉案债务人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农发行沅江支行代表桔城公司参加了债权人大会，行使相关权利并向管理人和相关法院书面告知债权人变更的事实，债务人均未提出抗辩，维护了桔城公司的相关权益。至于农发行沅江支行能否代表桔城公司将涉案债权收回，鉴于债权回收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以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有三家债务人企业相继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形，目前涉案债权的清收效果不佳系多方面原因导致，并非农发行沅江支行未履行义务所致，亦未影响桔城公司主张债权。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农发行沅江支行亦未违反《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给桔城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桔城公司请求农发行沅江支行返还转让款37888570.0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桔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43元，由湖南沅江桔城工业项目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沁雯书记员曾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