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5民终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安吉健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梅溪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568188683W。 法定代表人：陈小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雄，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昌硕街道天目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36866763Q。 法定代表人：于九斤，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浙江安吉健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吉法院）（2019）浙0523民再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健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小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雄，被上诉人久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九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健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裁定，重新审理本案，维持原审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一、再审一审裁定认定（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件与（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案件构成重复诉讼，既不符合事实，也与再审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二、再审一审裁定违反了人民法院判决定纷止争的宗旨，客观上造成当事人讼累，是错误的。 久天公司辩称，再审一审裁定正确，健丰公司不能提起本案诉讼。 健丰公司向安吉法院起诉请求：1.久天公司、郭红明偿还健丰公司145万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久天公司承担。后健丰公司撤回对郭红明的起诉。 安吉法院一审经主持调解，健丰公司与久天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久天公司给付健丰公司145万元，于2018年7月5日前付清。二、健丰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8925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3925元，由久天公司负担，该费用健丰公司已预交，由久天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前直接支付给健丰公司。 2018年6月29日，安吉法院根据上述调解协议作出（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安吉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浙0523民监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安吉法院再审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健丰公司与久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久天公司承建健丰公司综合楼、1-3号厂房及辅助用房的土建、水电、消防安装和钢结构工程，并约定合同暂定价格、工程款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后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久天公司承建健丰公司位于安吉县昆铜独山头的新建项目，包括综合楼、1-3号厂房、围墙、下水道、配电房和门卫场地。工程造价暂定为850万元。协议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案外人郭红明系久天公司派驻健丰公司的项目经理，也系挂靠在久天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后久天公司认为健丰公司仅支付了619.4万元工程款，即于2013年10月14日诉请安吉法院判令健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30.6万元（850万元-619.4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健丰公司答辩称，2012年7月4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时已支付了790万元工程款（包括向郭红明支付245万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健丰公司称向郭红明支付的245万元系向久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久天公司不予认可，健丰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安吉法院未予采信，并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判令健丰公司给付久天公司工程款230.6万元及利息。健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主持调解，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浙湖民终字第54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健丰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久天公司工程款202.6万元（822万元-619.4万元），双方无其他争议。另，双方均认可二审调解时未涉及前述245万工程款之争议。 2015年3月23日，久天公司向安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健丰公司支付工程款202.6万元及利息等。期间，久天公司收到健丰公司支付的执行款62.734万元，尚余139.866万元未执行。 2014年10月29日，案外人钱柳方就与郭红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向安吉法院申请执行，要求郭红明支付案件款1423331元、迟延履行利息及诉讼费15149元。同年11月26日，安吉法院向久天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久天公司停止给付并由安吉法院提取郭红明挂靠在久天公司名下的对优尚公司、健丰公司等所有的应收款、工程款，金额以155万元为限。久天公司认为，其与郭红明之间的账目还未进行清算，只能待双方结算清楚后才能履行协助义务。 2015年3月25日，健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以郭红明为被告、久天公司为第三人向安吉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湖安梅民初字第122号，诉请郭红明归还225万元款项，赔偿相应利息损失。2015年4月2日，健丰公司又以涉案工程质量存在重大瑕疵为由，向久天公司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123号，诉请久天公司赔偿工程款项、质量瑕疵的返修费用194万余元。 在久天公司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久天公司向安吉法院提供健丰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编号为5216802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久天公司，金额为139.866万元，收款事由为扣除郭红明工程借款。关于该票据，久天公司称本院的调解书确定健丰公司应支付久天公司工程款202.6万元。后久天公司收到健丰公司62.734万元，尚有139.866万元未收到，经与健丰公司协商一致，在健丰公司撤回对久天公司的两件诉讼后，久天公司同意对该笔款项予以抵扣，由于未实际收到钱，故由健丰公司开具该收据用于做平账目。健丰公司对该票据的陈述与久天公司一致。2015年5月28日，健丰公司撤回前述两案的起诉。同年9月28日，久天公司以已与健丰公司协商一致为由向安吉法院申请撤回对健丰公司的执行，双方一致表示工程款项已结清，别无其他纠纷。因久天公司的上述行为未征得安吉法院许可，安吉法院于2016年9月3日作出《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责令久天公司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如数追回擅自代偿款项139.866万元。后久天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将上述款项追回，安吉法院于同年10月26日作出执行裁定，裁定久天公司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139.866万元范围内，向钱柳方承担赔偿责任。久天公司不服，向安吉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并不存在拒不配合法院执行的行为，故请求撤销执行裁定书。经安吉法院审查，认为久天公司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久天公司不服，于同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认为安吉法院的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于2017年2月27日裁定撤销安吉法院的前述执行裁定，发回安吉法院重新审查。2017年8月14日，安吉法院再次作出异议裁定，认定久天公司的异议成立。就此，钱柳方不服，遂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认为，郭红明系久天公司与健丰公司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此安吉法院向久天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久天公司向郭红明停止支付相关工程应收款项，并由安吉法院予以提取，对此久天公司依法应予协助。健丰公司既然已与久天公司在本院达成调解协议，自认其就涉案工程对久天公司尚有相关工程款未结，本应履行给付义务。然久天公司在明知郭红明在安吉法院尚有未结执行案件的情况下，在负有协助义务的前提下，未经安吉法院同意，擅自同意健丰公司与郭红明就139.866万元工程款进行抵扣，致使健丰公司无需再向久天公司支付未结的工程款项，从而在客观上架空了久天公司的协助执行义务，其行为超出了其商业自主行为的范畴，违反了协助执行义务，其同意抵扣的行为无效，健丰公司仍需按（2014）浙湖民终字第54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向久天公司支付未了的工程款。至于久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久天公司的上述行为虽已违反了协助执行义务，但久天公司在收到安吉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对郭红明并未有实际的擅自支付行为。尽管抵扣行为发生于2016年1月26日，但健丰公司实际支付郭红明139.866万元款项发生在安吉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前，健丰公司为做平账目而于1月26日出具收据，并由久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抵扣。故前述抵扣行为仅系三者间就先期已付款项的问题达成抵扣合意，一旦认定久天公司同意抵扣的行为无效，三者间的债权债务仍可回复到抵扣前的状态，健丰公司仍须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久天公司仍须履行协助义务，据此要求久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疑已超出了其协助义务，故久天公司无需承担相关赔偿责任。综上，本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终审裁定，认定久天公司同意健丰公司就郭红明借款139.866万元抵扣工程款的行为无效，久天公司仍应协助安吉法院扣留、提取郭红明在久天公司的收入。 2018年5月3日，健丰公司以久天公司认可郭红明在健丰公司领取的145万元工程款为由，再次向安吉法院起诉久天公司、郭红明，要求久天公司、郭红明共同偿还145万元及利息、诉讼费。该案诉讼过程中，健丰公司撤回对郭红明的起诉，并于撤诉当日与久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安吉法院出具（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主要为，久天公司给付健丰公司145万元，于2018年7月5日前付清。 再审一审中，健丰公司和久天公司均认可上述145万元系（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案件中未被安吉法院认定为健丰公司支付给久天公司的245万元工程款中的一部分。 安吉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件的当事人与（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两案均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又均涉及工程款的结算及支付，且健丰公司在后诉中诉请久天公司偿还的145万元已在前诉中审理，因久天公司不认可系健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健丰公司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而未被安吉法院采信。现健丰公司在（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件中又诉请久天公司偿还145万元及利息，实质系否定了前诉裁判结果。故（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件已构成重复起诉，应予裁定驳回起诉，即撤销（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民事调解书，同时驳回健丰公司的起诉。另，久天公司与健丰公司的自行抵扣行为因在客观上规避了久天公司的协助执行义务而被本院终审裁定无效后，双方又通过司法途径企图使先前的抵扣行为合法化，虽形式得以改变，但实质仍是在客观上再一次规避了久天公司的协助执行义务，继而对抗已被本院规制的久天公司应协助安吉法院扣留、提取郭红明在久天公司的收入的协助执行义务，故久天公司的上述行为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据此，经安吉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安吉法院（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健丰公司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8925元，予以退回。 再审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对安吉法院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健丰公司提起的诉讼即安吉法院（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安吉法院（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案件中，久天公司以其承建健丰公司的建设工程，工程总造价为850万元，健丰公司已支付619.4万元工程款，尚结欠230.6万元工程款未付为由，起诉请求判令健丰公司给付工程款230.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健丰公司则抗辩称，健丰公司向郭红明支付的245万元属于向久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但久天公司不予认可，健丰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安吉法院对此未予采信，并作出（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判令健丰公司给付久天公司工程款230.6万元及利息。2018年5月3日，健丰公司又以久天公司认可郭红明在健丰公司领取的145万元工程款为由，再次向安吉法院起诉久天公司即安吉法院（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要求偿还145万元工程款及利息。健丰公司与久天公司双方均认可后诉的145万元系（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案件中未被安吉法院认定为健丰公司支付给久天公司的245万元工程款中的一部分。因此，安吉法院（2018）浙0523民初2502号案与（2013）湖安梅民初字第743号案相比较，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情形，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安吉法院再审一审作出的民事裁定并无不当。 综上，健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再审一审的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龙 审判员 林型茂 审判员 杨 峰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