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7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四平园**楼**。法定代表人：陈维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子放，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甦，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军，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祝，北京市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淑华，女，1954年6月21日出生。原审第三人：马淑芹，女，1959年7月18日出生。原审第三人：马德祥，男，1955年11月16日出生。原审第三人：马淑凤，女，1967年2月9日出生。以上四原审第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德军、原审第三人马淑华、马淑芹、马德祥、马淑凤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4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能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马德军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本案确定的案由不当，本案并无财产损害赔偿的事实，马德军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公司与马某签署的《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无效与否并不代表我公司应当与马德军签署拆迁补偿协议；我公司对于不与马德军签署拆迁补偿协议不存在任何过错；拆迁补偿的方式并非只有房屋安置一种，一审判决判令我公司赔偿马德军有失偏颇。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马德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鲁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1.本案应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378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78号民事判决为基础进行审理，鲁能公司称我不存在财产损失是对财产范围法律概念的错误认识，其公司将我承租的公房拆除，认为我不存在财产损失是错误的。2.根据相关规定，我符合拆迁安置的条件，《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表明鲁能公司认可我系被拆迁人。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78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鲁能公司具有过错。4.安置方式有三种，但我有选择权，我要求以回迁安置的方式进行补偿，一审法院也是据此进行判决。马淑华、马淑芹、马德祥、马淑凤答辩意见为，同意一审判决，因鲁能公司的上诉与我方无关，故不发表意见。马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鲁能公司赔偿因没有签订有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而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500000元，及我自2008年至2015年在外租房居住的费用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德军与马某系父子关系。马某于2017年10月20日去世，其与刘某生前育有子女五人，即马德军、第三人马淑华、马淑芹、马德祥、马淑凤。马某的户籍原登记于原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1号，于1988年5月11日迁往河北省三河县高楼乡高楼村，马德军于1988年5月31日将户籍迁入×××**。1993年1月21日，马德军因被逮捕被注销户口，1993年5月其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1996年3月刑满释放，同年6月14日因抢劫被羁押，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马德军服刑期间，马某于2000年代表马德军签署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了涉案的原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1号房屋一间。2001年10月15日，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政府发布《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实施办法》，对包括马德军承租的公房在内的区域进行危旧房改造，其中安置补偿对象规定为：在本危改区内有本市常住户口、自有或承租正式房屋且长期居住的居民……此后，鲁能公司取得了南横街东口危改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2001年11月19日，鲁能公司（甲方）与马德军（乙方）签订了《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协议载明：乙方居住宣武区×××1号，依据《北京市加快城市危旧房改造实施办法（试行）》和《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工程施工办法》的有关规定，应就地安置一居室一套。乙方因家庭经济条件及其他情况限制，不能购买就地安置房屋，也无法选择异地安置。现乙方家庭成员形成一致意见，经宣武区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工作办公室批准并与甲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居住本危改区内×××1号公房一间，使用面积13.9平方米，建筑面积18.9平方米。二、乙方放弃甲方应在宣武区南横街东口危改小区内就地安置的一居室一套。甲方同意一次性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12万元。三、乙方应于2001年11月20日前将原住房交甲方拆除，自建房自行拆除。四、如果乙方在本危改区拆迁公告期内本协议约定交房日期提前完成搬迁，甲方给予乙方提前搬家奖励1万元。五、甲方在乙方将原住房交甲方拆除，自建房自行拆除后十日内将乙方应得补偿款一次性付给乙方……马某在该协议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在签订上述协议同日，马某向鲁能公司出具《说明》，内容如下：“我儿子马德军住×××1号公房壹间，于1993年1月21日逮捕，因此不能前来办理房屋拆迁事宜，由此由我本人前来办理房屋拆迁各项事宜。如出现家庭纠纷，由我本人负责，与危改办无关。”马某于当日领取了货币补偿款12万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万元。后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1号房屋被鲁能公司拆除。2007年12月，马德军被释放。2012年，马德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将马某、鲁能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鲁能公司与马某2001年11月19日签订的《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无效，诉讼费由马某、鲁能公司负担。法院于2014年9月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237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马德军的诉讼请求。后马德军不服，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庭审中，鲁能公司称拆迁时知晓马德军系在押犯人，曾告知马某向马德军说明拆迁情况，马某称其未告知过马德军拆迁的相关情况。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3786号民事判决；二、马某代理马德军与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二〇〇一年十一月十九日签订的《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无效。（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78号民事判决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庭审中，鲁能公司陈述，按照原来马德军承租房屋的面积标准，如果进行安置，应当在畅柳园小区安置57.67平方米的一居室，并按折算工龄等计算，还应支付购房款。拆迁范围内的另外一套当地房屋18.67平方米，使用面积13.8平方米，一家三口，夫妻工龄36年，安置57.67平方米，该户支付了105944.18元购房款。如果对马德军进行安置，应按政策按照57.67平方米的一居室且马德军支付房款，但应该比105944.18元高。马德军需交纳多少房款，应对马德军的工龄及房屋年限等进行折算。马德军认可安置房屋需要交纳购房款，但不认可鲁能公司陈述的计算方式。认为当时马某获得130000元补偿款，按现在的标准去买房只能买2平方米，由于鲁能公司当时和马某签订合同，造成合同无效，现在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应按照现在变化的情况进行安置。如果按照当时的标准对我们现在房屋面积进行补偿，我们买房也是按照这个标准的话我们认可。另查，马德军、鲁能公司均认可被拆迁房屋所在区域的安置房屋应在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鲁能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对马德军进行拆迁安置，并陈述在本区畅柳园小区内已没有空置房屋能对马德军进行安置。审理中，马德军申请对涉案的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房屋现平均面积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国泰大正天平行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对此进行评估。后北京国泰大正天平行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将评估退回，马德军遂撤回上述评估、鉴定申请。经法庭释明，马德军、鲁能公司及马淑华、马淑芹、马德祥、马淑凤均不再要求对涉案的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房屋的现价格进行评估、鉴定。马德军后提供了网络标价出售房屋信息打印件用以证明现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房屋的平均售价，该证据显示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房屋的每平方米所标注的售价在98000余元至130000余元不等。鲁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售房信息的时间和楼层、朝向、房屋的性质等不同，价格还是会有区别的，所以想要在本案中证明房价的标准是不足够的。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德军系涉案的原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1号房屋一间合法承租人，鲁能公司依法取得了上述涉案房屋所在地南横街东口危改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对该地区进行拆迁安置。现依据查明事实，鲁能公司与马某就马德军承租的上述房屋于2001年11月19日签订了《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并拆除了该房屋。但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上述协议被确认为无效，且认定鲁能公司在签订补偿协议时明知马德军正在监狱服刑，却未能通知马德军拆迁相关情况，马某作为代理人亦从未出示过马德军的授权委托书。在此情况下，导致上述《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被确认为无效，马德军对此并无过错。因此，鲁能公司应当向马德军承担过错损失赔偿责任。现鲁能公司确认无法向马德军提供原应安置的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的房屋，即应当向马德军赔偿相应房屋折价款。鲁能公司就此的抗辩理由与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认定相悖，且马德军亦明确表示不要求马某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鲁能公司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鲁能公司认为马某亦应当按照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对此，鲁能公司应在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再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双方陈述和在案证据，法院确定鲁能公司应当按照现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的房屋平均售价，依据应安置的57.67平方米面积赔偿马德军相应房屋折价款。鉴于现对于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房屋的平均售价未能作出评估、鉴定结论，双方对此亦不再要求评估、鉴定。在此条件下，马德军提供了网络标价出售房屋信息打印件用以证明现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房屋的平均售价，鲁能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并且，马德军、鲁能公司现均确认马德军在取得安置的情况下，应支付相应购房款。综合上述情况，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当时拆迁政策、应安置房屋面积、房屋单价、应支付购房款情况等酌情判定，鲁能公司应向马德军支付赔偿款金额为5000000元。马德军主张2008年至2015年在外租房所产生的损失，因鲁能公司已将马德军原承租房屋拆除，在马德军出狱后并无房屋居住，该项损失必然实际产生，法院酌情确定马德军在此期间的租房损失为150000元。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马德军房屋折价款五百万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马德军租房损失十五万元（二〇〇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三、驳回马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鲁能公司应否对马德军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我国法律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马德军系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1号房屋的合法承租人，1996年6月14日马德军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此期间，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1号房屋所在区域进行危旧房改造，鲁能公司取得危改项目房屋拆迁许可证并于2001年11月19日与马某代签订《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就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1号房屋进行了货币补偿。现经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确认，鲁能公司在签订前述补偿协议时明知马德军正在监狱服刑，却未能通知马德军拆迁情况，马某作为代理人亦从未出示过马德军的授权委托书，马某代理马德军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据此认定《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二）》无效。故鲁能公司存在过错，因其过错行为给马德军造成财产损失，鲁能公司应对马德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其公司认为马某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赔偿的方式及数额问题，依据鲁能公司的陈述，按照原来马德军承租房屋的面积标准，如进行安置应在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安置一套57.67平方米的一居室。现鲁能公司明确表示无法向马德军提供原应安置的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的房屋，故鲁能公司应以房屋折价款的方式对马德军予以赔偿。就赔偿的具体数额问题，鉴于北京市西城区畅柳园小区房屋的平均售价未能进行评估，且双方亦不再要求进行评估，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当时的拆迁政策、应安置房屋面积、房屋单价及应支付购房款情况确定鲁能公司向马德军支付赔偿款500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鲁能公司上诉称本案案由错误一节，综合本案事实情况，因鲁能公司的过错行为致使案涉补偿协议无效，该行为给马德军造成一定损失，鲁能公司应对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案由列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关于鲁能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节，经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形，故对于鲁能公司的前述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马德军的租房损失一节，因鲁能公司的拆迁行为确导致马德军无房居住，产生一定租房费用亦属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结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项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鲁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00元，由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