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1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正棋山****。法定代表人：曹先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秀，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智，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福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曲和路蓝波电商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孙福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佳购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福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威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家佳购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福威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家乐佳购物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从未接收福威食品公司的货物，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福威食品公司未与家乐佳购物公司签订合同，仅依据福威食品公司提供的数份标注公司名称为“家乐佳连锁便利店”的采购收货单，无法证实福威食品公司与家乐佳购物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福威食品公司与家乐佳购物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为：家乐佳购物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25日，经营至2015年10月份，后案涉房产及设施一直对外出租，2016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7日由郭胜金租赁，期间郭胜金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庭审中家乐佳购物公司提供了租赁合同及郭胜金支付房租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福威食品公司与家乐佳购物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0月期间曾订立过买卖合同，家乐佳购物公司经营期间的交易方式与交易习惯与郭胜金经营期间完全不一致，且在郭胜金经营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交易次数频繁，进货及付款流程(买卖合同双方的主要义务)与此前发生了根本变化，福威食品公司应当尽一般注意义务的市场交易主体，已知晓实际的合同相对方为郭胜金，福威食品公司在向郭胜金索要货款无果的情况下，诉请家乐佳购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家乐佳购物公司既未接收货物，也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便按福威食品公司陈述郭胜金经营期间超市外观没有变化，郭胜金借用家乐佳购物公司名义与福威食品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对于此种情况，福威食品公司也是明知的，理由在于：任何一个正常市场交易主体，面对交易对手的“改头换面”式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的改变都会做相应了解，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亦是义务。庭审中，福威食品公司仅以家乐佳购物公司出租房屋的外观没有发生改变，即认定交易主体为家乐佳购物公司，但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的改变视而不见，明显是自欺欺人的说辞，事实上，福威食品公司明知交易相对方为郭胜金，欠付货款亦应由郭胜金承担，与家乐佳购物公司无关。三、庭审中，福威食品公司对家乐佳购物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等证据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应追加郭胜金为共同诉讼人，以便查清事实，确定付款责任的承担。综上，家乐佳购物公司没有与福威食品公司订立买卖合同，也没有接收货物，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即便郭胜金借用家乐佳购物公司名义与福威食品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福威食品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欠付货款理应由郭胜金支付，与家乐佳购物公司无关。福威食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将案涉超市承包给案外人郭胜金经营的事实不知情。理由为：1.从双方交易过程看，在郭胜金承包前后都由上诉人的采购人员向被上诉人等供应商下达订货指令，之后被上诉人送货上门。货款累计到一定金额后，上诉人支付货款。从一审中双方提供的收货单看，其内容、格式均没有任何变化；2.从上诉人与郭胜金的承包合同看，合同明确约定郭胜金可以使用上诉人的印章、账户。在实际经营过程中，郭胜金一直使用上诉人的字号、经营场所，对外销售货物使用的购物发票等均显示上诉人字号。在此期间，郭胜金没有任何经营实体。从上述行为的外观看，上诉人在将超市承包给郭胜金经营前后，超市的工作人员、交易方式等均没有明显变化，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交易的相对方为上诉人。福威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家乐佳购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7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实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了增值税发票及被告工作人员马某签字确认的收货单一宗，拟证实被告欠付原告货款31756元。经质证，被告主张该收货单上并没有被告的盖章，且马某并非被告的工作人员，故对收货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原告出具发票的行为表明超市的实际经营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庭审中，被告陈述：被告在2016年将涉案超市出租给了案外人郭胜金经营，马某及李赛赛系郭胜金的员工，原告主张的货款系发生在郭胜金经营超市期间。2018年10月，郭胜金不再经营超市。之后被告又将超市出租给马某经营，现马某仍然在涉案超市工作。被告为证实其抗辩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其（甲方）与案外人郭胜金（乙方）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承包补充协议及郭胜金于2018年10月7日出具的交接表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一、租赁物及地点家乐佳购物中心原位置不变，在威海市临港区，建筑面积913平方米；二、租赁期限自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12日止（一年）；三、租金交付第一年租金6万元，分12期交付，合同开始次月15号开始缴纳，第二年第三年租赁费再议；四、流动资金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须向超市注资不低于1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如有资金缺口，乙方应自行解决；……六、超市管理1、乙方享有独立的经营权；2、乙方享有人事任免解聘支配权；3、原超市的员工乙方应优先录用；4、乙方保证被录用的员工享有医疗、社会保险等权利；5、如发生纠纷应及时与甲方联系通报解决方案，甲方有指导权；6、乙方负责超市的安全营业，承担防火、防盗的责任；7、本合同签订前，甲方超市对外签订的合同由乙方负责履行；8、租赁期间，乙方可使用甲方的公章、账户；……承包补充协议上载明：合同继续按照上年承包协议履行，承包租金确定为每年183600元……交接表上载明：2018年10月7日与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交接，交接时实盘点246271.06（临期商品、过期商品由郭胜金负责调换，一旦不能调换，按合同执行），2018年10月8日经营责任由公司承担，原合同终止。经质证，原告主张其对此并不知情，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还提交了被告的收款收据两份及采购单一份，拟证实原告为被告供货期间的交易流程与原告为郭胜金供货期间的交易流程存在明显区别。经质证，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采购单的格式与原告提交的供货单格式一致，且被告所谓的交易流程也只是其内部流程，原告对此并不知情。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郭胜金进行了询问，郭胜金陈述：2015年4月在被告处担任采购部经理，2015年6月担任总经理，2015年10月其与王建国共同承包了案涉超市，2016年10月其个人又与被告签订了租赁合同，承包了案涉超市。其接手超市后，超市的运营方面基本没有变动，被告也一直对外宣称其系被告的股东。原告在被告开业的时候就给被告供货，其接手超市后，原告继续给超市供货，其对原告主张的事实和数额均没有异议，但主张其在接手超市时也承担了被告的债权债务，其在退出超市后的债权债务也应当由被告承担，但被告一直没有与其清算。结合原、被告及郭胜金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在2016年之前就与被告存在业务往来。2016年10月13日，被告与郭胜金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将涉案超市出租给郭胜金经营。之后，郭胜金一直以被告的名义对外经营，并欠付原告2018年7月至9月的货款3175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系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货款。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告虽然抗辩其将涉案超市出租给案外人郭胜金经营，原告主张的货款系在郭胜金经营超市期间产生的，但在被告与郭胜金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郭胜金可以在租赁期间使用被告的公章、账户。该约定表明被告允许郭胜金以被告的名义从事对外经营，实际上郭胜金在对外经营时也一直以被告的名义进行，这一点从原告提供的以被告名义开具的采购收货单、郭胜金的陈述中就可以看出。在经营场所、超市名称、工作人员等均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原告有理由相信其系与被告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及采购单不能证明原告对此存有过错。被告提交的租赁合同系其与郭胜金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货款。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货款31756元。案件受理费297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时，上诉人家乐佳购物公司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马某证实其于2015年10月份在家乐佳超市上班，负责收货，郭胜金经营超市期间以家乐佳购物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家乐佳购物公司与案外人郭胜金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租赁合同》、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家乐佳承包补充协议》，由郭胜金承租案涉超市，案涉货款系郭胜金承租超市期间欠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家乐佳购物公司应否对郭胜金承租经营超市期间欠付被上诉人福威食品公司的诉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家乐佳购物公司认为，其将超市出租给案外人郭胜金，案涉货款系郭胜金独立经营期间欠付，郭胜金经营期间的交易与此前家乐佳购物公司、福威食品公司之间的交易方式与交易习惯完全不同，福威食品公司作为应尽一般注意义务的市场交易主体，已知晓郭胜金而非家乐佳购物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退一步讲，即便按福威食品公司陈述郭胜金经营期间超市外观没有变化，郭胜金借用家乐佳购物公司名义与福威食品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福威食品公司对此亦是明知的。因此，乐家佳购物中心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家乐佳购物公司与案外人郭胜金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家乐佳承包补充协议》约定，案涉超市由郭胜金独立经营，家乐佳购物公司并未将与经营超市有关的对外采购货物事宜交由郭胜金代理，因此，郭胜金经营超市期间无权代理家乐佳购物公司对外采购货物。但就本案而言，郭胜金在经营超市期间，经营场所位于威海市临港区，与家乐佳购物公司原经营场所一致；郭胜金于2016年10月13日承包经营案涉超市，福威食品公司提供案涉货物的行为发生于郭胜金承包经营超市期间，货物经由案外人马某签收，但马某在郭胜金承包经营超市之前即在家乐佳购物公司工作，并负责收货，郭胜金承包经营之前及承包期间收货人均为马某；马某签字并出具给福威食品公司的《采购收货单》载明的送货仓库地址为“正棋山一号店”，与家乐佳购物公司原经营场所一致，（收货公司）名称为“家乐佳连锁便利店”；一审时马某出庭作证证实，郭胜金经营期间，以家乐佳购物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郭胜金亦称其接受超市后，在超市的运营方面基本没有变动；郭胜金与家乐佳购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郭胜金可以使用家乐佳购物公司的公章、账户”。家乐佳购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将案涉超市交由郭胜金承包经营的事实告知福威食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福威食品公司在向郭胜金供货时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家乐佳购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事实，郭胜金向福威食品公司采购货物的行为，在客观上足以形成其有权代理家乐佳购物公司对外采购货物的表象，福威食品公司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郭胜金有权代理家乐佳购物公司向其采购货物。因此，郭胜金向福威食品公司采购货物并欠付货款的行为后果应由家乐佳购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家乐佳购物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家乐佳购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4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家乐佳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于 晶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