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青26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玛沙，女，藏族，青海省玛沁县人，住玛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扎西卓玛，女，藏族，住玛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玛沁县第三民族小学，住所地玛沁县大武镇雪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632621440620051F。 法定代表人：才让德吉。 上诉人玛沙因与被上诉人扎西卓玛、玛沁县第三民族小学（以下简称玛沁三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1民初1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玛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玛沁县人民院（2019)青2621民初104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玛沁县人民法院依法对该案继续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由扎西卓玛、玛沁三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一，玛沙之女因在学校就读期间被扎西卓玛殴打引发伤情致死，但玛沁县公安局认为该案达不到刑事案件立案标准，不予立案。故而玛沙转向法院寻求民事救济，并向法院提交了到公安调取该案全部在卷材料的申请，但法院没有给玛沙一个说法，仅仅认为可能涉嫌犯罪，故而不认为属于民事纠纷范畴。公安不予立案，法院在没有证据情况下认定这是刑事案件，这是建立在对事实的歪曲臆想之上得出的不可理解的结论。其二，该案已经被玛沁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其是在审理中发现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之规定，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的，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并将案件移交公安或检察机关。但是一审法院不仅驳回了玛沙的起诉，玛沙也未接到法院将案件移送有权处理的专门机关的通知，其做法完全是错误适用法律，将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和法院之间推来推去，无端造成讼累，使玛沙的诉求无处主张，积累不满。二、一审裁定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或者通过上述手段来解决更合适。就本案来看，若该案涉嫌犯罪，那么玛沙当然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如果上诉人不提附带民事诉讼，当然同样可以另行提起单独的民事纠纷案件，当然可以提起民事纠纷，故而不明白一审法院缘何得出此案不是民事纠纷的结论。此外，如果人民法院适用裁定驳回起诉，那么玛沙和二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的救济途径，势必会剥夺玛沙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综上，玛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和理解法律不对。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依法支持玛沙的上诉请求。 扎西卓玛辩称，1.玛沙上诉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属于撤销还是维持，请求合议庭来最终查明及确认。2.玛沙提出的诉讼费由过错方来承担。3.玛沙给玛沁县人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中的所谓“被告棍棒殴打致伤”一句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原本是一种PVC的塑料材质管子，对于是否塑料材质还是棍棒也有证人证明，也请求人民法院允许出庭作证。另外，玛沙上诉事实与理由部分中提到的“此后原告之女身体经常感觉不舒适”，没有合理依据。2017年12月4日，因本案中的玛沙之女西毛无故旷课一天，作为班主任因管理学生的日常情况询问了西毛，问她为什么无故旷课一天时，随手用PVC的塑料管子轻敲在西毛的左边手腕上，当时西毛并无疼痛等异常情况，而且当天及日后放假为止，学生并无任何异常表现。并且放假时（2017年12月28日）玛沙还参加了学校举办的家长会，当天玛沙只询问了西毛的学习情况，未提到西毛经常感觉不适等类似话题。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2017年12月4日到2018年1月5日之间，为期一个月内为什么没提到西毛感觉不适的情况，一月过后才提到。随手轻敲一下无需要这么长时间才反应4.玛沙认为西毛的死亡与扎西卓玛之间是直接关系，应当一一举证来证明所谓直接关系。玛沙称扎西卓玛在学校打人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起，对此扎西卓玛需要玛沙用充分的证据证明，否则是陷害。5.玛沙将扎西卓玛殴打西毛致死的谣言散布到微信群及社会上，并勒索和威胁扎西卓玛及其家人，对扎西卓玛的生活及工作造成了心理上和名誉上的严重损害。玛沙其实已查明事由与扎西卓玛并无关系，但是他们还变本加厉，继续制造谣言，请求法庭查明案件真相。 玛沁县第三民族小学辩称，一、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1民初104号民事裁定书，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玛沙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要求玛沁县第三民族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三、玛沙在事实陈诉中夸大、歪曲事实，有意逃避自身过错，规避权威机构形成的证据，将过错责任牵强附会强加于学校，请合议庭依法调取相关证据以于认定并依法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1号，六年级（3)班班主任扎西卓玛老师向学校领导汇报：该班学生西毛同学因患骨瘤无法上课且家中经济困难难以承担治疗费用，请求学校领导组织全校师生给西毛同学进行捐助。在得知此情况以后校领导与当洛乡领导进行沟通后了解到西毛确实身患重病在医院治疗，随即召开了校委会会议决定在全校举行倡议活动同时开展捐助。3月17号，学校为西毛同学举行了倡议捐助活动，全校800多名师生和学生家长及附近得知消息的爱心人士都参加了捐赠活动，这次活动一共为西毛募集到了114473.28元现金。在学校准备把捐款送交西毛家长时却无法与其取得联系。17号下午，通过当洛乡乡长和贡龙牧委会支部书记终于电话联系到西毛一家。在学校领导、老师和当洛乡支部书记多方说服动员和再三请求下他们才同意返县后见面。（后经了解，班主任扎西卓玛给孩子家长给付了500元让家长带孩子去青海省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医院检查以后表示需要截肢以防止病情恶化蔓延危及生命，但是孩子拒绝手术故家长就带孩子离开医院去往四川××院教育局、当洛乡政府、学校的领导先后五次（其中第二次还邀请了西毛同学的好友老师、去进行劝解）去西毛家进行说服动员和劝解工作，并结合其家庭实际困难，提前支付了两万元现金（其中学校和乡政府各给付了一万元）作为前期住院费用，并表示会积极想办法解决孩子后续治疗所需费用，但家长依然拒绝去医院治疗（乡政府和校领导开展五次说服劝解工作情况在乡政府会议记录中均分别有记录存档）。之后，再次离家外出，失去了联系，后经多方打听得知西毛一家已经离开果洛，因为联系不上家长，又得知他们根本没有去医院看病，由于担心孩子不及时治疗导致病情加重，学校再一次把这一情况向县教育局领导和当洛乡政府领导进行了汇报，要求他们设法联系和开展劝导，同时会同县教育局领导向县委政法委书记进行汇报，万么才旦书记在责成当洛乡领导加强劝导工作的同时安排县维稳办以文件形式专门就该问题下发了通知（该文件在玛沁县政法委有存档并已下发当洛乡）。由于不知西毛一家人具体去向，经请示县教育局领导并根据县政法委文件要求，我们随即将这笔善款交由学校会计处专款保存，等候获知西毛同学情况后使用这笔善款，以解决西毛同学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此善款一直保存在帐户上，绝无挪用和另行支付的现象）。2018年10月21日，有人在网络上发现该家长的一份内容与事实不符并有误导成分的求助信，扎西卓玛老师在获知这条信息以后发给校领导与县教育局领导。这才得知西毛一家正在州医院就医治疗。10月22日，县教育局领导，学校领导及乡政府领导一同前往州医院看望西毛同学并了解病情，当从医院得知西毛同学是19号才住进了州医院，但是已经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因州医院的技术水平有限只能转入省级医院进行救治。于是23号学校正副两位校长雇佣医院救护车陪同西毛一家去西宁进行治疗。在省医院治疗期间学校校长和副校长一直全程参与了救治过程，所需的治疗费用都从筹捐的款项中支出。截至10月26日大部分捐款已经用于对西毛同学的医疗救治中。因为西毛的病情在前期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省医院在采取各项治疗措施均没有效果以后，建议转院保守治疗，后经校领导及病人亲属多方联系，后在西宁市慈善医院住院治疗，并将剩余的款项全部打到孩子在慈善医院的医疗账户上（所有款项均有凭证予以佐证），校领导才返校工作，后听说病人家长又将病人带往成都华西医院治疗，病人家长也打电话说要求学校帮助办理住院手续，校长随即安排当时也在成都治病的老师前往，但在老师到医院和他们联系时他们却告诉老师说已经离开成都市并拒绝透露他们的行踪，老师只能返回继续治疗。至今年三月份，学生家长打电话给校长说孩子已经去世了，校长又代表学校携带慰问金前往家中进行了慰问。这个事情因为当时被网络炒作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同时当事的老师也以涉及侮辱诽谤向公安局报案，孩子在省医院住院期间县公安局邀请青海省红十字医院法医鉴定机构对孩子进行了法医学鉴定，鉴定结论表明该病情与老师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是由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的（该鉴定书原件在玛沁县公安局存档）。学校也尽全力参与了整个救治和救助过程，发扬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人道主义精神。综上所述，在得知孩子病情至孩子离世期间，学校已竭尽全力开展了各方面的工作，尽到了应尽的救助义务。在对于家长提出来老师体罚学生的问题，我们也进行了调查：据该班级部分学生反映，在2017年12月中旬有些同学看见扎西卓玛老师在授课途中由于西毛同学的行为影响了老师的教学，扎西卓玛老师有挥动教鞭的举动，由于西毛的躲避，教鞭打在了西毛同学的左手腕上。时隔一个月以后既2018年1月份，学生家长给班主任扎西卓玛打电话称孩子反映说胳膊疼不能上课要求请假（这个事情玛沁县公安局也进行了调查并形成文字记录在案）。据此，我们在2018年开学伊始就召开校委会，根据学校的相关制度和规定以及绩效考核的要求对扎西卓玛的行为进行了相应的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相关规定，结合青海省红十字医院的权威法医学鉴定结论，我们认为：扎西卓玛的行为仅仅是违反了教育教学的相关规定属于违纪处理范畴，既构不成刑事责任也与孩子的病逝没有相应的联系。玛沙为了达到自己的上诉目的，故意攀附责任，其陈诉的事实和理由均有虚假和不当之处，学校也不存在漠视不管和管理不力的情况，不应列为共同被告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敬请合议庭调取玛沁县公安局和当洛乡政府留存的相关证据，依据事实和证据依法驳回玛沙的上诉请求，以还学校清白、正社会视听。 玛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扎西卓玛、玛沁三小向玛沙支付医疗费、丧葬费等394180元，护理费34500元（150元／天×115天×2人），伙食补助费8050元（70元／天×115天）,交通费6840元,合计443570元;2、扎西卓玛、玛沁三小向玛沙支付死亡赔偿金207860元；3、本案诉讼费由扎西卓玛、玛沁三小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玛沙诉请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解决的范畴，故该案不宜由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是否构成刑事犯罪，须由专门机构进一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玛沙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4日，玛沙之女西毛在玛沁三小被教师扎西卓玛击打左手腕处。2018年11月7日西毛由青海省人民医院诊断为左上臂肱骨近端骨肉瘤，双肺转移。2019年2月7日西毛在成都双楠医院死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一审法院以本案“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解决的范畴，故该案不宜由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错误，应对本案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1民初104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蒋晓兴 审判员  洛毛吉 审判员  何艳丽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