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5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欣装卸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新城七路西、革新大道北海峡科技产业园研发楼****706（1）。法定代表人：陈永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康松，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国东，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平，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东欣装卸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与被上诉人程国东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东欣公司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鄂011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推断，对上诉人不公。一审法院引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五页作出诸多推断性认为：“经治疗住院后，在相关自身受损的损伤状况和受损程度并没有真实和全面的认识，在此情况下，其与用工单位东欣公司订立《伤残赔偿协议书》，处于没有客观的预见性和对作出合理判断缺乏判断力的状态……”。这样的推断，明显偏离事实本身，对上诉人不公平。被上诉人程国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有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工伤鉴定书确认，十级伤残的赔偿金额是确定的，并不是一个推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国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伤残赔偿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五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东欣公司聘用程国东到其公司从事机械维护和保养工作。按照东欣公司指派，程国东到位于武汉市新洲区阳逻经济开发区平江西路的湖北亚东水泥有限公司从事机械维修工作。2017年8月24日14时许，程国东在上述地点工作过程中发生工伤事故，导致右手受伤。当日，程国东被送到湖北省第三人民医院阳逻院区住院治疗，至2017年9月14日出院。住院费用均由东欣公司支付。2018年5月7日，程国东与东欣公司签订一份《伤残赔偿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就伤残鉴定不管是几级伤残，均按协商赔偿金额人民币大写（壹万叁仟元），小写13000元，进行赔偿”、第四条约定：“甲方（指东欣公司）向乙方（指程国东）支付伤残赔偿后，乙方应不再主张任何赔偿”、第五条约定：“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乙方发生任何问题及后期治疗等费用都与甲方无关”。协议书的其他条款均不涉及免责约定或仅为辅助性条款，程国东与东欣公司在庭审中均未提出争议。《伤残赔偿协议书》签订后，2018年5月10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该事故作出编号为东人社工伤认（2018）第154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程国东本次受伤为工伤。2018年7月16日，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武劳鉴结字（2018）1607号《武汉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对用人单位东欣公司被鉴定人程国东作出工伤（职业病）的致残等级为十级的鉴定结论。2018年8月29日，东欣公司将13000元赔偿款通过银行付给程国东。2018年9月20日，程国东向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东欣公司赔偿致残的经济损失。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劳人仲裁字[2018]第026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由东欣公司在扣除4171元已支付的停工留薪工资和按赔偿协议实际支付的13000元后，应给付程国东93078.49元伤残损失的仲裁裁决。东欣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之诉，该案现尚在审理中，并待本案审理的结果，作出后续审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亦具体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即“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程国东作为劳动者在受雇为东欣公司从事劳动的过程中受伤属实。经治疗出院后，在相关工伤认定和工伤与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尚未作出前，其对自身所受损害的损伤状况和受损程度并没有真实和全面的认知。在此情况下，其与用工单位东欣公司订立《伤残赔偿协议书》，处于没有客观的预见性和对做出合理判别缺乏判断能力的状态。且双方所订立的《伤残赔偿协议书》约定在东欣公司给予程国东13000元的损伤赔偿后，程国东即以完全免除东欣公司对其应当依法负担的任何工伤赔偿责任为对价，这客观上导致程国东在被确定为伤残十级后，被剥夺了通过诉讼或其他合法的公共救助机制维护自身基本劳动权利的机会。同时，对其部分劳动能力的丧失或下降亦无法得到公平和实质性的伤残补助与经济补偿。如果继续履行双方的免责赔偿协议，将可能使原告程国东受到约九万余元的直接经济损失。这不论是从劳动者应当获得公平保障的程序机会，还是其实际所受到的劳动能力丧失或下降的应得补偿而言，都会给程国东造成明显的不公平对待。因此，该免责赔偿协议明显不公，应属于上述相关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之法定情节。程国东在行使撤销权的法定一年期限内，向法院主张撤销与东欣公司签订的《伤残赔偿协议书》中显失公平的免责条款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五条，于法有据，对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程国东起诉前接受东欣公司4171元的停工留薪工资和13000元汇款的行为，只表明其愿意接受东欣公司的后续赔偿，并不是其客观上已接受该免责赔偿协议的表意行为。对于免责之13000元付款条款可能撤销后，已支付的13000元款项的处置，程国东、东新公司在本案均未作出处置之要求，且当事人仍有后续工伤赔偿纠纷尚在诉讼，本案亦仅属变更之诉，故可由当事人另行协商或通过后续相关诉讼程序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撤销程国东与武汉东欣装卸劳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7日签订的《伤残赔偿协议书》的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五条。案件受理费40元（程国东已预交），由东欣公司承担，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东欣公司对一审事实查明部分中的案涉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其余均无异议。对该异议，本院认定如下：案涉鉴定结论系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武劳鉴结字（2018）1607号《武汉市职业工伤与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所认定，东欣公司如对该鉴定结论不服，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且该异议与劳动争议有关，而双方另有劳动争议案件尚在诉讼阶段，东欣公司可在另案中主张，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程国平在相关工伤认定和工伤与职业病劳动能力鉴定尚未作出前，其对自身所受损害的损伤状况和受损程度并没有真实和全面的认知，在此情况下，其与东欣公司签订《伤残赔偿协议书》，处于没有客观的预见性和对做出合理判别缺乏判断能力的状态。其次，如果继续履行双方达成的《伤残赔偿协议书》，将在客观上导致程国东在被确定为伤残十级后，失去了了通过诉讼或其他合法的公共救助机制维护自身基本劳动权利的机会。同时，对其部分劳动能力的丧失或下降亦无法得到公平和实质性的伤残补助与经济补偿。最后，东欣公司认为程国东的工伤并不构成十级伤残；如未构成十级伤残，则其可获得的赔偿数额与《伤残赔偿协议书》中约定数额相差不多，因此《伤残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并未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仍有劳动争议案件尚在诉讼阶段，与劳动争议相关的主张，应在另案中处理。本案仅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程国东请求撤销《伤残赔偿协议书》第三、四、五条的主张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认定有误，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武汉东欣装卸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日升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胡 劲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