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女，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北京京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法定代理人：陈雷，女，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系上诉人李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昌，男，194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志桂，女，194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龙，男，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系二上诉人李国昌、邱志桂之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北京京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雪峰办事处泡石村。 法定代表人：林海，该监狱监狱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臣，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勇，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波，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现在四川省眉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蜀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雪峰办事处泡石村（广元监狱内）。 法定代表人：胡启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旭，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元监狱（下称广元监狱）、被上诉人尹勇、被上诉人吴良波、被上诉人四川省蜀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下称蜀锦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19年6月26日对上诉人陈雷、上诉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雷、上诉人陈雷、李国昌、邱志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上诉人李国昌、邱志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龙、刘宏伟、被上诉人广元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臣、被上诉人尹勇、被上诉人吴良波、被上诉人蜀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旭进行了询问，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其他受理费用。询问时，经释明，明确上诉请求改判的内容为：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不是单一由吴良波的犯罪行为所致，而是由被上诉人共同侵权行为所致。广元监狱虽是刑法执行机关，除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7条外，同时也要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据此，从立法意义上讲，广元监狱和被羁押的罪犯的身份虽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但广元监狱和被羁押的罪犯的民事权利和义务是平等的，被羁押的罪犯的生命权同样受到同等的保障。虽服刑人员李某2在监狱服刑，但在人身和财产方面，广元监狱与李某2之间是平等的法律关系，广元监狱依法应确保服刑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某2与广元监狱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关系是完全错误的。尹勇是广元监狱的正式干警，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对每一个服刑人员的管理和保护义务，和其他被上诉人共同造成李某2死亡，更为严重的是广元监狱的狱医在李某2生命危机时脱岗，存在重大疏忽大意，没有穷尽检测手段，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同时，被羁押的李某2在监狱喝酒，广元监狱有全程全方位的视频监控，但却没有任何监狱的领导、管理层、狱政科、刑罚科和大墙内狱警制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赔偿上诉人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6118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8288.00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 被上诉人广元监狱辩称：死者李某2与广元监狱是行政管理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和民法总则，而应适用监狱法。李某2死亡是其自己与吴良波共同行为造成的，与广元监狱无关，对服刑人员自损不担责。尹勇虽玩忽职守，管理失职，但并不意味广元监狱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广元监狱不是适格主体。 被上诉人尹勇辩称：我工作失误不是李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我们之间是执法与被执法的关系，不属民事调整范畴。上诉人主张我承担民事责任是对我依法履职的曲解。李某2与吴良波共谋盗取工业酒精饮用，导致李某2死亡，不是我造成的。李某2中毒后，不配合治疗，存在过错，我对李某2死亡不应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吴良波辩称：根据我目前情况我接受判决，但请法院考虑我现在情况予以判决。 被上诉人蜀锦公司辩称：蜀锦公司与李某2不是平等民事主体，赔偿损失仅限于物质损失，其他的同意广元监狱意见。 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导致李某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3433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7239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916114.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良波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5月22日在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服刑。原告亲属李某2因犯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11日被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判处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又六个月，在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服刑。2017年7月7日晚，李某2对被告吴良波说，腰酸背疼，睡不着觉，喝藿香正气水不过瘾，让吴良波第二天帮忙弄点工业酒精，用枸杞大枣兑点水，应该没问题。8日7时许，被告尹勇（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六监区民警）在组织六监区服刑人员进入生产车间后，打开危化品库房门进入库房，将钥匙交由服刑人员陈勇，让其打开危化品保存柜发放工业酒精。被告尹勇离开现场后，被告吴良波以清洗水杯为由，让陈勇给自己水杯中倒取工业酒精约370余克，于当日中午，让另一名服刑人员李滔将工业酒精带回209监舍。当日下午2时30分许，在209监舍，吴良波将带回的工业酒精与枸杞、大枣、温开水进行勾兑，并分发给李某2、李益东各半杯。下午4时许，李某2在六监区407监舍，与服刑人员胡钰闲谈，将勾兑后的工业酒精全部饮用。次日即2017年7月9日，李某2出现身体不适。7月10日病情加重送入监狱医院治疗，于7月11日凌晨3时42分死亡。2017年7月17日，广元市殡仪馆对李某2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经鉴定，李某2的死亡原因符合甲醇中毒所致死亡。 广元市荣山地区人民检察院经侦查，认为被告尹勇作为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民警，在发放危化品工业酒精时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致使服刑人员盗取工业酒精饮用致一人死亡的后果，触犯了刑法，构成玩忽职守罪，但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自首情节，决定对被告尹勇不予起诉；同时，认为被告吴良波的上述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川0802刑初2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良波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2018年4月7日，本案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请求判决被告四川省广元市监狱因狱政管理行为违法导致李某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351380.00元、丧葬费2721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5501.34元，共计1734093.84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四川省广元市监狱在依法履行对死亡人李某2等服刑人员进行执行刑罚、监管之职的过程中，虽然四川省广元市监狱干警尹勇在履职过程中存在玩忽职守，疏于监管，但四川省广元市监狱对死亡人李某2等服刑人员是依法履行监管，其行为不属行政行为。起诉人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四人的起诉要求行政赔偿的请求，不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2018年4月16日，本院作出（2018）川0802行初6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本案四原告的起诉，不予立案。四原告遂以生命权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侵权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良波出于朋友情面，违反监狱管理规定为李某2领取工业酒精并带回监舍交予李某2饮用的行为，已经本院作出的（2018）川0802刑初2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吴良波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四原告的亲属的损失，是因被告吴良波的犯罪行为所致，四原告作为李某2的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向本院单独提起民事赔偿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但本院也应当按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来确认，即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范围，仅限于因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对于四原告要求赔偿丧葬费29335.5元（58671元/年÷12月×6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不属因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赔偿主体的问题，首先，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是国家刑罚执行机关，被告尹勇是执行刑罚的民警，上述二被告在李某2服刑期间，与其是强制与被强制的关系，并非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侵犯了四原告亲属李某2的生命权，因此其要求上述二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被告四川省蜀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与生产资料发放与监管均系被告四川省广元监狱，被告四川省蜀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李某2的死亡无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李某2主动要求被告吴良波为其领取工业酒精并饮用，在出现身体不适后，未如实告知监狱民警或医生其饮用工业酒精的事实，造成其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当减轻被告吴良波的过错责任，因此，被告吴良波李某2的死亡承担50%的过错责任李某2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吴良波向原告陈雷李某1宇、李国昌、邱志桂赔李某2的丧葬费29335.5元中的50%即14667.75元；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61元，由被告吴良波负担6000元，原告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负担696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广元监狱、尹勇、蜀锦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该赔偿。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广元监狱、尹勇、蜀锦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上诉人的亲属李某2系因吴良波过失致其死亡，吴良波的过失行为与李某2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广元监狱是国家的刑罚执行机关，死者李某2是广元监狱的服刑人员，在执行刑罚中，双方之间的关系是监管与被监管的非平等关系，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广元监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广元监狱因其管理干警尹勇的失职行为，造成工业酒精外流，但不会必然导致李某2死亡，李某2死亡与广元监狱没有因果关系，据此，广元监狱对李某2的死亡并不构成直接侵权，不应该对李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尹勇是广元监狱的干警，在执行刑罚过程中的行为代表的是广元监狱。因此，尹勇对李某2死亡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蜀锦公司的生产以及生产资料的发放均由广元监狱负责管理实施，蜀锦公司并未对李某2进行直接监管，李某2的死亡与蜀锦公司没有关联，不应对李某2的死亡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广元监狱、尹勇、蜀锦公司均不知道李某2索要工业酒精的用途，即使李某2持有了工业酒精，但也不能确定李某2因持有工业酒精就必然会导致其死亡。据此，广元监狱、尹勇、蜀锦公司对李某2的死亡损失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二、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该赔偿问题。 上诉人在刑事诉讼过程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在刑事诉讼审理终结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的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该规定以列举的方式排除了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物质损失。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仅限于物质损失赔偿，即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食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对精神抚慰金等非物质类的损失不予赔偿。故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物质损失赔偿范畴，不应该在本案中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1.00元，由上诉人陈雷、李某1、李国昌、邱志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义 审判员 李 开 彦 审判员 王 振 茂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李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