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5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解放路南海鑫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MA5U7UHU7N。法定代表人：代三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震，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钵溢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文化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4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钵溢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李翠，被上诉人灿星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钵溢商贸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灿星文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灿星文化公司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灿星文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中国好歌曲》节目应为录音录像制品，不足以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录制者享有的邻接权不包括放映权，因此，钵溢商贸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即使构成侵权，也只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二、灿星文化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涉案原作品的著作权人，因此不能以该首原作品著作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作为录音录像制品的录制者对单个作品不能维权。三、钵溢商贸公司缴纳版权费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规范，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钵溢商贸公司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和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会员并已缴纳著作权使用费，要求钵溢商贸公司就VOD设备曲库中的每一首音乐作品是否获得音集协或音著协授权进行核对过于苛刻。一审判决会严重危害我国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健康发展，使社会公众利益受损。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与灿星文化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为同一作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一首歌为基础确认赔偿数额，属于重复评价，导致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即使钵溢商贸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应以一期制品为计算基础，参照版权局或者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相关标准确定。灿星文化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作品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与机械录制存在本质区别。虽然灿星文化公司按照一期《中国好歌曲》登记为一个作品，但其中部分片段具有可分性，独立来看也具有相当高的独创性，属于作品。二、灿星文化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不需要提交单独词曲作者授权的证据。而且，在灿星文化公司已经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且钵溢商贸公司未提交涉案作品存在其他著作权人证据的情况下，应由钵溢商贸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三、著作权受损害与普通民事权利受损害在赔偿数额计算方面不同。确立法定赔偿数额应综合许可使用费、精神损害赔偿和不当得利三方面，主要考虑如下因素：1.涉案作品的流行时间、流行度、知名度以及相关付酬标准；2.侵权行为的方式、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四、钵溢商贸公司是否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费不是免于承担责任的理由。KTV经营者应当审查点播商提供的设备和歌曲，且尚未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由第三方提供以及无法证明VOD设备中是否包含涉案歌曲。VOD设备提供涉案歌曲是复制行为，KTV经营者是播放行为，且无法证明歌曲是VOD设备复制的。灿星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在曲库中删除歌曲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并停止其复制、播放该歌曲作品的侵权行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2000元；3.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文化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灿星文化公司提交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11张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内容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1至11期的节目内容。其中，《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中即包含了歌曲《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的视频。灿星文化公司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取证软件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文件，并提供对应文件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经庭审查验，灿星文化公司提交的上述照片和视频均通过时间戳证书验证。上述文件对应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均载明：时间戳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上述照片和视频文件证明取证人员于2018年8月12日21时来到位于重庆市黔江区解放路南海鑫城C区二楼“海韵KTV”(KTV名称)，取证人员进入该公司的“大众”包房，通过点播系统在KTV中点播涉案歌曲并进行放映。最后，取证人员取得了加盖有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发票一份。经过比对，被告经营场所播放的涉案歌曲与原告提供U盘中的相应歌曲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方面基本一致。钵溢商贸公司现有包房20间。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包含取证人员劳务费、差旅费、时间戳的服务费、律师费、取证消费费用、光盘、U盘等办公用品购置费用。除了取证消费费用是确定的金额380元,其余费用由法院酌定，合理费用平均分摊到105个案件中。2016年9月30日，灿星文化公司向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该授权委托书附件一《音乐类电视节目》影像的著作权授权给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卡拉OK领域内进行使用，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此享有独家授权且可以转授权，同时，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在授权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维权。2017年1月23日，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向灿星文化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前述获授权的音乐作品在重庆地区的使用并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授权给灿星文化公司，且授权灿星文化公司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侵权案件以自己的名义维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三：一是原告对案涉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是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三是被告应否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现分别作如下评述：关于焦点一，原告对案涉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问题。《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每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灿星文化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11张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钵溢商贸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涉案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因此，可以认定灿星文化公司享有《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的著作权，有权向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被告辩称灿星文化公司已经将涉案作品以排他许可的方式授权给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再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灿星文化公司于此前向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授权书，授权的内容为“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在授权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维权”，但该授权并未排除灿星文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且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月23日向灿星文化公司出具了授权书，将包括案涉作品在内的授权作品在重庆地区使用并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授权反授权给灿星文化公司，即相当于将原灿星文化公司向对方授权的权利部分回收，故灿星文化公司有权就案涉作品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被告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问题。被告钵溢商贸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被诉歌曲，被诉歌曲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中的相应歌曲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灿星文化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享有的著作权。被告抗辩涉案歌曲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不是同一部作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歌曲《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剪辑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被告使用歌曲《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的行为，事实上是使用《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的部分片段，被告使用部分作品的行为同样侵害该作品的著作权，故被告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被告应否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问题。被告钵溢商贸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被告钵溢商贸公司辩称其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为证明上述观点提供的相应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经营场所播放的原告主张的案涉歌曲的来源，且被告作为KTV经营者亦应当知道音集协并非有权管理所有歌曲。本案中，音集协并未管理原告主张的案涉歌曲，故被告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就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灿星文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钵溢商贸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钵溢商贸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3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钵溢商贸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灿星文化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1期《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所享有的著作权，并从曲库中删除该歌曲；二、被告钵溢商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灿星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计350元；三、驳回原告灿星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钵溢商贸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灿星文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钵溢商贸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灿星文化公司著作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问题钵溢商贸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系录像制品，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录像制作者并不享有放映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由此可见，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与录音录像制品的区别在于相关连续画面是否具有独创性。本案中，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的综艺节目，其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工作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具有独创性，应当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钵溢商贸公司认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构成录像制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灿星文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灿星文化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的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该公司，因此，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公司系《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至于钵溢商贸公司认为灿星文化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因此不能以该音乐作品著作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灿星文化公司是以《中国好歌曲》第二季著作权人的身份，而非以《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音乐作品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因此，灿星文化公司无需举证证明其系《得知平淡珍贵的一天》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同理，灿星文化公司指控的是钵溢商贸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的片段，而非指控钵溢商贸公司侵犯了某一个音乐作品的著作权。故，钵溢商贸公司关于录像制作者对单个作品不能维权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三、关于钵溢商贸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灿星文化公司著作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钵溢商贸公司未经许可，将存储在其点播系统中与灿星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部分片段基本一致的一系列画面在其经营场所公开放映，侵犯了灿星文化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放映权，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钵溢商贸公司认为其主观上不具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钵溢商贸公司即使能够证明其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但是其应当知道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只能就该组织管理的作品进行许可使用，因此，该公司仍然有义务要求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提供许可使用作品的清单或以其他方式审核其复制、放映的作品是否系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本案中，钵溢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复制、放映的作品系相关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因此，该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灿星文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钵溢商贸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钵溢商贸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以及灿星文化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350元，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钵溢商贸公司上诉认为，既然《中国好歌曲》第二季被登记为一个作品，灿星文化公司就只能依据一个作品获得赔偿。但该公司却将一个作品分割为数个片段进行起诉，导致一审法院重复计算赔偿数额。本院认为，钵溢商贸公司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中的片段作为单首歌曲进行复制、放映，其对每个片段的使用行为均构成独立的侵权行为，这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是否登记为一个作品无关。钵溢商贸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存在重复计算导致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钵溢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佳审判员  周敏审判员  付莎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