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再92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赫，女，1980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全刚，男，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由大连市第八十中学推荐为郑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毅，男，1982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书瑞，男，1980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俊峰，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郑赫因与被申诉人邓毅、张书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2412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8]21000000234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9）辽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明莎、向仲吴出庭。申诉人郑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全刚，被申诉人邓毅、被申诉人张书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241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立法精神，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应限定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以“为夫妻共同生活”为目的所形成的债务。反之，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超出家庭夫妻共同生活所需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邓毅于2013年11月29日、2013年12月20日先后两次向张书瑞出具两张《借条》，其上均无配偶郑赫的签字确认，且记载借款金额共计350万元，时间之短数额之巨，远超于正常的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且，案涉兴业银行的《个人汇款委托书》，民生银行的《个人汇款业务凭证》上的款项“用途”一栏均载为“货款”。再者，从款项的实际流转情况来看：其一，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9日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为“委托收款人：罗春利62×××83”，且张书瑞确将2766534元实际转入该账户；其二，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0日的《借条》，虽未记载指定收款账户，但从张书瑞在原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显示，该笔50万元先转入郭丽媛的兴业银行账户，又从郭丽媛的该账户分十笔转入郑赫的民生银行账户，现又根据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调取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经由邓毅代办，上述款项随后再次转入案外人王骏焘的招商银行账户。综上，案涉两笔共计3266534元的借款款项均有明确去向，并未进入邓毅和郑赫的个人账户，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符合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界定，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郑赫申诉请求：1、请求撤销本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2412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2、驳回张书瑞对郑赫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中张书瑞称与邓毅是朋友关系，为何300万元的借款，砍头息如此之高。在第一笔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距离第二笔借款仅九天的时间，如何确定一个工薪阶层的人能偿还300万元借款。2、一审时张书瑞陈述家里急需用钱，二审又说对于是货款还是借款不知情。张书瑞陈述支付现金的时候无人在场，但证人陈述借款的时候他在场。明明不认识郑赫，反而说是多年的朋友。张书瑞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多次虚假陈述。3、邓毅第一笔借款明确指定了收款账户，第二笔借款如果不是实际转给邓毅，也应该有邓毅的指定，但张书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即便邓毅承认该借款，张书瑞应当继续举证证明5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4、第一笔借款实际用款人是罗春利，第二笔借款于当天下午转入王骏焘账户内，结合银行卡被邓毅实际使用的事实、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调取的邓毅办理的银行汇款凭证以及大连市八十中学关于转款时郑赫一直在校工作的证明，足以认定案涉款项即使真实发生，也是邓毅隐瞒郑赫所为，郑赫毫不知情，且款项全部转入案外人账户，没有用于家庭生活。5、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第41条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作为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依据。郑赫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唯一的孩子仅三岁，郑赫的收入足以满足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案涉款项合计两笔350万元，金额十分巨大，发生时间之短，且都有十分明确的去向，足以认定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且张书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家庭生活。被申诉人邓毅辩称，同意申诉人的申诉请求。案涉350万元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诉人张书瑞辩称，不同意申诉人的申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书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3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9日,被告邓毅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日向张书瑞借款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期限1个月,于2013年12月29日归还。委托收款人:罗春利62×××83,工行翁牛特旗支行。”邓毅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摁手印。2013年11月29日,原告通过兴业银行卡号为62×××18的账号向罗春利所有的卡号为62×××83的账号汇款2766534.00元。2013年12月20日,被告邓毅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日向张书瑞借款伍拾万元整(500000元),于2014年2月20日前归还。此笔款已于2013年12月20日收到。”邓毅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摁手印。2013年12月20日,原告通过银行汇款将50万元款项交付给案外人郭丽媛。同日,郭丽媛通过转账方式分十笔,每笔5万元向被告郑赫支付款项共计50万元。证人许某出具的证言一份,内容为:原告出借给被告邓毅的300万元,其中20多万元通过现金给付,剩余款项通过转账给付。现金给付地点为原告在五一广场家居世界店里。另查,二被告于2006年5月9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7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二被告名下银行存款3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1658-1号民事裁定书,轮候查封了被告邓毅名下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的产籍,查封了被告郑赫名下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的产籍。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邓毅、郑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书瑞借款3266534元;二、驳回原告张书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负担800元,由被告负担39000元,给付时间同上。郑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书瑞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必须到庭的被告，是指负有赡养、抚育、扶养义务和不到庭就无法查清案情的被告。根据被上诉人张书瑞原审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初步证明被上诉人邓毅向被上诉人张书瑞借款的待证事实。上诉人与邓毅原审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对自己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的放弃，且本案不属于被告不到庭就无法查清案情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原审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二审中对案涉两张由邓毅签字确认的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鉴于原审判令邓毅偿还案涉两笔借款共计3266534元，邓毅对此未提起上诉，亦未在二审中提供答辩意见，应当视为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包括两份借条的真实性及判决结果的认可。上诉人对借条真实性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借条系伪造或是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且一审认定案涉两笔借款3266534元的发生有银行转帐记录佐证，本院二审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邓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案涉部分借款又实际打入上诉人账户内，现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规定中能够认定为邓毅个人债务的情形，原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案涉两笔债务按上诉人与邓毅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正确。另，本案系于2015年9月1日前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郑赫承担。再审期间，申诉人郑赫和被申诉人张书瑞均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此评判如下：郑赫提供了大连市八十中学出具的证明、婚生子邓紫菡在公立学校就读证明、罗春利证人证言、离婚证明、教师资格证及邓杰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郑赫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未收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大连市八十中学证明、教师资格证可以证明郑赫的工作情况，本院予以采信。邓紫菡的就读证明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罗春利的证人证言因罗春利本人并未到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邓杰因与邓毅及郑赫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申诉人张书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了郑赫名下，账号尾号为4036的银行卡个人账户对账单。拟通过该卡在2013年12月20日前与郭丽媛和罗春利之间的转账情况证明郑赫知道该账户被邓毅操控，郑赫对案涉款项知情。本院认为，上述款项往来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关，且仅依此不能证明郑赫对案涉借款知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张书瑞拟通过调查令回执上“代办人须提供代理人和存款人有效身份证件，并在凭证上注明代理人联系方式”的记载内容来证明郑赫对账户款项出入情况知情，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郑赫与邓毅于2016年8月18日登记离婚。本院再审认为，在抗诉机关的抗诉范围内，结合申诉人郑赫与被申诉人邓毅、张书瑞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为郑赫与邓毅的夫妻共同债务，郑赫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系因抗诉机关抗诉而按再审程序进行审理的再审案件，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内容和立法精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时，方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中，案涉债务虽系在郑赫与邓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但本案不应认定为郑赫与邓毅的夫妻共同债务，郑赫对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借款发生时，邓毅与郑赫均有固定工作，邓毅为大连银行职员，郑赫为大连市重点中学教师，双方工作稳定，有充足的收入保障。而邓毅所借款项数额巨大，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其次，案涉两笔借款中，第一笔300万元借款的实际收款人系罗春利，张书瑞实际打款的2766534元并未进入邓毅和郑赫的账户。而第二笔50万元借款，张书瑞于2013年12月20日一次性支付给郭丽媛后，郭丽媛于同日分十笔将上述款项转入郑赫账户。邓毅随即又将上述50万元转入案外人王骏焘账户。郑赫并未实际使用上述两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虽然从抗诉机关调取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王骏焘在收到郑赫银行卡转入的50万元汇款的3日后即用于理财产品的申购，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仅以此证据无法认定张书瑞所述的案涉50万元即是邓毅和郑赫用于购买理财产品而用于家庭生活。再次，邓毅自认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郑赫亦表示与邓毅分居已久，对案涉借款不知情。本案中，从邓毅代办将案涉50万元转入王骏焘账户这一事实也可印证郑赫对借款的发生及流转不知情。综上，本案中，结合邓毅和郑赫的工作及收入状况、案涉债务的范围、债务去向及是否超出正常家庭消费支出标准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认定案涉债务并未用于邓毅和郑赫的家庭共同生活，案涉债务应为邓毅的个人债务，郑赫对此不应承担责任。郑赫的申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2412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二、邓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书瑞借款3266534元；三、驳回张书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合计74600元，由被申诉人邓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振喜审判员  祝 贺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