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祁路**。 法定代表人：征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伟文，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中国塑料城****/div> 法定代表人：熊奕，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奕，男，197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辉，浙江鑫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祥公司）、被上诉人熊奕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1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同祥公司、熊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同祥公司、熊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侵权文章发布主体为方德公司，一审法院未经核实，认定侵权主体为方德公司，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文章并无侮辱、诽谤的意思表示，且该文章阅读量少、受众面窄，不足以对同祥公司、熊奕的企业形象、名誉及社会评价造成影响。三、同祥公司主张损失的证据存在诸多瑕疵且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仅以三份合同及通知书均加盖了相应公章为由进行损失认定，有失偏颇。四、熊奕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在履行法人事务时不具有独立人格，其自然人人格已被法人人格吸收，案涉文章针对的是熊奕履行法人事务时的行为。 同祥公司、熊奕共同辩称，一、微博账号未经年审不影响方德公司发表微博文章，从该账号的其他文章内容中也可以确认该账号的使用主体是方德公司。二、案涉侵权文章使用了侮辱性的言语，通过网络搜索即可查看，降低了同祥公司和熊奕的社会评价，构成名誉侵权。三、三份销售合同都是同祥公司提供的格式化合同，且同祥公司的损失远超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金额。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也应认定为被侵权人的损失。四、案涉侵权文章的很多内容针对熊奕个人，熊奕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祥公司、熊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方德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即立即从互联网上删除对同祥公司不利言论，恢复名誉，书面赔礼道歉，在互联网、上海知名报刊上持续公开发布向同祥公司赔礼道歉的声明一年以上；2.方德公司赔偿同祥公司经济损失317700元，赔偿熊奕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方德公司赔偿同祥公司、熊奕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2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德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因侵权文章已被删除，同祥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方德公司向同祥公司书面赔礼道歉，恢复同祥公司名誉，在互联网、上海知名报刊上持续公开发布向同祥公司赔礼道歉的声明一年以上；2.判令方德公司赔偿同祥公司经济损失317700元，赔偿熊奕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判令方德公司赔偿同祥公司、熊奕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2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祥公司是一家经营塑料原料、化工原料、金属材料、建筑材料批发、零售业务的公司，熊奕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祥公司曾与方德公司存在买卖塑料的业务关系。2017年3月9日14时06分，方德公司以微博名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在新浪微博上发布了头条文章《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黑社会和假货的嚣张》一文，内容为：“如果你正在采购同祥公司的原料，如果你正在与同祥公司的熊奕在打交道，请注意：……，一、同祥公司有没有委托黑社会？法院不认可同祥公司委托了黑社会，我们多次的报警记录上海神根、闸北一组织、上海宝山宋栗三个组织到工厂、家庭住址闹事，他们是雷锋吗？义务为同祥公司要款，他们是蝙蝠侠吗？听到同祥公司的召唤：他们与熊奕电话往来是打情骂俏吗？频繁电话沟通。二、同祥公司是不是卖假货？同祥公司敢说他卖的是真货，如果假货，全家遭殃，男为奴女为娼永世不得翻身吗？……”2017年7月份至2018年1月份，同祥公司三家销售客户看到上述文章，解除了与同祥公司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4月3日，同祥公司至浙江省余姚市公证处对上述文章进行了证据保全，支出公证费1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述文章已被删除。一审法院另查明，同祥公司与方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方德公司曾于2014年1月14日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同祥公司，认为2012年5月至10月方德公司向同祥公司购买的含阻燃剂PA12料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损失416264.80元，要求同祥公司赔偿损失。另方德公司还认为同祥公司委托讨债公司上海神根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向其讨要130000元货款，要求同祥公司及上海神根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返还该130000元，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了方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方德公司于2017年3月9日在新浪微博上发布的文章《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黑社会和假货的嚣张》，内容为：“如果你正在采购同祥公司的原料，如果你正在与同祥公司的熊奕在打交道，请注意：……，一、同祥公司有没有委托黑社会？法院不认可同祥公司委托了黑社会，我们多次的报警记录上海神根、闸北一组织、上海宝山宋栗三个组织到工厂、家庭住址闹事，他们是雷锋吗？义务为同祥公司要款，他们是蝙蝠侠吗？听到同祥公司的召唤：他们与熊奕电话往来是打情骂俏吗？频繁电话沟通。二、同祥公司是不是卖假货？同祥公司敢说他卖的是真货，如果假货，全家遭殃，男为奴女为娼永世不得翻身吗？上述文章足以让一般读者认为同祥公司实施了委托黑社会讨债及同祥公司实施出售假货的行为。同祥公司、方德公司虽曾存有经济纠纷，但已经法院判决处理，且方德公司的上述言论与法院审判结果不符，方德公司的不实言论无疑会使同祥公司的客户对同祥公司的商业信誉产生质疑，客观上降低了同祥公司的企业形象，方德公司的上述不实言论也会使熊奕的社会评价降低，并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压力。故一审法院认定方德公司实施了损害同祥公司、熊奕名誉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方德公司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同祥公司、熊奕的名誉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祥公司、熊奕要求方德公司赔礼道歉，并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方德公司发布的言论不实文章，客观上对同祥公司销售经营产生不良影响，给其造成一定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同祥公司举证情况酌定同祥公司的经济损失为150000元。方德公司的不实且带有侮辱性的言论亦给熊奕造成一定精神压力，方德公司理应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同祥公司要求方德公司赔偿公证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根据同祥公司提供的公证费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为1000元。同祥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德公司辩称本案所涉文章不是其发布的，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方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以及一家上海市级报刊上登载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查许可），向同祥公司、熊奕赔礼道歉，并为同祥公司、熊奕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方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同祥公司经济损失150000元，赔偿熊奕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方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同祥公司公证费1000元；四、驳回同祥公司、熊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同祥公司、熊奕负担1032元，方德公司负担1432元。 二审中，同祥公司和熊奕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方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网摘产品报价表，用以证明同祥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案外人解除合同不会使同祥公司受损。经质证，同祥公司和熊奕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产品的报价不能以网上的报价为准。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不能据此判定同祥公司是否因合同解除受损，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微博具有影响受众不特定性、广泛性的“自媒体”特性，微博上的言论不得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利。方德公司与同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多次经法院审理，生效判决认为方德公司主张同祥公司提供的原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相应证据并不充分，方德公司主张同祥公司委托案外第三人收取了货款的证据亦不充分，故驳回了方德公司基于质量瑕疵的赔偿损失请求及返还货款的主张，判令方德公司支付同祥公司欠付的货款。方德公司在法院生效判决作出后，在其实名认证的微博加V账号上发布文章，标题以“黑社会”、“假货”、“嚣张”等字眼标注同祥公司，在文章中采取叙议结合的方式对同祥公司、熊奕与方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有关事实进行陈述和评论，影射同祥公司卖假货、勾结黑社会等，并使用了部分侮辱性的言语，其上述陈述和评论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关于该事实的真实性，方德公司也未向法院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方德公司发布的网帖包含有明显的评论内容，且对同祥公司、熊奕有明显的贬义，足够导致公众对同祥公司的商业信誉、熊奕本人的道德品质的社会评价降低，一审法院认定方德公司实施了损害同祥公司、熊奕名誉权的行为，并无不当。方德公司辩称的发帖时微博账号未经年审的事实不影响本案侵权主体的认定。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被侵权人的财产损失，包括合理的调查取证的费用、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其他费用等。关于经济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应结合事件的前因后果、方德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文章的受众面、侵权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同祥公司提交了三份销售合同及取消合同通知书，用以证明其名誉受损情况。本院认为，首先，从三份合同来看，并未赋予合同一方任意解除权，余姚市海威塑料化工有限公司的函中也称“希望熊总能取消这个订单”，故难以以此认定合同是否实际解除；其次，同祥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是2至3个月的供货合同，合同相对方在合同签订一周内即提出了取消合同的诉求，即使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解除，同祥公司遭受的损失也是有限的。结合本案纠纷的前因后果，考虑到侵权文章的阅读量和受众面以及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及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金额予以调整，判决方德公司赔偿同祥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涉案博文中多次提到了熊奕，且在博文中使用针对个人的侮辱性言语，给熊奕造成一定的精神压力，一审判令方德公司对熊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同祥公司的经济损失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1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以及一家上海市级报刊上登载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查许可），向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熊奕赔礼道歉，并为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熊奕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二、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1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赔偿熊奕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四、驳回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熊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4元，由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熊奕负担1479元，由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余姚同祥塑化有限公司、熊奕负担2208元，由上海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