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6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淑芬，女，195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丁，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邢玮，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佳富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任红兵。 再审申请人姚淑芬因与被申请人邢玮、成都市佳富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富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川民申24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淑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邢玮、佳富祥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淑芬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支持姚淑芬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并由邢玮、佳富祥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姚淑芬申请再审称，邢玮曾于2013年8月19日、20日以独立主体的身份向姚淑芬出具了《借条》和《还款计划书》，加上邢玮本人实际归还姚淑芬本金10％左右，已支付利息13次等证据，足以证明邢玮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及用款人与姚淑芬建立了独立的借款合同关系，对案涉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姚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邢玮、佳富祥公司返还借款960480元并支付利息（以960480元为基数，时间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姚淑芬起诉称，被告分别于2013年9月2日、2014年8月19日两次向姚淑芬借款76万元、52万元，共计128万元。借款到期后，经姚淑芬多次催要，尚欠借款960480元本金及利息。 邢玮、佳富祥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0日，案外人王诗月与佳富祥公司、案外人汇通信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担保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佳富祥公司向王诗月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19日，月息1.8%。汇通担保公司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佳富祥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是以邢玮开户的银行账户。合同第六条约定若佳富祥公司未按期还款应承担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 2013年9月2日，姚淑芬与案外人四川宏鑫广益投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理财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及《居间服务补充协议》，姚淑芬与宏鑫理财公司理财经理王诗月签订《出借资金委托书》，约定姚淑芬接受宏鑫理财公司的居间服务，姚淑芬通过宏鑫理财公司的推荐并委托王诗月作为出借人代表与佳富祥公司、汇通担保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姚淑芬在该合同中实际出借资金76万元，期限12个月，月息1.7%（《居间服务合同》中约定月息1.5%，《居间服务补充协议》中约定月息增加0.2%），从2013年9月2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同日，王诗月出具《出借人代表承诺书》，承诺其供职于宏鑫理财公司并经所有出借人委托作为《担保借款合同》的出借人签订合同。同日，姚淑芬向《担保借款合同》中指定收款账户，即以邢玮开户银行账户转入73万元、3万元，共计76万元。佳富祥公司于同日向姚淑芬出具《借条》。 2013年9月10日，姚淑芬再次与宏鑫理财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居间服务补充协议》，与王诗月签订《出借资金委托书》，约定姚淑芬接受宏鑫理财公司的居间服务，通过宏鑫理财公司的推荐并委托王诗月作为出借人代表与佳富祥公司、汇通担保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姚淑芬在该合同中实际出借资金52万元，期限12个月，月息1.8%（《居间服务合同》中约定月息1.5%，《居间服务补充协议》中约定月息增加0.3%），从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同日，姚淑芬向合同中指定收款账户即以邢玮开户的银行账户转入52万元。佳富祥公司于同日向姚淑芬出具《借条》。 截至2014年9月1日止，第一笔76万元借款尚欠本金572160元，第二笔借款52万元尚欠本金388320元，共计960480元。从2014年9月1日起，被告未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佳富祥公司、邢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对姚淑芬所举证据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居间服务合同》及《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姚淑芬委托宏鑫理财公司的理财经理王诗月作为借款人与佳富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佳富祥公司应当还款，故姚淑芬要求佳富祥公司返还剩余借款960480元的诉请正当合法，予以支持。因邢玮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故姚淑芬要求邢玮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佳富祥公司未按约定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查，涉案第一笔借款即76万元借款中，姚淑芬与宏鑫理财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居间服务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7%，而王诗月作为姚淑芬的受托人与佳富祥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8%，王诗月的该受托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权益对作为委托人的姚淑芬依法有效，故该笔借款的利率应认定为月息1.8%。姚淑芬诉请的逾期利率应以借款利率确定为宜，故姚淑芬要求佳富祥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应以月息1.8%予以计算，该逾期利息的计算已能弥补姚淑芬的实际损失，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1.佳富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姚淑芬返还借款960480元；2.佳富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姚淑芬支付逾期利息（以960480元为基数，时间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8%计算）；3.驳回姚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姚淑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邢玮虽然表面上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但其于2013年8月20日向姚淑芬书面承诺到期如数归还本息，在2014年8月19日向姚淑芬出具还款计划书并承诺还款具体时间及金额，故邢玮作为借款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邢玮、佳富祥公司仍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姚淑芬在二审中提交其本人银行账户明细一份，拟证明借款利息由邢玮向其支付，邢玮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经二审法院审核，该账户明细显示2013年9月2日，姚淑芬向邢玮转款73万元，于2013年9月10向邢玮支付52万元。二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邢玮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居间服务合同》《居间服务补充协议》《出借资金委托书》《担保借款合同》之约定，案外人王诗月依姚淑芬之委托将案涉款项借给佳富祥公司，故借款人为佳富祥公司，出借人为姚淑芬。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即：第一、除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其他人不得请求享有合同上的权利;第二、除合同当事人外，任何人不必承担合同上的责任。因邢玮仅仅为借款合同约定的指定收款人，并非借款合同的主体，还款义务人依然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佳富祥公司，故姚淑芬主张邢玮应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庭审中，姚淑芬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姚淑芬主张一、二审判决遗漏了以下三个重要证据：邢玮书写的《借条》《还款计划书》以及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三圣派出所提供的《经宏鑫广益出借给佳富祥、邢玮1000万元人员名单》。拟证明邢玮也是本案的借款主体。姚淑芬还向本院提交了从本案一、二审卷宗中复印的上述《借条》《还款计划书》以及本案一、二审庭审笔录复印件。 鉴于邢玮在本案历次诉讼中从未到庭，且姚淑芬提供的证据中有加盖有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三圣刑警中队印章，包括姚淑芬在内共计55名出借人的《经宏鑫广益出借给佳富祥、邢玮1000万元人员名单》、三圣刑警中队于2014年11月30日向中国农业银行成都神仙树支行调取的邢玮在该行尾号8710账户的银行流水以及宏鑫理财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向公安机关以涉嫌集资诈骗罪为由，控告佳富祥公司、汇通担保公司、任红兵、杨艺专、邢玮的《报案材料》等证据。因此，本院依法向公安机关函询：上述《报案材料》所涉控告是否进入刑事诉讼程序以及公安机关是否对包括邢玮在内的被控告人进行过调查。公安机关回复：2014年11月25日，已经对宏鑫理财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立案侦查，现仍处于侦查阶段。对宏鑫理财公司控告佳富祥公司、邢玮等人涉嫌非法集资一案未受理。因此，本院调取了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三圣派出所于2014年11月29日对邢玮（身份证号码5104031983××××××××）所作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邢玮陈述：邢玮之前是成都市汇通武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员工，2014年7月辞职。邢玮本人和佳富祥公司无任何关系，亦不知晓宏鑫理财公司。2014年8月的一天，邢玮接宏鑫理财公司罗总电话，通知其协商佳富祥公司所涉1000万元借款的还款事宜。双方共同在成都市汇通武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见到了借款出资人20余人，邢玮至此才知晓案涉1000万元借款是通过民间融资形式募集而来。当时众出资人认为出资款系转入邢玮账户内，要求邢玮还款。邢玮经与成都市汇通武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总（李庆）电话联系，李庆承诺会还款，邢玮就向前述借款出资人打了一张借条（大意是本人于2013年8月20日借到以王诗月为代表的55位借款人共同出资的1000万元，承诺到2014年8月19日如数归还）以及一份详细的还款计划书。2014年8月20日借款到期后归还了300余万元，系由李庆提供，邢玮经办，此后未再还款。 本院认为，鉴于邢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确认了案涉《借条》《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姚淑芬提供的上述2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一）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姚淑芬宣读诉讼请求：“诉讼请求（更改）：1.判令被告返还借款本金96480元（截止2014年9月1日）。（第一笔尚欠572160元，第二笔尚欠388320元）；2.被告支付利息（以96480元为基数，时间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按月息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庭调查阶段，法庭询问姚淑芬被告有无还款，起诉利息的依据？姚淑芬称，截至2014年9月1日止，第一笔76万元的借款，尚欠本金572160元。第二笔52万元的借款，尚欠本金388320元。之前的利息已支付完毕。因第一笔合同约定月息1.7%，第二笔月息1.8%，还有违约金条款，现主张月息2%。 （二）二审庭审笔录载明，在法庭询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无异议时，姚淑芬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遗漏了姚淑芬在一审提交的书证，第一份是邢玮向55个出借人出具的借条，第二份是邢玮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对其他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三）邢玮出具的落款为2013.8.20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四川宏鑫广益投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王诗月为代表的55位出借人，出借给本人（邢玮5104031983××××××××），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出借期限壹年（2013.8.20至2014.8.19）本人承诺到期如数归还本息。 （四）邢玮出具的落款为2014.8.19的《还款计划书》载明：成都佳富祥公司向宏鑫广益投资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大写：壹仟万元整，此款由本人（邢玮，身份证号：5104031983××××××××）负责归还。还款计划如下：1.2014.8.21还款40万元。2.2014.8.22还款25万元。3.2014.8.25还款60万元。4.2014.8.26还款38万元。5.2014.8.27还款93万元。……16.2014.9.11还款93万元（共计1000万元）。备注：若此还款计划未按时支付将按如下计划归还：1.2014.9.9归还200万元整。2.2014.10.9归还300万元整。3.2014.11.30归还余款。4.每月利息按时按剩余金额支付，至本金还清为止。5.每笔还款归还到宏鑫广益公司指定人账户上。在承诺人邢玮的签名及落款日期下方注明：本人担保备注1至5款义务。身份证号……黄国清2014.8.19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邢玮是否应当和佳富祥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佳富祥公司、邢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佳富祥公司向姚淑芬出具借条的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双方之间建立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其次，邢玮虽然不是案涉借款合同相对人，但邢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邢玮在借条及还款计划书中均表达了对佳富祥公司的债务负责偿还的意愿，且明确其承担责任的范围为全部案涉10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姚淑芬作为债权人之一，其在接受邢玮的还款意愿后未表示异议，邢玮即应受该《借条》《还款计划书》约束。即邢玮应依借条以及还款计划书内容向姚淑芬承担佳富祥公司尚欠借款本金及合同约定利息的清偿责任。同时，因姚淑芬亦未放弃对佳富祥公司责任的追究，故邢玮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邢玮、佳富祥公司应当共同向姚淑芬承担借款本金及其利息的清偿责任。姚淑芬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在姚淑芬于二审中再次提供了上述《借条》《还款计划书》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仍不予关注，导致认定邢玮并非合同相对人，从而作出邢玮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至2014年9月1日，佳富祥公司尚欠姚淑芬借款本金共计960480元，姚淑芬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案涉借款合同并无逾期利息的约定，姚淑芬在一审中也认可在借贷合同关于利息的实际履行中，第一笔76万元借款是按月息1.7%履行，第二笔52万元借款是按月息1.8%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姚淑芬对于利息的主张能够被支持的范围不能超出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应按2笔借款分别计算的利息合并计息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姚淑芬要求邢玮、佳富祥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再审请求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撤销。姚淑芬的再审请求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对其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4327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3071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佳富祥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姚淑芬返还借款960480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以本金572160元为基数、按月息1.7%计算，以本金388320元为基数，按月息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邢玮对成都市佳富祥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姚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16265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5元，共计32790元由邢玮、成都市佳富祥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家涛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杨 军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