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9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辽宁省彰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法定代表人：孙向权，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刘宏艳，辽宁铜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住所地：彰武县彰武镇新兴路**。法定代表人：宁宇光，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俊岩，辽宁鑫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晓军与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彰武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彰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樊晓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辽09民终14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彰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辽092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樊晓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晓军，被上诉人村委会负责人孙向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宏艳、原审第三人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张俊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晓军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彰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92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樊晓军与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承包合同土地中70亩部分有效是错误的。樊晓军与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了四至范围，四至范围内均属于承包合同范围，而并非仅仅是70亩荒地，双方约定四至范围，是因除70亩荒地外其余土地均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开发。第二，原审法院认定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明知其发包的柳河湾子土地中含有国有土地，樊晓军作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亦应该知道柳河湾子土地中含有国有土地的情况”是错误的。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上几任村民委员会成员均出庭作证，证明与上诉人樊晓军承包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均属于村集体所有，从未有过土地性质变更的情况，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在庭审中也明确其发包的土地均是集体土地，不包括国有土地，彰武县水利局所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部分也属于集体土地性质。而作为村民，樊晓军更不可能知道土地性质的变化，原审法院认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明知、樊晓军作为村民亦应知道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第三，原审法院将约定承包期、承包非的合同分为有偿、有期限的部分和无偿、不定期的部分是错误的。樊晓军与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了合同的范围、期限、金额，整体是一份合同，原审法院将一份完整的合同分裂开来进行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方签署合同的北京，在于鼓励、支持村民出资治理荒滩、防治水患，因此，对荒滩部门在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均属于合同约定的范围，不属于不定期承包，对于合同期限内、四至范围内开发的土地承包费，双方并无约定，且被上诉人村委会从未予以主张，这在双方均是确认的，即开发的土地部分是无偿使用的。虽然樊晓军的开发时间不确定但是最终的承包期限是确定的，原审法院将70亩外集体土地的部分认定为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是错误的。第四，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无权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且并未主张过解除合同。双方签署的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民事合同，承包关系的建立是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决议及竞标的基础之上，村委会无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予以解除，且其发出的通知也并非依此解除合同。并且如果认定村委会解除合同，那么对于樊晓军的经济投入，其解除合同应当向樊晓军承担其解除造成的经济损失。第五，原审法院认定樊晓军与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承包合同中包括国有土地是没有任何事实证据的，而仅依据一份单方委托的机构出具的材料来审查本案的争议事项，同时该份材料也并非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原审法院对于樊晓军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出的申请未进行组织，程序不合法。第六，即便樊晓军与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的承包合同中包含国有土地部分，但是涉及国有土地的部分也并非无效，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对于村域范围内的河滩地自始实施经营管理，有权对管理范围内的国有土地对外发包。并且按照村委会在庭审中的陈述，彰武县水利局使用的土地性质未变更，属于集体土地。在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时，彰武县水利局授权村委会发包土地，樊晓军作为村民同样具有承包权，双方的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第七，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原审法院对于未查明的事实仍然未查明，作出了相同的判决，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同原审中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彰武县水利局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涉及到国有土地270.7亩部分是越权行为和侵权行为，侵犯国家财产当然无效，我局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没有责任，故上诉人起诉我局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樊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木头营子村委会继续履行在2003年1月1日与我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关于损失部分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如无法鉴定，请求法院按照承包费每亩260元或收益900元酌定，按照18年计算赔偿损失，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03年1月1日，我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签订了荒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木头营子村委会将村集体所有的西河湾子荒地70亩承包给我30年，即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月1日止，四至为：东至岸边、南至6组老道口、西至河流、北至5组稻田地。每亩承包费20元，每3年交一次承包费。承包期内在（再）开发的土地归自己使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不得单独终止合同，如不按时交纳承包费，木头营子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在原有的70亩承包面积基础上，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又开发了500余亩，使荒地变成了水田。2015年1月27日木头营子村委会以争议地块发包程序违法，涉及国有土地部分系木头营子村委会越权错误发包为由，向彰武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除合同，我亦提出了反请求。彰武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彰农仲案[2015]1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原、被告双方签订的70亩荒地承包合同有效，在四至范围内原告自行开发的集体荒地和国有土地部分，系双方约定不明和越权发包所致，不属于仲裁范围。2015年3月31日在裁决未生效的情况下，被告联合多部门将争议土地强行分给了其他村民经营。被告方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有多处涂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且在2015年3月24日，水利局就已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签订了河滩地管理委托合同书，此时，我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的承包合同尚未解除，水利局的委托行为应视为对该承包合同的追认，是否涉及国有土地都是有效合同，应继续履行。对于集体土地部分，属于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之内，且由我投入开发，理应由我继续承包使用。被告（反诉原告）木头营子村委会辩称，我村承认原告樊晓军主张的其与我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及仲裁情况的事实。但双方约定的在承包期内开发的土地归樊晓军所有使用条款，因为约定范围内有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国有土地我村无权发包，所有权人彰武县水利局未追认，故涉及的国有土地部分无效，我村在发包当时并不清楚上述土地性质，故在发包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及再开垦的集体土地部分，因没有约定承包期限，适用《合同法》中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双方均有随时解除权，况且樊晓军从未向我村交纳开发的土地承包费，其行为也已构成违约，我方于2015年3月5日、28日先后分别向樊晓军下发了解除合同通知，樊晓军在3个月的异议期内既未提起诉讼，也未提起仲裁，解除合同通知发生法律效力，案涉70亩土地以外的集体土地部分已经解除，我方有权将该部分土地在本村内发包。我村与樊晓军原来约定的每亩承包费20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违反等价有偿原则。故反诉樊晓军自2016年起按每亩100元给付承包费；返还开发的183.3亩集体土地，并自2003年起至2015年止按每亩20元给付承包费43992元。诉讼费由樊晓军负担。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辩称，我局承认原告主张的樊晓军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但是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涉土地包含我局所有的国有土地，我局之前并未委托木头营子村委会管理该土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涉国有土地部分应该无效。经我局领导班子会议决定，收回我局管理的所有国有土地，由我局自行经营、管理。樊晓军何时开始耕种国有土地时间不详，我方未能及时告知并不违法，更不存在追认和默许问题。我方在此案中没有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系被告（反诉原告）木头营子村村民。2003年1月1日，樊晓军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木头营子村委会将村集体所有的西河湾子荒地70亩发包给樊晓军经营，承包期30年，每亩承包费20元，每3年交一次承包费。四至为：东至岸边、南至6组老道口、西至河流、北至5组稻田地，在承包期内开发的土地归樊晓军使用、转包。合同期内一方不得单独终止合同，如樊晓军不按时交纳承包费，木头营子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樊晓军按约定交纳了2016年度以前的承包费，并在原有70亩承包面积基础上，在四至范围内又陆续开发一部分荒地经营至2015年3月30日，在开发经营的土地范围内栽植杨树2公顷，并办理了林权证。2015年1月27日，木头营子村委会以争议地块发包程序违法，涉及国有土地木头营子村委会越权错误发包为由，向彰武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2015年3月20日，彰武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委托沈阳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包括樊晓军在内的七户土地承包大户承包的集体土地和国有土地、界限进行测绘，樊晓军实际经营村集体土地253.3亩，其中：旱田32.1亩、水田189.7亩、坑塘水面31.5亩；经营国有土地270.7亩，其中：旱田133.6亩、水田72.4亩、荒地5.6亩、坑塘水面5.2亩、滩涂53.9亩，合计524亩。2015年3月5日、28日，木头营子村委会两次以书面形式通知樊晓军解除其开发的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承包合同。2015年3月24日，彰武县水利局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签署河滩地管理委托书，将樊晓军等人开发的国有河滩地委托木头营子村委会代为管理。2015年3月27日彰武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彰农仲案[2015]1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双方签订的70亩荒地承包合同有效。樊晓军开发的集体和国有土地部分，因双方约定不明和越权发包，不属于仲裁范围，驳回木头营子村委会仲裁请求。2015年春，木头营子村委会留给樊晓军70亩土地继续经营，其余土地收回分给了本村村民经营。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系被告（反诉原告）木头营子村村民，经村委会和村民代表同意，樊晓军以其他方式承包了村集体所有的西河湾子荒地70亩，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樊晓军已经营多年，樊晓军、木头营子村委会和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均无异议，故樊晓军与木头营子村委会签订的西河湾子70亩荒地承包合同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双方约定在承包期内开发的土地归樊晓军使用，但木头营子村委会明知其发包的柳河湾子土地中含有国有土地，樊晓军作为木头营子村村民亦应该知道柳河湾子土地中含有国有土地的情况，双方仍然协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行为侵犯了国家利益。木头营子村对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国有土地部分没有使用权，且未经使用权人彰武县水利局委托，事后彰武县水利局不予追认，属于无权发包，该国有土地部分约定无效，樊晓军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依法不予支持。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樊晓军主张国有土地部分实际投入损失及经营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木头营子村委会提出的双方约定土地承包费每亩20元违反等价有偿原则，要求樊晓军每亩按100元给付承包费的请求，因承包费系樊晓军在木头营子村以其他方式公开发包和拍卖时确定，同等条件下，土地承包经营权无人继续竞标，承包费标准即视为合理，故对木头营子村委会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范围内涉及的集体土地部分，是樊晓军逐年陆续开发的土地，无法确定承包期限，双方未约定该部分土地交纳承包费和对开发土地投入如何处理，系无偿、不定期的土地承包合同。木头营子村委会可随时主张权利解除合同，况且，木头营子村委会在合理期限之前书面通知了樊晓军，并收回该部分土地分给了其他村民，故合同中该部分土地承包关系自樊晓军收到通知时解除。樊晓军主张的该部分土地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和木头营子村委会提出的反诉樊晓军给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樊晓军请求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彰武县水利局拒绝，其在该纠纷中亦没有过错，樊晓军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与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西河湾子土地70亩（以2015年测绘面积四至为准）部分有效，应继续履行。二、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与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国有土地部分无效。三、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与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樊晓军自行开发的集体土地部分合同。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要求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委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樊晓军对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的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委会反诉增加承包费的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费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2003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樊晓军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缴纳承包费的义务，并对土地进行了大量的投入，樊晓军、村委会及水利局均无异议，该合同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至于樊晓军在承包期内开发的土地，因这部分土地中有国有土地，村委会没有该国有土地的发包权，事后彰武县水利局不予追认，属于无权发包，故该合同中涉及国有土地部分无效。樊晓军上诉请求合同全部有效继续履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开发范围内涉及的集体土地部分，因承包合同中关于该部分土地承包的起止日期约定不明确，且为无偿使用，故原审认定为无偿、不定期合同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解除该部分土地的承包关系正确，樊晓军在同等条件下，在原承包合同范围内对该部分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水利局于2015年3月25日，将木头村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国有河滩地（包括樊晓军与村委会签订合同范围）委托给木头营子村代为管理，此时，村委会取得了发包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樊晓军在同等条件下，在原承包合同范围内自2015年3月25日开始至合同期内对该部分国有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樊晓军要求村委会按照承包费每亩260元或收益900元酌定，按照18年计算的赔偿损失，因其与土地优先承包权及双方诉权相关联，故本案不予解决。关于樊晓军诉请的实际投入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另行解决。樊晓军请求第三人彰武县水利局承担连带责任，因彰武县水利局在该纠纷中没有过错，樊晓军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彰武县人民法院（2018）辽092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二、樊晓军对其与被上诉人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其自行开发的涉及国有土地部分及涉及集体土地部分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400元，由彰武县大冷镇木头营子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艳审 判 员  吴晓东代理审判员  李洪权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马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