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光，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福，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宥辰，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德馨天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豪华路万泉生态花园C-1-101。 法定代表人：陈冠州，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琼海昌导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豪华路万泉生态花园C-1-101。 法定代表人：黄创良。 上诉人杨昌光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德馨天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馨天润公司）、原审第三人琼海昌导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2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昌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宥辰、被上诉人德馨天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冠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昌导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昌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保证金75000元并以75000元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8月10日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并以该《协议书》为审判依据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债务是附条件和限定方式的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具备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车的请示》及《承诺书》均未能体现被上诉人承担退还押金应附什么条件和限定方式。且无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协议书》真假，均与上诉人无关，因为在车辆经营权过户之前其未曾向上诉人提起过，也未曾获得琼海市交通局的许可。被上诉人在车辆经营权过户之后才提出附有条件和限定方式，不具备对抗退还押金之义务。故上诉人认为，该份《协议书》不具备真实性。（二）该《协议书》也不具备合法性。一审法院明知《协议书》的性质是债务转让，未经债权人(上诉人)同意，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却依据该《协议书》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债务是附条件和限定方式。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关于部分司机押金的解决方案》是被上诉人向琼海市交通局出具的承诺，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并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达成退还保证金的约定为由驳回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关于部分司机押金的解决方案》是被上诉人向琼海市交通局出具的承诺，但该方案并无明确标题表明是向琼海市交通局出具，且若被上诉人出具的上述方案是向琼海市交通局出具的承诺，为何原件会在上诉人之手。上诉人持原件向一审法院证明该份方案是被上诉人在琼海市交通局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承诺“不愿继续在被上诉人承包出租汽车的司机，被上诉人采取分五个阶段退还，从公司首批车辆正常营运起，不欠款的司机从第四个月26日起每月按应退额(保证金﹢社保﹣欠款﹣滞纳金)的20%返还，欠款的司机从第5个月26日起每月按应退额的20%返还，直到退还应退押金。”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虽未选择在被上诉人处继续经营出租车，但被上诉人单方允诺法律行为己承担起向上诉人退还押金之义务。三、被上诉人因承接原审第三人出租车业务在琼海市交通运输管理站办理备案手续，琼海市交通运输管理站吴站长已深知原审第三人将出租车运营指标转移到另一家公司经营从而逃避其退还押金义务的情形，故在行政许可中多次建议要求被上诉人应承担起退还押金义务，但被上诉人却多番推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德馨天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答辩人和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体合法，内容合法，不存在损害国家、社会及其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如被答辩人认为损害其利益，则可行使撤销权。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承认其未曾选择在答辩人处继续经营出租车，由此可知，被答辩人从未与答辩人签订新的车辆承包合同，也未与答辩人形成事实上的承包经营关系，因此，被答辩人主张由答辩人退还其保证金，不符合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二、答辩人向琼海市交通局出具的《承诺书》所表述的意思与《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表示的意思一致，即答辩人以在承包车辆营运期内分期抵扣承包金的方式来承担第四条所述债务。三、答辩人和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并非继承原审第三人原先的债权债务，也并不因此承接被答辩人交给原审第三人的押金，而是以原司机与答辩人签订新的车辆承包合同（或形成事实承包关系），从而为答辩人经营出租车作为前提条件的。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昌导公司未作陈述。 杨昌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75000元，并以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昌光与第三人昌导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一份《劳务合同》，其中约定：双方合同期限从2011年11月24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由第三人出资购买车辆办理好一切营运手续后，向原告提供出租汽车一台进行营运，车辆产权和经营权归第三人所有，营运车辆牌号为×××；原告须完成第三人规定的运营任务，即每天缴纳运营收入200元，超出部分归原告所有，作为原告的劳务报酬；合同签订时，原告须向第三人缴交财产和履约保证金75000元；合同期满或中途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原告将车辆及相关牌证交回第三人，双方办理结算，第三人不计息退还相应保证金。合同还对原告和第三人其他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以其名义向第三人缴交车辆保证金50000元，以符雄川的名义向第三人缴交车辆保证金25000元。2012年5月24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二》，作为双方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劳务合同》的补充，其中约定将合同期限修改为从2011年11月24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并对合同其他事项作了补充约定。2017年6月8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一份《协议书》，就第三人在琼海区域获得政府批准经营的82辆巡游出租车，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再购置车辆继续发包营运，将首批67车巡游出租车指标转给被告经营并达成协议，其中约定：在被告首批67辆巡游出租车经政府批复同意并正常营运后，才同意承担并逐步处理第三人与原司机之间押金及社保债务；在交通运输局批复运营后，车辆发包可优先安排第三人的原司机就业，继续承包的原司机押金债务须经第三人、被告、原司机签名并与被告签订新的车辆承包合同后才能继续履行；在符合以下条件的情况下被告同意以约定的方式承担第三人原司机的押金、社保费债务：1.必须在被告首批67辆巡游出租车全部出租营运后，2.必须是第三人的原司机，3.必须是第三人所欠的司机押金及社保费，在被告取得琼海市交通运输局批复后三个月内，经第三人、被告、原司机同意并签订协议盖章确认金额后生效，4.必须与被告签订新的车辆承包合同；被告以在承包车辆营运期内分期抵扣承包金的方式来承担第三人原司机的押金、社保费债务，在原司机与被告签订新的车辆承包合同后，按照承包期限分摊的每年每月应上缴的承包金分期抵扣完为止，如不同意与被告签订车辆承包合同，该部分的债务由第三人承担，与被告无关；本协议以琼海市交通运输局批准被告首批67辆巡游出租车批复起生效。协议还对被告和第三人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7年8月9日，被告向琼海市交通运输局作出一份《关于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车汽车的请示》，内容为：“由于琼海昌导投资有限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处于严重亏损的现状，造成该公司资金无法周转，没有资金新购置出租车从事经营活动，无法支付员工及司机之间的债务，累计资金达400万元，造成员工及司机不断上访。经我司同昌导投资有限公司多次洽谈、协商，我司同意承担昌导公司员工及司机之间的押金、社保费的债务。为了保障社会稳定及员工的利益，请求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车至我司经营。”同日，被告向琼海市交通运输局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待贵局批复同意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汽车至我公司经营后，我公司才同意承担琼海昌导投资有限公司与员工及司机之间的债务。”2017年8月18日，琼海市交通运输局对被告做出一份《琼海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同意投入67辆巡游出租汽车的批复》，其中同意被告投放67辆巡游出租汽车，并要求被告与驾驶员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承担第三人员工及司机之间的押金和社保费的债务等。另查明，琼海市交通运输局批复同意被告投放67辆巡游出租汽车后，原告未与被告签订运营任务承包合同或劳务合同，也未实际运营被告的车辆。因原告认为在被告处承租经营车辆所承担的保证金远高于同行业标准，且被告提供运营的车辆质量不好，故原告不愿意在被告处承租经营。为此，原告于2018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因第三人住址不详，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日依法在《人民法院报》向第三人公告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但第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关系引起的民事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告杨昌光与第三人昌导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和《补充协议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原告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双方的合同期限于2017年3月31日届满，并约定合同期满或中途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双方办理结算，第三人不计息退还原告缴交的保证金。现原告与第三人的合同期限已届满，故第三人负有依约向原告退还保证金的义务。被告德馨天润公司与第三人昌导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在符合具体条件的情况下被告同意以约定的方式承担第三人原司机的保证金(即押金)及社保费债务。该《协议书》系被告与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是有效合同，对被告与第三人具有约束力。《协议书》约定将第三人负有的向原司机(包括原告)退还保证金等义务转移给被告，该约定属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转移约定，未经原告同意，故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根据被告向琼海市交通运输局提交的《关于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车汽车的请示》及《承诺书》，被告向琼海市交通运输局表示在该局批复同意许可67辆巡游出租汽车由被告经营后，被告同意承担第三人与员工及司机之间的债务。被告该意思表示的对象为琼海市交通运输局，并非原告等(即第三人原司机)。并且，结合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被告同意承担第三人原司机保证金等债务是附有条件和限定方式的，是在第三人的原司机与被告签订新的车辆承包合同后，被告才以在承包车辆营运期内分期抵扣承包金的方式承担原司机保证金等债务。但原告拒绝与被告设立营运车辆承包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未达成关于被告向原告退还保证金的约定，且原告拒绝接受被告与第三人约定的被告承担保证金债务的方式。现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7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但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法定的或约定的向原告退还车辆保证金的义务，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德馨天润公司获得琼海市交通局的批复后，已经购买车辆并投入运营。昌导公司未退还给杨昌光的保证金为7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德馨天润公司应否向杨昌光返还保证金75000元及支付利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杨昌光与昌导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已届满。根据双方的约定，合同期满后，昌导公司应不计息退还保证金。但合同期满后，昌导公司并未依约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而是与德馨天润公司达成出租车经营指标的转让协议，德馨天润公司同意承担并逐步处理昌导公司与杨昌光之间的押金债务。之后，德馨天润公司为了取得经营指标，于2017年8月9日向琼海市交通局递交《关于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车汽车的请示》，明确其同意承担原昌导公司司机的押金债务，并于同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同意在琼海市交通局批复同意重新许可67辆巡游出租车并经营后承担原昌导公司司机的押金债务。2017年8月18日，琼海市交通局作出海交【2017】416号《关于同意投入67辆巡游出租汽车的批复》，该批复第七条明确了德馨天润公司承担昌导公司司机的押金债务。2017年11月24日，德馨天润公司出具《关于部分司机押金的解决方案》，明确对不愿继续承包出租车的司机退还押金。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德馨天润公司实际上是附条件地接受了昌导公司的退还押金债务，条件是获得指标并投入营运。现德馨天润公司已获得批复并投入运营，即应按其做出的承诺履行代替昌导公司退还杨昌光保证金的义务。关于利息问题。因杨昌光与昌导公司约定是不计息退还押金，因此，应自杨昌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逾期退还押金的利息，故本院认定利息以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昌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2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海南德馨天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昌光返还保证金7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均由被上诉人海南德馨天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苏琳婧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