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1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金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658252152。 法定代表人：莫始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启东，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冬梅，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云仙，女，1965年12月25日出生，壮族，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希驰，男，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原审被告：蒋翠芬，女，198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系曾希驰妻子。 曾希驰、蒋翠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雁霏，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曾希驰、蒋翠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空，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陆川分公司（变更前为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融安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珊罗镇六燕村漫山红厂房**号楼（中石油加油站背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4785249518G。 负责人：黄章荣，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启东，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冬梅，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太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云仙、曾希驰、原审被告蒋翠芬、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陆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华陆川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4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华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曾希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覃云仙借款本金50000元及支付覃云仙借款利息9000元（利息计算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之后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即驳回覃云仙要求太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曾希驰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太华公司与曾希驰之间的关系是：名为分公司负责人，实为药品买卖关系。太华公司与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融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融安分公司）（签订代表：曾希驰）签订的《分公司管理责任书》第一条第3点明确约定：分公司在经营中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公司不承担分公司任何债权、债务和经济纠纷。第三条第1点明确约定：（分公司）按公司规定回款……。结合曾希驰并不是太华公司的员工，太华公司从来未与曾希驰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办理过社保手续的事实，可证实：曾希驰名义上是融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实际上是由曾希驰向太华公司购买药品后借分公司的名义自行销售的买卖关系。二、曾希驰的借款应自行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曾希驰销售太华公司的药品均是赊销性质，其不需要预先支付货款，没有必要对外借款用于购进太华公司的药品，而一审庭审时，曾希驰亲口承认其在借用融安分公司销售太华公司药品的期间，还同时开办了其他公司和经济实体（诊所和连锁药店等），本案的借款不排除是用于其他经营活动的可能性；其次，曾希驰向覃云仙借款就算有部分用于向太华公司购买药品或用于融安分公司其他开支，均是曾希驰本来应自行承担的开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借款不应由卖方即太华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三、曾希驰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分公司印章的性质：恶意转嫁其自身债务。本案众多事实表明，曾希驰借款是用于多种经营，就算曾希驰借款有部分是用于购买太华公司的药品或用于融安分公司的其他开支，该部分开支也应由曾希驰自行承担，对此曾希驰是明知的，但曾希驰利用其保管融安分公司印章的便利条件，在本应由其自行承担还款责任的借款合同或借条上加盖融安分公司印章，明显是企图转嫁还款责任，是恶意损害太华公司利益的不法行为。四、曾希驰编制的《记账凭证》性质：恶意转嫁其自身债务。同理，就算曾希驰借款中有部分是用于购买药品或用于其他开支，该开支也应由曾希驰自行承担，对此曾希驰是明知的，但曾希驰利用其作为融安分公司负责人的便利条件，编制虚假借款入账的《记账凭证》，明显是企图转嫁还款责任，是恶意损害太华公司利益的不法行为。五、出借人的本意也是借款给曾希驰。首先，借条是曾希驰签订，其也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虽然加盖有分公司的公章，但明显就是后来曾希驰利用其名义上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补盖上去的，借条中没有任何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出借款项转入曾希驰的个人账户，还款付息也是曾希驰本人；再有，覃云仙与曾希驰是朋友关系，其清楚了解曾希驰的家庭经营状况（曾希驰家庭开办有诊所、药店等多家经营实体)，也了解曾希驰与太华公司属于药品购销关系，而本案借款已出借多年，但覃云仙一直只向曾希驰追讨欠款，从未向太华公司提出过任何还款主张。六、一审判决太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曾希驰长期赊销太华公司的药品，至今仍欠太华公司货款200多万元，如果判决作为赊销供货方的太华公司承担曾希驰个人借款的还款责任，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太华公司与曾希驰为共同借款人明显错误：首先，本案借款没有证据证明是用于融安分公司的经营，其次，就算有部分是用于融安分公司的经营，因融安分公司只是名义上的主体，实质上是由曾希驰向太华公司购买药品后，再借融安分公司的名义自行销售，其购买药品的款项和以融安分公司名义开支的所有费用均由曾希驰承担，融安分公司或曾希驰的借款实际上都是曾希驰的个人借款，不可能是实质上的融安分公司借款，不应转嫁由太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曾希驰借款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融安分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属于债的确认错误：首先，覃云仙无论是从借条的签订还是从合同履行情况，覃云仙明知或应知本案的借款人是曾希驰，本案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其次，融安分公司盖章没有任何确认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因融安分公司只是名义上的主体，实质上是由曾希驰向太华公司购买药品后，再借融安分公司的名义自行销售，购买药品的款项和以分公司名义开支的所有费用均由曾希驰承担，故曾希驰的借款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由融安分公司承担、进而转嫁由太华公司来承担还款责任。 覃云仙辩称，因为借条盖有融安分公司的公章，太华公司应承担责任。不同意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曾希驰辩称，一审判决判定曾希驰共同承担借款，但该笔款项是融安分公司所借，并且用于融安分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一审判决曾希驰没有上诉，只是基于尽快解决讼争，并不代表曾希驰认可承担责任，所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翠芬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华陆川分公司述称，同意太华公司的上诉意见。 覃云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太华陆川分公司、太华公司、曾希驰、蒋翠芬偿还给覃云仙借款本金50000元，借款利息9000元，本金及利息共计59000元。（以50000元为基数，利息计算从2016年1月3日至借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息1000元计付）。二、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太华陆川分公司、太华公司、曾希驰、蒋翠芬承担。 融安分公司隶属太华公司，系太华公司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于2006年4月21日依法在工商部门登记取得营业执照，负责人为曾希驰，经营场所为融安综合批发市场北面**第**第**；于2018年6月12日在工商部门登记变更为太华陆川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黄章荣，，经营场所变更为陆川县珊罗镇六燕村漫山红厂房**楼中石油加油站背后）。太华公司与融安分公司内部每年均签订一份《分公司管理责任书》，对分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6年1月3日，曾希驰以融安分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覃云仙借款，并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覃云仙以现金向曾希驰支付借款50000元，曾希驰当天出具一份借条给覃云仙，借条载明：“兹借到覃云仙人民币伍万元整，月利息为壹仟元整，于每月20日前支付。借款期为贰年。广西太华医药有限公司融安分公司（公章）借款人：曾希驰2016年1月3日”。借款后，曾希驰按约定每月向覃云仙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后因曾希驰不再支付利息，覃云仙于2018年8月10日起诉至该院，请求判令太华公司、融安分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利息9000元（以500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6年1月3日起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按月息1000元计付）。 融安分公司对公账户为2011年12月30日开户行设立在广西融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圩分理处的账号22×××10。曾希驰的个人账户有开户行设立在广西融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两个账号：22×××19及2248011010022801。2012年4月10日，太华公司出具给融安分公司《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公司员工莫媚媚是我公司财务人员（户名：莫媚媚，账号：62×××21，开户行：南宁市区农信社西大分社），与我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单位汇款可以直接汇入该同志账户。特此证明广西太华医药有限公司2012年4月10日”。之后曾希驰个人账户22×××19与太华公司财务人员莫媚媚个人账户为62×××21之间有经济往来。 曾希驰在担任融安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其个人还开办了柳州融安曾氏药业连锁有限公司（2012年12月10日成立，现仍然存续）、融安太华医药商场（2011年6月22日成立，2013年6月27日注销）、融安太华医药商场（2007年5月30日成立，2011年5月18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哪个被告承担。二、覃云仙诉请的借款本金、利息的具体数额及计算依据。 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借条为书面的借款凭证，有较强的证明力，对于借款合同中债权人及债务人的认定，一般情况下应以借条的记载为准。本案中，覃云仙所提供的证据借条中，在借条“借款人”一栏曾希驰签名上方为打印的融安分公司，并且在借款人处融安分公司及曾希驰名字上加盖有融安分公司印章，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本案的借款人是融安分公司与曾希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融安分公司负责人曾希驰以融安分公司及自己的名义向覃云仙借款，曾希驰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同时曾希驰作为融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其管理融安分公司期间，经常性使用其个人账户作为融安分公司资金往来的账户，且与太华公司财务人员莫媚媚个人账户亦有经济往来，太华公司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款项被曾希驰个人使用，曾希驰亦不能证明已将所借款项用于融安分公司生产经营，有理由相信借条中“借款人”处加盖融安分公司公章的行为是融安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融安分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故融安分公司、曾希驰应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对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因融安分公司是太华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故融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太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为融安分公司及曾希驰，因此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太华公司与曾希驰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覃云仙出借的借款本金50000元，有覃云仙提供的《现金收入单据》、融安分公司、曾希驰出具的《借条》原件为凭，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覃云仙与融安分公司、曾希驰之间形成的合法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现覃云仙起诉要求太华公司、曾希驰偿还尚欠借款本金50000及支付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息为1000元，即月利率2%，年利率为24%，符合法律规定，故覃云仙请求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不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曾希驰已向覃云仙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故未付利息应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覃云仙请求从2016年1月3日起计算，与事实不符，该院予以纠正。综上，太华公司、曾希驰应共同偿还覃云仙借款本金50000元及支付覃云仙借款利息9000元（利息计算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之后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覃云仙出借给曾希驰的50000元，覃云仙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是曾希驰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覃云仙以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要求蒋翠芬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公司名称的变更，不影响变更后的企业承继法律关系，太华陆川分公司系由融安分公司变更，应承继本案的法律关系，太华陆川分公司系太华公司的分支机构，因分公司的法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本案分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太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华公司、曾希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覃云仙借款50000元及支付覃云仙借款利息9000元（利息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之后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覃云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覃云仙已预交），由太华公司、曾希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太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欠款确认书》复印件一份，证据二《还款保证书》复印件一份，拟共同证明：1.该两份证据和太华公司的《分公司管理责任书》内容一致，反映曾希驰和太华公司之间实际是药品买卖关系，融安分公司实际由曾希驰、曾宗良父子共同经营，融安分公司只是名义上的主体，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责任都应当由曾希驰、曾宗良父子承担。2.太华公司销售给曾希驰父子的药品属于赊销，无须先付货款，其对外借款是曾希驰父子用于其他个人用途的款项。3.至2016年10月17日止，曾希驰父子尚欠太华公司药品款项3667538.62元未还，该药品款结算时并没有将本系列案件的借款作为结算项目，证明曾希驰、曾宗良认可自行承担该系列案件的借款，不列为与太华公司的结算范围，太华公司不应承担本系列案件的还款责任。 曾希驰提交如下证据：太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莫始华的书写材料2页复印件一份（与原件一致），拟证明在案发前莫始华想与曾希驰串通规避公司债务，并许诺曾希驰配合规避公司债务，公司将不再与其清账。太华公司一开始对融安分公司的借款是清楚的，并且太华公司和融安分公司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是否应当认定还款责任人等观点性意见，本院将综合全案情况，进行评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应由谁承担案涉借款偿还责任。 首先，本案中曾希驰与太华公司签订的《分公司管理责任书》中有关“分公司在经营中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该公司不承担分公司任何债权、债务和经济纠纷”等约定，是曾希驰与太华公司之间以内部承包形式成立的挂靠关系；但同时对外而言，曾希驰的身份是太华公司任命的融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融安分公司的名义向出借人借款以及还款，足以使出借人相信曾希驰的行为非属个人行为而属融安分公司的行为。其次，借条虽未写明借款用途，但融安分公司经营账本中记载了收取出借人所借款项情况。再次，融安分公司是太华公司下属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太华公司对其下属单位公章使用未履行管理职责，且默许下属分公司负责人使用个人银行账户进行分公司业务经营造成分公司负责人与分公司财务混同，太华公司对外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合上述理由，本案中出借人主张在出借时明确的借款人为签名人及公章单位，根据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确认借款人为签名人及公章单位的共同借款。故太华公司的免责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广西太华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