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5刑初46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被告人伍永良，男，1950年7月8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2018年12月10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荣昌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凡，北京天驰君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以渝检五分院刑诉[2019]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伍永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官高璐、检察官助理陈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伍永良及经本院通知，重庆市渝中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为伍永良提供辩护的北京天驰君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凡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伍永良与被害人胡某1系夫妻关系，因胡某1系聋哑人，故其日常生活长年需要伍永良照料。2018年11月、12月，伍永良因颈椎病、脑动脉硬化等疾病先后两次在重庆市荣昌区双河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0日上午，伍永良出院回家后，因考虑到其儿子伍恩华长年在外务工，无法照顾双亲，而自己又患有多种疾病，目前的身体状况已无力再照顾胡某的生活，遂产生了将胡某1杀死后再自杀的想法。当日19时许，伍永良在其位于重庆市某区某街道某组55号的家中堂屋内，先持菜刀拍打、砍击胡某1头部数下，又持尖刀捅刺胡某背部数下，致胡某1当场死亡。伍永良随后用绳子勒颈自杀时，被赶到现场的群众控制。当日20时许，公安人员接群众报警后到达现场将伍永良抓获。经法医鉴定，胡某系颅脑损伤致脑水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菜刀、尖刀、手机通话清单、120出诊记录、住院病历、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毒化检验报告》《DNA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伍永良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伍永良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伍永良不是预谋杀人，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不应对伍永良适用死刑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伍永良与被害人胡某1（女，殁年61岁）系夫妻，胡某1系聋哑人，且视力不好，日常生活均由伍永良照料。2018年11月、12月，伍永良因颈椎病、脑动脉硬化等疾病先后两次在重庆市荣昌区双河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0日上午，伍永良出院回家后，因考虑到其儿子伍恩华长年在外务工，无法照顾双亲，而自己又患有多种疾病，无力再照顾胡某的生活，遂产生将胡某1杀死后再自杀的想法。当日19时许，伍永良在其位于重庆市某区某街道某组55号的家中堂屋内，先持菜刀拍打、砍击胡某1头部数下，又持尖刀捅刺胡某1背部数下，致胡某1当场死亡。伍永良随后用绳子勒颈自杀时，被赶到现场的群众控制。当日20时许，公安人员接群众报警后到达现场将伍永良抓获。经法医鉴定，胡某系颅脑损伤致脑水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案发后，伍永良之子希望对伍永良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11月10日19时47分，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接某街道某社区主任周某报警称，该社区某组村民伍永良在家里把老婆胡某1杀死。民警赶到伍永良家，发现伍永良被反捆双手坐在屋外，遂将其控制。在伍永良家客厅发现胡某1躺在地上，身上有锐器所致伤口并在流血。经120医生检查，确认胡某1死亡。伍永良承认系其用刀杀死了胡某1。 2、拘留证、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逮捕证证实，伍永良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时间。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平面示意图、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情况说明》证实，现场中心位于重庆市某区某街道某组55号伍永良住房内，该房由一堂屋、两卧室、一厨房、一空屋相连组成。该房大门在堂屋北墙上，是双内开木门。在大门外东侧一砖砌窝顶竹编上有两把带血重叠的不锈钢菜刀，其中一把刀身上有“广东阳江”等字样，另一把刀背上有锯齿。在堂屋靠近大门地面有20cm×10cm血泊，在大门东侧靠东北墙一木桌上有全长23.5厘米、柄长11厘米的刀尖缺失的尖刀一把。在堂屋大门内南侧地面有一头朝东南、脚朝西北的女尸，尸体头下地面有12cm×30cm血泊。在距北墙90cm、东墙192cm地上有90cm×30cm血泊。地上有一双保暖拖鞋，其中左脚拖鞋表面有明显血迹。在堂屋西墙一棺木北侧地上有一背篓和红薯，红薯北侧地上有35cm×12cm血泊。堂屋的西北角有一门洞通向堂屋东侧卧室，在卧室东墙一桌柜上有一部黑色直板按键手机。堂屋西北角一门洞下靠北墙地上一竹扁担一端口上有滴落血迹，扁担朝地的一面有三处擦蹭血迹。堂屋靠西墙的桌子下一倒立状长条凳上有血迹，堂屋内一把高粱扫帚上有血迹。在卧室内一竹筐上的绳子呈断状，余无异常。对血迹用棉签擦拭提取，对菜刀、拖鞋、扁担提取。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病理学检验报告》《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右颞部的一处创口、右额部的两处创口、右耳后的一处创口、右顶部的一处创口、枕部的七处创口，都深达颅骨；右额外侧、右颞顶部各有一表浅创，枕部左侧有两处纵行创口。上述创口长短不一，但边缘整齐，创壁光滑，创道内无组织间桥，两创角均较锐，呈凌乱分布，大部分呈条状，符合锐器砍击形成。死者背部创口呈短条状且创角钝，一创角锐，创壁光滑，创缘整齐，创道内未见组织间桥，符合锐器刺击形成。解剖见右肺下叶有1.2cm创口，右胸腔有约150ml血性液体及腹部腹膜后血肿形成，其损伤程度和出血量不足以致死。解剖见死者大脑左半球大范围蛛网膜下腔出血，组织病理学检验见脑水肿，右额叶、顶叶、枕叶及左侧颞叶、顶叶蛛网膜下出血，因此，分析认为胡某1符合颅脑损伤致脑水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死者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安眠药、常见农药及毒鼠强，可排除常见安眠药、常见农药及毒鼠强中毒死亡。据胃内有成形食物400g，呈充盈状，分析认为其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餐后不久。鉴定意见：胡某1系颅脑损伤致水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5、《DNA鉴定书》《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1）现勘中提取的大门外东侧一砖砌窝顶竹编上两把不锈钢菜刀刀刃、刀柄上粘附物、血迹、堂屋地面血迹擦拭物、尖刀刀刃粘附物、左右脚保暖拖鞋表面粘附物的DNA与死者胡某1血样的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2.73×1025。现勘中提取的扁担上的三处血迹、伍永良身上穿的毛衣上的血迹与死者胡某血样的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7.44×1028。（2）现勘中提取的尖刀柄粘附物、堂屋地面其中一处血迹、伍永良左拇指、左环指、右拇指指甲、伍永良身上穿的棉内衣血迹、裤子上斑迹均为混合基因型，在D3S1358等基因座中能找到伍永良和胡某1的所有基因型。（3）伍恩华的血样与伍永良、胡某1的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3.22×1013。 6、《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伍永良儿子伍恩华、邻居胡某2、社长诸某、看守所管教、医生的证言，伍永良无精神病。检查时，伍永良意识清楚，问答切题，无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情感反应适切，智能、记忆力可，社会功能正常，符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无精神病之诊断。伍永良作案时意识清楚，精神活动无异常，其辨认及控制能力完整，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JD0104002-2016),评定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伍永良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辨认现场、作案工具笔录》及照片证实，（1）2019年1月24日，伍永良带领公安人员到某区某街道某组55号，指认该处即其自己的家，其在饭厅用两把刀杀死其妻胡某。（2）2019年3月22日，伍永良从四把不锈钢菜刀及一把尖刀中辨认出其砍死胡某所用的其中两把菜刀和一把尖刀。 8、伍永良的住院病历材料证实，2018年11月23日，伍永良到荣昌区双河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诊断为：消化道出血，中度贫血，颈椎病，脑动脉硬化，同月28日出院；同年12月5日，伍永良再次到该中心住院，诊断为：颈椎病，脑血管病，慢性支气管炎并肺气肿，原发性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中度贫血。同月10日出院。 9、《调取证据通知书》、结婚证、残疾证证实，胡某1与伍永良于1981年8月1日登记结婚。胡某1有听力残疾，残疾等级贰级。 10、《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12月10日22:15-22:27，在见证人见证下，侦查人员对伍永良进行人身检查时，发现伍永良额部有9.0×0.1cm干涸血痕，脐左上位置有4处近似平行的表浅划痕，最长1.5cm，最短0.5cm。 11、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他是荣昌区双河中心卫生院外科医生，经查看记录，他在2018年12月5日为伍永良治疗过。伍永良有颈椎病、中度贫血和肺气肿、脑血管病，稍微严重的是颈椎和贫血，经治疗，伍永良的颈疼痛缓解后出院。 12、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她是伍永良的嫂子。听说伍永良脑血管有问题，长期吃药、输液，每月要花一千多元医药费，伍永良跟她说双腿无力，走不动，吃不下。伍永良老婆胡某1又瞎又聋又傻，全靠伍永良照顾，伍永良把胡某1照顾得很好。伍永良靠低保和独生子女费生活，非常艰难。2018年12月10日晚饭后，伍永良到她家跟她说，伍永良的衣服在伍永良家谷仓里面一个密码箱中，还让她打电话叫伍永良的儿子第二天早上回家。伍永良离开后，她想起伍永良之前跟她说的话，如果伍永良死了，死后穿的衣服就放在伍永良家谷仓里面的密码箱中。她觉得不对，就叫儿子伍某跟队长诸某打电话，之后，她跟随诸某、伍某到伍永良家。她见猪圈门外地上和堂屋门外地上各有一把带血的菜刀，伍永良在堂屋解箩筐上的绳子，胡某1低着头靠着长条凳坐在地上。诸某去阻止伍永良解绳子时，碰到胡某1靠着的凳子，胡某1就倒在地上，她见地上有血，因害怕，就回家了。伍永良解绳子可能用于上吊，因伍永良的弟弟就是患癌症上吊自杀的。伍永良之所以杀胡某，是因为伍永良的病很严重，照顾不了胡某1了。 13、证人伍某证实的和诸某一起到伍永良家时见猪圈门外地上和堂屋门外地上各有一把带血的菜刀及胡某1低着头靠凳子坐在地上，伍永良在解箩筐上的绳子的事实与胡某2证实的一致。他还证实，他和诸某进屋后，见胡某1额头上有很多血。诸某打120，叫他控制伍永良。伍永良跑进堂屋，用绳子在颈子上缠了几圈后使劲拉，他去解开；伍永良趁人不备又把绳子缠在颈子上，他和诸某一起把绳子解开；伍永良在堂屋门口捡块砖头往坝子跑，拿砖头砸脑袋；他把砖头抢下，伍永良又去捡菜刀；他把地上的两把菜刀捡起放在大门口石头上，然后去拉伍永良，伍倒地，用头撞地；诸某找了根绳子把伍永良双手背在背后捆住，他拉着伍永良的衣领控制着伍永良。后医生和警察先后到来，医生检查后说人死了，警察把伍永良带走。 14、证人诸某的证言与伍某证实的一致。 15、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某社区主任。2018年12月10日20时许，他接到诸某电话后赶到伍永良家，他问伍永良为什么杀胡某1，伍永良说自己的病很严重，自己死后胡某1无人照顾，所以才杀胡某1。 16、证人伍恩华的证言及《手机通话记录》证实，2018年12月10日，他在重庆准备坐高铁去成都上班时，接到他堂姐的电话，得知他父亲伍永良又在闹，叫他赶紧回去，因为他父亲多年前就说得的病医不好，要死了，他父亲要把房子烧了，和他母亲一起死。最近他父亲说这话更频繁，因为他母亲是聋哑人，眼睛又严重近视，如果父亲死了，周围的人要欺负他母亲，他父亲就要把母亲杀了再自杀。他打电话劝父亲，他父亲说当天不管怎样都要和母亲一起死，喊他回来收尸，他赶紧买了高铁票回荣昌。大约19时30分左右，生产队长朱某（诸某）打电话告诉他出事了，喊他快点回来，他三哥伍某当时在队长旁边说出了人命案。21时许，他到家见警察在看现场，他母亲倒在进门左边位置，父亲已被带走。他希望能对其父亲从宽处理。 17、被告人伍永良供述的诸某和伍某到他家见到他用绳子勒颈自杀后用绳子把他捆住及后来被带到公安机关的事实和伍某、诸某证实的一致。他还供述，2018年12月10日上午，他从荣昌县双河镇卫生院出院后回到家中，想到老婆胡某1又聋又哑还近视，自己得了脑血管硬化和颈椎病，走路不稳，不能照顾胡某1，儿子在外打工，也没法照顾他们，就产生了把胡某1杀死后自己再自杀的想法。当天下午6点过，他到离家100余米处的嫂子胡某2家把自己儿子的电话告诉胡某2，让胡某2叫儿子回来给他和胡某1收尸。他回家和胡某1吃完晚饭后，胡某1坐在桌子旁的长板凳上，他从桌旁墙上拿一把不锈钢菜刀朝胡某1头上用刀拍了二三下，胡某1头上出血了，倒在地上，他准备再拍时，刀被胡某1抢去。他从墙上拿了另一把不锈钢菜刀朝趴在地上的胡某1头上拍了几下，胡某1还在动，他到卧室拿出一把刀尖缺失的开边刀朝胡某1背上捅了几刀。想到胡某1肯定死了，他就开始自杀，用开边刀朝自己肚子捅了三刀，没捅进去。这时，诸某和伍某就来了。 18、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伍永良1950年7月8日出生，胡某1957年5月5日出生。 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伍永良不能正确处理家庭实际困难，用菜刀击打及砍其妻子胡某1头部，用尖刀捅胡某1背部，致胡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案发后，伍永良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对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法对伍永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伍永良不是预谋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伍恩华证实，伍永良多年前就说过如果自己的病医不好，要死了，就要把房子烧了，和胡某1一起死。证人胡某2证实，案发前伍永良让胡某2叫伍永良儿子回家给伍永良和胡某1收尸。二人的证言与伍永良所作的因自己的病医不好，自己不能照顾胡某，儿子在外打工，也没法照顾他和胡某1，就产生了把胡某1杀死后自己再自杀的想法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伍永良是有预谋的要杀死胡某，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伍永良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不应对伍永良适用死刑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虽然伍永良有预谋地杀人，但在案证据证实胡某1又聋又哑，视力不好，生活不能自理，其与伍永良婚后几十年的生活都是伍永良照顾，案发前伍永良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疾病，因其担心自己死后无人照顾胡某1，遂产生杀死胡某1后自杀的念头，并予以实施。伍永良的杀人行为与其他有预谋的恶性杀人有明显区别，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同时鉴于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案发后伍永良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其子亦希望对其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伍永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10日起至2030年12月9日止）。 二、对作案工具菜刀两把，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马成楷 审 判 员  江 玲 人民陪审员  周 平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杜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