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住所地慈利县零阳镇太坪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军，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开兰，女，1965年4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法定代理人：田文思（系田开兰女儿），女，1990年3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娟，女，1987年7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法定代理人：黄建扉（系杨娟丈夫），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张家界市永定区,现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扉，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张家界市永定区,现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田开兰、杨娟、黄建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湘080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本院认为原审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田开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杨娟是××人，田开兰对此认可。一审认定杨娟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并将杨娟确定为田开兰损失的责任主体，且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未判决黄建扉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属于侵权之诉。上诉人不是田开兰、杨娟的监护人，且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建扉、杨娟共同辩称，上诉人就本案应当负全责，理由为：杨娟属于精神分裂症及狂躁症患者，入住的上诉人医院全封闭式管理区域，家属没有任何监护权利，黄建扉与杨娟就本案都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采纳证据和适用法律均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田开兰辩称，上诉人是田开兰的监护人，田开兰在上诉人医院里出事的，肯定要承担责任。 田开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田开兰医疗费12243.98元、护理费65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共计29743.9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田开兰与法定监护人田文思系母女关系。杨娟与黄建扉系夫妻关系。 2.2017年3月8日，田开兰因患精神分裂症入住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3月26日，田开兰被患有情感性障碍、伴有××性症状的躁狂××的杨娟用脚踢伤。 3.田开兰于2017年3月27日入住慈利县人民医院，2017年5月8日出院，住院天数42天。诊断：①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左）；②左膝关节侧副韧带损伤。花去医疗费8781.38元。 4.2017年5月8日，田开兰转入张家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5月16日出院。住院天数8天。诊断：①左胫骨平台外侧骨折；②左膝关节交叉韧带、半月板损伤；③右下肢短缩畸形。花去门诊费728元；住院费2524.60元；花去膝关节支架费210元。 5.田开兰治疗终结后，向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提出理赔申请，因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协议而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以下三个方面的争议焦点问题。 一、关于田开兰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①医疗费12243.98元（8781.38元+728元+2524.60元+210元）应予认定；②护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田开兰的法定监护人田文思在张家界正源地价评估有限公司上班，属于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行业，依据2018年度湖南省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行业人均年收入为66007元÷每年365元=每天180.84元。田开兰的住院期为（42天+8天）×每天180.84元=护理费9042元，可以认定；③交通费1000元，田开兰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④营养费为住院期间50天×每天30元=应付营养费1500元；⑤住院期伙食补助费为住院期50天×每天100元=应付该费用5000元。上述累计为27785.95元。 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精神病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之规定，田开兰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黄建扉、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抗辩称自民法总则施行后，其民法通则就自行废止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田开兰的经济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在本案中，田开兰与杨娟均与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田开兰与杨娟均系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的服务管理对象，在住院治疗期间亦不能存在亲属监管的基本事实存在，故田开兰与杨娟的法定监护人黄建扉在住院期间无法实际行使监管义务，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责任。田开兰的损害后果确系杨娟实施，这个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故直接侵权人为杨娟。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在精神病人住院治疗期间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虽无共同故意和共同过失，但其损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明显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娟赔偿田开兰医疗费12243.98元、护理费9042元、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累计27785.9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对杨娟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田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元，由杨娟、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共同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即杨娟的病例、黄建扉与上诉人签订的《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入院协议》、《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科病人住院协议书》、《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病人入院知情同意书》、《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封闭式治疗知情同意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杨娟在发生伤害田开兰的时刻是××患者。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黄建扉、杨娟认为证据是真实的，与本案有关联性；田开兰认为证据是真实合法的，与本案有关联。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通过质证，结合全案材料，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出如下认证：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应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与黄建扉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病人入院知情同意书》写明“拟行措施：1.选用适当的药物系统治疗；2.心理治疗；3.对症支持治疗；4.工娱治疗及其他治疗；5.加强督促管理（如必要时保护性约束）”。同日，上诉人与黄建扉签订的《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封闭式治疗知情同意书》写明“患者姓名：杨娟。患者家属及监护人：根据患者的病情，于2017年3月23日入住精神科，该科是封闭式管理病房。精神病人的诊疗、护理及管理是一种难度很大的医疗服务，该治疗模式原则上不留陪护”。 再查明，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如下事实：杨娟与田开兰均在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全封闭式区域进行治疗。该院只要求杨娟和田开兰负担各自的检查费用和生活费用，不要求患者亲属或监护人进行陪护，只在患者的病情缓解的情况下，上诉人才会打电话通知病人家属或监护人看望病人。杨娟伤害田开兰时处于不能控制自己的状态。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不是上诉人及杨娟，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娟的监护人黄建扉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的主张，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所涉田开兰损失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2条“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因被监护人的侵权行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由监护人承担，但另有约定的除外；被委托人确有过错的，负连带责任”和第160条“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或者在精神病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致害人杨娟与被害人田开兰入住上诉人医院，采取全封闭管理模式，结合《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病人入院知情同意书》的约定，杨娟的法定监护人黄建扉虽未将其监护权转移给上诉人医院，但将其监护职责全部委托给上诉人医院，故上诉人负有督促管理入住的精神病人的监护职责。在本案杨娟伤害田开兰的事件中，上诉人明知杨娟系×××患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而疏于监管看护，应当承担监管看护失职的责任。杨娟与田开兰的法定监护人依据《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精神疾病封闭式治疗知情同意书》的约定，无法实际履行监护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杨娟作为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人在住院期间伤害田开兰，造成了损害，受害人田开兰无过错，应由杨娟的监护人黄建扉承担侵权责任。鉴于本案中黄建扉无法履行监护义务的实际情况，可减轻黄建扉的侵权责任。综合考量上诉人没有提交完全履行监管看护好田开兰、杨娟的职责的证据，黄建扉根据协议约定无法实际履行监护义务、上诉人医院的非营利性质等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委托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监护人黄建扉分别承担30%、70%的赔偿责任为宜。同时，由被委托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对监护人黄建扉应承担的70%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田开兰因本案应取得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共计27785.98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赔偿被上诉人田开兰27785.98元×30%=8335.79元、被上诉人黄建扉赔偿被上诉人田开兰27785.98×70%=19450.19元，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对黄建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就本案具体侵权行为人杨娟及其监护人黄建扉、被委托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责任划分的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2条、第1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湘080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赔偿被上诉人田开兰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27785.98元的30%，即8335.79元； 三、被上诉人黄建扉赔偿被上诉人田开兰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27785.98元的70%，即19450.19元； 四、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对上述第三项中被上诉人黄建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项中给付金钱义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元，由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负担45元，被上诉人黄建扉负担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家界市精神病医院负担90元，被上诉人黄建扉负担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辉雪 审 判 员 吕红军 审 判 员 李龙玺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桓熠 书 记 员 王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22条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因被监护人的侵权行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由监护人承担，但另有约定的除外；被委托人确有过错的，负连带责任。 第160条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或者在××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