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盛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内坑镇内山尾公路边。 法定代表人：陈科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腾，福建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辉，男，198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晋江市盛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建辉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与理由：1.原审对最主要证据《销售合同》的分析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销售合同》签订时并未生效，该合同是附条件生效合同，原审直接认定《销售合同》生效是错误的。（1）2019年1月9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将“付款期限”及“交货期限”均划空白线待重新商定，同时该条款明确：需方应向供方预付定金75000元，供方收到全额定金后合同生效。根据《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王建辉至今未全额预付定金75000元，该《销售合同》至今未生效。（2）《销售合同》未生效，1月31日安装好的约定只对应1月9日当天生效的合同，合同“交货期限”需重新协商确定，即交货时间待定而非1月31日。2.原审认定“盛泓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机械设备安装完毕，经王建辉多次催讨，至今尚未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是错误的，本案的违约责任人为王建辉。涉案机械于3月10日已完成生产并发交付通知给王建辉，约定的交货地点在盛泓工厂，但王建辉拒不到厂接收货物，盛泓公司履行安装义务的前提是王建辉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且明确告知安装地点配合安装，但王建辉拒不付款拒不提货。3.原审法院认定“盛泓公司收到50000元定金，没有提出异议，且事后投入生产，视为默认对合同预付款的变更”，该认定是错误的。双方并未就预付款变更进行协商，根据《合同法》第77、78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对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盛泓公司收取50000元定金投入生产，是以无协议的方式进行生产销售，是新的“无协议销售”即没有书面合同，而不是对原《销售合同》的默认变更。 被上诉人王建辉辩称，其与盛泓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是依法订立的，盛泓公司收取其支付的50000元定金而未提出异议，并安排对机械设备进行生产加工，该合同已生效，具有法律拘束力，应受法律保护，盛泓公司认为《销售合同》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盛泓公司应于2018年1月31日安装好机器设备，但经其多次联系及发函催促，盛泓公司未能按时供货安装，盛泓公司违约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王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建辉与盛泓公司于2018年1月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盛泓公司双倍返还王建辉定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9日，王建辉与盛泓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编号0002602），合同约定：王建辉向盛泓公司采购石材上置拉丝机一台，合同总价款为145000元，王建辉应向盛泓公司预付定金75000元；机械设备发货时，王建辉应付清剩余货款70000元；盛泓公司承诺于2018年1月31日将机械设备安装好，安装地点为西安市；机械设备运输费由王建辉承担。合同签订后，王建辉于2018年1月12日向盛泓公司交付了50000元。收到该笔款项后，盛泓公司即投入机械设备生产工作，但直至2018年3月10日后才完成石材上置拉丝机的生产，且至今尚未将案涉石材上置拉丝机交付给王建辉。 一审法院认为，王建辉与盛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依法订立并生效，即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盛泓公司在收取了王建辉50000元定金后，却未能按照约定及时提供可供使用的机械设备，并按合同约定将机械设备安装完毕，经王建辉多次催讨后，至今尚未履行相应交货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王建辉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王建辉选择适用定金条款，符合法律约定，可予支持。王建辉交付了50000元定金，已超过合同标的总额的20%，超过20%的部分（即21000元）不能适用定金罚则，故盛泓公司应双倍返还王建辉定金58000元。超过定金部分21000元，可视为预付款，又鉴于双方之间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可能，故盛泓公司应返还王建辉定金58000元及预付货款21000元，合计79000元。王建辉超过认定范围的其他定金请求，不予支持。盛泓公司主张王建辉未按合同足额支付预付定金，但王建辉于2018年1月12日交付50000元时，盛泓公司法人代表陈科能收款后未提出异议，且事后又安排并投入诉争机械设备的生产，根据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行为，可视为盛泓公司默认并接受王建辉对预付款项数额的变更行为，盛泓公司主张与客观事实相悖，不予采纳。盛泓公司辩称王建辉交付款项为预付款，但合同明确约定了王建辉付款款项的性质为“预付定金”，故王建辉交付款项的目的应认定为支付定金，盛泓公司辩称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建辉与盛泓公司于2018年1月9日订立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0002602）；二、盛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王建辉定金58000元及货款21000元，合计79000元；三、驳回王建辉对盛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0元，由王建辉负担241.5元，由盛泓公司负担908.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销售合同》是否生效？2.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3.《销售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涉案《销售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建辉与盛泓公司于2019年1月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未损害第三方利益，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王建辉向盛泓公司支付全额定金75000元后合同生效，但盛泓公司于2019年1月12日收到王建辉预付的50000元定金后即将定制机械投入生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成立或者生效要件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主要部分的，不影响主合同的成立或者生效”的规定，虽王建辉未足额支付定金，但盛泓公司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不影响《销售合同》的生效。盛泓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建辉与盛泓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履行。《销售合同》中约定盛泓公司应于2019年1月31日之前安装好定制的机器，而盛泓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限内完成工作任务，至2019年3月10日仍未能完成机器安装，属于迟延履行，构成违约，盛泓公司提出1月31日安装好的约定只对应1月9日当天生效的合同，合同交货期限需重新协商确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销售合同》约定王建辉应向盛泓公司预付“定金”75000元，但王建辉仅支付50000元，且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该预付条款有过变更，故王建辉未依约定向盛泓公司足额支付“定金”，亦属违约。盛泓公司与王建辉的履行行为均不符合《销售合同》的约定，都违背合同义务，属双方违约，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销售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因盛泓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王建辉未能按时取得定制机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销售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合同义务，终止履行，盛泓公司请求改判王建辉继续履行《销售合同》的诉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0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并非盛泓公司单方违约，故不宜适用定金罚则，王建辉要求盛泓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不能成立；王建辉虽有违约行为，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是盛泓公司迟延交付涉案机械，盛泓公司的责任更大，其应返还王建辉预付的“定金”50000元并自行负担违约所产生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判令由盛泓公司双倍返还王建辉定金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盛泓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王建辉继续履行《销售合同》的诉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盛泓公司认为王建辉构成违约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对王建辉是否构成违约的事实认定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晋江市盛泓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建辉预付的50000元； 四、驳回王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王建辉负担575元，由晋江市盛泓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晋江市盛泓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18元，由王建辉负担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孙 越 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