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2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正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经济开发区康恩贝大道。 法定代表人：金龙旭。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力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隆都镇前沟村安澄公路东侧厂房。 法定代表人：蔡桓，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国，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亮，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众合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经济开发区江南三建大道延伸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丁其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正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康公司”）、广东力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众合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众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无视对账单上正康公司财务印章的真实性系本案关键事实的客观情况，径直以对账单上有正康公司董事签字为由而不同意对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诚如众合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上所载明的，应付款是由正康公司的财务人员加盖正康公司财务章的形式确认的，而正康公司董事王叶芸的签字只是对货物数量的认可，并非对所欠金额的确认。因此，即使正康公司对王叶芸的签字无异议，但正康公司财务印章真实性也必须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不同意正康公司要求对财务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明显理据不足，应依法纠正。二、一审同意众合公司在超过法定期限后追加力好公司参与诉讼及增加诉讼请求，却不受理正康公司当庭提出的反诉请求，有失公正，应予纠正。本案众合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起诉，但追加力好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力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则发生于2018年9月5日。由此可见，众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依法应不予同意。但是，一审判决却同意追加被告及增加诉讼请求。而对正康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却以在其在辩论终结后提出为由不予受理，要求另案主张。三、一审径直判令力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直接判令力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该法律条文有三款，每款都适用于不同的情形。一审判决未加详查，笼统适用而径直判决，显属不当。众合公司关于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人格混同的举证明显不足。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虽然存在高管人员交叉任职的情形，但交叉任职重复的比例极低，远远达不到混同的程度。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委托付款的行为，但这种委托付款的行为与前述高管人员交叉任职一样，都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且也远达不到混同的程度。 力好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力好公司无需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众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径直判令力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直接判令力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该法律条文有三款，每款都适用于不同的情形。但是，一审判决却未加详查，笼统适用而径直判决，显属不当。众合公司关于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人格混同的举证明显不足。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虽然存在高管人员交叉任职的情形，但交叉任职重复的比例极低，远远达不到混同的程度。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委托付款的行为，但这种委托付款的行为与前述高管人员交叉任职一样，都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且也远达不到混同的程度。因此，众合公司对人格混同的举证明显不足，一审判决的认定依据也不足，应予纠正。二、众合公司追加力好公司参与诉讼及增加诉讼请求均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判决却无视该严重违法的客观事实，径直予以同意并最终判决力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错误。本案众合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起诉，但追加力好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力好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则发生于2018年9月5日。由此可见，众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依法应不予同意。但一审法院却同意追加被告及增加诉讼请求，显然处理不当。 众合公司答辩称：一、众合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力好公司对案涉货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充分。二、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力好公司已经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对正康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三、在二审中将会继续提供证据证明正康公司没有独立于力好公司的财产。四、关于人员混同的问题。正康公司的高管在一审时包括金龙旭、辛志明、王叶芸、蔡恒四个高管，蔡恒在当时是均为正康公司、力好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金龙旭即是正康公司、力好公司的董事，同时也是力好公司的财务总监，专管财务事项，在一审诉讼后才变更为正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辛志明在正康公司、力好公司负责监督。王叶芸在一审时担任正康公司高管董事，在力好公司同时担任总监助理。正康公司的核心要职，无论是财务、监事及人事任职均在力好公司相互交叉任职，其混同的程度已经远不是正康公司、力好公司的陈述。五、对于业务混同，从工商登记看，可以看经营范围，存在电子产品货物、进出口业务及金属产品的加工生产混同。从实际情况看，众合公司及其他多家单位现都已提起诉讼，正康公司均无法按期履行债务，则其逃避债务的行为，已严重侵害债权人的利益。 众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正康公司支付款项4520648.88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月息0.6%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力好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正康公司、力好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众合公司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货款金额变更为467638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好公司系正康公司的股东。2015年9月1日，众合公司与正康公司签订了《加工合作合同》，约定由众合公司负责正康公司产品的最后精加工工作，合作期限3年。期间，力好公司曾支付过货款。后众合公司与正康公司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8月正康公司尚欠众合公司货款4676388.15元。另，力好公司于2018年8月7日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的形式支付众合公司货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众合公司与正康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正康公司尚欠众合公司货款扣除已经支付的30万后为4376388.1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正康公司和力好公司人员混同，结合财务、付款等可以看出财务混同，力好公司应对正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力好公司要求驳回众合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正康公司、力好公司当庭承认对账单中“王叶芸”签字真实，结合王叶芸为该公司董事的身份，对于正康公司提出对其公司财物专用章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正康公司的反诉状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不予合并审理，其可另行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正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合公司货款4376388.15元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力好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众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82.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482.5元，由众合公司负担845.5元，由正康公司、力好公司负担25637元。 本院二审期间，正康公司、力好公司提交力好公司的《情况说明》、正康公司及力好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证明：1、正康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铝合金制造，力好公司系其上级供应商，两家公司的经营没有混同。2、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的高管交叉任职比例小。3、两家公司的经营场所不同。4、至于力好公司代为支付的案涉货款，事后力好公司与正康公司均有结算。 众合公司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力好公司的单方主张，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至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显示的人员交叉任职情况，以上述答辩意见为准。 众合公司向本院提交正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及力好公司《关于补充确认2018年度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告》及2018年年度报告，证明：2018年11月12日正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蔡恒变更为金龙旭；从公告上并不能体现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之间存在交易，故正康公司及力好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拆借无依据。2018年年度报告第39、48页，能证明力好公司对外虚假陈述，力好公司的财务总监金龙旭在其一人控制子公司正康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存在兼职及担任要职情形，因此其作出的财务决策完全不具有独立性，系严重混同；第29、53、139、149页，能证明力好公司对外将正康公司的财产合并到力好公司，在其控制经营下，导致正康公司价值大幅贬值，不断出现大量诉讼，没有偿债能力而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第136、137页，能证明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之间并无资金拆借及往来款，其在一审作虚假陈述；第129页，能证明正康公司作为力好公司的子公司，其业务只有单纯的销售，但正康公司作为一个独立公司，有自己的经营范围，不应该是单纯的销售，是力好公司将正康公司形骸化的具体体现。 正康公司、力好公司对正康公司的企业信息及力好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无异议，针对众合公司主张的提出具体意见如下：1、2018年年度报告的报告期是2018年1月至12月份，该期间力好公司的金龙旭只是正康公司的董事，并没有担任法定代表人或经理，故报告第39、48页，说明力好公司如实披露，不存在虚假问题，也印证了力好公司的银行账户独立、资产独立，财务独立，不存在财务混同。2、第29、53、139、149页，仅能体现有2起诉讼案件正在处理，并不能证明正康公司出现大量诉讼，且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的财务报表合并的前提是各自独立记账，印证各自财务独立，财务报表合并是由会计师事务所完成的，不违反财务会计规则。3、第129页不能证明正康公司有名无实，在本案债务期间，力好公司持有80%的股权，对正康公司有关决策都依法进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4、第136、137页足以证明力好公司没有利用作为正康公司股东地位而进行交易来转移或藏匿公司资产，没有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或法人独立人格。对《关于补充确认2018年度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告》无异议，可以证明力好公司没有滥用股东权利，在公司法中股东滥用的方式就是通过关联交易转移法人的资产。 本院对正康公司、力好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以认定，对两家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主张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众合公司提交的正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及力好公司《关于补充确认2018年度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告》及2018年年度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正康公司的股东变化及主要任职人员、力好公司2018年度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告中没有涉及向众合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合同的财务报表对于本案所涉的已支付部分加工款也没有反映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正康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9日。2017年1月22日，正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恒，蔡恒同时为力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康公司的股东亦变更为：宋德付持有20%的股份，力好公司持有正康公司80%股份。2018年11月12日，正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蔡恒变更为金龙旭，金龙旭系力好公司的董事、财务总监。2019年2月22日，力好公司持有正康公司100%的股份，金龙旭为正康公司的执行董事、王叶芸系监事，两人为正康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王叶芸同时系力好公司的董事、总监助理。正康公司登记的主要经营业务为汽车配件、铝合金、铝制品的生产，力好公司登记的主要经营业务为电机、铝铸件的生产与销售，主营业务产品为伺服电机、微电机、新能源及铝铸件，两者在铝铸件的生产上存在重合。2018年8月7日由力好公司支付给众合公司的加工款30万元，未在力好公司2018年度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告及2018年年度报告中体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应否对正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公司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与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之间，关于公司人员方面，在力好公司成为正康公司的股东后，前后两任法定代表人，蔡恒、金龙旭分别系力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财务总监，且蔡恒为力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本案所涉货款代表正康公司签字确认的王叶芸系正康公司监事，同时也是力好公司的总监助理，因此，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在公司业务方面，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均涉及铝铸件的生产，正康公司的经营范围被力好公司的经营范围覆盖。在公司财务方面，因正康公司无力支付加工款，由力好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向众合公司支付30万元。在一审中正康公司、力好公司一致主张该款项系公司之间的临时拆借，但该笔款项在力好公司2018年度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告及2018年年度报告中均未体现。二审中，力好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受正康公司的委托进行的代付，并表示双方已进行结算，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定，正康公司与力好公司人格混同，力好公司应当对正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正康公司提出的要求对财务专用章真实性予以鉴定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的问题，因本案所涉及对账单当中不仅加盖有正康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同时也有“王叶芸”的签字，而对“王叶芸”的签名的真实性，正康公司当庭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未准许正康公司关于财务专用章真实性的鉴定并无不妥。综上，正康公司、力好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65元，由浙江正康科技有限公司、广东力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