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长泰，男，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1（曾用名纪某3），女，200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法定代理人：纪长泰（系纪某1之父），本案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某2（曾用名纪某4），女，201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法定代理人：纪长泰（系纪某1之父），本案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祖流，男，193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鑫，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百祥路西侧幸福河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陆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激，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韫杰，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泰州路**、扬州市邗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刘歆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雎胜勇，男，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敏，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二医院，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藤路**div> 法定代表人：朱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以下简称纪长泰等四人）、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心堂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长泰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由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尸检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云梅死亡后，纪长泰等四人根据卫生行政部门要求，与慈心堂医院共同委托尸检。慈心堂医院作为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的医院，如对尸检报告有异议，应尽早提出，并进行补充尸检或重新尸检。而其在尸检报告出来后、一审庭审质证及司法鉴定过程中，均未对尸检报告载明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由此，错过了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时机，该责任应由慈心堂医院承担。2.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证据采信。鉴定意见书虽载明“如有新的能够推翻现认定陈云梅的死亡结论，则应启动重新鉴定”，这只是鉴定人单某想。目前并无充分证据可以推翻原尸检报告。鉴定意见载明的慈心堂医院的过错行为是明确的，这些过错诊疗行为根据病历就可以判断，无需依赖尸检报告。3.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退卷的理由不是基于科学的原因，是根据法院回函，摘要回复，并不是基于对案卷详细阅读后作出。4.一审法院按照公平责任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责任比例失衡。陈云梅的损害后果不是原发性的，是医源性的，是慈心堂医院的诊疗行为引起的。没有证据可以推翻原鉴定意见，没有理由不采信原鉴定意见。二、陈云梅居住地属于城镇范畴，相应赔偿项目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慈心堂医院针对纪长泰等四人的上诉辩称，一、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在接受法庭质询过程中，可以看出其临床知识比较欠缺，无法就其鉴定结论作出合理、充分的解释说明。故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慈心堂医院对陈云梅的诊疗措施合理，不可能给其造成医源性伤害。二、陈云梅属于农村户口，不能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相关赔偿项目。 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针对纪长泰等四人的上诉辩称，一、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且与陈云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纪长泰等四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原则判令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5%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但出于息讼、人道主义的考虑，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提起上诉。二、纪长泰等四人认为陈云梅居住地属于城镇范畴，并据此要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项目，缺乏依据。 福州市第二医院针对纪长泰等四人的上诉述称，陈云梅的死亡结果与福州市第二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福州市第二医院存在过错是错误的。 慈心堂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2.纪长泰等四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公平原则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人的行为虽无过错，但仍对受害人的民事权益造成了损害，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同时在受害人亦没有过错的前提下，可以适用公平原则。而本案中，陈云梅的死亡是其自身未知疾病自然发展的结果，并非外在行为所致，与慈心堂医院的行为无关。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侵权结果，更谈不上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在确定慈心堂医院无过错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原则，将损害医疗秩序和医疗事业的发展。三、一审判决确定的分担比例不当。慈心堂医院系民营医院，并不具备强大的综合技术力量和医疗水平，而陈云梅到慈心堂医院就诊也只是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的病症。陈云梅在11月11日发病后在慈心堂医院住院三天，不能强求慈心堂医院在三天内确诊。即使是通过尸体解剖和病理诊断都无法确诊，不能要求医院通过仪器和经验在几天内确诊。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慈心堂医院承担25%的责任，缺乏依据。四、一审判决对于损失的计算有误。一审判决确定各方均无过错，仅根据公平原则分担损失，也就不存在侵害行为，故不存在精神损害赔偿。另，陈云梅并非遭受人身损害，慈心堂医院不属于赔偿义务人，纪长泰等四人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均无依据。遗体冷藏费亦属于纪长泰等四人自行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 纪长泰等四人针对慈心堂医院的上诉辩称，一、纪长泰等四人已充分履行了举证义务，无论是委托进行尸检，还是申请鉴定。二、一审法院不采信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因为尸检报告未载明陈云梅的根本死亡原因。如果是因为尸检未载明陈云梅的根本死亡原因，进而影响到医疗鉴定，那么对于责任的划分，重点落在是哪一方的原因导致尸检报告“出问题”。慈心堂医院具有专业医疗知识和力量，其如果对尸检报告提出异议，应尽早提出，以及时进行补充尸检或重新尸检，而不是等到鉴定意见出具之后、发现鉴定意见对其不利时才提出异议。因此，如果因尸检报告问题导致无法鉴定，查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责任，应当归咎于慈心堂医院。故如果按照公平责任原则裁判，慈心堂医院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针对慈心堂医院的上诉辩称，一、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陈云梅治疗时间为36个小时，陈云梅在慈心堂医院治疗过程中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后急诊转到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患方当时与慈心堂医院有纠纷，而对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意见，故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被通知参加尸检。直到本案应诉之后，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才看到了全部材料包括尸检报告。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时，已经对尸检报告中未就患方的多处骨质破坏进行检验提出异议，明确提出尸检报告不全面，在此基础上的司法鉴定结论也是不客观的。 福州市第二医院针对慈心堂医院的上诉述称，陈云梅的死亡与福州市第二医院诊疗行为无关。 纪长泰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州市第二医院、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共同赔偿纪长泰等四人损失合计1201964.41元（其中包括：医疗费37210.53元、护理费8687.19元、误工费868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住宿费8880元、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29359.5元、死亡赔偿金665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1640元、尸体停放费22800元、尸体解剖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由福州市第二医院、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共同承担。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37210.53元、护理费10212.5元（69029元/年÷365天×54天）、误工费10212.5元（69029元/年÷365天×5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住院期间慈心堂医院12天+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2天，标准100元/天）、住宿费8880元、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34514.5元（69029元/年÷2=34514.5元）、死亡赔偿金780020元（39001元/年×20年=780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4235元（陈云梅2015年11月16日死亡时其女儿纪某17周岁、纪某25周岁、父亲陈祖流80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纪某125980元/年×11年÷2+纪某225980元/年×13年÷2+陈祖流25980元/年×5年÷4)、尸体停放费39140元、尸体解剖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28500元。以上费用合计1402325.03元，按照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医院承担80%责任）计算，合计11218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日，陈云梅因右腰部不适、放射痛到福州市第二医院就诊。福州市第二医院进行R1-S1段X线及MRI、泌尿系统彩超、尿常规等检查，检查结果为L5-S1腰椎间盘突出、T12椎体终板炎，腰椎退行××变，给予西乐葆，并嘱背肌锻炼。 2015年9月23日，陈云梅因“腰痛2月余”入住到慈心堂医院，入院查体：形体消瘦，心肺听诊无异常，胸椎中下段右侧肌肉及左侧季肋部初按时疼痛剧烈，1分钟内再次按压时疼痛消失，腰椎各棘突及椎旁肌肉无压痛，双下肢直腿抬高试验（一），左侧4字试验（+），双下肢肌肉轻度萎缩，肌张力降低，肌力4级，病理反射未引出。住院后进行相关检查：血常规：中性粒细胞百分比78.3%；B超示：盆腔积液；CT示：L4-5椎间盘膨隆出；L5-S1椎间盘突出；腰椎椎体边缘骨质增生；给予活血化瘀、营养神经、针灸、止痛（必要时）治疗。出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住院7日后，于2015年9月30日出院，出院情况：腰痛好转。出院医嘱：注意卧床休息、不适随诊等。2015年10月12日，陈云梅又到慈心堂医院治疗，就诊时“腰部剧烈疼痛，活动受限，行走困难，大便5-6天一次，大便干结，四肢发凉、乏力，面色苍白，精神萎”，体格检查“脊柱生理弧度变直，双下肢腿抬高实验（+），腰部活动受限，舌淡红，苔薄，脉沉细”，被诊断为脊柱关节炎，并给予针灸10次，取穴：背俞穴、委中、环跳；阵法：平补平泻；留针30分钟，每天一次，中药10剂，吲哚美辛栓剂3盒肛塞。2015年10月23日，陈云梅至慈心堂医院复诊。体格检查“轮椅推入诊室，腰椎各棘突无压痛，双下肢直腿抬高实验（+），面色萎黄”，未进行辅助检查，诊断为腰突症，予完善相关血液检查。2015年10月27日，陈云梅复诊，体格检查“轮椅推入诊室，舌淡苔薄，脉沉细”，辅助检查：“2015-10-26检验示：血沉50mm/h；C反应蛋白44.1mg/L；HLA-B27阴性”。诊断为：痹症，给予中药20剂，每日两次，每次一袋，饭后半小时服用治疗。 2015年11月11日8时许，陈云梅因“突发心悸、胸闷、头晕，纳食差，精神萎，舌暗红苔白腻，脉沉细数”到慈心堂医院就诊。体格检查：“睡眠状态，精神萎，形体消瘦，贫血貌，BP：90/40mmHG，心率：90次/分。门诊诊断为心悸；血清阴性脊柱关节炎。入院后予完善相关检查:血常规HBG28g/L↓，MCV99.2fl↑,PLT92*10^9/L;粪便隐血：阴性；总胆红素49.4umol/L；直接胆红素14.91umol;间接胆红素34.49umol/L;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97.0umol/L；总蛋白57.8g/L;白蛋白34.8g/L；球蛋白23.0g/L；……心脏彩超示：右心房增大，左室舒张功能减退，三尖瓣中度返流，中度肺动脉高压，少量心包积液。DR示：T12胸椎压缩性骨折可能，建议CT检查，被诊断为重度贫血伴心功能不全、腰椎间盘突出症、血清阴性脊柱关节病，并予营养支持，分两次共输红细胞6个单位以纠正贫血。2015年11月14日上午9时许，陈云梅诉腰部酸痛不适，予双氯芬酸钠利多卡因肌注治疗。2015年11月14日11:15陈云梅诉四肢发凉，测血压70/50mmHg，血常规：血红蛋白68g/L；红细胞2.32*10^12/L；红细胞压积22.3%；白细胞13.0*10^9/L；血小板41*10^9/L;予心电监测、血氧饱和度监测，右旋糖酐40葡萄糖注射液500ml、0.9%氯化钠250ml加盐酸多巴胺注射液40mg、重酒石酸间羟胺注射液20mg静脉滴注，30分钟后血压稳定在100/70mmHg。后转至上级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据此，陈云梅在慈心堂医院共计住院10天，支出医疗费16265.18元。 2015年11月14日下午13点25分，陈云梅被转至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抢救，支出医疗费19185.35元。入院诊断：贫血待查？失血性贫血？溶血性贫血？多发性骨髓瘤？休克、腰椎间盘突出。2015年11月15日晚19点30分左右，陈云梅突然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随后出现心跳停止，血氧饱和度下降，经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予以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16日凌晨1时15分死亡。死亡诊断：心跳骤停心肺复苏后，颅内出血可能，双侧胸腔积液，腹腔积液，盆腔积液，心包积液，双侧××，顽固性贫血。 2016年1月14日，经扬州大学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尸检，病理诊断为：1、急性全心功能不全伴全身重度水肿、体腔积液（胸腹腔、心包腔）；2、急性肺淤血、肺水肿伴肺部感染；3、急性肝淤血及肝细胞轻度脂肪变性、水肿；4、胃粘膜广泛糜烂、出血；5、轻度脑萎缩伴脑水肿；6、慢性宫颈炎；7、双侧卵巢单纯性囊肿；8、多脏器淤血、水肿（心、肾、脾、肾上腺等）。死亡机理：该死者系由于急性心功能不全引起肺淤血、肺水肿及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纪长泰等四人申请，一审法院摇珠选取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就福州市第二医院、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治疗陈云梅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程度、过错行为与陈云梅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 2018年2月7日，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61号、第62号、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福州市第二医院对陈云梅的治疗，未见误诊误治，但门诊病历记载的处方中，“西乐葆一盒”没有剂量，也没有用法，这一缺漏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为过错，但没有资料能够证明该过错与四个多月后陈云梅的重度贫血、全心功能不全而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鉴定意见为福州市第二医院在本次给陈云梅进行的门诊诊疗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陈云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0。 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云梅第一次入住慈心堂医院时除腰椎间盘突出外，尚有血色素91g/L，低于正常（正常非妊娠妇女要大于或者等于110g/L）等异常。慈心堂医院遗漏了贫血的诊断，以致没有追查贫血的原因，该漏诊与陈云梅第二次入住慈心堂医院时即重度贫血有关，存在过错。陈云梅第二次入住慈心堂医院，一入院就诊断重度贫血伴心功能不全，第一条虽然使用乙酰毛花苷强心，但没有利尿，且在普通饮食下包括输血共输入液体2370ml；次日起没有再给这类强心药，在没有利尿剂利尿下又静脉输入多量的液体，还使用右旋糖酐扩溶，加重了本已衰竭的心脏的负荷，存在过错。故慈心堂医院对陈云梅的诊疗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陈云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约为55%。 南方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63号认为：陈云梅在入住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期间，医院未能对陈云梅全心衰竭作出诊断，因而不能对心衰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陈云梅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但陈云梅在入住该院时的病情已严重、复杂，且入住该院时间短，所以考虑其参与度约为25%。故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陈云梅的诊疗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陈云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约为25%。纪长泰等四人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0元。 后因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上述鉴定意见不认可，并对死亡原因提出异议。经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潘某在庭审过程中表示：扬州大学医学院病理研究室的病理尸检检验报告并未明确陈云梅的根本死亡原因。 经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一审法院摇珠选取鉴定机构，先后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和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2018年5月31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以“暂无技术条件受理该鉴定委托”为由，不予受理本案鉴定委托；2018年6月19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以“患者陈云梅的死因存在争议，我所无法在死因不明确的情况下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为由，亦作出不予受理决定。 2018年8月9日，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选取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重新鉴定。2018年8月20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以“尸体检验报告缺少根本死因，无法就现有材料进行鉴定”为由退卷。 另查明，陈云梅（1975年3月12日出生）户籍地为福建省福清市阳下下亭村**；陈云梅的父亲陈祖流（1935年8月15日出生）和其母亲俞秀珍（2013年去世）共生育包括陈云梅在内的四个子女；陈云梅与其丈夫纪长泰共同生育女儿纪某1（2008年2月21日出生）、纪某2（2010年10月25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但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患者出现的最终结果，往往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福州市第二医院、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陈云梅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大小。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纪长泰等四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省南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相关鉴定，福建省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有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召开听证会，对送审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但经该鉴定机构鉴定人出庭说明认为，扬州大学医学院对陈云梅的病理尸体检验报告并未检出陈云梅的根本死亡原因，并在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记载：“如有新的能够推翻现认定陈云梅的死因结论，则应启动重新鉴定”，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亦对陈云梅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所选择的其他鉴定机构分别以“暂无技术条件受理该鉴定委托”、“患者陈云梅的死因存在争议，我所无法在死因不明确的情况下作出医疗损害鉴定”退卷，包括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亦作出“尸体检验报告缺少根本死因，无法就现有材料进行鉴定”的退卷函。可见，本案因病理尸体检验报告未检出陈云梅根本死亡原因导致无法对福州市第二医院、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陈云梅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的结果。至此，从整个治疗过程来看，陈云梅一方从发病时积极寻求治疗，并配合医方诊疗，到死亡后进行尸体检验，以及完成本案多次鉴定，已经尽到合理的举证责任，现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并非因纪长泰等四人所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 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福州市第二医院2015年7月2日在对陈云梅门诊治疗时，诊断正确，给西乐葆对症治疗，未见误诊误治，虽在处方中未写明剂量用法，存在过错，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过错与四个多月后陈云梅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纪长泰等四人以及三家医院对福建省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福州市第二医院作出的参与度为0的鉴定意见亦未提出异议，因此福州市第二医院不应对陈云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考虑陈云梅自身疾病的复杂性、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以及经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陈云梅死亡客观损害结果的发生过程，根据公平责任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纪长泰等四人自行承担陈云梅死亡损失70%，慈心堂医院承担25%赔偿责任、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5%的赔偿责任。 根据纪长泰等四人的诉请内容，对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确认如下：陈云梅在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支出的费用35390.53元（16205.18元+19185.35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两家医院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诉请陈云梅福州市第二医院治疗的医疗费1760元，未提供医疗票据及费用清单证明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云梅在慈心堂医院的住院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至9月30日（7日），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14日（3日），计10天，在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时间为2015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16日（2日），共计住院时间为12天，非诉请住院14天，慈心堂医院在第二次住院的费用清单上显示住院天数为5天，明显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照40元/天计算为480元；陈云梅在扬州治疗期间，确需一人陪护，诉请护理费标准按189.12元/天（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劳动报酬69029元/年÷365天）计算54天为10212.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云梅生前正值壮年，具有正常的劳动能力，因治疗疾病确有误工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误工减损，误工费酌情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1850元/月计算，误工期诉请54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则误工费为：1850元/月÷30天×54元=3330元；考虑到交通费在陈云梅治疗期间以及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确实发生，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陈云梅死亡，纪长泰等四人诉请丧葬费34514.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云梅系农村居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在城镇或者收入来源于城镇，诉请按照39001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334.8元/年标准计算为326696元；陈云梅系农村居民，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5980元/年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003.4元/年计算，陈云梅死亡时，其父亲年满80周岁，其女儿纪某1年满7周岁，女儿纪某2年满5周岁，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003.4元/年×11年+14003.4元/年×2年/2=168040.8元；陈云梅死亡给纪长泰等四人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0元；诉请尸体停放费39140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但其中除遗体冷藏服务费36240元外，其他2900元费用属办理丧葬事宜所需支出，已包含在丧葬费项目中，不应重复诉请，福州市第二医院、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抗辩遗体冷藏费属于纪长泰等四人自行扩大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发现该尸体检验报告并未明确根本死亡原因，因此遗体冷藏并非不必要，故对诉请的遗体冷藏费362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请鉴定费28500元，而发票显示实际支出鉴定费仅为19000元，应以实际支出金额为准；诉请尸体解剖费、住宿费，未提供票据证明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15904.33元（医疗费3539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10212.5元+误工费333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4514.5元+死亡赔偿金3266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80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遗体冷藏费36240元+鉴定费19000元），慈心堂医院应承担其中25%的赔偿责任，即178976.08元；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其中5%的赔偿责任，即35795.22元。慈心堂医院抗辩其垫付了解剖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178976.08元；二、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35795.22元；三、驳回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97元，由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负担10322元，由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880元，由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695元。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病理尸体检验报告未检出陈云梅的根本死亡原因，导致无法就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福州市第二医院对陈云梅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陈云梅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大小等事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陈云梅自身疾病的复杂性、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以及经慈心堂医院、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陈云梅死亡客观损害结果的发生过程，适用公平责任原则，酌定纪长泰等四人自行承担因陈云梅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的70%、慈心堂医院分担各项损失的25%、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分担各项损失的5%，该处理方式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国家统计局统一制定的城乡划分标准和公布的对应城乡分类代码，陈云梅的户户籍地为福建省福清市阳下下亭村，乡分类代码220，属乡村区域，故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纪长泰等四人上诉主张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纪长泰等四人、慈心堂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2元，由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负担10322元（纪长泰、纪某1、纪某2、陈祖流向本院申请免交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准许），由扬州市邗江慈心堂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