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4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吉龙，男，汉族，1974年4月4日出生，云南省昭通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珅方，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珍，女，白族，1963年5月20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权，男，彝族，1985年10月14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彝族，2010年3月11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人，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法定代理人：李旭权，自然情况同上，系杨某1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彝族，2017年2月9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法定代理人：李旭权，自然情况同上，系杨某2之父。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学，云南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骆则秀，女，汉族，1970年6月8日出生，云南省昭通市人，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珅方，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吉龙与被上诉人张丽珍、李旭权、杨某1、杨某2、原审被告骆则秀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吉龙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云011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吉龙无责任。死者杨某3不符合钢绳压死的状态，李某陈述叫来5人抬钢绳，张丽珍陈述4人抬钢绳，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而张吉龙于2013年4月16日向张丽珍租赁房屋堆放钢绳至案发日，从未倒塌过，根据钢绳的高度、重量以及推放地点看，不可能无故倒塌。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出具的尸检意见，仅为考虑杨某3系复合性损伤死亡，并不是确定性的意见，且结论与事实相互矛盾，不应采信。证人李某与死者杨某3是父女关系，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存疑应排除。一审不同意张吉龙、骆则秀提出现场勘验要求，但未就此作出书面裁定或决定；一审三次延期审理，违反最高法院关于延期审理不得超过2次的规定，均属于程序错误。本案堆放钢绳的是张吉龙，与骆则秀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张丽珍作为出租人，对出租房屋和过道有管理权，其明知而默许堆放钢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具有一定的责任。死者杨某3既无房屋钥匙，亦无权进入推放钢绳的房屋，其擅自且故意进入危险区域，应自己承担责任。杨某3、杨某2、杨某1系城镇居民的证据不足，一审的赔偿计算标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吉龙的上诉请求。张丽珍、李旭权、杨某1、杨某2答辩称：不能因证人在笔录作出略微不一致的陈述而否定证言真实性。杨某3的死亡原因是由公安机关作出的认定，与出警记录以及骆则秀、张丽珍等证人的陈述一致。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侵权人应当举证证实自己无过错，或死者杨某3系故意。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死者亲属的生活状态和收入来源都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骆则秀陈述：其既不是侵权人，也不是房屋租赁人，更不是钢筋的堆放人，其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诉讼请求。张丽珍、李旭权、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堆放物倒塌致杨某3死亡的死亡补偿费619920元、丧葬费3675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92117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丽珍与杨某3系母女，原告李旭权与杨某3系夫妻，原告杨某1、杨某2系李旭权与杨某3的子女。杨某3、杨某2、杨某1均系城镇居民。四原告与杨某3共同居住在昆明市西山区碧鸡街道办事处车家壁村146号（以下简称146号房屋）。2013年，被告张吉龙、骆则秀向原告张丽珍承租146号房屋的一个套间用于居住，并承租该房屋对面的简易房用于堆放杂物。简易房系一座砖墙石棉瓦院落结构，简易木质门，进门后为一小院落，院落南侧堆放有杂物。院落北侧为两间砖墙，石棉瓦结构平房，平房东侧有一南北向过道，向南通向小院落及大门该过道平均宽85厘米。张吉龙、骆则秀在承租上述简易屋期间，将一圈钢绳（共缠绕有36圈、钢绳圈直径120厘米、钢绳直径0.8厘米）靠立在过道处。2018年10月1日14时31分许，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碧鸡派出所接到杨瑞敏报警，称其姐姐杨某3被租客堆放的钢绳压住，经120确认已经死亡。民警接警后赶到现场，并通知分局技术人员到现场勘验。同日，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碧鸡派出所分别向李某、骆则秀及张丽珍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李某陈述：2018年10月1日14:40左右，李某在车家壁村攀枝花天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春雨路道路恢复提升工程项目部里谈事情，谈了大概五分钟，听见有人喊救命，说女儿出事了。李某到达后，发现有人躺在地上，头搭在柴上，钢绳压在胸部和颈部之间，李某和伤者家的小女儿和喊救命的女人一起搬钢绳，搬不动，李某就叫了5个男的，七个人把钢绳抬起来靠在墙上；当时医生已经来了，在抬钢绳的时候医生已经对伤者进行急救，钢绳抬起来以后医生做人工呼吸和挤压抢救，过了几分钟医生说打120，120还没有来的时候死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骆则秀陈述：骆则秀及其老公于2013年租张丽珍的房屋，包括车家壁146号二楼的一个套间及路对面的一间石棉瓦房，石棉瓦房用来放东西。2017年7、8月，张吉龙将在工地上用的钢筋拉回来放在过道上靠墙放着；今天中午三点左右女儿张宁打电话给骆则秀，称钢筋倒下来把杨某1的妈妈压死了；因为钢筋比较重，搬不进去摆东西的石棉瓦房里，张吉龙就把它放在过道里。民警询问骆则秀摆放钢筋是否得到房东许可，骆则秀回答：“不知道，应该是没有跟房东说过”。民警询问骆则秀是否有人对其说过不能将钢筋摆在那里，骆则秀回答：“没有，那里是三间石棉瓦房，都是摆放杂物的，给我们摆杂物的是最里面的一间”。张丽珍陈述：2018年10月1日14时左右，杨某3背着篮子到简易房里，张丽珍就想过去看，发现杨某3被放在简易房里的一捆钢绳压在胸口及心脏位置，张丽珍抬不起来就喊救命，后来张丽珍的小女儿杨瑞敏、张丽珍以及来帮忙的人推不起来，来帮忙的人站在门口喊，又来了4个人，一起把钢绳抬起来，旁边诊所的医生来做急救，还做了人工呼吸，120来了以后说人已经不行了，让通知警察。2019年2月24日，昆明市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公（司）检（病）字[2018]26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载明：尸表检验情况：头皮未检见损伤，颅骨未触及骨折；颈部前侧正中下段见2.7×1.5厘米的螺纹状压印痕，其间见青紫及皮下出血；胸部未检见皮肤损伤。腹部皮肤未检见损伤。腰背部见散在的片条状皮下出血，脊柱未检见畸形及损伤；左肘关节背外侧见1.6×1.4厘米的皮下青紫，左手背掌指关节处见散在的片条状表皮剥脱，左膝关节前内侧见3.5×2.8厘米皮下青紫，双手掌见散在的黑色污垢附着，四肢各大关节无脱位，长骨未触及骨折。检验意见：结合调查、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情况，考虑杨某3系躯体复合性损伤死亡。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于2017年5月将钢绳堆放在过道内，原告让被告将钢绳拖到屋内，但被告称拖不进去。同时，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在四原告之间分割赔偿份额。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主体的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以被告堆放的钢绳倒塌将杨某3压死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应举证证明以下事实：1、杨某3的死亡系钢绳倒塌导致；2、钢绳系二被告堆放的。对于第一个待证事实，通过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碧鸡派出所向李某做的询问笔录，李某见证了杨某3被钢绳压在“胸部和颈部之间”，参与了抬钢绳的过程；张丽珍虽与杨某3存在利害关系，但张丽珍的证言能与李某的相印证；同时（西）公（司）检（病）字[2018]26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载明的“颈部前侧正中下段见2.7×1.5厘米的螺纹状压印痕，其间见青紫及皮下出血”尸表检验情况亦能够佐证钢绳压在杨某3颈部的事实。故综合以上证据认定“杨某3系躯体复合性损伤死亡”中的“躯体复合性损伤”即为钢绳倒压导致，进而认定杨某3系钢绳压死。对于第二个待证事实，因二被告无异议，故予以确认。鉴于此，由于二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无过错，故推定被告存在过错，其堆放钢绳的行为与杨某3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张丽珍或杨某3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作为张丽珍而言，其作为出租人虽然对过道有管理权，但对于被告堆放钢绳的行为其即使未进行相应的制止亦不能认定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事实上对于二被告堆放的钢绳，即使张丽珍进行制止，根据骆则秀“钢绳比较重，搬不进去摆东西的石棉瓦房里”的陈述，张丽珍亦无法采取其他措施，要求张丽珍以此为由解除与被告的租赁合同显然过于苛责，故张丽珍不应对杨某3的死亡承担责任。对于杨某3而言，现无证据证明钢绳倒塌有杨某3自身原因，亦不能要求杨某3意识到堆放钢绳存在安全隐患进而应予以远离，杨某3作为与张丽珍共同居住的家人出入简易房亦无不当，故杨某3对其死亡不存在过错。由此，二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杨某3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对杨某3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二被告应承担的损失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杨某3系城镇居民，根据2017年云南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元的标准计算20年，即死亡赔偿金为61992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6756元，因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44500元，因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上述被抚养人生活费记入死亡赔偿金。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杨某3死亡的损害后果，酌情支持8000元。综上，二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864420元、丧葬费367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共计90917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吉龙、骆则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丽珍、李旭权、杨某1、杨某2各项损失共计909176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照片6张，欲证明涉案场所及房屋在独门小院中，并非公共场所，除上诉人堆物以外，无他人使用，死者自行进入有过错，张丽珍作为房东将大门钥匙交给死者也具有过错。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房屋和院子并非全部出租给上诉人。本院认为，仅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无法反映其主张的证明内容，故不予采信。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审被告对“民警询问骆则秀是否有人对其说过不能将钢筋摆在那里，骆则秀回答：‘没有，那里是三间石棉瓦房，都是摆放杂物的，给我们摆杂物的是最里面的一间’”有异议；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审查，上述内容与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碧鸡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不符，故本院对原审被告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原审被告是否应当就杨某3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碧鸡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昆明市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公（司）检（病）字［2018］26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可确定杨某3系钢绳倒塌导致死亡，该钢绳系由上诉人堆放在向张丽珍租住使用的房屋过道，即使张丽珍作为出租方对过道有管理义务，然而原审被告陈述“因钢绳较重而无法搬入室内”，即客观上张丽珍无法采取措施，故张丽珍不应对杨某3的死亡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钢绳的所有权人，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即原审被告对钢绳亦存在管理义务，且上诉人、原审被告明知钢绳堆放地并非封闭空间，上诉人、原审被告在知悉院落内还有房东一家共同居住的情况下，既不对钢绳进行固定，也未作出危险提示，加之上诉人、原审被告亦未举证证明钢绳倒塌系杨某3自身行为所致。综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就杨某3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对责任划分并无不当。针对损失数额的计算，死者杨某3以及被抚养人均属于居民户，上诉人认为应当按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无相应凭据。经审查，一审对赔偿费用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3012元，由上诉人张吉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馨审判员 刘昕光审判员 李 锋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奚琳书记员汪雪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