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9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杰波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南双玉村南山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张中赤。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朔，广东华安联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瑞丝，广东华安联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贵锋，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华，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杰波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贵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驳回江贵锋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贵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如果江贵锋是受第三方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委托与杰波公司发生生意往来，本案适格主体就应当是华盛公司。如果江贵锋未经华盛公司同意，冒用华盛公司名义与杰波公司交易，则是严重侵犯他人企业名称和商号等知识产权的行为，合同无效，其侵权违法行为更不应得法律保护。杰波公司始终认为自己是与华盛公司发生的交易，江贵锋也未能提供任何资料，证明他与第三方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的关系，一审也未查明他是如何获取这些单据的。除了该证据之外，并无任何证据支持杰波公司的供货买卖行为是发生在江贵锋、杰波公司之间。而江贵锋提交的单据所反映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必须要有明确的主体，才能认定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既然这些单据无法反映与江贵锋之间存在任何的联系，自然无法认定关于皮革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杰波公司与江贵锋之间，江贵锋冒用他人商号的行为不仅侵犯了华盛公司的商号和企业名称权，也侵犯了杰波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江贵锋持有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开出的送货单原件，而且没有其他主体就涉案货款主张权利，就认定江贵锋具有适格的主体身份，这一认定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有悖常理，缺乏逻辑性。江贵锋是否有权收取货款，要看他是否具有法律认可的主体经营资格，还要看是否构成对他人合法权利的严重侵害而导致合同无效。无论如何，其主张都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其次，本案所涉及的送货单也并不是仅有一联，江贵锋只是持有几联送货单中的一联，送货单上“江贵锋”签名是事后江贵锋擅自加上去的，并无任何证明力。此外，现在没有人向杰波公司提出货款主张，并不等于以后也不会有人依据这些单据向杰波公司提出货款主张，是否有人持单据来提出主张，并不能导致一个原本没有资格的人，就此而获得适格的主体资格。（二）杰波公司与皮革供货方之间的货款，绝大部分已经结清。江贵锋所提交送货单所反映和记载的货物买卖行为，杰波公司已经付清绝大部分的货款。江贵锋依照该送货单所主张的未付货款数额不知从何而来，完全没有凭证和证据予以支持。由于订货单上所记载的产品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给杰波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大量订单丧失，业务完全无法继续开展，生意难以为继。供货方公司放弃主张剩余未付的货款尾数，是有特定原因的。而且这些货款尾数也远远不及一审诉讼请求中所涉及的数额。（三）杰波公司与供货方留有少量的货物质保金，但是由于供货方所提供的货物，一直存在诸多的质量问题，导致该皮革应用于杰波公司产品，并投放市场之后很快就出现皮革表面磨坏、毁损、变色。杰波公司为此收到大量的客户投诉，在多次通知供货方后，供货方并未及时采取措施，能够有效地对质量问题予以更换、维护和修理。因此，该部分所对应的质保金，杰波公司予以没收。而该部分质保金的数额，远远无法弥补杰波公司因所供货物的质量问题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江贵锋无权对预留的产品质量保证金提出要求支付的主张。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杰波公司请求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依法做出公正裁判。另，杰波公司二审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具体如下：在一审中杰波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对江贵锋所供货物产品质量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杰波公司认为该认定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本案中，由于江贵锋提交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才导致杰波公司所固定的和新开拓的客户纷纷放弃下订单，导致公司目前资不抵债已进入清算程序。所以产品质量的鉴定，对于案件事实认定和双方责任的查清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杰波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该事实上属于查明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依法发回重审。江贵锋辩称，不同意杰波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江贵锋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从江贵锋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以及杰波公司向江贵锋支付的货款可以反映杰波公司与江贵锋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江贵锋使用的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是没有注册，仅仅以个人名义与杰波公司进行交易，从杰波公司的付款中可以反映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二，杰波公司从未向江贵锋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2017年6月左右江贵锋一直向杰波公司催讨货款，截至当时杰波公司拖欠了江贵锋已达60多万元的货款，经多次催收后，杰波公司迟迟拖延，导致江贵锋拒绝继续向杰波公司供货，且在起诉后，杰波公司也多次要求协商打折处理，也一直并没有提出江贵锋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现杰波公司以江贵锋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仅仅是在拖延诉讼。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杰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江贵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杰波公司支付江贵锋货款人民币699030.9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直至还清为止。2.请求判令杰波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杰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江贵锋赔偿因产品的质量问题所导致杰波公司的经济损失784263元。2.请求法院判令江贵锋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中，江贵锋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对账单、送货单、出仓单、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等证据，杰波公司围绕反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送货单、售后单、售后异常单等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杰波公司对江贵锋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江贵锋认为杰波公司提交的售后单、售后异常单是其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江贵锋认为杰波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江贵锋提交的证据，以及杰波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送货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江贵锋陈述与杰波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江贵锋向杰波公司供应皮革，双方交易7、8年，交易惯例为杰波公司以微信方式和电话方式向江贵锋的业务员下单，江贵锋将货物送至杰波公司，由杰波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每月江贵锋发送对账单给杰波公司，由杰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建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湘潭美思特贸易有限公司或者王建波的妹妹王建美向江贵锋付款。为证明上述陈述，江贵锋提交了以下证据：1.送货单原件33张，送货单上方印有“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岭南工业园**”，客户名称“广州杰波家具有限公司”，联系人“王建波”，下方备注有“颜色、码数、品质、规格如有不符，请于交货后七天内书面通知，逾期无效。货品一经裁剪，即同意接收公司品质”。上述33张送货单均有杰波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累计送货金额为1162004.1元，其中2017年2月27日至2017年3月25日送货金额为323717.5元，2017年3月26日至2017年4月24日送货金额为349516元，2017年4月28日至2017年5月25日送货金额为312643.8元，2017年5月29日至2017年6月24日送货金额为161023.8元，2017年6月27日至2017年7月6日送货金额为15103元。2.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湘潭美思特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13日、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1月16日向江贵锋账户支付458000元、618000元、513900元，王建美分别于2016年12月16日、2017年5月8日、2017年6月8日向江贵锋账户支付373700元、189000元、261500元。江贵锋陈述送货单上审核人处签名的江剑缘是江贵锋的弟弟，承运人处签名的许金华是江贵锋的员工。江贵锋主张杰波公司尚拖欠2017年3月份至7月份货款，其中3月份货款39086元，4月份货款251838元，5月份货款288856.8元，6月份货款106153.6元，7月份货款13118元。杰波公司确认收到送货单上的货物，确认双方有对账，但认为对账单不作为最后确认支付金额的依据，应以杰波公司实际付款为准，确认通过湘潭美思特贸易有限公司、王建美支付货款。杰波公司提交了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主张其交易对象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即为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据工商登记信息，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30日，住所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润三街**，经营范围为皮革及皮革制品批发、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房屋租赁、房地产开发经营、自由房地产经营活动。江贵锋陈述其或者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与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没有关系。杰波公司主张其收到皮革后加工成沙发皮套，后客户反映皮套出现硬化和爆裂现象。为此，杰波公司提交了售后单、售后异常单予以证明。江贵锋对售后单、售后异常单不予确认，认为是杰波公司单方制作，杰波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从未提及质量问题。杰波公司申请对涉案货物产品及经济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要求杰波公司明确要求鉴定的货物批次，杰波公司陈述皮革已经加工并且供应给客户，无法确定出现质量问题的皮革是江贵锋何时交付，要求对所有出现售后问题投诉的货物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江贵锋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杰波公司抗辩其交易对象是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虽然送货单上方印有“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但送货单载明的该公司地址与广州市花都华盛皮革有限公司登记经营地址不同，而杰波公司一直向江贵锋个人账户支付货款，江贵锋持有送货单原件，且在没有其他主体就涉案货款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江贵锋持有证据已足以证明其适格原告身份，其有权就涉案货款主张权利。江贵锋与杰波公司之间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江贵锋向杰波公司提供皮革，杰波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江贵锋提交的送货单显示2017年2月27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送货金额合计1162004.1元，而杰波公司在2017年仅通过王建美向江贵锋账户支付450500元，现江贵锋主张杰波公司尚欠货款699030.9元，该主张金额少于1162004.1元减去450500元的余额，在杰波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江贵锋支付上述货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江贵锋要求杰波公司支付货款699030.9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杰波公司未依约付款造成江贵锋的损失，故对江贵锋要求杰波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杰波公司认为涉案货物质量不合格，并以此为由请求江贵锋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送货单上载明“颜色、码数、品质、规格如有不符，请于交货后七天内书面通知，逾期无效。货品一经裁剪，即同意接收公司品质”，江贵锋于2017年7月6日向杰波公司供应最后一批货物，杰波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货物后七天内向江贵锋提出质量异议，而其主张保质期两年缺乏事实依据。第二，杰波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交的售后单、售后异常单为单方制作，杰波公司陈述涉案皮革已经加工完毕并且供应给客户，而其陈述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无法确定是江贵锋何时交付的，在无法确定杰波公司要求进行质量鉴定的皮套是由江贵锋供应的情况下，杰波公司要求对所有出现售后问题投诉的货物进行鉴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杰波公司以质量问题主张无须向江贵锋支付剩余货款，以及要求江贵锋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一、杰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江贵锋支付货款699030.9元，并从2018年3月30日起以69903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杰波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5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4015元，由杰波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5821元，由杰波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江贵锋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江贵锋主张与杰波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杰波公司是否尚欠江贵锋涉案货款，应否支付给江贵锋。关于争议焦点一。江贵锋主张其与杰波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多份送货单及杰波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给江贵锋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予以证明。虽然江贵锋提供的送货单上方印有“广州市华盛皮革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未注册登记。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杰波公司并无否认收到江贵锋交付的货物，且向江贵锋支付了部分货款。另外，杰波公司在本案中提出了反诉请求，请求江贵锋赔偿因产品的质量问题所导致其公司的经济损失。由此可知，杰波公司是清楚知悉其公司与江贵锋个人进行交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江贵锋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江贵锋与杰波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贵锋主张杰波公司尚欠其货款699030.9元，提供了送货单及杰波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予以证明。杰波公司主张留有少量货物质保金予以没收，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杰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杰波公司在送货单上签收货物后，应及时检验，送货单上已载明“颜色、码数、品质、规格如有不符，请于交货后七天内书面通知，逾期无效。货品一经裁剪，即同意接收公司品质”，且杰波公司表示其收到皮革后加工成沙发皮套，而其所主张客户反映皮套出现硬化和爆裂现象，杰波公司并无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已向江贵锋提出质量异议，江贵锋对杰波公司该主张亦不予确认，即应视为杰波公司对江贵锋交付的涉案货物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对杰波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杰波公司尚欠江贵锋涉案货款699030.9元，并判决杰波公司应向江贵锋支付涉案货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杰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杰波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