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终6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达道西路**。法定代表人：彭玉初，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爽，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宗秀，女，193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勃，广东百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以下简称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康宗秀返还原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宗秀立即返还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住房补贴396459.55元；2.案件全部诉讼费由康宗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错发的住房补贴，虽然是以金钱体现，但并非发放实物货币，而是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返还的是以银行信用货币体现的住房补贴，而非实物货币，故该请求权应当认定为物权请求权。一审认定涉案“金钱属于不特定物，款项的性质并非原物”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民法总则》第196条列举了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的情形，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本案属于“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一审判决对此未做出释明，属于重大遗漏。《民法总则》第8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涉案应返还的住房补贴系因康宗秀隐瞒真实住房情况所致，这明显违背了现行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该行为明显不应当得法律的认可，更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判决驳回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请求，必然会造成国家利益的损害，即康宗秀若无需返还涉案住房补贴，则造成该行为违背公序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以维护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康宗秀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康宗秀返还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住房补贴396459.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宗秀于1998年1月从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处退休，2006年10月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按照国家政策规定将康宗秀移交地方安置。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提供了其单位打印的《住房补贴申请表》一份，记载申请单位为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姓名康宗秀，女，退休，退休时间1998年1月，申请原因移交地方安置，现住房情况经济适用房，申请住房补贴合计344487.77元，基本补贴226368.62元，地区补贴118119.15元；支付方式：货币支付344487.77元。上述《住房补贴申请表》中没有填写日期，亦没有康宗秀签名。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未能提供康宗秀的原始申请表，也未有提供康宗秀及其配偶原房屋是“房改房”还是“经济适用房”性质的相关证据。2006年10月1日，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经后勤领导、财务部门负责人、营房部门负责人签名核准出具《住房资金领报证》一张，2006年11月10日，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康宗秀支付住房补贴396459.55元，康宗秀确认收到该款项。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2007年3月起就有上门口头劝说康宗秀将上述款项返还给单位，但没有书面通知，康宗秀对此不予确认。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方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于2014年1月1日核发的《有偿服务许可证》于2016年12月31日有效期届满。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于2017年3月21日向康宗秀邮寄《机关门诊部函》一份，2017年8月7日向康宗秀邮寄《律师函》一份，内容是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在2006年11月康宗秀退休后移交安置时，按照广州军区司令部直属工作部直[2006]271号批复的规定，按照康宗秀本人申请时提供的现住房为“经济适用房”的情况，向康宗秀发放了住房补贴396459.55元，但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在2006年年底向上级单位申报该笔住房补贴时被核减，上级回复核减原因是康宗秀现住房性质为“房改房”，而非“经济适用房”，依据民政部、财政部、总政干部部、总后财务部、总后基建营房部2010年12月17日联合下发政干发（2010）154号《关于移交政府安置的军队离退休干部房改政策落实有关具体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只有按经济适用住房价购房的，才发放住房补贴，以房改成本价计价的房改房不符合领报住房补贴资格，要求康宗秀退还上述发放的住房补贴。康宗秀质证认为没有收到上述《机关门诊部函》及《律师函》；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至今未出示过上述154号文，且该文件是2010年的，行文在发放补贴后4年。另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上级是口头要求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核减，没有行文。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于2018年7月24日以返还财产纠纷为由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事法院起诉康宗秀，该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以管辖为由裁定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争议问题。鉴于目前没有上级行文合并撤销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主体资格，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经核发的《有偿服务许可证》虽于2016年12月31日有效期届满，但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民事主体追偿清理合法主体存续期间遗留的相关权利标的可以行使至新的主体设立承继时止，因此，本案认定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争议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在2006年年底至2007年3月期间已知道2006年11月9日发放给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住房补贴396459.55元需核减，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亦自行确认在2007年3月起就向康宗秀提出过返还要求，因此该权利已从2007年3月起因受到损害而起计诉讼时效，而依照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情况下，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返还款项权利的时效至2009年3月已届满，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由此已丧失了实体胜诉权。另，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主张本案属于物权请求权，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但本案诉争标的金钱属于不特定物，款项的性质并非原物，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定情形，对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关于本案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46元，由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询中，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称康宗秀的住房补贴申请表就是原始申请表，不存在当事人手填的原始申请表。康宗秀配偶的房屋是属于房改房或者经济适用房应该由法院主动审查。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由此可知，提出民事诉讼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平等的民事诉讼主体。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提出本案主张康宗秀退还住房补贴，但住房补贴是用人单位为解决职工住房问题而给予职工的补贴资助，住房补贴发放主体是用人单位，发放的对象是单位职工。可见，发放住房补贴属于单位的内部管理事务，用人单位与职工就住房补贴发放产生的纠纷并非平等的民事诉讼主体，故因发放住房补贴所引起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受理的范围。因此，本院对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提出康宗秀退还住房补贴的起诉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24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246元，均退还给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机关门诊部。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 盾审判员 张 怡审判员 李 静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李志康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