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浩良，男，汉族，1988年10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旭，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志，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烟叶，男，汉族，1973年8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前涛，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浩良因与上诉人张烟叶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93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烟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孙浩良向张烟叶返还股权投资款人民币11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以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11日暂计至2018年8月1日止为33962.5元，实际计算至股权投资款全部返还之日止）；2.孙浩良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经审理查明：张烟叶主张2017年12月其与孙浩良达成口头约定，将李学强持有的深圳吉粮惠民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粮惠民公司）3%的股份作价110万元转让给张烟叶，由孙浩良协调李学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变更等相关手续，2017年12月11日，张烟叶向孙浩良转账110万元，但孙浩良收到转让款后向张烟叶提供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却并无股权转让方李学强的签名，而仅有该公司股东深圳市吉粮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粮商业公司）及孙浩良的签名，且孙浩良亦未协调李学强与张烟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孙浩良确认收到张烟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10万元，但辩称其已履行股权转让相关义务，并提交吉粮惠民公司档案查询清单予以证明。关于孙浩良收取的11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去向，孙浩良庭审称其受股权转让方李学强委托收取转让款后将该款作为投资款打入了吉粮惠民公司账户，庭后回复称该款作为张烟叶对公司的投资款，公司财务将其提现后通过第三方黄日锋账户交给了吉粮惠民公司当时的总经理罗明祥。关于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孙浩良庭审称李学强参加了股东会会议但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庭后回复称因李学强在外出差故委托罗明祥参会，但会议中罗明祥因有急事提前离开，故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涉案2017年12月28日吉粮惠民公司股东会决议参加人为吉粮惠民公司股东即孙浩良、李学强、吉粮商业公司，内容为同意转让方李学强将其在吉粮惠民公司3%的股份以11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张烟叶，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孙浩良与吉粮商业公司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李学强未签字。吉粮惠民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孙浩良，成立时股东持股情况为：刘家玮持股80%，闫蕾持股20%。2017年11月10日，刘家玮将其持有的29%股权转让给孙浩良，将其持有的51%股权转让给吉粮商业公司，闫蕾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孙浩良，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李学强。公司对此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了相应修改。此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为：孙浩良持股39%，李学强持股10%，吉粮商业公司持股51%。2017年11月23日，孙浩良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李学强。吉粮惠民公司对此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了相应修改。此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为：孙浩良持股29%，李学强持股20%，吉粮商业公司持股51%。其中，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载明：发起人李学强认缴股份数为2000万股，发起人孙浩良认缴股份数为2900万股，发起人吉粮商业公司认缴股份数为5100万股。第十三条为：公司发行的股份，由公司统一向股东出具持股证明。2018年1月31日，吉粮惠民公司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变更为：公司发行的股份，由公司统一向股东出具持股证明，截止2018年1月31日，公司的股东情况如下：1.股东姓名：张烟叶认缴情况（股份数）：2000万股实缴情况（股份数），出资期限：2028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货币；2.股东姓名：孙浩良认缴情况（股份数）：2900万股实缴情况（股份数），出资期限：2028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货币；3.股东名称：吉粮商业公司认缴情况（股份数）：5100万股实缴情况（股份数），出资期限：2028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货币。章程其他条文并未变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涉及股权转让，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因孙浩良系吉粮惠民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烟叶与孙浩良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张烟叶委托孙浩良协调将吉粮惠民公司股东李学强持有的该公司3%的股份作价110万元转让张烟叶，双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该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烟叶已经按照约定向孙浩良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10万元，孙浩良亦应当履行为张烟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相关义务。孙浩良主张其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进行了变更，已经履行股权转让义务，该院认为，孙浩良并未完成张烟叶的委托履行完股权转让的相关义务，首先，作为股权转让最基础、最重要的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而孙浩良未完成协助股权出让方李学强与受让方张烟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次，孙浩良虽然利用其作为吉粮惠民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形成了关于“同意转让方李学强将其在深圳吉粮惠民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3%的股份以人民币11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张烟叶”的股东会决议，但股权出让方李学强并未参加股东会（而该股东会决议却注明记录人为李学强），事后李学强亦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即股东会决议在股东李学强未到场且并无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将李学强的股份转让给了张烟叶，且孙浩良在庭审中及庭后对于股东会决议形成过程尤其是李学强是否参会的陈述相互矛盾；再次，关于孙浩良收取股权转让款110万元后是否支付给股权出让方，孙浩良的表述也有矛盾，孙浩良庭审称其受股权转让方李学强委托收取转让款后将该款作为投资款打入公司账户，庭后回复称该款作为张烟叶对公司的投资款，公司财务将其提现后通过第三方黄日锋账户交给了公司当时的总经理罗明祥。作为股东转让款，应当由股权转让的出让人收取，不可能再作为张烟叶的投资款投入吉粮惠民公司，且如作为投资亦应当对注册资本中认缴、实缴资本进行变更，但公司章程及工商备案中并未对注册资本缴纳情况进行变更；最后，孙浩良称已将公司章程予以变更并进行工商备案，但公司章程仅是对第十三条进行了变更，并未对第十二条关于公司发起人（股东）组成、认缴情况、实缴情况、出资期限、出资方式等进行变更，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仍显示公司股东为孙浩良、李学强、吉粮商业公司，张烟叶并非公司股东，未取得该公司的股东资格，对此孙浩良辩称是因为股份公司发起人无法变更，但公司查档资料显示公司之前也办理过股东的变更登记，故孙浩良主张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认可。且，该章程第十三条新增内容为将李学强20%的股份变更为张烟叶，并非张烟叶与孙浩良约定的转让3%股权。综上，孙浩良作为受委托人，并未按约定履行受托义务，其从张烟叶处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并应支付占用该款期间的相应利息，张烟叶主张孙浩良支付转让款110万元及其利息（自转账之日即2017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孙浩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烟叶返还股权投资款11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11日起，以本金1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03元，由孙浩良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孙浩良承担。上诉人孙浩良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烟叶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张烟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有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孙浩良为一审被告显属错误。本案一审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吉粮惠民公司股份转让人李学强与张烟叶口头协商一致,约定李学强将其持有的吉粮惠民公司3%股份作价110万元转让给张烟叶；张烟叶诉称李学强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也没有同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办理工商变更。本案一审股权转让纠纷中当事人诉讼主体应是股权转让人李学强与股权受让人即张烟叶。而孙浩良作为吉粮惠民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仅是受股份转让人李学强的委托,收取了张烟叶支付的110万的股份转让款,该款项亦按公司发起人股东约定转入公司财务作为张烟叶对吉粮惠民公司投资款；其后孙浩良配合完成股份受让手续；故孙浩良并不是一审股权转让纠纷的适格当事人,张烟叶以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将其列为被告,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吉粮惠民公司股份转让的缘由及公司召开股东会的客观事实：2017年下半年,张烟叶多次向吉粮惠民公司时任总经理罗明祥请求购买公司部分股份,后经罗明祥反复提议,在征得公司全体发起人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吉粮惠民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在吉粮商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李海彬的办公室召开了全体股东会议,出席股东会的人员有吉粮商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彬、吉粮惠民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孙浩良、受让人张烟叶、出让人李学强授权代表人罗明祥（李学强因在汕头出差无法按期返回）,该股东会一致通过以下决议：“本公司股东李学强将其持有的本公司3%股份以人民币110元转让给张烟叶,其他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罗明祥因急处理本公司事务提前离开,在该股东决议中签字的股东有：张烟叶、李海彬、孙浩良。2、张烟叶支付款项的去向。因吉粮惠民公司各发起人股东约定，入股资金均汇入本公司财务作为公司经营的流动资金,故张烟叶汇入孙浩良个人账户的110万元作为其对吉粮惠民公司的投资款,吉粮惠民公司财务于2017年12月12日从孙浩良个人账户提现50万元、12月12日转出30万元、12月14日转出10万元、12月13日转20万元通过黄日锋账户交给了罗明祥。3、孙浩良配合张烟叶已完成股份受让。2018年01月31日,吉粮惠民公司依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对本公司章程修正案作出变更（备案）决定,所议事项的会议记录本公司已存档备查。在吉粮惠民公司2018年02月01日章程修正案中将公司章程第二章第十三条现修改为“公司发行的股份,由公司统一向股东出具持股证明,截止2018年01月31日,公司的股东情况如下：1、股东姓名：张烟叶认缴情况（股份数）：2000万股,实缴情况（股份数）：0,出资期限：2028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货币。2、股东姓名：孙浩良认缴情况（股份数）：2900万股,实缴情况（股份数）：0,出资期限：2028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货币。3、股东名称：深圳市吉粮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认缴情况（股份数）：5100万股,实缴情况（股份数）：0,出资期限：2028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货币。”据此,孙浩良作为吉粮惠民公司新股东已持有本公司20%股份比例（其中代持罗明祥10%股份,代持李学强7%股份）。2018年2月1日,由吉粮惠民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报送了公司股权变更决定和章程修正案,完成了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的法定程序,即张烟叶于2017年12月28日起已合法持有吉粮惠民公司20%股份并享有股东权益。三、一审审理混淆了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概念，导致错误的判决。一审认为,吉粮惠民公司经工商备案的章程，仅是对第十三条进行了变更,并未对第十二条关于公司发起人股东的组成、认缴情况、实缴情况、出资期限、出资方式等进行变,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仍显示工商股东为孙浩良、李学强、吉粮商业公司,张烟叶并非公司股东并未取得公司的股东资格。孙浩良认为，这混淆了股份公司股份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区别。根据《公司法》以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非上市公司的股东股份变更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变更程序和手续并不相同。非上市公司的股东股份变更不属于工商变更登记事项,股份公司的股份自由转让主要源于其资合性特征,通过不同商事主体享有股份,以有效调节股份公司投资结构和经济结构。案涉吉粮惠民公司股份转让的程序及报送备案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张烟叶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应予以确认。2、张烟叶委托孙浩良协调李学强将持有的吉粮惠民公司3%的股权作价110万元转让给自己，双方建立起委托合同关系。2017年12月，孙浩良自称系吉粮惠民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提出支付110万元后可以将李学强持有的3%股份转让给张烟叶，该事实一审中已确认。张烟叶基于信任向孙浩良个人账户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10万元，双方通过口头协议并实际履行建立起委托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孙浩良应当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但其非但未协调李学强进行股份转让，反而以章程备案实施欺诈伎俩，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孙浩良自始至终未协调张烟叶与李学强签订任何股份转让协议或股份转让的相关文件，其提供的吉粮惠民公司股东会决议并没有李学强签字，不能确定张烟叶与李学强之间达成股份转让合意，张烟叶并没有取得相应股份。孙浩良所称公司章程备案后，张烟叶即已经取得公司股份，与本案事实及公司法规定严重不符：（1）张烟叶拟受让的是李学强持有的吉粮惠民公司3%的股份，但公司章程修订是张烟叶持有公司20%的股份，两者存在严重矛盾；（2）依据上述取得股份的权利基础应当是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记载与公司名册也仅仅证明是股东身份，本案吉粮惠民公司章程的修订备案也不具有上述效果；（3）公司章程的修改与备案是公司的自治行为，由企业自主提起。本案中，公司只要三分之二股东同意即可修改，工商部门不对备案进行实质审查，由备案企业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章程备案不具备涉事设置权利的效果。3、孙浩良在一审中提交的章程修正签名栏只有占公司51%股份的股东签名，未经过合法表决程序，该修正案无效。4、李学强为发起人，吉粮惠民公司自2017年11月24日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修正为2018年1月31日，即使认定李学强持有股份，也不满一年。根据公司法第141条的规定，李学强将其股份转让也不具有合法性。5、张烟叶自始至终没有取得股东权利，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行使表决权、取得分红，也未在股东名册上签字确认，并不是公司的股东。综上，张烟叶有权要求返还款项并按照合同法第107条规定追究孙浩良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孙浩良作为吉粮惠民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承诺协调吉粮惠民公司股东李学强将持有的该公司3%股份转让给张烟叶，并通过个人账户收取了张烟叶支付的股权款110万元。但是，张烟叶与李学强既未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无证据证明张烟叶被载于吉粮惠民公司股东名册或者吉粮惠民公司向张烟叶发放了股东权证。虽然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和股东变更的程序存在不同，但是，孙浩良提交的吉粮惠民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该公司修改后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章程等证据，首先，作出股东会决议的程序存在瑕疵甚至合法性存疑；其次，决议和章程的内容也无法与案涉股权转让直接对应，且解释前后矛盾，随性随意。因此，即使依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变更规定，也不足以证明张烟叶实际获得了吉粮惠民公司的案涉股权。不仅如此，孙浩良实际收取了张烟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将股权款转交给了李学强或者吉粮惠民公司，故一审判决其返还相关款项，并无不当。对孙浩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03元，由上诉人孙浩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姚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