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诗金，男，194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淑玉，女，194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诗明，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英，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香，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诗金、邓淑玉因与被上诉人陈诗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4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诗金、邓淑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诗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诗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公民发现犯罪事实都有举报的法定权利，陈诗明因竹屿村鸭母场征收问题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陈诗金、邓淑玉实名举报陈诗明的内容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无中生有、歪曲事实的情况。一审法院简单片面地以文章中有“犯罪”词语认定陈诗金、邓淑玉的举报行为损害了陈诗明的声誉，明显错误。2012年3月，竹屿村鸭母场经岳峰镇人民政府认定属于集体资产，归集体所有。同年，经纪委及检察机关调查查实，陈诗明利用担任村主任及村书记的职权在虚作假骗取征收补偿款，经移交公安机关立案后对其采取取保候审措施。2015年，原征收补偿协议被作废，征迁补偿款被收回后，庄瑜峰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鸭母场征收权益，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认定其不具有该房屋合法产权并驳回其诉讼请求。陈诗明利用其职权再次为庄瑜峰出具与事实不符的《证明》、《具结书》，协助庄瑜峰再次违法骗取原已被收回的鸭母场征收权益。二、陈诗明故意对陈诗金、邓淑玉实施打击报复，侵害陈诗金、邓淑玉的利益，其通过报纸实名举报陈诗明未违反法律规定。陈诗金、邓淑玉没有侮辱或者诽谤陈诗明，更没有损害陈诗明的声誉，一审认定名誉侵权成立，明显错误。陈诗金、邓淑玉在1984年前通过在竹屿村边上屯山开荒自筹资金建设的猪舍及房屋，于2004年后根据政府号召将原猪舍及房屋改建成住宅使用，2015年，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对其上述房屋进行征收。陈诗明因怀恨陈诗金、邓淑玉参与村民举报其关于鸭母场征收中的违法行为，利用其职权进行打击报复，阻碍陈诗金、邓淑玉获取其应得的征收补偿款，并故意将陈诗金、邓淑玉全家的福利待遇及第二期征收补偿款扣发侵吞，且经政府信访批复应予发放的情况下，仍然不予发放。三、陈诗金、邓淑玉在实名举报一文中并未捏造、歪曲事实，也未侮辱或者诽谤陈诗明。一审法院在未对陈诗明主张的实名举报一文中的相关事实进行查证的情况下，无视公安机关对陈诗明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以及相关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径行认定陈诗金、邓淑玉实名举报一文影响到陈诗明的声誉，认定侵权成立，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改判。 陈诗明辩称，一、经司法部门调查认定，庄瑜峰在获取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费中不存在诈骗行为，检察机关于2013年7月向庄瑜峰出具了不起诉决定书，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对庄瑜峰解除了取保候审。根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榕民终字第2815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征收单位对庄瑜峰进行补偿安置，是在调查了解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陈诗金、邓淑玉关于陈诗明协助庄瑜峰诈骗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继续执行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庄瑜峰进行安置，是区司法及行政部门根据调查的事实议定的，并非陈诗明个人行为所致，与陈诗明无关。二、因陈诗金、邓淑玉长期违法占用竹屿村集体土地、侵害集体利益，引起村民公愤，竹屿村根据村民的要求进行民主决策、表决通过相应维权决定，“暂停”向陈诗金、邓淑玉发放相关福利待遇，该行为均系竹屿村集体行为，陈诗金、邓淑玉以此为由主张陈诗明对其实施打击报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陈诗金、邓淑玉的行为符合侵害名誉权的要件和特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陈诗明并无陈诗金、邓淑玉在散布的文章中所述的违法行为，陈诗金、邓淑玉也不是依法定程序举报，而是借举报之名诽谤陈诗明。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陈诗金、邓淑玉在公共网络发文散布不实信息、诽谤陈诗明，该文经网络传播后造成陈诗明周围的同事、亲戚、朋友对其社会评价急剧降低、其精神遭受极大痛苦。陈诗金、邓淑玉主观上存在过错，且其行为客观上影响了陈诗明的声誉。综上，请求驳回陈诗金、邓淑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诗金、邓淑玉立即停止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删除《实名举报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书记兼主任陈诗明在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中违规并屡次打击报复村民的事实》一文，并在国家级报刊上刊登道歉信，向其赔礼道歉；2.判令陈诗金、邓淑玉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理维权支出的费用36980元（包括公证费1980元、律师代理费35000元），合计66980元；3.判令陈诗金、邓淑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诗明系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书记、主任。2018年8月18日，陈诗金、邓淑玉书写一份《实名举报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书记兼主任陈诗明在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中违规并屡次打击报复村民的事实》，并在“中国大事件”发布，后经“中海网”、“月月快报”网站转裁，上述文中载明“具体村支书主任的犯罪事实如下：……”。2018年7月25日，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出具一份编号为“X50111081807611”的有无刑事处罚记录证明书，载明陈诗明“1997年2月4日至2018年7月20日，无刑事处罚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权利，而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陈诗金、邓淑玉作为公民虽然有向司法机关举报他人违法犯罪行为的权利，但在陈诗明未受刑事处罚的情况下，未依照法定程序擅自在“中国大事件”网站上发布《实名举报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书记兼主任陈诗明在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中违规并屡次打击报复村民的事实》一文，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影响了陈诗明的声誉，符合侵害名誉权的基本要件和一般特征,应当认定为侵犯了陈诗明的名誉权。陈诗明主张陈诗金、邓淑玉立即停止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删除《实名举报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书记兼主任陈诗明在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中违规并屡次打击报复村民的事实》一文，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考虑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相当,鉴于陈诗金、邓淑玉系在“中国大事件”网站上发表文章侵犯陈诗明的名誉权，故陈诗金、邓淑玉在上述网站上发表道歉信为宜。关于陈诗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本案的侵权行为遭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和影响，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陈诗明主张的律师费并非本案必要支出，故不予支持，但陈诗明主张的公证费1980元属于维权必要性支出，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诗金、邓淑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大事件”网站删除《实名举报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竹屿村书记兼主任陈诗明在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中违规并屡次打击报复村民的事实》一文，并在“中国大事件”网站发布声明向陈诗明致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二、陈诗金、邓淑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诗明公证费损失1980元；三、驳回陈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期履行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元，由陈诗明负担505元，由陈诗金、邓淑玉负担15元。陈诗金、邓淑玉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5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虽有权对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进行检举、控告，但必须据实检举、控告，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认定公民构成犯罪，必须经司法机关依法审判，任何人无权擅自认定。本案中，陈诗金、邓淑玉于2018年8月18日在“中国大事件”网站发布案涉举报文章，文中多次称陈诗明存在“犯罪”事实，而公安机关的有无刑事处罚记录证明书可证明自1997年2月4日至2018年7月20日，陈诗明并无刑事处罚记录，且此期间之外，陈诗金、邓淑玉也未能提供陈诗明被有权机关认定为构成犯罪的有效证据。陈诗金、邓淑玉书写的关于陈诗明存在犯罪事实的举报文章系在“中国大事件”网站发布，网络信息具有覆盖面广，传播速度快的特点，在陈诗金、邓淑玉未能提供陈诗明被有权机关认定为构成犯罪的证据的情形下，其擅自多次用“犯罪”一词对陈诗明进行描述，势必会对广大民众造成误导，对陈诗明的名誉造成损害，故一审判令陈诗金、邓淑玉将案涉举报文章从“中国大事件”网站删除，在此网站上发布声明向陈诗明致歉并赔偿陈诗明的公证费损失，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陈诗金、邓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陈诗金、邓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