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行终1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管家巷**。 行政负责人王勇，副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利，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洋，男，汉族，1962年10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李洋诉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简称渝中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一案，因渝中区政府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行初4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李洋在重庆市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8号3-2有私房一套，房屋产权证101房地证2010字第32×07号，房屋性质住宅，建筑面积76.31平方米，混合结构。2017年6月14日，渝中区政府作出渝中府征发〔2017〕2号《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补充征收房屋的决定》，决定对包括李洋所在的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上房屋实施补充征收，征收范围为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7、8、9号。征收总户数48户，涉及征收房屋面积4190.3平方米。同月16日，渝中区政府作出并发布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补充征收房屋的公告》以及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安置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补充征收房屋的公告》对项目名称、征收范围、征收部门、签约期限、补偿安置方式、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权利等内容进行了公示。在《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安置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中载明根据评估机构2017年6月14日出具的预评估结果，现将方案中补充价格予以修改，其中住宅砖混出让预评估价格8100/平方米修改为9500/平方米，住宅砖混划拨预评估价格8060/平方米修改为9460/平方米。2017年6月16日，该征收项目的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进行了公示。 2017年6月23日，重庆金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的委托，对该征收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了价值评估后，出具了《房地产估价报告》。同日，重庆金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了《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报告书中山四路83号-8号3-2#》，评估结论为：房屋用途住宅；土地使用权类型划拨；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76.31平方米，评估单价9460元/平方米；2017年8月1日房屋征收部门在公示期满后将评估机构作出的《房屋价值评估报告书》送达李洋。 2017年7月5日，渝中区危旧房改造房屋安置办公室向李洋开具了香江美地D3栋27-7号房屋的看房单。2017年8月14日和21日，征收部门工作人员与李洋进行了谈话，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能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7年11月14日，因李洋未能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向渝中区政府提交了《渝中区房屋管理局关于报请对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8号3-2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申请》，报请渝中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017年11月28日，渝中区政府作出并向李洋送达了涉案渝中府征补〔2017〕119号《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8号3-2房屋的补偿决定》（简称渝中府征补〔2017〕119号《征收补偿决定》），补偿决定内容为：一、对坐落在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8号3-2房屋实施征收，被征收人李洋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者选择房屋产权调换。（一）选择货币补偿的，被征收房屋补偿单价为砖混结构住宅9460元/平方米。房屋补偿款、搬迁费等有关补偿费用按照本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执行。（二）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提供九龙坡区叠彩西城16栋32-12号房屋（建筑面积84.69平方米，结算单价4550元/平方米）安置被征收人李洋。同时，被征收人李洋应按规定结清被征收房屋与产权调换房屋差价。二、限被征收人李洋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与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办理房屋征收补偿和移交手续，并将被征收房屋交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拆除。李洋不服该补偿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渝中区政府作出的（渝中府征补〔2017〕119号《征收补偿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据此，渝中区政府享有依法作出涉案渝中府征补〔2017〕119号《征收补偿决定》的法定职能。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房屋征收选择评估机构时李洋是否充分行使了选择评估机构的权利。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以及《重庆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暂行）》第十条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本案中，李洋的房屋在渝中府征发〔2017〕2号房屋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之中，房屋征收部门在房屋征收实施中未通知房屋被征收人选择评估机构的情况下，委托评估机构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作出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并在公示期届满后，向李洋送达的该房屋征收分户评估结果报告，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剥夺了李洋选择评估机构的权利，故房屋征收部门委托评估机构的程序违法。渝中区政府在对房屋征收部门报请的对李洋被征收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时，没有严格审查，即依据房屋征收部门违反法定程序确定的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价格，对李洋被征收房屋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洋请求撤销渝中区政府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遂判决：一、撤销渝中区政府渝中府征补〔2017〕119号《征收补偿决定》；二、限渝中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渝中区政府负担。 渝中区政府上诉称，一、房屋征收部门在拟征收范围公布了协商选定征收评估机构公告，李洋本人也参与投票选定评估机构的会议。因被征收人协商未成，经公证机关现场见证，抽签选定评估机构重庆金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评估机构，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合法。二、房屋征收部门在公示期满后将评估机构作出的《房屋价值评估报告书》送达李洋，但李洋收到之后并没有申请价格复核或专家委员会复评，征收补偿决定依据该评估报告的价格标准而作出符合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三、征收部门与李洋经协商未能达成补偿协议，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报请渝中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合法。四、补偿决定确定被征收人李洋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者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方式进行安置，充分保障其选择权，该补偿决定的内容合法。综上所述，渝中区政府作出的渝中府征补〔2017〕119号《征收补偿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及内容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李洋的诉讼请求。 李洋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渝中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渝中区人民政府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补充征收房屋的决定》（渝中府征发〔2017〕2号）； 2.《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补充征收房屋的公告》； 3.渝中区政府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安置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的公告； 4.《曾家岩片区补充征收房屋项目安置补偿方案》； 5.相关公示照片； 证据1-5拟证明渝中区政府依法对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实施征收；2017年6月14日发布征收决定；2017年6月16日渝中区政府将房屋征收有关事项以及征求意见修改后的《曾家岩片区补充征收房屋项目安置补偿方案》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示。 第二组证据: 6.关于房屋征收开展调查登记工作的通知； 7.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调查结果公示公告； 8.相关公示照片； 证据6-8拟证明房屋征收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房屋进行了调查登记且将调查结果公示告知被征收人。 第三组证据： 9.渝中征收评（2016）015号《渝中区曾家岩大桥建设工程房屋征收项目评估信息公示》； 10.11家评估机构关于参选曾家岩大桥建设工程房屋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报名申请； 11.曾家岩大桥建设工程房屋征收项目评估机构报名统计表； 12.关于协商选定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征收评估机构的公告； 13.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确定评估机构投票须知； 14.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协商选定征收评估机构登记表； 15.关于投票确定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公告； 16.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选定评估机构选票领取签名册； 17.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确定评估机构投票结果情况表； 18.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确定评估机构抽签结果情况表； 19.中选评估机构通知书； 20.确定评估机构相关照片； 证据9-20拟证明经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公众信息网公示，各参选评估机构报名后在被征收人协商和投票未果的情况下，由征收实施部门组织被征收人通过抽签方式依法确定由重庆金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开展评估工作。 第四组证据： 21.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8号3-2房屋不动产登记的有关情况说明； 22.被征收人及其配偶身份信息； 证据21-22拟证明渝中区政府将李洋确定为征收补偿决定的主体合法。 第五组证据： 23.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公示照片； 24.房地产估价报告（重金房估〔2017〕字第0825-22号）； 25.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评估报告送达回执及送达照片； 证据23-25拟证明评估机构将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向被征收人公示（自2017年6月16日起公示7日），房屋征收部门在公示期满后将评估机构正式作出的《房屋征收评估结果报告》送达被征收人。 第六组证据： 26.曾家岩征收项目谈话记录表； 27.曾家岩片区补充征收房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情况说明； 证据26-27拟证明房屋征收部门多次与被征收人协商，并履行了告知义务。 第七组证据： 28.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关于报请对渝中区中山四路83号附8号3-2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申请； 29.渝中府征补〔2017〕第11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 30.城市房屋征收法律文书送达回证、邮寄送达寄件人存单、邮寄送达查询结果、公告送达登报； 31.房地产估价报告[重金房估（2017）字第0825-54号] 证据28-31拟证明经重庆市渝中区房屋管理局请示，渝中区政府依法对李洋作出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予以送达。 李洋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2016年12月12日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征收公告、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及修改情况公告。拟证明渝中区政府合法征收范围并不包括李洋所在房屋。确定的评估机构是2016年6月份，而李洋房屋被征收却是2017年之后作出的征收决定。 2.看房单，拟证明2017年7月5日渝中区政府工作人员通知李洋看房，李洋确定了房屋并要求签订协议，但渝中区政府不同意，要求李洋先搬房。渝中区政府违背了自己作出的签订协议的程序规定。同时，看房单上写明是危旧房改造房屋安置办公室，所以，到底是危旧房项目改造还是曾家岩大桥项目征收房屋并不清楚。 经一审庭审质证，李洋对渝中区政府举示的第一组证据认为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补征决定既没有证据证明符合公共利益需要，也不符合法定程序，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公告李洋不知情，也不知道评估机构是哪一家，政府无权修改评估价格。第二组证据因渝中区政府放弃举证，李洋未予质证。第三组证据均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无异议，但认为情况说明不真实、不合法。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第六组证据认为协商谈话是事实，但不是谈补偿安置的事，谈话的人也没有出示工作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七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收到送达的补偿决定书，但该补偿决定是违法的。渝中区政府对李洋举示的证据1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两次征收均属于一个征收，第二次作出的是补充征收决定，因此，第二次补充征收决定程序和选定评估机构应当适用第一次的程序。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渝中区政府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第三组证据合法性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予以认可；第五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具有合法性；第六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第七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李洋提交的证据1-2均予以认可。 前述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房屋征收部门确定评估机构的程序是否合法，以及渝中区政府依据该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所作出的补偿决定是否合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重庆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暂行）》第十条具体规定为：“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区县（自治县）、北部新区房屋征收部门会同当地镇乡政府（街道办事处）、居委会组织召集被征收人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随机选定应当由公证机关监督实施。多数决定和随机选定办法另行制定”。征收程序是规范政府征收行为，维护被征收人合法权益，促使政府做好群众工作的重要保障。通过公开透明和公众参与的方式选定评估机构，能够极大地维护被征收人的权益，有利于房屋评估的公平和公正，使评估更贴近实际、更公平、更具科学性。本案中，李洋的房屋被征收依据为渝中区政府所作出《关于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国有土地上补充征收房屋的决定》（渝中府征发〔2017〕2号），而之前曾家岩片区房屋征收项目征收决定范围并不包括其房屋。房屋征收部门在实施所谓补充征收时并未通知房屋被征收人选择评估机构，其直接确定评估机构开展房屋征收评估工作违反了上述行政规范的程序性规定，剥夺了被征收人选择评估机构的权利，且《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中也并无补充征收可以承继之前征收决定所确定的评估机构继续开展评估工作的相关规定。基于违反法定程序而确定的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报告不产生法律效力，故渝中区政府依据该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评估报告而对李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存在事实不清。李洋请求撤销渝中区政府对其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起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渝中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继荣 审判员  张 莉 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