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发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南大街**中央商务区******。 法定代表人：廖忠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冬，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兴超，男，1974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顺标，兴义市顶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俊，男，1984年8月1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都司路中天商务港****v> 法定代表人：李荣蓉，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邓鹏，男，1971年9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贵州发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展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兴超、何俊、贵州竞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亿建筑公司”）、原审被告邓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曾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发展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黔23民终164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黔2301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发展建设公司仍不服改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发展建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发展建设公司不承担向范兴超支付工程尾款部分，由何俊、竞亿建筑公司连带支付；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范兴超、何俊、竞亿建筑公司共同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发展建设公司不是案涉《土建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也未参与过案涉工程即黔西南州农行运营档案库房改建工程的实际施工。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是竞亿建筑公司，发展建设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进行债务加入，不应当仅凭加盖公章就认定为发展公司是债务加入行为。首先，案涉工程由竞亿建筑公司中标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竞亿建筑公司与发展建设公司股东之间、法定代表人之间无关联关系，两公司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及业务上的合作。该工程的相关款项支付也与贵州发展建设公司无关，在案涉合同履行中未获得任何对价，发展建设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为竞亿建筑公司和何俊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因此，发展建设公司并非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分包人，与何俊及竞亿建筑公司均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发展建设公司从未参与案涉工程项目，没有任何理由要为竞亿建筑公司和何俊承担责任。其次，如果是债务加入，应表明其承担的责任和如何支付款项才符合债务加入的条件，而本案却没有此特征，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律适用。发展建设公司没有承诺此款由发展建设公司支付以及什么时间支付。印章加盖行为是双方确认合意即协议的行为，二者相互关联又相互独立，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即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但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印章在证明协议真实性上尚属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具体到本案，何俊并非发展建设公司授权代理人，也非员工，发展建设公司在何俊签署的《结算单》欠付工程款处盖章不符合一般常理，也不符合独立法人日常经营习惯。在《结算单》欠付工程款处盖章也仅仅是何俊的个人行为，因此可推定加盖印章行为不是发展建设公司的意思。再次，范兴超提交的结算书原件可以看出，是先加盖发展建设公司的印章，何俊才确认签字，而且结算金额机打为635475.90元，后何俊个人书写“以上为范兴超做工程款，剩余135475.90元未付”。此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即是说，如果发展建设公司先盖章承认635475.90元的工程款，无需何俊亲笔书写未付款项。同时，何俊强调盖章系邓鹏所盖，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其提交的发展建设公司黔西南分公司与邓鹏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期限为2010年6月至2012年6月1日，而案涉工程是在2013年9月中标，早已不在承包期限，可见加盖的印章系通过非法途径私自加盖，不是发展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案涉工程承包人系竞亿建筑公司，何俊系该公司授权代理人，何俊与范兴超订立合同得到竞亿建筑公司的同意及授权，其法律后果应由竞亿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未能做到公正判决。本案，何俊代理竞亿建筑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成为案涉工程中标人，并签订《黔西南州农行运营档案库房改造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字部分载明承包人为竞亿建筑公司并加盖其印章，何俊在授权代理人一栏签字，并且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竞亿建筑公司及次承包人范兴超，该工程的相关款项也直接支付到竞亿建筑公司账户。竞亿建筑公司提出案涉合同中加盖其印章系伪造，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其声称开具发票不代表其收到款项，以及其款项已经向邓鹏支付，支付多少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仅靠其陈述不具有任何真实性、合法性。因此，竞亿建筑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享有合同权利，应当由竞亿建筑公司承担向范兴超支付工程尾款的义务。 二审补充陈述：何俊无权代表发展建设公司，发展建设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理由是成立的。从结算单来看，还有欠款的性质，应到2017年1月7日，不存在诉讼时效到期的问题，时效应当仅对何俊有效。二、本案强调发展建设公司债务加入，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在结算单中没有看到发展建设公司愿意承担和同意还款的字样，因此不存在债务加入。一审没有判决竞亿建筑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范兴超二审辩称，一、发展建设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何俊负责涉案工程是履行竞亿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何俊实际控管涉案工程，并以个人名义分包给何俊，根据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判决何俊对案涉工程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发展建设公司在《结算单》中何俊签署内容处加盖公章，是对结算结果予以确认，系债务加入，与何俊对《结算单》中明确的尾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发展建设公司在《结算单》上加盖公章，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加之自己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企业，应当知道自己加盖公章对己不利的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发展建设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承包人为竞亿建筑公司，何俊是该公司授权代理人，何俊与范兴超订立的合同得到竞亿建筑公司的授权，其法律后果应当由竞亿建筑公司承担，纯属子虚乌有，与发展建设公司在《结算单》加盖公章不符。发展建设公司对其与竞亿建筑公司的关系未陈述清楚，妄想推脱支付工程尾款。四、发展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尚欠工程尾款135475.90元，并以135475.9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再阐述。五、发展建设公司所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何俊在一审过程中自认范兴超多次找其索要工程款，诉讼时效同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并未超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俊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竞亿建筑公司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邓鹏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 范兴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何俊、邓鹏、发展建设公司、竞亿建筑公司连带支付范兴超工程款135475.90元，并从2015年1月8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判令何俊、邓鹏、发展建设公司、竞亿建筑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竞亿建筑公司中标农行黔西南分行运营档案库房改建工程后，何俊以竞亿建筑公司名义于2013年9月26日与发包方农行黔西南分行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农行黔西南分行将其运营档案库房改建工程发包给竞亿建筑公司施工。2013年10月8日，何俊以个人名义将前述项目的地基与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及各分项工程发包给范兴超施工，双方因此签订了《土建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的首部甲方为黔西南州农行运营档案库房改建工程项目部，乙方未明确；工程名称为黔西南州农行运营档案库房改建工程；合同书对承包方式、承包价格、双方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在该合同书的尾部何俊在甲方处签名，范兴超在乙方处签名。待工程完工后，经结算，范兴超所做工程的总工程款为635475.90元，何俊于2015年1月8日在《结算单》下方签署“以上为范兴超做工工程款，剩余135475.90元未付”，该《结算单》中何俊签署的内容处加盖有发展建设公司印章。范兴超与何俊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为5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土建承包合同书》无效。何俊将农行黔西南分行地基与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及各分项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范兴超，并以个人名义与范兴超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二、虽然《土建承包合同书》无效，但范兴超实际完成了承包的工程，该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并进行了工程款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范兴超根据《结算单》主张工程余款135475.9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发展建设公司关于范兴超的诉请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辩解，庭审中何俊自认范兴超在结算后一直向其索要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为范兴超并未怠于行使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何俊、发展建设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没有证据证明何俊负责涉案工程是履行竞亿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何俊实际管控案涉工程，并以个人名义将工程分发包给范兴超，根据合同相对性法理，何俊应对前述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发展建设公司在《结算单》中何俊签署内容处加盖公章，对结算结果予以确认，系债务加入，应与何俊对结算单中明确的工程尾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发展建设公司以加盖公章的身份是见证人为由辩解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竞亿建筑公司与邓鹏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竞亿建筑公司与范兴超之间没有因案涉工程存在合同关系，该公司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发包人”范畴；而何俊与弘毅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足以证明邓鹏与案涉工程有关联，所以竞亿建筑公司、邓鹏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何俊、发展建设公司应给付范兴超工程款利息。范兴超与何俊在签订合同或结算时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支付欠付工程利息，故范兴超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为便于计算，可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何俊、贵州发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范兴超工程尾款135475.90元。并以135475.90元为计息基数，从2015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范兴超利息至前述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范兴超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425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650元，公告费600元），由何俊、贵州发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结算单》加盖发展建设公司印章，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发展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向范兴超承担案涉付款责任。 债务加入，即并存式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案涉《结算单》系对范兴超所做工程量、对应工程价款及未付工程价款的结算和确认，具有债权债务确认的性质，且《结算单》系先加盖发展建设公司印章后，何俊签署“以上为范兴超做工工程款，剩余135475.90元未付”字样。本案，虽《结算单》加盖有发展建设公司印章，但经审查现有证据，发展建设公司并非案涉工程承包人、分包人，亦无证据证明何俊、竞亿建筑公司与发展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何俊具有发展建设公司授权，且发展建设公司与范兴超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则发展建设公司无相应权利及义务对案涉债务进行确认。同时，就债务加入而言，债务承担人应当有明示其愿意作为新的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但从《结算单》的内容和性质来看，案涉《结算单》并不能直接得出发展建设公司确认其为案涉债务的债务人的明确意思表示，即无发展建设公司明确表示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且发展建设公司现亦不同意承担该债务，故发展建设公司就案涉债务并不构成债务加入。况且，即使案涉《结算单》可以得出发展建设公司加入债务的意思，但据现有证据，何俊并无权代表或代理发展建设公司行为，且无证据证明何俊存在具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表象的情形，故亦不能得出加盖印章为发展建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发展建设公司并无向范兴超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关于其他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充分阐述，且范兴超、何俊等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901号民事判决； 二、由何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兴超工程尾款135475.90元，并以135475.90元为计息基数，从2015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范兴超利息至前述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范兴超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650元，公告费600元），由何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何俊、范兴超各承担1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