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启明星集团有限公司北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永昌镇巨达路**。 负责人：姜晓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刚，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川县通口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通口镇 诉讼代表人：陈利云，四川众益清算事务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鹏飞，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启明星集团有限公司北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启明星北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川县通口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口矿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启明星北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刚、通口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明星北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通口矿业公司向启明星北川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53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通口矿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但是履行过程中，由于客观原因，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了约定的付款方式。对于付款期限，双方并未约定。并且，通口矿业公司庭审中承认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因此，原判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作为本案债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系错误认定事实。二、原判认为通口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安红的签字仅仅表明其收到催收文书，不能认定其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系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3月10日起重新计算。案涉工程施工完成后，启明星北川公司一直要求通口矿业公司付款，虽未形成书面文件，但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3月10日，通口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安红签收《催款通知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3月10日起算。即使启明星北川公司2017年3月10日之前的催收行为没有证据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安红前述签收行为应是对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综前，原判认定启明星北川公司案涉主张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应予改判。 通口矿业公司答辩称：一、启明星北川公司明知通口矿业公司于2016年即进入了强制清算程序并指定了清算管理人，其应当向清算管理人主张债权，而安红仅为企业留守人员，无权行使相关权利。因此，安红案涉签收行为无效。安红在二审诉讼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同样无效。二、启明星北川公司主张多次口头催收债权没有相应证据，对其主张适用的前述司法解释理解错误，其相应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启明星北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口矿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253000元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利息；通口矿业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4日，北川县夏禹水电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禹水电安装公司）与通口矿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夏禹水电安装公司承建通口矿业公司“小坪井增容工程”；合同签订后10日内完工；工程包干价为45000元，开工前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工程完工后由双方和四川北川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相关部门验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投入使用后电气设备的维修、维护由通口矿业公司自行负责。 2011年9月23日，夏禹水电安装公司与通口矿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夏禹水电安装公司承建通口矿业公司“315KVA变压器预试工程”；合同签订后7日内完工，下雨顺延；工程总价款为8000元，开工前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工程完工后由双方和四川北川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相关部门验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投入使用后电气设备的维修、维护由通口矿业公司自行负责。 2012年2月11日，夏禹水电安装公司与通口矿业公司签订《双电源工程合同》，主要约定：由夏禹水电安装公司承建通口矿业公司“双电源供电工程”；预付工程款全部到账后45日内完工；工程包干价为150万元，若因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工程造价按实计算；通口矿业公司开工前预付工程款130万元，余额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投入前一次性结清；合同还就设备材料供应、工程质量及验收、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 2011年12月12日、2012年2月13日、2012年8月1日，通口矿业公司通过转账向夏禹水电安装公司支付“双电源工程”预付款30万元、70万元、30万元，共计130万元。 2015年6月10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绵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令解散通口矿业公司。其后，王明杰以通口矿业公司解散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成立清算组为由，申请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清算。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川07民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王明杰强制清算申请，并指定四川众益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通口矿业公司强制清算管理人。 2018年1月8日，启明星北川公司向通口矿业公司清算组提交了债权申报的相关资料，但未按照清算组的要求，提交工程费用结算及验收完成的资料。2018年9月18日，通口矿业公司清算组对启明星北川公司申报的253000元债权出具核查《通知书》，以无结算依据，且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核查不成立债权。 2017年3月10日，启明星北川公司向通口矿业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载明：“贵公司截至2017年3月10日止，尚欠我公司已经的实施供电工程尾款253000。其中，通口矿业双电源供电工程，尾款200000元；小坪井增容工程，工程款45000.00元；变压器预试工程，工程款8000.00元，上述工程均于2012年6月前完工。这三笔款项我公司已多次向贵公司催收但无结果，特请贵公司能够于2017年4月前向我公司支付上述款项”。通口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红在该通知书签名并载明：“已收到该催收通知书”。 2016年3月30日，夏禹水电安装公司因改制被注销，其债权债务由绵阳启明星嘉晨实业有限公司北川分公司承接。2017年10月13日，绵阳启明星嘉晨实业有限公司北川分公司因改制被注销，其债权债务由启明星北川公司承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启明星北川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是否成立；二、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启明星北川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是否成立。原夏禹水电安装公司与通口矿业公司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三份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1553000元，通口矿业公司已支付双电源工程预付款13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通口矿业公司对三份施工合同是否全部履行并验收合格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启明星北川公司提交的二份《竣工移交证书》均有通口矿业公司加盖的印章，《电力试验报告单》等有供电部门相关人员的签字，能够证明启明星北川公司全部履行了讼争的三份施工合同义务，且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再结合通口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安红对《催款通知书》中载明的案涉三份合同均于2012年6月前完工及尚欠工程尾款253000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启明星北川公司主张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具有事实依据。按照合同约定通口矿业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总额1553000元，减去已支付的130万元，通口矿业公司尚欠启明星北川公司工程款253000元。 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三份施工合同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1.2011年9月4日的《施工合同》约定：启明星北川公司承建的“小坪井增容工程”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完工；开工前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因双方均未提交该合同的开工时间，按照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推定，该工程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前。根据当时关于“除法律特别规定外，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法律规定，该合同的诉讼时效已于2013年9月14日前届满。2.2011年9月23日的《施工合同》约定：启明星北川公司承建的“315KVA变压器预试工程”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完工，下雨顺延；开工前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因双方均未提交该合同的开工时间，按照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推定，该工程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前。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9月30日前计算，因此，该合同的诉讼时效已于2013年9月30日前届满。3.2012年2月11日的《双电源工程合同》约定：启明星北川公司承建的“双电源供电工程”预付工程款全部到账后45日内完工；开工前预付工程款130万元，余额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投入前一次性结清。该工程的竣工移交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余额20万元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4月30日计算，因此，该合同的诉讼时效已于2014年4月30日届满。其次，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启明星北川公司认为，通口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安红签收了《催款通知书》，引起了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1.讼争的三份合同的诉讼时效分别在2013年9月14日前、2013年9月30日前、2014年4月30日届满，此间没有证据显示启明星北川公司向通口矿业公司催收过本案债权。在2017年3月10日启明星北川公司向通口矿业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时，本案债权均已过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义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认定，需具备“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要件。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司法解释并非持承认债务即认定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观点，该批复适用的前提是义务人在权利人发出的催收债务通知书上签字或者盖章。由于对于义务人签字或者盖章行为可作仅收到催收文书和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债务两种理解，而后一种理解显然有利于保护权利人的利益，但在证据证明义务人在催收债务通知书上签字或者盖章行为仅表明其收到催收文书的，则不能认定其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因此，该批复不能扩大适用。从安红在《催款通知书》上载明的“已收到该催收通知书”的内容看，仅证明收到该催收通知书，并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综上，安红在《催款通知书》上的签字不构成对债务的重新确认，不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启明星北川公司认为本案债权应从安红签收《催款通知书》的时间2017年3月10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启明星北川公司要求通口矿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53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启明星北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95元，由启明星北川公司负担。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启明星北川公司二审中提供了安红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7年3月10日，启明星北川公司再次催收通口矿业公司欠付工程款，其认可2017年3月10日《催款通知书》中工程款及催收内容，对于工程欠款愿意支付；因当时政府给公司的补偿款项尚未落实到位，无法确定何时支付，因此，其签收的该《催款通知书》未注明付款时间。拟证明启明星北川公司在2017年3月10日前催收过债权，且安红认可催款通知书的内容并愿意支付工程欠款，启明星北川公司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通口矿业公司经质证认为：安红未出庭作证，该《情况说明》不应采信，并且，因通口矿业公司2017年前即已经由法院指定管理人进行清算，安红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效。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启明星北川公司主张的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启明星北川公司虽上诉主张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且双方未结算，以此主张原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认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但其仅以通口矿业公司未按约付款的事实支持其前述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约定付款方式的主张，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和事实证明，其关于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约定付款方式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并且，双方三份合同约定价款金额明确，付款时间分别为开工前一次性付清或者移交使用前付清，并未约定完工后另行结算，启明星北川公司也未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变更了施工内容和材料，需要重新据实结算，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金额也是按照合同约定价款扣减通口矿业公司已付价款得出的金额，因此，启明星北川公司以双方未结算为由主张原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认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前，原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认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并无不当。 二、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是否中断。启明星北川公司虽主张其在案涉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多次催收，但通口矿业公司不予认可，启明星北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催收事实。二审中，启明星北川公司虽以安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2017年3月10日，启明星北川公司再次催收通口矿业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内容证实其催收事实，但因其案涉债权在2014年4月30日即已经全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情况说明》前述内容并不能证实其在案涉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即2014年4月30日前催收了案涉债权。综前，启明星北川公司未能证明案涉债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其所持案涉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三、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否重新起算。启明星北川公司以通口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安红于2017年3月10日签收了启明星北川公司发送的《催款通知书》，以及安红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情况说明》表明愿意支付工程欠款等证据主张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但据本案查明事实，通口矿业公司已于2015年6月10日被人民法院判令解散，并于2016年7月14日被人民法院裁定强制清算，并指定了四川众益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其强制清算的管理人（清算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关于“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的规定，通口矿业公司在清算期间由其清算组对内执行清算事务，对外代表公司进行清算活动。安红签收案涉《催款通知书》，出具《情况说明》时虽仍为通口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前述行为发生在公司已被解散，并成立了清算组强制清算期间，该期间的通口矿业公司行为能力受到限制，仅能从事清算事务，而该清算事务依法由清算组行使，而安红不是清算组负责人，其在未取得清算组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对外以通口矿业公司名义实施债权债务的处分行为。因此，即使安红签收案涉《催款通知书》，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愿意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行为属实，因通口矿业公司清算组不予认可，该行为对通口矿业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启明星公司以安红前述行为主张通口矿业公司同意履行债务，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的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启明星北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5元，由绵阳启明星集团有限公司北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均 审判员  刘云 审判员  雷伟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何龙 书记员文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