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5民终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平，女，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羽，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经济开发区工业土地收储中心，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胜利西路**。 法定代表人：曾云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慧丰，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梦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吉县安达磁性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递铺街道康山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张敏尔，安吉县安达磁性器材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星，安吉县安达磁性器材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张美平因与被上诉人安吉经济开发区工业土地收储中心（以下简称收储中心）、原审第三人安吉县安达磁性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7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美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收储中心的全部诉请；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收储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张美平与安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但租赁物被收购时该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承租人为博达公司，进而认定张美平买卖不破租赁抗辩理由不成立属于逻辑分析错误，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可博达公司享有租赁权，另一方面却否认张美平在博达公司受让的租赁权，属于逻辑不通。一审判决实际履行的租赁合同为博达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也即博达公司对该厂房享有租赁权，而博达公司享有的租赁权于2014年10月31日转给张美平，张美平享有的租赁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法》第229条的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故张美平有权以买卖不破租赁对抗收储中心行使所有权。二、一审判决混淆了租赁合同的性质，租赁合同是诺成性合同，租赁物是否交付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生效。2014年10月31日张美平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不管是第三人是否实际交付租赁物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以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而否认张美平的抗辩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存在多份租赁合同，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实际履行的租赁合同为博达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一审判决忽略了博达公司与张美平之间的《转让协议》。张美平不否认2013年12月31日第三人与博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但事实上2014年10月31日博达公司将租赁权转让给了张美平，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并征得第三人同意，同日张美平也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协议》。可见《租赁合同》就是对当事人与博达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的继受及博达公司与张美平之间的《转让协议》的确认和结算形式的结果。这是连续的过程，一审判决忽略十七的发展规律，属于违背事实。四、一审判决认为张美平以“买卖不破租赁”为由抗辩属于恶意串通，故认定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张美平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张美平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时收储中心尚未决定要收回第三人的厂房及土地，而收储中心在收储前也未进行相应调查，自身存在疏忽大意，一审将此过错转嫁给张美平属错误。退一步讲，判断是否恶意的时间点应在2013年12月31日第三人与博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而非之后的时间点。2.合同的效力应以合同签订时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来认定，本案张美平以“买卖不破租赁”为由抗辩是事后行为，不妨碍合同效力。3.在一审中，收储中心及第三人均未对张美平与第三人的租赁合同效力提出异议。4.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效力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适用该司法解释前提是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一方面又适用该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无法确切认定张美平主张的质量合同成立时间，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美平提交的租赁合同明确注明签订时间，又何来无法确定，收储中心对张美平与第三人之间《租赁合同》签订时间有异议，举证责任在于收储中心。五、一审判决16万元债权认定错误。本案中张美平向一审提交的“收款收据”共16万元，其中5万元系安达公司出具给张美平的，剩余11万元系安达公司与博达公司共同出具给张美平的，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张美平对博达公司享有债权16万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改判。 收储中心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收储中心在收储案涉土地的时候对该厂房及机器设备实际占有和使用的主体是博达公司，存在着数份租赁合同的前提下，以实际履行的合同为基础，其他没有实际履行的合同不享有买卖不破租赁的抗辩权，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张美平上诉主张忽视了一个基本前提，买卖不破租赁的前提是一份有效且已实际履行的租赁合同，本案显然存在着数份合同，且张美平也没有实际履行，故一审没有支持张美平的抗辩是正确的。二、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张美平提供的2014年10月31日的租赁合同无效，收储中心认为认定的理由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张美平在一审不同阶段提供过数份租赁合同，其中2014年10月31日张美平和安达公司的租赁合同是第一次提交。此后在证据交换后又提交了2014年10月31日张美平与博达公司签署的带有租赁合同转让内容的协议，这两份协议与银行贷款以及工商登记中出示的合同自相矛盾，显然是为了诉讼而利用了安达公司和博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孟平与张美平系亲兄妹关系为了配合诉讼而事后倒签租赁合同。张美平自2001年进入博达公司深度参与安达公司的收购事宜，故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当事人利益应属无效是符合本案事实的。三、关于张美平提出的16万元债权认定错误的问题，其实在张孟平对安达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调查笔录中提到的安达公司已归还了张美平15万元，故其在一审中所提供的几份收款收据证明张美平与博达公司、安达公司拥有16万元债权并且抵作租金显然是虚假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安达公司同意收储中心的答辩意见。 收储中心一审诉讼请求：1.张美平立即将其受让的放置于收储中心已收储的土地和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和其他动产搬离；2.张美平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1日，安达公司、博达公司签订《租房协议》，博达公司租赁安达公司房产共计9679.51㎡，租期5年，年租金12万元，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3年12月31日，安达公司、博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博达公司租赁安达公司所经营的场地、厂房以及设备，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45年1月1日，前10年每年租金4万元，中间10年每年8万元，后10年每年12万元，每年租金在前一年的12月25日付清。2014年4月18日，博达公司向建设银行安吉支行贷款1500万元。安达公司与建设银行安吉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由安达公司为博达公司贷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约定未经建设银行书面同意，安达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处分抵押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放弃、出租（包括原租赁合同到期后续租）、赠与、转让等。同日，博达公司向建设银行安吉支行出具《承诺书》，一旦政府收储资金到位，优先归还建设银行安吉支行贷款。2014年12月26日，收储中心与第三人安达公司签订《安达磁性器材有限公司厂房土地收购协议书》，收储中心收购安达公司位于康山工业区的厂房、土地，其中土地面积为122.36亩，厂房建筑面积29554㎡（其中无证面积10724㎡），以及厂房所属的所有装修附属物；收购金额7111.53万元，其中厂房金额1487.4万元，所有装修附属物金额387.26万元，所有设备搬迁安装费940.36万元，土地收购款4144万元，停业停产、房屋搬迁补助118.02万元，绿化收购款34.49万元；安达公司移交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按时腾空奖励188万元；安达公司负责处理土地及厂房有关的抵押、租赁的解除事宜（租赁关系解除需经收储中心确认）及继承、房产分割等处理事宜；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得违约，如收储中心不按约定时间支付收购补偿费的，按照应付款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安达公司利息；如安达公司不按期向收储中心交付标的物的，收储中心除不支付按时腾空奖励外，已经支付的款项自逾期之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收取利息。2015年1月9日，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2015年3月23日，安达公司与张美平签订《机器设备转让协议书》，安达公司将位于涉案厂区内的列入《设备转让清单》的机器设备以210万元转让给张美平。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至本案诉讼，收储中心已支付全部价款。安达公司、博达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张孟平。鸿美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9日，投资人为张美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妨害物权的，所有权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收储中心在收购安达公司厂房、土地后，按约支付收购款后取得涉案厂房、土地所有权，收储中心享有占有、使用并排除他人妨害的权利。张美平虽与安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但在租赁物被收购时该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承租人为博达公司。现张美平以买卖不破租赁为由对抗收储中心行使物权，本院不予采纳，张美平应将机器设备搬离涉案厂房土地。综上，原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张美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机器设备及其他动产搬离安吉经济开发区工业土地收储中心收储的土地和厂房（东及东南临安康路、西及西北临周家山、北及东北临三官村颜家自然村）；本案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张美平负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安达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张美平及博达公司、安吉鸿美磁性有限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且已被受理，案号为（2018）浙0523民初5389号。因本案须以安达公司提起诉讼的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于2019年2月8日作出（2018）浙05民终379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本案诉讼。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一审判决：一、确认安达公司与博达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1日签到的《租房协议》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于2014年10月31日解除；确认安达公司与张美平签到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8月16日解除。二、安吉鸿美磁性材料有限公司、张美平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安吉经济开发区工业土地收储中心收储的土地和厂房（东及东南临安康路、西及西北林周家山、北及东北林三官村颜家自然村），并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达公司占用费13万元、三、驳回安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博达公司与张美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浙05民终5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中收储中心起诉要求张美平排除妨碍的理由是基于该中心与安达公司签订的《收购协议书》，收储中心受让了安达公司的厂房和土地，故张美平在案涉土地的厂房内放置机器设备已构成妨碍，而张美平抗辩其早于收储中心与安达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收储中心的《收购协议书》不能对抗在先签订的《租赁协议》也即“买卖不破租赁”。但是根据已生效的（2018）浙0523民初5389号和本院的（2019）浙05民终57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安达公司与张美平签到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8月16日解除，同时安吉鸿美磁性材料有限公司、张美平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安吉经济开发区工业土地收储中心收储的土地和厂房，本案各方诉争的问题在该案中已经解决，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再进行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71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吉经济开发区工业土地收储中心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收储中心，上诉人张美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梁 帅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