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4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恩典塑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八鲤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97630520529。 法定代表人:梅山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格平，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英连，女，1984年11月7日出生，壮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广西钦州市钦**，现住南宁市邕宁区。 上诉人南宁市恩典塑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恩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英连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9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没有发放其工作证，但其作为施扬平的代理人，为了证明施扬平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上诉人发给施扬平的工作证，可见工作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其在2017年11月1日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也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的拉丝主管施扬平的私自安排下帮工，被上诉人也承认其是施扬平介绍到上诉人处工作的，上诉人的董事长及总经理根本不知道有被上诉人这个员工的存在，上诉人是在2017年12月底发现有的员工工作成果超出常规，核实后才发现被上诉人匿名帮工的事情。但考虑到施扬平的面子，故安排在2018年1月24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出具了一份声明，对于被上诉人匿名帮工的成果报酬，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及人道主义精神如实发放，发放到了施扬平在上诉人处备案的工资卡中。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工后，被上诉人反而不来工作了，令人费解。上诉人善意、诚实的举动（发放报酬）却成了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的理由和借口，实在是莫大的讽刺。综上，请求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让不诚实的欺诈行为得逞。 何英连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恩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恩典公司与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不存在劳动关系（当庭增加该项诉讼请求）；2.恩典公司不须支付何英连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1月18日、2018年2月1日至2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4元；3.诉讼费由何英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英连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在恩典公司从事缝纫工作。工作期间，何英连接受恩典公司的管理及培训，工作内容由恩典公司安排，工资按工作量计算并由恩典公司支付。何英连到恩典公司处工作后，恩典公司未与何英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何英连申报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1月，何英连在恩典公司处工作一段时间，同时以家事为由向何英连请假一段时间，因恩典公司、何英连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具体工作时间及请假时间不明。自2018年2月1日起至今，何英连离开恩典公司处，不再为恩典公司提供劳动。在何英连离职期间，恩典公司未通知督促何英连回恩典公司处工作，亦未对何英连的离职行为作出相应处理。截至该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恩典公司、何英连未办理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2018年4月28日，何英连作为申请人，以恩典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83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28元；3.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南宁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1252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自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申请人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1月18日、2018年2月1日至2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4元；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恩典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何英连应诉后，提出前述答辩意见。 另查明： 一、恩典公司已向何英连支付了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的工资，具体情况为：于2018年2月8日通过转账给何英连丈夫施扬平的方式支付何英连2017年11月工资1589.55元、2017年12月工资4143元，于2018年4月16日通过转账给何英连本人的方式支付何英连2018年1月工资2240元（940元+1300元）。 二、2018年1月24日，何英连向恩典公司出具一份声明，内容包括：何英连自愿放弃恩典公司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恩典公司每月发放到何英连账户中的工资已包含社保补贴。何英连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于办理居住证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应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恩典公司与何英连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何时。二、恩典公司应否支付何英连二倍工资差额；如应支付，如何计算，应为多少。三、恩典公司应否支付何英连经济补偿金，如应支付，如何计算，应为多少。 一、关于恩典公司与何英连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何时 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1252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即本案恩典公司、何英连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何英连对该项裁决结果无异议；恩典公司在起诉时虽未将确认恩典公司、何英连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4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作为诉讼请求，但其关于恩典公司不须支付何英连二倍工资差额的事实和理由中已包含了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否认，并在庭审中增加了该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诉讼请求与讼争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应对恩典公司当庭增加该项诉讼请求予以准许，并一并审理。 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原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案中，恩典公司是依法登记的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何英连自2017年11月1日入职到恩典公司处后，接受恩典公司的培训和管理，由恩典公司安排工作，由恩典公司按量计算和支付工资。上述情形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形成劳动关系的条件，故应确认双方自用工之日即2017年11月1日起即建立劳动关系。对于恩典公司以临时用工为由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该案中，恩典公司、何英连在庭审中一致确认何英连2017年11月、12月在恩典公司处工作，且有工资支付凭证为证，故应对2017年11月、12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恩典公司主张何英连2018年1月未在恩典公司处上班，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相反，何英连提供了2018年1月工资的支付凭证证明何英连2018年1月在恩典公司处工作，故应对2018年1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因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1月的具体工作时间，故应酌情确认双方在2018年1月期间均存在劳动关系。恩典公司、何英连在庭审中一致确认何英连自2018年2月起不再在恩典公司处工作，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何英连离职后，均未实际履行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提供劳动与接受劳动、支付劳动报酬与接受劳动报酬等权利与义务，劳动关系存续的事实基础与法律基础均不复存在，故应确认双方于2018年2月1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应确认恩典公司、何英连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二、恩典公司应否支付何英连二倍工资差额；如应支付，如何计算，应为多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恩典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张恩典公司、何英连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有责任提供相关证据。现恩典公司提供的声明未写明劳动合同期限、劳动报酬、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劳动合同的要件，不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明；且该声明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无法证明恩典公司在何英连入职时或入职满一个月的次日即与何英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恩典公司主张在公司搬迁过程中丢失与何英连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该解释不合常理，且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何英连对此亦不认可。因此，应确认恩典公司、何英连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案中，何英连自2017年11月1日起在恩典公司处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但恩典公司一直未与何英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恩典公司应向何英连支付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即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何英连在2018年4月28日申请仲裁时主张二倍工资差额，尚在仲裁时效期间，应依法予以支持。但何英连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计算期间有误，应根据查明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调整。 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计算基数应按照劳动者当月应得工资予以确定。另在《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中规定,工资总额的计算应以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全部劳动报酬为根据,组成部分包含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现没有证据证明何英连实际收到的2017年12月、2018年1月工资为扣除某些款项后的实发工资,故应按照何英连实际收到的2017年12月工资4143元，2018年1月工资2240元计算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为6383元。因本案是南宁恩典塑业公司作为恩典公司不服劳动仲裁所提起的民事诉讼,何英连既未因不服该劳动仲裁提起诉讼,也未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起反诉，仅是在庭审中提出二倍工资差额应为6383元的答辩意见，故应对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6383元中超出恩典公司诉讼请求4744元的部分不予支持，恩典公司应支付何英连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4元。 三、关于恩典公司应否支付何英连经济补偿金，如应支付，如何计算，应为多少的问题 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1252号仲裁裁决书对申请人何英连提出的要求被申请人南宁恩典塑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28元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恩典公司对该项裁决结果无异议；何英连在诉讼过程中表示对该项裁决结果有异议，认为恩典公司应支付何英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28元。应认为，何英连虽表示不服该项仲裁裁决结果,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或提出反诉，故应对何英连提出的恩典公司应支付何英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28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恩典公司与何英连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恩典公司在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英连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4元；三、驳回恩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恩典公司已预交），由恩典公司负担。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恩典公司与何英连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恩典公司是否应支付何英连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4元。 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恩典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被告何英连于2017年11月1日……工资按工作量计算并由并由原告支付”有异议，认为何英连不是公司员工。因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系本案争议焦点，故对恩典公司该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恩典公司在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时表示何英连未办理入职手续，公司仅是依据施扬平的请求同意何英连临时在公司打工，时间是2017年11月、12月，从事杂工工作。公司不对何英连进行管理、考勤，由施扬平安排。 何英连在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时表示并未以书面形式以恩典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恩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恩典公司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提出的异议与其在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时所作的陈述不符（见本院经审理查明部分，不再赘述），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查明的何英连在恩典公司处工作的情形与恩典公司的陈述相符，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本案劳动关系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原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亦予以认定。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本案一审庭审时一致认可的何英连于2017年11月、12月在恩典公司工作及何英连在2018年2月起不再到恩典公司处工作的事实，认定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实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虽然恩典公司提供的何英连于2018年1月24日出具的《声明》中载明“现本人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于办理居住证使用，特此声明”，但恩典公司只是口头主张搬迁过程中丢失了该劳动合同，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且该解释亦非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该《声明》无法证明恩典公司在何英连入职时或入职满一个月的次日即与何英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分析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恩典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恩典公司支付何英连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另，何英连在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时表示并未以书面形式以恩典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恩典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本案劳动仲裁裁决未支持何英连要求恩典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何英连一审未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何英连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主张恩典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意见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恩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恩典塑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强 审判员  姚 娟 审判员  罗 晖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何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