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鲁行申14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窦克祥，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委托代理人门福志，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三恩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朐县东城街道东镇路北首。法定代表人孙凯，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临朐县城新华路**。法定代表人段清，该局局长。再审申请人窦克祥因诉山东三恩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恩电子）、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临朐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行终3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如下事实：（一）窦克祥之子窦某于2014年10月份起到三恩电子从事电焊工作，三恩电子未与窦某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窦某交纳各项社会保险。2014年12月13日17时15分左右窦某骑二轮摩托车（有牌、无证驾驶）由南向北行驶至青州市××××路石沟河路口北侧时，与刘成伟驾驶的停在路边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有牌）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窦某及二轮摩托车倒地，随后史振虎驾驶的（无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又与窦某发生交通事故，致窦某死亡，车辆受损。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认定：窦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成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史振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二）2015年10月12日，窦克祥向临朐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临朐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并通知了三恩电子，临朐人社局根据案情需要先后两次向三恩电子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三恩电子在临朐人社局指定的期限内先后于2015年10月14日、2016年9月27日向临朐人社局作了书面陈述和申辩，提交了“情况说明”及“举证说明”各一份，认为三恩电子与窦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窦某事故发生当天并未到公司上班，因此其伤亡不属于工伤；三恩电子提供了“工资结算单”一份及部分书面证言等证据，用于证明窦某事故发生当天即2014年12月13日并未到公司上班的事实。因窦克祥对“工资结算单”第1至4行与5至7行形成的时间存在异议，临朐人社局遂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并先后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字迹形成时间进行了两次鉴定，同时对三恩电子及窦克祥提供的证人证言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依职权调查、收集了事故发生的其他相应证据。临朐人社局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调查收集的证据查明：窦某是三恩电子车间电焊工，于2014年12月13日17时15分左右骑摩托车从三恩电子下班途中，在青州市××××路石沟河路口北侧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头部等身体多处受伤后死亡，青州市公安局法医学检验鉴定意见认为窦某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开放性颅脑损失死亡，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窦某在事故中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临朐人社局根据以上事实认为，窦某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认定窦某的死亡为工伤，并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临人社工伤认字[2016]0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后送达三恩电子及窦克祥。三恩电子对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临朐人社局具有依据法律法规认定工伤的行政主体资格。理由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临朐人社局作为临朐县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区内的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的工伤情况作出受理并调查认定的法定职权，故三恩电子主张临朐人社局不具备工伤认定法定职权的理由，不予采纳。（二）临朐人社局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理由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窦克祥提供的张俊成的录音证据及三恩电子提供的“工资结算单”等证据，能够证明窦某与三恩电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窦某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曾经与三恩电子销售经理张俊成在一起就工作餐的事实。虽然三恩电子主张窦某于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未到单位上班，属于旷工，但其提供的“工资结算单”及相关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经临朐人社局调查核实，也未收集到证明窦某于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未到单位上班的有效证据，并且三恩电子在本案诉讼期间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应认定窦某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按规定在三恩电子正常上下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临朐人社局调查核实的证据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够证明窦某的下午的正常下班时间为17：00，而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7：15，同时，根据三恩电子住所地（位于临朐县东城街道东镇路北首）与窦某的住所地（位于青州市弥河镇水沟村**）的地理位置来看，事故发生地点（沿东红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青州市石沟河路口北侧）位）位于三恩电子与窦某经常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上合上述规定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故临朐人社局认定窦某系在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证据确凿；虽然三恩电子在本案诉讼期间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提出异议，认为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划分错误，主张窦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法定机关，公安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基于法定职责，根据交通事故现场的客观情况，按照法定程序，运用专业的法律知识对交通事故的性质及责任作出的分析判断及认定，具备较高的证明效力，故临朐人社局将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工伤事实的主要证据并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并且三恩电子在本案诉讼期间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所确认的事实，故对三恩电子关于窦某应承担交通事故主要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三）临朐人社局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理由如下：临朐人社局根据调查收集的证据认定窦某系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规定的情形。虽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因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伤亡的，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认为“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因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导致伤亡的，不应认定为工伤”，但上述答复意见系2010年12月14日作出，是基于修改前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的规定而作出的答复，而修改后的于201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的《工伤保险条例》对上述规定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取消了“因违反治安管理伤亡不得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因此临朐人社局依据修改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认定窦某死亡属于工伤，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四）临朐人社局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理由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法规、规章对行政执法程序有明确期限规定的，行政机关必须在法定期限内办结”。本案临朐人社局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扣除因鉴定而中止的时间（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9月21日），用时期限96日，违反了上述法规、规章规定的法定时限，程序违法；关于三恩电子以临朐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组织听证系程序违法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及《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等法规、规章中均无工伤认定决定作出前应当进行听证的强制性要求，因此是否采取听证的方式听取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应当由临朐人社局酌定，故对三恩电子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临朐人社局具有依据法律法规认定工伤的行政主体资格，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临朐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虽然临朐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存在办案期限超过法定期限的轻微程序违法行为，但不影响工伤认定结果的正确性，对三恩电子和窦克祥的权利不产生实质影响，考虑到行政经济与效率原则，避免实体法律关系久拖不决并增加当事人讼累，不宜撤销该工伤认定，因此，对临朐人社局的行政行为应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临朐县人社局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6]035号工伤认定决定违法；二、驳回三恩电子要求撤销临朐人社局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6]035号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临朐人社局负担。三恩电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临朐人社局作为临朐县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区内的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的工伤情况作出受理并调查认定的法定职权，三恩电子上诉主张临朐人社局不具备工伤认定法定职权的理由，不予采纳。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窦某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首先，临朐人社局认定窦某在2014年12月13日上班的主要证据是张俊成在录音证据中“前天星期六，晌午还和他一块吃饭来”的陈述。对此，张俊成在临朐人社局进行调查时解释称，其当时如此陈述是为了体现公司领导层关心职工，实际其当天是和樊学冲一起陪客户吃饭。该说法与樊学冲及饭店老板王博在临朐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是一致的，另上诉人还提交了加盖临朐亿顺羊肉馆印章的收款收据。因此，2014年12月13日中午，张俊成是否和窦某一起吃饭的事实不清，亦不能据此推定窦某当天在单位上班。其次，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4年12月13日的请假条经鉴定可以确认系窦某本人书写，被上诉人窦克祥虽对时间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其主张的时间造假的事实，不予确认。上述请假条，结合考勤打卡记录以及张某、吕某在临朐人社局调查时陈述的窦某当天没有上班，也没有向二人请假的事实，可以确认窦某当天未上班。被上诉人临朐人社局以请假条与张某、吕某陈述的先向张某口头请假、再向吕某请假的程序相矛盾为由，对请假条不予认可。但并不能以违反正常程序而否定特殊情况的存在，亦不能推翻请假条所显示的窦某向公司经理朱红请假的事实。综上，临朐人社局认定窦某在2014年12月13日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不清，由此导致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审仅确认工伤认定决定违法，而未予撤销不当，予以改判。关于鉴定费，系上诉人为证明请假条的真实性而支付，且在工伤认定程序及一审期间均未提交请假条，故应自己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6]0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撤销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724行初12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鉴定费100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三恩电子有限公司承担。窦某申请再审称，一、被申请人三恩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请假条证据不应采纳。三恩公司在两次举证期间均未提供该证据且没有说明正当理由，不应采纳。二、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判断请假条的有关内容是否系申请人缩写，请假时间不能确定真伪，但二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申请人，于法无据。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二审法院采信与被申请人三恩公司有利害关系、距事故发生有一年之久的证人证言，严重违背行政诉讼证据规则。二审法院采用的关于请假程序的证据前后矛盾，证据存有瑕疵。为此，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随案移交本院，经本院再审审查查证，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申请人窦某是否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临朐人社局认定窦某于2014年12月13日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主要证据是窦克祥提供的张俊成的录音证据，证明窦某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曾经与三恩电子销售经理张俊成在一起就工作餐，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7：15，事故发生地点位于三恩电子与窦某经常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上，符合“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但是，在临朐人社局进行调查时，张俊成否认了其与窦某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在一起就工作餐的事实。张俊成的该证词，与饭店老板王博在临朐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相一致。由此，在交通事故发生之日中午张俊成是否和窦某一起吃饭的事实并不确定，亦不能据此推定窦某在事故发生当天在单位上班。临朐人社局在调查中收集的其他证据，亦不能确定事故发生当天窦某在单位上班的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二审期间，三恩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能够确认2014年12月13日的请假条确系窦某本人书写。申请人虽对请假条上的时间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三恩公司提交的考勤打卡记录以及证人张某、吕某在临朐人社局调查时陈述的事实，能够证明窦某当天并未上班。由此，临朐人社局认定窦某在2014年12月13日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不清，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6]0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当。综上，窦克祥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窦克祥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韩 勇审判员 王海燕审判员 陈 晖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