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黔27执复20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张金贵，男，1962年2月18日生，水族，住贵州省。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申请执行人：张付，男，1963年4月15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复议申请人张金贵不服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都县法院）（2019）黔2732执异2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三都县法院在执行张付与张金贵身体权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张金贵对执行法院冻结其在贵州三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农商行）的账户存款不服，向三都县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张金贵异议称，法院冻结的银行存款是“特惠贷”贷款得来的，银行卡上还有退耕还林款及合作医疗补贴，请求解除冻结，支持特困户养殖资金正常发展。三都县法院查明，根据张金贵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材料，结合该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张金贵所称被冻结账户的存款来自特惠贷款和合医补贴属实，其所称有退耕还林款不属实。根据银行流水记载，被冻结账户内的存款余额由特惠贷未取用余额4.5万元、合医补贴720元和部分利息构成。张金贵于2018年2月7日与三都农商行签订《农户小额信用贷款最高额循环借款合同》，贷款金额5万元，同日三都农商行将贷款本金5万元打入张金贵在农商行的存款账户，该款于2018年8月22日被取现5000元，2018年8月27日，财政部门向该账户存入合医补贴720元。此外，该账户除有扣息、政府贴息和极少量的结息流水外，无其他资金变动。2018年9月3日，执行法院对张金贵的该存款账户采取冻结的执行措施，实际冻结存款金额为45848.66元。三都县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的财产不得超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本案中，被执行人张金贵一直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经查询，张金贵名下有银行存款，依法采取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执行的是银行存款，并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书面报告下列财产情况：（一）收入、银行存款、现金、有价证券；（二）土地使用权、房屋等不动产；（三）交通运输工具、机器设备、产品、原材料等动产；（四）债权、股权、投资权益、基金、知识产权等财产性权利；（五）其他应当报告的财产。被执行人自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至当前财产发生变动的，应当对该变动情况进行报告。”由此可见，银行存款是法院首选的被执行财产，执行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是金钱给付案件最基本的执行措施。关于该存款能否执行的问题。首先，张金贵提供的贵州农信“特惠贷”借款资金情况告知书第一条载明，“特惠贷”扶贫小额信用贷款资金来源于公众存款和扶贫再贷款，不是政府部门的扶贫救济资金；其次，根据专款专用专管的要求，各种专门款项都是设有专门的账户进行管理的，而本案执行的是被执行人张金贵名下的普通存款账户，虽然该存款余额来自特惠贷款，但该贷款进入张金贵个人账户后，性质上就转化成了张金贵的财产，属可供执行的财产范围。再次，本案系因刑事犯罪产生的法定赔偿债务，属于生命健康权之债，而异议人提出存款余额系扶贫贷款资金，用于发展生产，其对应的权利属于发展权，从法益位阶上看，生命健康权当然优先于发展权。因此，虽然该存款余额来源于特惠贷款，仍应强制执行。另外，合医补贴是政府对参加合医农户的补贴，属于农户的合法收入，应当属于可执行的财产。综上所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没有逃避法律义务的特权，贫困户身份和“特惠贷”贷款，都不能成为司法豁免的理由而阻却执行，张金贵以其系贫困户身份和其存款来源于“特惠贷”贷款为由，要求解除冻结，理由不能成立，其异议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张金贵的异议请求。张金贵申请复议称，一、三都县法院冻结的银行存款系其与前妻向三都农商行申请到的“特惠贷”，除此之外还有合作医疗补贴款项。合作医疗补贴及“特惠贷”都是扶贫政策资金，依据当前国家扶贫政策，扶贫资金不得他用，法院不应对上述款项采取冻结措施。二、张金贵系贫困户，基本生活靠政府补贴维持，无其他生活来源，同时抚养几个孩子，法院冻结时应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三、上述“特惠贷”系张金贵与前妻杨先梅为了抚养孩子共同申请获得，本案中，杨先梅系案外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有理由的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四、张金贵生活贫困，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因生活困难，无力偿还借款，无收入来源，应当终结执行。综上，请求撤销三都县法院（2019）黔2732执异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张金贵银行存款的冻结。申请执行人张付答辩称，张金贵为逃避债务，提出种种借口，意在规避执行，张金贵申请复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张金贵妨害执行的行为，应依法严惩。本院查明，原告张付与被告张金贵身体权纠纷一案，三都县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日晚，张金贵手持一把镰刀将原告张付砍伤。经医院诊断为左肘关节刀割伤：1.左肘关节皮肤裂伤；2.左侧尺神经断裂。张金贵因伤害张付造成张付重伤，被三都县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以（2014）三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原告张付的伤残经鉴定为七级伤残。2014年12月10日，三都县法院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金贵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张付损失61992.33元。判决生效后，因张金贵未履行生效文书义务，张付于2015年2月11日向三都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经三都县法院调查，被执行人张金贵一直无财产可供执行，直至2018年9月，三都县法院通过调查发现张金贵名下有银行存款后冻结了该存款。本院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三都县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特惠贷”及合作医疗补贴的性质来看，“特惠贷”是贵州省扶贫办与贵州省农村商业银行等单位联合推出专门针对精准扶贫农户小额信用贷款产品，旨在为全省各级政府相关部门确认的建档立卡的农村贫困户提供5万元以下、3年期以内的低利率、低成本的农户小额信用贷款。“特惠贷”享受扶贫贴息支持，政府将按实际贷款利率给予贴息补助。“特惠贷”本质是一种贴息贷款，不属于政府的专项扶贫资金。合作医疗补贴是政府对建档立卡贫困户等家庭合作医疗参合费用的补贴，其本质上属于政府补贴，亦不属于政府专项扶贫资金的范围。上述“特惠贷”及合作医疗补贴进入张金贵个人账户后，性质上就转化成了张金贵的财产，法院有权对该存款采取冻结措施，因此复议申请人关于上述款项系专用扶贫资金不能冻结的理由不能成立。被执行人张金贵的故意伤害行为，应当依法受到刑事惩罚，承担刑事责任。同时，其伤害行为致使张付遭受七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张付因此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民事生效文书判决张金贵赔偿的61992.33元是张付遭受人身损害后所应获得的赔偿。人身损害赔偿制度保护的客体是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和身体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等人格权在性质上为绝对权，且属于在法益位阶上处于最高层次的权利，应当予以保护。“特惠贷”主要用于贫困户发展生产，与之对应的权利是贫困户的发展权，贫困户的该项权利虽亦应保护，但当受害人的生命健康等权利与贫困户的发展权发生冲突时，前者显然具有优先顺位和价值，是应优先保护的法益。法院冻结的款项为张金贵申请“特惠贷”所得，执行法院在查明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只能对该款项采取冻结措施。执行法院执行上述款项亦符合法律对处在较高位阶法益的保护原则。张金贵在复议中提出“特惠贷”系其与案外人杨先梅为抚养孩子共同申请获得，从而认为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的规定。依据前述规定，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前提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张金贵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其不具备提出案外人异议的主体资格，其以“特惠贷”系其与前妻共同申请获得为由提出的异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案外人异议的规定，因此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其提出的中止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张金贵提出的终结执行的理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五）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因生活困难无力偿还借款，无收入来源，又丧失劳动能力的。”据此，在被执行人生活困难无力偿还借款、无收入来源且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才符合终结执行的条件。本案中，执行标的为人身损害赔偿款，与法律条文中表述的“借款”性质并不相同。张金贵以其生活困难无力偿还“借款”，无收入来源为由主张终结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其也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没有逃避法律义务的特权。贫困户身份、家庭困难等都不能成为司法豁免的理由。复议申请人张金贵各项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都县法院（2019）黔2732执异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张金贵的复议。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田 军审 判 员  姚 斌审 判 员  李永进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肖光琴书 记 员  唐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