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11行初142号 原告：周三仔（曾用名周亚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炎飞，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唐德荣，该县县长。 出庭负责人：欧树荣，江永县永明河综合治理工程指挥部副指挥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雁，江永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告周三仔诉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于2019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7月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0日在本院第十二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三仔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炎飞，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的出庭负责人欧树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三仔诉称，原告系湖南省永州市江永县潇铺镇三元宫村**村民，继承了父亲周云墙位于该村的一处合法房屋。因江永县滨河路建设用地项目需要，原告的房屋纳入征地范围，征收方与原告进行了多次谈判，但因赔偿标准过低，原告一直未与征收方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8日，江永县永明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永明河建设指挥部）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原告因此遭受重大财产损失。永明河建设指挥部系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永明河建设指挥部作出强拆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为此，请求：1、确认被告2019年11月8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江永县潇浦镇三元宫村三组房屋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7份证据，证据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据2、江永县永明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关于征收房屋及构筑物限期腾空通知书，证据1-2拟证明原告作为被征收人，其房屋被工程指挥部强拆；证据3、江永县永明河综合治理工程指挥部通讯录，拟证明指挥部系被告成立的临时机构，被告应对指挥部的违法行政行为负责；证据4、2018.11.28强拆现场光盘2张；证据5、2018.11.28强拆现场照片（2套），证据4-5拟证明指挥部等单位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造成了原告重大财产损失；证据6、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及邮单；证据7、江永政发（2015）52号《江永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的公告》，证据6-7拟证明被告系征收项目的组织实施者，应当对该项目中发生的违法强拆行为负责。 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辩称，1、永明河综合治理项目经过了立项批复，实施该项目是为了完善沿河两岸基础设施配套，增强永明河两岸防洪排涝能力，解决永明河城区及沿河两岸农村排污问题，美化亮化江永县城，提高城市品位，加快两岸新农村建设的步伐，促进农村经济发展；2、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其房屋拆除与事实不符。永明河综合治理项目征地拆迁工作依法按程序开展，江永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通告（江永政发〔2015〕36号）已经生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已转移给答辩人；3、拆除被答辩人房屋前，答辩人已按补偿安置标准对被答辩人进行了货币补偿安置，拆除时对被答辩人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搬运、清点并进行了现场公证，没有造成被答辩人财产损失；4、拆除涉案房屋前，指挥部工作人员多次作被答辩人多次工作，且下达了相关文书。答辩人的强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未损害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为支持其诉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21份证据。证据1、江永办发[2015]9号文件，拟证明永明河综合治理项目（永明河风光带项目）系江永县重点项目之一；该项目自2015年4月开始实施；该项目指挥长为刘建能，副指挥长为何勉才和公安局长；证据2、江永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江永县永明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指挥部的通知，拟证明2017年因本项目指挥长刘建能调离江永县，重新成立本项目指挥部，由何勉才任指挥长，欧树荣、周盛初任副指挥长；证据3、江永政发改字[2012]92号文件，拟证明本项目经县发改委立项批复；证据4、江永政函[2012]59号文件，拟证明本项目经县人民政府批复；证据5、江永县国土资源局预征土地公告（江永县国土预征字[2015]1号），拟证明江永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5月8日就本项目发布了预征土地公告，并进行了现场张贴；证据6、江永政发[2015]36号文件及项目规划蓝线图，拟证明江永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7日发布了本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通告和征收三元宫、何家、消江等村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证据7、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2015）政国土字第1914号，拟证明本项目土地经过省人民政府批准；证据8、江永政发[2015]52号文件，拟证明江永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30日发布了本项目征收三元宫村部分集体土地的公告；证据9、江永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拟证明江永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2月1日就本项目发布了征地补偿方案公告；证据10、江永县政发[2015]52号文件A3、江永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A3及现场张贴照片，拟证明征收土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进行了现场张贴；证据11、指挥部工作人员入户工作图片，拟证明指挥部工作人员多次到周三仔家中做房屋征收拆迁工作；证据12、信用合作社（现为农商行）进账单，拟证明2016年5月27日打款给周亚斌粮补一卡通账户；证据13、周亚斌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计算单，拟证明2016年5月27日打款给周亚斌补偿款项明细；证据14、信用合作社（现为农商行）进账单2，拟证明2018年10月19日打款给周三仔粮补一卡通账户；证据15、周三仔户籍信息，拟证明周三仔曾用名周亚斌，家庭人口为4人；证据16、江永政发（2017）12号文件，拟证明安置费补偿依据，安置费补偿标准为14.45万元／人；证据17、限期腾地告知书（江永国土资告[2017]1号及送达回证）；证据18、限期腾地决定书(江永国土资腾[2017]11号送达回证)；证据19、江永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决定履行催告书催告字[2018]11号及送达回证。证据17-19拟证明在拆除原告“房屋”前，指挥部工作人员对原告进行了多次工作，也下达了相关文书；证据20、红线图其中涉及本案部分复印件，拟证明原告“房屋”位置在本项目用地红线范围内；证据21、公证书，拟证明拆除原告房屋对原告房屋内物品进行了公证。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7份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无法证实原告与周云墙的关系。证据2恰好证明被告对原告做了大量工作，并要求腾空房屋；证据3无异议。证据4-5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无法证实是强制拆除行为，也无法证明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证据6-7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1份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3、4：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三份证据仅能证明所涉项目被列入江永县重点项目，但不是被告强调的公益项目，被告提供发改委立项批复提到所涉项目征收土地300亩，可证明该项目不是单纯的河道综合治理，而是商业土地开发，该项目存在以公共利益的名义，扩大征收的事实；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实施强制拆除的指挥部是被告成立的临时机构，临时机构事实的强制拆除行为，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被告提供该公告张贴的原件，不能证明被告进行过张贴，公告的项目名称与综合治理项目名称不相符，该证据的关联性存在异议，补偿标准适用的标准文件都是2012、2013的文件，而作出的时间的是2015年5月8日，根据国土资源局做好征地工作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应在2-3年内进行调整，在公告作出时，公告引用的文件应当作出调整，以此标准征地已不能满足被征收人实际生存需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该文件第1页写明了江永县政府征收原告村组的房屋，实际上该份文件针对集体土地上房屋作出的征收决定，违背了集体土地征收程序，被告只有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发布征收决定的职权，对集体土地上房屋无权发布征收决定，对集体土体及土地上房屋有征收权限的是省政府。该通告征收范围达到了300亩，而省政府的批文只有5.14亩，该通告存在少批多征的情形，该通告做出的时间为2015年5月7日，征地批文的时间是2015年11月20日，属于未批先征的违法行为。项目规划蓝线图仅是项目用地范围的初步规划，并非是征地范围勘测定界图，仅能证明项目的拟建设范围，而不能证明征收的合法；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征收所在的村集体及被征地村民对征收不知情，违反了被征之前的法定程序，项目名称相矛盾，且与实际征地300亩无法挂钩；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同证据7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9合法性不予认可，补偿标准落后于当时社会经济水平，而且张贴公告的照片未提供原载体，无法证实进行过张贴；对证据9公告内容滞后于当时的社会经济水平；证据10没有提供照片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据1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组照片仅能证明指挥部工作人员到过原告家中谈话，无法证明征收项目工作依法展开；证据12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原告主房99平方米的房屋只补偿11多万元，这是被告单方面作出的，且进账单未注明是房屋征收补偿款；对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记账单未加盖公章，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表格未明确计算标准、方法，只记载了正房面积，但未明确其他房屋的面积，表格的名字仍使用的周亚斌，与原告的真实姓名不相符；证据14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进账单由被告方强行作出，并未通知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证据15无异议；对证据16对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该文件于2017年作出，引用的是2012年的补偿标准，难以满足被征收人的生活需求；对证据17-19合法性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该组证据未依法送达给原告，在相关送达回证上只能看到收件人拒收，而采取了留置送达方式，并没有注明拒收理由，见证人是否亲笔签名也无法证实，见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认定见证的真实性。留置送达应当是直接送达无法送达的情况下而采取的送达方式，被告直接采取留置送达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证据20红线图未标明项目名称，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1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公证处存在多处漏项情形，与原告家中的实际情况不相符。 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交的7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确认为有效证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4、6-11、15-20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证据1-5、7-11、15-20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14、21的真实性有异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确认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三仔系江永县潇铺镇三元宫村**村民，原告父亲周云墙在三元宫村三组拥有一处合法房屋，周云墙去世后，原告周三仔占有使用该房屋。江永县实施永明河综合治理项目是为了完善沿河两岸基础设施配套，增强永明河两岸防洪排涝能力，解决永明河城区及沿河两岸农村排污问题，美化亮化江永县城，提高城市品位，加快两岸新农村建设，促进农村经济发展。该项目经过县发改委的立项和县人民政府的批复，系江永县重点项目。湖南省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5〕政国土字第191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因江永县滨河路建设项目征收江永县潇浦镇三元官村0.343公顷土地。江永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30日发布《征收土地的公告》，将征地批准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等事项，在江永县潇浦镇三元宫村予以张贴公告。江永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2月1日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亦在三元宫村张贴。原告继承周云墙拥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占地面积为74.9㎡，砖混结构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原告与相关部门在规定期限内未签订征地补偿协议，2016年5月27日永明河建设指挥部将房屋重置价115606元汇入了原告的粮补卡。江永县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限期腾地告知书》（江永国土资告〔2017〕1号），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限期腾地决定的理由、依据以及享有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江永县国土资源局2017年7月19日作出了《限期腾地决定书》（江永国土资腾〔2017〕11号），责令原告在接到该决定书后十日内到江永县国土资源局征地拆迁所办理有关手续，并腾出涉案土地，逾期不执行，江永县国土资源局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告知了原告权利救济的途径。江永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了催告字〔2018〕11号行政决定履行催告书，催告原告收到催告书后三日内自行腾出土地，逾期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及相关部门将《限期腾地告知书》，《限期腾地决定书》和《行政决定履行催告书》送达给原告。2018年10月19日永明河建设指挥部将人口安置费578,000元汇给了原告。2018年11月8日永明河建设指挥部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 另查明，为稳步有序推进永明河综合治理项目，江永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成立永明河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为刘建能，副指挥长为何勉才。因人事变动，2017年7月5日永明河建设指挥部指挥长变更为何勉才，副指挥长为欧树荣、周盛初。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1、江永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江永县人民政府是否具有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权限；3、江永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程序是否合法。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的规定，本案中，永明河建设指挥部系江永县人民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江永县人民政府应对永明河建设指挥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江永县人民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 二、征收集体土地包括土地征收的审批、公告、补偿安置，腾地决定以及强制执行等一系列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因建设需要征收他人集体土地上合法房屋的强制执行权在人民法院，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及国土部门没有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权限，这是国家土地法律、法规对强制腾地如何执行的具体规定，故对被征收土地上合法房屋的强制执行行为应由行政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执行。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本案中，江永县人民政府收到湖南省人民政府〔2015〕政国土字第1914号同意征收江永县潇浦镇三元官村0.343公顷土地批文后，于2015年11月30日发布了江永政发〔2015〕52号《征收土地的公告》，并将该公告在江永县潇浦镇三元宫村予以张贴，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房屋已经纳入了征地范围，系征收对象，且征收过程中，相关实施部门已进行了征收补偿的磋商，调查核实，发出限期腾地告知、决定书。征收过程中出现不能签订补偿协议，被征收人自行搬迁腾地的情况后，被告确因建设需要拆除原告房屋的，按照法律规定补偿后，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自行组织相关人员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因被诉行政行为系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8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江永县潇浦镇三元宫村三组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陈 姬 人民陪审员  唐红梅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唐英虎 书 记 员  陈恒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