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初784号 原告：济南国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魏传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焱，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士程，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大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冯承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茹，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群，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 法定代表人：郭现臣，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斌，男，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圣文，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济南国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国信公司）与被告山东大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大强公司）及第三人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以下简称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济南国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士程、姜晓焱、被告山东大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茹、第三人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国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山东大强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委托建房协议》；2．山东大强公司返还济南国信公司委托建房款1000万元；３．山东大强公司支付济南国信公司赔偿金2000万元；４．山东大强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暂计算至自2018年5月13日为3811200元。５．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10万元等相关费由山东大强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济南国信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山东大强公司返还购房款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定4039166.76元（以1000万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山东大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山东大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2月6日，山东大强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委托建房协议》。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依约向山东大强公司支付委托建房款1000万元整，但山东大强公司一直未按约定交付房屋。2018年4月9日，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济南国信公司签订《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此《委托建房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给济南国信公司，并将此债权转让告知山东大强公司。2018年5月，山东大强公司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委托建房协议》无效；上诉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作出（2018）鲁01终701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济南国信公司依据生效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变更诉讼请求。 山东大强公司辩称，1．本案基础合同即山东大强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的《委托建房协议》为无效合同。山东大强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委托建房协议》实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因牡丹区政府办公室财政支出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涉案房产未取得规划手续而合同无效，涉案基础合同《委托建房协议》的合同效力是本案审理的前提，故本案应当待另案审理终结后再行审理。2．《委托建房协议》无效，不能进行转让。《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无效合同条款不产生权利义务约束，无法进行转让。3．济南国信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的《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明显损害国家公共利益且转让程序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应当为无效合同。从财政部颁发的《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地方行政单位国有资产处置管理暂行办法》到山东省财政厅印发的《山东省省级行政事业国有资产处置管理办法》均明确规定了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的有偿转让必须经过评估、招投标等合法程序，不得擅自降低资产处置价格。牡丹区政府办公室自认其为独立的行政单位，且《委托建房协议》中约定的1000万元系经菏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名下账户支付，显然该1000万元属于国有资产，因此对于合同无法履行产生的返还投资款及赔偿损失等财产性权利仍属于国有资产，该财产性权利的等价金钱数额应当通过合法有效的评估确定价值后，在公开市场（国有资产转让平台）进行转让，现牡丹区政府办公室未经合法评估和公开拍卖，便私自转让给济南国信公司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以1255万元转让债权而济南国信公司受让后随即以33911200元向山东大强公司主张权利，牡丹区政府办公室明显存在超低价转让国有资产违规情形，严重损害了国家公共利益，济南国信公司涉嫌恶意侵占国有资产。济南国信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的《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应当为无效合同，济南国信公司无权向山东大强公司主张权利。4．即便《委托建房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济南国信公司概括受让合同权利义务未经山东大强公司同意，债权转让合同未生效，不能向山东大强公司主张权利。《委托建房协议》中合同方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尚有200万元未支付因而合同权利义务双方均未全面履行完毕，而济南国信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的《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转让全部合同权利义务，而概括性权利义务的转让必须经过合同相对方即山东大强公司的同意，合同转让才能合法有效。山东大强公司从未明确表达同意牡丹区政府办公室转让合同，同时坚决反对对方转让合同。因此即便在《委托建房协议》为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未经山东大强公司同意，济南国信公司无权向山东大强公司主张权利。5．合同解除权依附于合同签订主体，不是财产权利，不能转让。济南国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超过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应当得到支持。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是合同主体享有的专属权利，是依附于合同主体存在的。合同解除权并非财产权利，不能进行转让。除非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使得合同主体变更为济南国信公司，否则济南国信公司不能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而如前所述，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必须经山东大强公司同意，未经同意，不产生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的效力。因此，济南国信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无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济南国信公司依据《委托建房协议》第八条要求山东大强公司支付2000万赔偿金，但协议第十条明确约定了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而第八条为独立条款，结合第八条上下文理解，第八条仅仅系针对房屋建设完成后济南国信公司恶意拒绝交付房产的惩罚性违约金，现山东大强公司并非恶意拒绝交付房屋而系规划手续未能办理，且合同签订时双方对涉案土地尚未办理规划手续是明知的，不应适用第八条。并且2000万违约金明显高于济南国信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调低。6．山东大强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之间委托建房合同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后，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山东大强公司无权主张。7．赔偿损失应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在签订合同中亦存在过错。首先，根据合同第五条，签订合同时牡丹区政府办公室明知本块土地是没有建设规划手续的，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牡丹区政府办公室没有履行政府采购的审批流程，因此，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最后，合同无效后，产生缔约过失责任，而不应产生可得利益损失。综上，涉案基础合同《委托建房协议》无效，无效合同无法转让；济南国信公司概括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未经山东大强公司同意；济南国信公司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济南国信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无权主张解除合同；济南国信公司适用合同第八条主张权利错误；济南国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应予调低。恳请法院依法驳回济南国信公司诉讼请求。 牡丹区政府办公室述称，1．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作为第三人只能就所知道的事实帮助法庭进行查明，因为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济南国信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管辖法院为牡丹区政府办公室所在地法院，所以说因债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纠纷贵院不能审理。2．委托代建协议虽被法院判决无效，但是与国有资产的转让是否合法没有关系。对于委托代建协议签订的过错问题，法院也没有认定。从事实上来看，山东大强公司在没有取得建设手续的情况下，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签订委托代建协议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也是受害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2月6日，山东大强公司（甲方）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乙方）签订《委托建房协议》，协议约定：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委托建设房屋位于该项目中的A区第五幢。该房屋属砖混结构，屋面为钢筋混凝土现浇坡屋面，地上**，地下**。整体质量符合国家建筑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该房屋协议约定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提供符合抗震设防的经图纸审查中心审查合格的施工图纸。委托建设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2000元（人民币），委托建设房屋价款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12,000,000．00）（最终面积以实测为准）。牡丹区政府办公室选择按下列方式按期付款：山东大强公司已取得主管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山东大强公司承诺在合同签订后半年内办齐所有证件手续，如山东大强公司不能如期办理，山东大强公司负责半年到期时退回本金，并承担房款总额同期贷款利息。）双方签订委托建房合同后，三日内拨付（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元）。第二期，装饰装修施工完毕并办理完房屋所有权证后拨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万元）。交付期限及交接：（一）山东大强公司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将委托建设房屋交付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使用。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在交房前如果解除购买协议，山东大强公司应于10日内退回全部房款，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013年2月7日，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向山东大强公司支付1000万元。涉案房屋未建设，亦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018年4月9日，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济南国信公司签订《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一、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向济南国信公司转让目标债权，济南国信公司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受让该债权。二、本协议生效后，目标债权即归济南国信公司所有，济南国信公司有权依据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山东大强公司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委托建房协议》向山东大强公司主张债权或要求其履行《委托建房协议》。三、本协议生效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不再向山东大强公司主张债权。四、经双方同意，本协议项下目标债权转让对价为1255万元，济南国信公司已向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付清，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编号：201003661098。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并盖章，且书面通知山东大强公司之日起生效。2018年4月2日，牡丹区政府办公室收到济南国信公司转让款1255万元。 2018年4月18日，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向山东大强公司发出《转让通知书》，载明：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于2013年2月6日签订《委托建房协议》，牡丹区政府办公室购买山东大强公司开发的位于柳荷温泉庄园项目A区第五幢商品房一幢，该房屋协议约定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单位为每平方米12000元，房屋价款为1200万元整（最终面积以实没为准），并依约向山东大强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000万元，山东大强公司至今仍未向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交房。现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已将上述合同权利依法转让给了济南国信公司，请山东大强公司依约向济南国信公司履行《委托建房协议》约定的义务。特此通知。2018年4月19日，山东大强公司收到前述《转让通知书》。 2019年3月5日，本院作出（2018）鲁01民终7014号民事判决，认定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山东大强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委托建房协议》，但是双方之间并非委托代建合同关系，双方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山东大强公司向牡丹区政府办公室预售涉案商品房，但在起诉前未能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依法应当认定涉案《委托建房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济南国信公司主张基于受让债权向山东大强公司请求返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赔偿经济损失，而山东大强公司否认济南国信公司受让牡丹区政府办公室债权而产生的争议，属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据此，债权转让的条件有三：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依据法律和合同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是债权人与受让人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本院生效的（2018）鲁01民终701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山东大强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建房协议》无效。牡丹区政府办公室与济南国信公司签订的《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不能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济南国信公司并未成为《委托建房协议》的债权人。 综上所述，济南国信公司根据《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委托建房协议》，以受让了牡丹区政府办公室的债权为由，向山东大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济南国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6035元，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国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海涛 审 判 员 何菊红 审 判 员 唐鸣亮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秋月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