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29民初71号 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 负责人：陈南，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可英，男，195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代理人：罗宝，广西桂百（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涯小组）与被告汤可英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由于发现本案必须以（2017）桂1029民初1208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当时尚未审结，故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于2019年4月16日恢复诉讼，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那涯小组的组长陈南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志明，被告汤可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那涯小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和被告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6年6月1日，原告的村民劳桂什、岑世光、雷秀桃、雷济南、雷辉廷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原告）把位于变电站右边（地名“那神”，又名“东南”，下同）出售给乙方（被告）；2.经双方测量共有2亩3分地；3.每亩地价为5.3万元，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12.19万元；4.地皮界限为东靠鱼塘斜坡边、西靠变电站围墙、南靠乐里河斜坡变电铁塔边、北靠公路边；等等。2015年初，原告的村民因该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才知道该地已被出售给被告。后原告就此事到乐里镇人民政府上访。原告从未开会讨论要将以上集体土地出售给任何人，该《协议书》并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该《协议书》既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明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为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向本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2019年1月4日新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实原告的负责人是陈南； 2.陈南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实原告负责人陈南的身份信息； 3.《协议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实1996年6月1日原告的村民劳桂什等人以原告名义和被告签订该协议，将“那神”的2.3亩土地出售给被告的事实； 4.2018年10月7日新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实原告目前共有34户，年满18周岁的村民人数为91人; 5.《关于新昌村那涯小组陈南等村民上访的答复》复印件1份,用以证实2015年2月2日乐里镇人民政府就原告方村民上访作出答复; 6.《新昌村那涯（屯）小组会议记录》1份,用以证实原告以会议表决形式决定通过诉讼解决本案纠纷； 7.（2018）桂10民终1773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实二审法院撤销（2017）桂1029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确认那涯小组与赵天筠、张陆英签订的该类协议无效。 被告汤可英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出了二十年诉讼时效；二、1996年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候，当时试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尚未规定转让协议需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通过，因此该《协议书》是原告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但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原告和被告签订该《协议书》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未违反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且该《协议书》经过了公证，因此该《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 被告为其辩解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田林县公证处卷宗材料（公证书、协议书、谈话笔录等），用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和被告对对方的证据均发表了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本案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1.原告的1、2号证据，被告无异议，本院认为这两份证据可以证实原告的现任组长是陈南的事实及陈南的身份信息，但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2.原告的3号证据即《协议书》复印件，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协议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是真实的，可以证实1996年6月1日原告和被告签订该协议，约定将原告的“那神”的2.3亩集体土地出售给被告的事实； 3.原告的4号证据，被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能证实原告的现有户数及人员构成情况，但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4.原告的5号证据，被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实2015年2月2日乐里镇人民政府就原告的村民上访作出书面答复的事实； 5.原告的6号证据是会议记录，被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实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 6.原告的7号证据，被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实在（2017）桂1029民初1208号案中，那涯小组与赵天筠、张陆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被二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的事实； 7.被告提供的田林县公证处卷宗材料，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即便经过公证也是不合法的，本院认为该卷宗材料可证实涉案《协议书》经过公证，且公证时将该《协议书》的部分内容进行更改的事实。 综合全案有效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认定以下法律事实： 1996年6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1.甲方把位于变电站右边（地名那神）出售给乙方。2.经双方测量共有2亩3分。3.每亩地价为5.3万元，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12.19万元。4.地皮界限：东靠鱼塘斜坡边，西靠变电站围墙，南靠乐里河斜坡变电铁塔边，北靠公路边。5.乙方付给甲方地皮款后，一切手续均由乙方自己办理，与甲方无关。6.乙方付款后，经营的各种和建筑等，甲方（群众）无权干涉。7.（内容略）。”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甲方代表有时任小组组长的劳桂什签名捺印，群众代表有岑世光、雷秀桃、雷济南、雷辉廷签名捺印，乙方有汤可英签名捺印，并加盖有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就该《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事宜，原告和被告均没有向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更没有获得政府及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1997年12月12日，双方到田林县公证处就该《协议书》进行公证，公证时，在该《协议书》上增添了乙方的住址，还将该《协议书》的第1条中的“出售”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将第5条中的“地皮款”改为“转让款”，其余内容不变。当时原告的小组长劳桂什在接受公证员询问时称是“永久性给汤可英”。 另查明，被告不是原告村民小组的成员。涉案的2.3亩土地位于324国道边，原来是水田，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承包责任制时发包给农户承包经营（原告负责人陈南户在当时是承包经营户之一）。后因建砖瓦窑在该地上取土致使地表受到破坏，砖瓦窑停业后，承包农户种植经营效果差而逐渐丢荒。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前，位于该2.3亩土地西侧的与该2.3亩土地相邻的土地被政府征用，用于建设变电站，征用的范围不包含该2.3亩土地。签订该《协议书》后，被告在该2.3亩土地上建房并出租给他人用于商业经营。原告认为，2015年初原告的村民因该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才知道该地已经被出售给被告。随后，原告就此事到乐里镇人民政府上访，乐里镇人民政府作出书面回复，认为该行为不属村民个人私自出卖土地的行为。原告认为该《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属非法买卖转让土地。为此，原告经村民会议决议后就本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在庭审辩论时，被告代理人还提出“该土地是被变电站征收使用过的，该土地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该《协议书》是否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三、该《协议书》是否无效。 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确认合同效力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对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该《协议书》是否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签订该《协议书》时有效实施的相关法律、法规并没有关于必须经召开村民会议讨论且经三分之二以上的到会村民同意的规定，而原告方有其当时的负责人即小组长以及多名村民代表参加协商和签订该《协议书》，并经过村民委员会盖章，还办理了公证手续，可见签订该《协议书》的小组长及村民代表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当时的原告签订该《协议书》，即该《协议书》就是原告与被告签订，亦不存在当时原告方是因受到胁迫、欺诈而订立该《协议书》的情形。因此，是否经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及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到会村民同意，不应作为判断是否为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另外，涉案的土地位于324国道边，被告在签订该《协议书》后即在该地上建房，地表样貌变化极大，原告村民来往应该发现而知晓，故原告称2015年才知道该地已被出售给被告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关于该《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虽然，在公证时将该《协议书》第1条中的“出售”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将第5条中的“地皮款”改为“转让款”，但是，该《协议书》第3条中的“每亩地价”等没有改变，且协议并未约定转让期限，当时的小组长也称是永久性转让给被告，实际上就是原告不收回土地，因此，该《协议书》实质为原告将涉案的2.3亩集体土地转让给被告，而不仅仅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因此，该《协议书》违反了当时有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其次，被告关于该2.3亩土地被变电站征收使用过，其土地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该土地原是水田即耕地，虽然因经营砖瓦窑在该地上取土，地表受到破坏种植效果差而丢荒，但其土地性质不因此改变，仍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耕地。当时有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十四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将耕地改为非耕地的，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的土地和依法确定给个人使用的自留地、自留山，应当按照规定用途使用，不得擅自建房、建窑、建坟、采矿、采石、挖砂、取土。”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在前款所指的土地上从事采矿、采石、挖砂、取土等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办理。”而从该《协议书》第6条“乙方付款后，经营的各种和建筑等，甲方（群众）无权干涉”的内容看，双方已明确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是将该土地转让给被告用于建筑，即改变土地用途，将耕地变为非耕地。事实上，签订协议后，被告确实已在该土地上建房后出租给他人用于商业经营。但原告和被告都没有向地方政府或者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更没有获得批准，其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第三，当时有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二十九条规定“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体工商户从事非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应当利用原有宅基地；确实需另外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持有关部门批准文件，向土地所在的村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提出用地申请，由村民代表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批准。”原告和被告在没有相关部门批准文件，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或者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没有乡镇政府同意，没有县级以上政府批准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书》，将集体所有的耕地转让给被告用于非农业生产经营，违反了该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和被告签订该《协议书》，将集体土地非法转让给被告，未经相关政府和部门批准而将耕地改为非耕地及使用集体农用地从事非农业生产经营活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认定该《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田林县乐里镇新昌村那涯村民小组与被告汤可英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汤可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覃立革 人民陪审员  郭 芸 人民陪审员  马灵芝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吴 昀 书 记 员  姚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