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4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镇李家村。法定代表人：王世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秋，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聪。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聃聃，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旅顺精益长城电器设备厂，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镇李家村。投资人：蔡聪。上诉人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聪、被上诉人大连旅顺精益长城电器设备厂（以下简称精益设备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双方签订的《加工费抵房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明确约定：“如因开发商建房手续不全，导致甲方办不了产权证或开发商一房二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向甲方赔偿一切损失，并承担银行贷款利息。”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如实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未交付房屋。上诉人向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抵房协议，法院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判决书执行中，发现案涉三套房屋登记在戚作威名下，开发商一房二卖，被上诉人无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内容。2、开发商一房二卖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一切损失并承担银行贷款利息。上诉人的损失包括无法收回的欠款、欠款利息和未得到案涉房屋的差价损失。二、上诉人在另一案件的主张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交付房屋义务，法院生效判决所判决的内容也是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并未判决给付金钱债务。本案诉请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开发商一房二卖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两个案件诉讼请求不冲突，也不重合，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错误。三、原审法院既认定两件案件为“同一笔债务履行”，又认定“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已由（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如认为该判决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本次起诉于法无据。同时又认为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与4842号案件均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既然不构成重复起诉，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两名被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欠款、支付欠款利息、赔偿损失的责任。被上诉人精益设备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蔡聪个人，该企业于2014年12月9日被吊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法分清是精益设备厂还是蔡聪履行义务，履行主体混同，财产混同，应当依法承担共同责任。被上诉人蔡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首先，上诉人在已经就案涉《加工费抵房协议书》提起民事诉讼且已经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后，无权再行主张偿还案涉《加工费抵房协议书》项下所谓欠款。精益设备厂与正圣公司于2007年1月5日签订《加工费抵房协议书》，因该协议书的履行问题，上诉人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该院做出的（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协议书实质是以物抵债的协议，正圣公司在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前享有向精益设备厂要求给付金钱债务或者交付房屋的选择权，但是其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就应认定为其已经对自己的权利进行了处分，特别是在人民法院向其释明法律风险之后，其仍然坚持诉讼请求，就意味着其已经放弃了向精益设备厂主张金钱债务的权利，主张金钱债务的权利消灭。如果本案另行判令精益设备厂给付款项就意味着精益设备厂需要履行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的义务，在上诉人未先行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撤销该4842号民事判决书的情况下，无权向精益设备厂另行主张金钱给付义务。其次，上诉人所称的4842号民事判决无法履行的观点错误。案外人大连北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亚公司）涉嫌刑事犯罪正在侦查，4842号民事判决能否实际履行有待于该刑事案件的侦办结果；案涉房屋备案至案外人戚作威名下的时间为2011年12月7日，上诉人在明知案涉房屋已经备案至戚作威名下的情况下仍提起诉讼并坚持其主张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意味着其有办法解决这一问题以及其愿意承担房屋无法过户的风险；终本裁定书仅仅是执行程序中的一个阶段性结论，并非终结结论，可以在条件成就时再行恢复执行程序。再次，协议书未能如约履行且案涉房屋未备案至王恒全名下的原因在于上诉人。双方在2009年9月即已就协议书项下债权债务对账完毕，协议书已具备履行条件，但是由于上诉人自己的原因未能实际履行。在被上诉人的斡旋下，案外人王恒全与北亚公司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却怠于行使该权利导致权利受损。被上诉人精益设备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恒全的买卖合同是蔡聪、王世春及北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三人同时签的。合同签订之后，王世春从未向我方要过发票，2008年正圣公司及王世春本人要求对卫生间进行改造，我方积极配合，并于2008年12月改造完毕，2009年同楼层已有房屋办理了产权。王世春、正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聪、精益设备厂共同偿还欠款1932480元；2、蔡聪、精益设备厂从欠款确定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共同支付利息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其中欠款767879.40元从2007年1月5日起计算到2018年8月31日利息为537516元，欠款1164600元从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到2018年8月31日利息为413433元；3、蔡聪、精益设备厂共同赔偿房屋差价损失2415600元（按每平方米损失5000元，共计483.12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5日，王世春（甲方）与蔡聪（乙方）签订《加工费抵房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加工费抵房事宜经充分协商、在自愿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为乙方加工电器设备工业零部件等已签订的加工合同和租房协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电气设备的计价原则是按加工设备的成本金额×2；二、加工费及支付方式，1、乙方同意用在建的中华西路28号15层8、9、10号商品房（共三套公建）抵顶甲方的加工费，三套公建总建筑面积为483.12平方米，按每平方米4000元计算，共1932480元。因蔡聪欠正圣公司767879.40元由王世春负责偿还，所以甲方还欠乙方购房款1164600.60元（1932480-767879.40）元，甲方以加工费和乙方应付甲方的房租抵顶购房款，抵完为止；2、上述房屋系开发商抵给乙方的，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保证不得将该房再卖给他人，否则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全部加工费及房租等一切损失；3、如因开发商建房手续不全，导致甲方办不了产权证或开发商一房二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向甲方赔偿一切损失，并承担银行贷款利息，该房屋的购房合同和发票的购房单位名称为王恒全。乙方在具备办理产权证条件时，要及时协助甲方办理产权证。若产权证面积与结算面积不符，则以产权证面积为准。经当庭确认：王世春、蔡聪均是代表各自的公司即正圣公司、精益设备厂签订合同，案涉加工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双方为正圣公司与精益设备厂。2012年9月30日，正圣公司、精益设备厂进行对账，确认精益设备厂欠付加工费1164600.60元。2015年，正圣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将精益设备厂、第三人北亚公司、第三人王恒全诉至甘井子法院，要求：精益设备厂及第三人北亚公司履行《加工费抵房协议书》、《商品房销售合同》约定的义务，即交付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商品房并将产权证办到王恒全名下；房屋评估价值5000元/㎡，总价2415600元，支付逾期交房、办证造成的租房损失10万元。2016年3月30日，甘井子法院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前述《加工费抵房协议书》以及2012年9月30日对账内容，同时认定：“2004年11月27日，第三人北亚公司与蔡聪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约定，第三人北亚公司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商品房出售给蔡聪，并约定2005年11月15日前交付”、“2007年1月4日，第三人北亚公司与第三人王恒全就案涉的大连市甘井子区中华西区28号楼15层7、8、9号商品房（建筑面积为483.12平方米）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并约定2007年6月30日前交付”、“蔡聪是精益设备厂的投资人，该厂的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该厂于2008年12月11日被大连市旅顺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4年1月23日，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对北亚公司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本院向原告释明，其诉讼请求即使得到支持，将来可能无法执行，原告知道后，仍表示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并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被告大连旅顺精益长城电器设备厂向原告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交付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建筑面积为483.12平方米，抵账房）商品房并协助过户到第三人王恒全名下。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第三人大连北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原告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交付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商品房并协助过户到第三人王恒全名下。三、驳回原告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正圣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17日，甘井子法院作出（2016）辽0211执346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过程中，涉案标的物大连市甘井子区商品房已经因涉刑事案件已被公安部门查封，且上述房屋并不在被执行人名下，本案暂无法继续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效力。另查，案涉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于2011年12月7日备案登记在戚作威名下，被沈阳市公安局查封，查封期限分别自2015年8月4日至2017年8月3日、自2017年8月4日至2019年8月3日。一审法院认为，王世春、蔡聪分别代表各自单位即正圣公司、精益设备厂签订《加工费抵房协议书》，其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以案涉三套公建抵顶所欠的加工费及房租的金钱债务，实际系以物抵债协议，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进行了对账，确认精益设备厂欠付正圣公司加工费1164600.60元。由于精益设备厂未履行约定的义务，正圣公司诉至甘井子法院，要求对方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等。虽案涉房屋备案在案外人名下且已经被查封，但该情况发生在正圣公司向甘井子法院起诉之前或诉讼过程中，且该院也向正圣公司进行了释明，正圣公司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甘井子法院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精益设备厂交付案涉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等。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但由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备案在案外人名下，该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果正圣公司认为4842号判决书有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但本案正圣公司针对同一笔债务再行向精益设备厂主张抵顶的金钱债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蔡聪系代表精益设备厂签订协议，其并非合同相对人，正圣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亦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同样，王世春系代表正圣公司签订协议，亦非合同相对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应驳回起诉。对于蔡聪、精益设备厂提出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解，由于本案与4842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不同，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对于蔡聪、精益设备厂提出的本案应待北亚公司刑事案件审结后的辩解，由于本案合同关系与各方所述的刑事案件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也并不必须以其所述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93元（二原告已预付），由原告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204民初7123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王世春的起诉，并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该裁定，双方均未上诉。本院认为，王世春为正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聪为精益设备厂的投资人，二人分别代表正圣公司、精益设备厂签订《加工费抵房协议书》，故案涉协议应为正圣公司与精益设备厂之间签订，合同相对方为正圣公司、精益设备厂。王世春系代表正圣公司签订协议，并非合同相对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故一审法院另行制作民事裁定驳回其起诉正确，但在已驳回王世春起诉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中仍将王世春列为原告，显然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加工费抵房协议书》约定，精益设备厂同意用开发商抵顶的在建的中华西路28号15层8、9、10号商品房抵顶正圣公司的加工费，故案涉协议为以物抵债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该条确立了以诺成合同为原则、以实践合同为例外的合同成立规则。就案涉协议而言，在双方对合同成立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为诺成合同，即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合意，该协议即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015年6月，正圣公司以精益设备厂拒绝履行案涉协议的交房及协助办理产权证的义务为由，持该《加工费抵房协议书》，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要求精益设备厂履行协议，交付协议中所约定的三套房屋。该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判令精益设备厂交付案涉房屋并协助过户。针对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可见，正圣公司要求精益设备厂履行协议、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已得到生效判决的支持。本案中，正圣公司上诉称，协议中已约定“如因开发商建房手续不全，导致甲方办不了产权证或开发商一房二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向甲方赔偿一切损失，并承担银行贷款利息”，故在生效判决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其有权要求精益设备厂偿还欠款、赔偿损失。本院认为，在正圣公司向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其享有向精益设备厂要求给付金钱债务或者交付房屋的选择权，但在其起诉要求对方履行协议、交付协议中所约定的三套房屋时，已经对其权利做出了选择。在该案诉讼中，法院已向其释明因开发商涉嫌合同诈骗，案涉房屋存在将来无法执行的风险，正圣公司在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应视为已放弃了向精益设备厂主张金钱债务的权利。况且，虽然案涉房屋现因被查封而无法执行，但在解除查封或者撤销查封后，亦存在继续执行的可能性。因此，在（2015）甘民初字第4842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且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情况下，正圣公司基于同一笔债务，再次向精益设备厂主张权利，没有合法根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正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将王世春列为原告不妥，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其瑕疵纠正后，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3元，由上诉人大连正圣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阁成宝审判员  任 娲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