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1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梁立秋，男，196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彬，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孙秀菊，女，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宪芳（孙秀菊之夫），男，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东风西路三里庄。法定代表人：王领邦，总经理。上诉人梁立秋因与被上诉人孙秀菊、原审被告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立秋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57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拥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上诉人利用与原审被告金太阳公司共同利益体关系，编造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收款收据、物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材料，规避法律，上诉人要求对收款收据、物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等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以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材料虚假。上诉人有大量的证据材料证实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合谋串通，欺骗法院，损害上诉人合法权利，请求法院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造假行为的刑事和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证据材料予以确认，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而不顾，片面给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错误。适用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的条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本案应当适用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而被上诉人不完全符合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所以被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孙秀菊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相关事实证据确凿，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依据。1.答辩人对涉案房产享有足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答辩人孙秀菊于2010年5月15日与金太阳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于当日按金太阳公司的要求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金太阳公司将涉案房产交付答辩人占有、使用，答辩人实际取得对涉案房产的管理和支配权，并在占有涉案房产后继续将涉案房产租赁给张金伟经营拉面馆，张金伟自2010年起定期向答辩人支付租金。《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金太阳公司为答辩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由于金太阳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金太阳公司在一审庭审及涉及涉案房产的“答辩人与周秀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庭审中均已认可前述事实，已经生效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下称“生效判决”）亦确定了上述事实，相关的证据材料均经充分质证并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无须再由答辩人举证证明，被答辩人梁立秋否认此事实，属于对事实的歪曲及对生效判决的错误认识。2.被答辩人梁立秋提出答辩人与金太阳公司为利益共同体，涉嫌虚假诉讼，与事实严重不符。答辩人从金太阳公司购买涉案房产，签订合同，支付房款，实际占有并对外出租在2010年均已经完成，由于金太阳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房产至今未过户至答辩人名下且遭到法院多次查封。答辩人为普通的农民，花费半生的存款购买房产，却无法过户至自己名下，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还要不断花费较高的成本维护自身的权益，属于本案及相关案件的受害方，与金太阳公司无任何共同利益。3.被答辩人梁立秋提出有大量的证据材料证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金太阳公司合谋串通，提供的证据均涉嫌伪造，涉嫌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答辩人在本案及相关案件中提供的各项证据均为真实有效的，且经过德城区人民法院及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质证并予以认定，相关事实均经过生效判决及本案一审庭审所确定。至今被答辩人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陈述及主张，其所述的所谓方超案的相关材料、情况说明等“大量证据”均与本案及涉案房产无任何关联，在本案中不具备任何有效证明力。4.本案中，被答辩人梁立秋提交询问笔录，证实答辩人提交的物业证明是伪造的，与本案无任何关联。答辩人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物业证明，何来伪造之说。答辩人自2010年5月购买并占有涉案房产后，继续将涉案房产租赁给张金伟经营拉面馆，并约定由张金伟交纳物业费，此事实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被答辩人梁立秋提交的询问笔录不能否认答辩人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的事实。5.被答辩人梁立秋提出答辩人交纳房款的凭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依据。答辩人已经按照金太阳公司要求交纳了全部购房款，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有金太阳公司出具的收据及相关交款凭证。金太阳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以何种方式支付房款，法律法规未规定房屋买受人必须采用何种方式向出卖人付款，答辩人支付房款的方式完全是按照金太阳公司的要求进行，金太阳公司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据且对答辩人已经全额支付房款及代收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案中证人王某也对介绍答辩人购买房屋并协助交款签订合同的事实出庭作证。6.被答辩人梁立秋提出答辩人与金太阳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合法有效，与事实及相关法律法规不符。被答辩人梁立秋与金太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德仲调字（2013）93号调解书2013年9月18日才发生法律效力，被答辩人梁立秋2013年9月23日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0月15日德城区法院根据德州中院的指定立案执行后至2014年才查封涉案房产，均在生效判决中申请执行人周秀华相关案件查封时间之后，更在答辩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实际合法占有涉案房产之后。金太阳公司在与答辩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虽然没有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但已在2013年8月12日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此在涉案房产被查封之前，更在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前，根据《商品房买卖纠纷解释》第二条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被答辩人诉讼请求合法有据。1.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及二十九条的适用问题。《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是关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第二十九条是关于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的情形；第二十九条的适用主体和对象均在第二十八条的适用主体和对象之内，属于第二十八条适用主体和对象中的特殊规定；在消费者保护标准方面，相较于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既不要求主观上有过错，也不要求交付全部房款，更不要求占有房屋，总体上比较宽泛，体现的是立法对登记在被执行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无房居住的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特殊保护。第二十九条的特殊保护并不排斥商品房买受人在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条件时可以请求排除执行的权利；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若被执行的不动产为登记在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房产，同时符合“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和“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两种情形，可以适用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排除执行，也可以同时适用以排除执行。在执行异议案件中，不动产买受人只要满足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任意一条的条件即可排除执行，本案情形完全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第二十八条规定正确。2.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答辩人对涉案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所有事实与生效判决确定的相关事实完全一致，争议标的也完全一致，故本案中答辩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能够排除被答辩人梁立秋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三、答辩人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权利优于被答辩人梁立秋的一般金钱借贷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答辩人在法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前即与金太阳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合法占有了涉案房产，虽然因被答辩人金太阳公司原因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所签订且己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答辩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就是要取得所购房屋的所有权，即物权，因金太阳公司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只是未依法取得所购房屋的完整物权。答辩人在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已实际合法占有该房屋的情况下，已经取得了涉案房产的准物权，并非普通的一般债权。被答辩人梁立秋与金太阳公司之间仅仅是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房产并未设定抵押等担保物权，无法对抗答辩人对涉案房产的权利。四、判决执行涉案房产不利于维护基本的房产交易的稳定性，对维护社会稳定、保障民生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公平公正，故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梁立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被告金太阳公司名下位于德州运河开发区三里庄雅荷苑小区2号楼商业北1至2层6号房产。房产价值15万。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领邦和金太阳公司与原告梁立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德州仲裁委员会调解，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德仲调字（2013）93号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调解书生效后，王领邦和金太阳公司没有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故原告依法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指定德城区法院执行。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3）德城执字第11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金太阳公司名下位于德州运河开发区三里庄雅荷苑小区2号楼1-2层商业东1号、1-6号、11号、商业北1-7号、11号等房产（共14套房产）。2019年1月14日，被告（案外人）孙秀菊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并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收据、租赁合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以下事实：一、两被告之间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金太阳公司虽然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但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取得，应该认定两被告之间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被告孙秀菊已经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管理和支配权，符合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不动产的规定情形；三、被告孙秀菊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四、涉案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系金太阳公司一方的原因导致，非被告孙秀菊自身原因。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鲁1402执异14号执行异议裁定：裁定中止执行被执行人金太阳公司位于德州运河开发区产。原告对此不服，于2019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准许执行被告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德州运河开发区三里庄雅荷苑小区2号楼商业北1至2层6号房产。房产价值15万。并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除了在执行异议中提交的证据外，在庭审中，被告方提供了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证明涉案房屋自2010年一直由孙秀菊实际占有现租赁给张金伟经营拉面馆。以上事实，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及开庭笔录附卷证明属实。一审法院认为，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其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应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孙秀菊与金太阳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金太阳公司虽然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但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取得，应认定孙秀菊与金太阳公司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诉讼中孙秀菊提交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该裁判文书已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证明孙秀菊已经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管理和支配权，符合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不动产的规定情形；且孙秀菊提交的金太阳公司的房款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孙秀菊实际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金太阳公司负责办理房屋产权证，在孙秀菊已交纳房款及各项费用后，涉案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系金太阳公司一方原因所致，并非孙秀菊的原因。综上所述，孙秀菊的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种情形，其对争议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原告梁立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立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录音六份及整理的文字材料一份，证据二、“关于案外人张淑芝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涉嫌多项刑事犯罪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据三、收据封面复印件一份、百度网站截图复印件一份。以上三份证据共同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购房材料虚假。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一的原始载体，且证据一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证据一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不能显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证据二的全部内容均系打印，无法确定来源及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证据二不予认定。证据三中公司成立时间系通过百度网站获取，百度公司并非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无法确定上诉人所提供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我国并未实行商标强制注册制度，不能将商标注册日期等同于商标开始使用的日期，上诉人不能证明沪奥商标是从何时开始使用的，不能否定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交收据的真实性，因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生效的本院（2018）鲁14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法院查封前被上诉人孙秀菊已经同金太阳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实际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且未办理登记非孙秀菊原因所致。上诉人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以上事实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事实的认定并非仅依据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材料，上诉人不能说明进行鉴定的必要性，一审中亦未申请鉴定，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是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第二十九条进一步规定了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房屋消费者属于不动产买受人，当然能够适用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只能适用第二十九条规定且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孙秀菊不享有物权期待权，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立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梁立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温 颖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宋兆源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