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新40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龙，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回族，住新疆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再国，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潘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伊宁市潘津镇。 法定代表人：艾合坦木木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新疆元正盛业（霍尔果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金龙因与被上诉人伊宁市潘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潘津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2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再国、被上诉人潘津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马金龙位于伊宁市××镇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在G218伊宁-墩麻扎段公路建设工程项目用地范围内。2012年11月13日，马金龙的房屋被强制拆除。2016年5月1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以下简称伊犁州分院）作出（2015）伊州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确认潘津镇政府2012年11月13日拆除马金龙房屋的行为违法。2016年6月27日，原告马金龙等5人向被告潘津镇政府邮寄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赔偿房屋被拆除直接经济损失1,096,900元，房屋147平方米价值367,500元，土坯房136平方米价值258,400元，牛棚70平方米价值7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5000元；律师费及差旅费50,000元，交通费及误工损失费1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合计1,310,900元。因潘津镇政府收到马金龙的赔偿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书面决定，马金龙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新4002行初112号行政判决，确认潘津镇政府拒绝向马金龙作出是否赔偿书面决定的不履行法定职责行为违法，责令被告潘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马金龙作出是否赔偿的书面决定。2016年12月30日，潘津镇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认为其拆除马金龙房屋的行为违法，对马金龙应予以赔偿。但马金龙对其房屋被拆除的赔偿项目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所受损失的事实，且其提出的赔偿部分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及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给予马金龙赔偿321,000元。并告知马金龙，如对行政赔偿决定不服，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伊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在6个月内向伊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马金龙不服该行政赔偿决定，依据该行政赔偿决定告知的复议权向伊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因伊宁市人民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马金龙向伊犁州分院提起行政诉讼。因潘津镇政府告知诉权错误，经法庭释明，马金龙向伊犁州分院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4月2日，伊犁州分院作出（2018）新40行初9号行政裁定，准许马金龙撤回起诉。原告马金龙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3年7月8日，原告阿布迪日西提·伊斯马依力等5人与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签订京圣合字（2013-180-C）《拆迁专项委托代理合同》，并向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代理费15万元。 原审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伊犁州分院作出的（2015）伊州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确认潘津镇政府拆除马金龙房屋的行为违法，潘津镇政府的行政行为侵犯了马金龙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马金龙申请行政赔偿，潘津镇政府为赔偿义务机关。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马金龙的房屋被拆除后已经建设道路，无法恢复原状。原告拒绝对涉案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评估，且未提供证明涉案房屋价值的证据。因原告的房屋属于建设在农村集体土地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类房屋严格限制流转，故无法通过参照市场价值的方式确定赔偿损失的金额。原告可在其宅基地上另建房屋，其损失可通过房屋重置的方式得到弥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原告确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的证据对原告有利，被告无正当事由拒不提供的，可以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本案中，因被告应当提供作出赔偿决定依据的相关证据材料，而被告并未提供，故对于原告提出的其有砖混结构的房屋147平方米、土坯房136平方米、牛棚70平方米的主张予以认可。为充分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参照《2017年房屋重置成本（指导价）》相对应的房屋类别最高等级为依据，确定原告房屋应予赔偿的金额。砖混平房按照砖混一等房屋每平方米1500元计算，原告砖混房屋面积147平方米，共计人民币220,500元。土坯房按照土木一等房屋每平方米920元计算，原告土坯房面积136平方米，共计人民币125,120元。原告牛棚按照简易房一等每平方米520元计算，原告牛棚70平方米，共计人民币36,400元。原告房屋被拆除的损失合计人民币382,020元。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虽提出了要求赔偿房屋内物品因违法拆除造成的损失，但其并未对该项损失进行举证，故对于原告提出要求被告对房屋内物品的损失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误工损失费、律师费及差旅费的问题，经审查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交通、误工损失费、律师费及差旅费并非是原告财产的直接损失，故被告对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原告提出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经审查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存在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规定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被告对原告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对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所造成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被告潘津镇政府应赔偿原告马金龙因其违法拆除其房屋的各项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382,0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伊宁市潘津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马金龙人民币382,020元；二、驳回原告马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金龙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另行协调或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马金龙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后并未建设成道路，有恢复原状的可能。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不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损失进行鉴定评估是因为案涉房屋遭强拆后已经灭失，无法客观准确的进行评估，被上诉人在强拆前应依法提前对案涉房屋进行清点、公证、双方签字并对相关财物进行移交。因其强拆行为违法，致使上诉人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损失情况。因无法进行评估的，举证责任和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对于上诉人的房屋参照当前市场价格进行补偿或赔偿合情合理，于法有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因原告的房屋属于建设在农村集体土地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类房屋严格限制流转……”，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于法无据。该案涉宅基地是否可以进行流转，不影响对地上房屋补偿和赔偿标准的确定。伊宁市人民政府在2012年高速公路项目建设时，已经将该区域的土地征为国有，实际上该案涉土地已经不再是农村集体土地，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精神。四、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最终确认赔偿的价格偏低。上诉人房屋和土地面积认定上存在误差和缺漏，导致最终补偿数额偏低。2012年高速占地时，除了房屋被强拆后废墟存留至今未予利用，上诉人除了房屋外，还有一亩地左右的院落当时也被被上诉人占用了，这部分土地也属于当时强拆的范畴，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和赔偿。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房屋重置成本（指导价）》相对应的房屋类别最高等级为依据，确定上诉人房屋应予赔偿的金额不能彻底解决上诉人建房成本和土地被占用的损失问题。关于上诉人屋内物品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举证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不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五、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及差旅费，上诉人认为，《国家赔偿法》固然规定了赔偿“直接损失”的原则，但也不是必须不能支持。以上费用是因为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而直接导致的已经支出的合理损失。 被上诉人潘津镇政府辩称，上诉人申请行政赔偿时未提供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被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结合伊宁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总价评估，所作出的赔偿决定合理合法。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提交的高速公路汇总表中记载的杨友贵被拆除的砖木结构的房屋为60平方米，按照表中记载的总评估值200,035元推算砖木房屋的单价为每平方米3334元不合理。杨友贵被拆除的除汇总表中的砖木房屋60平方米外，还有牛棚36平方米、其他土木房屋99.2平方米，上述房屋的总体评估价是200,035元。上诉人主张被拆除的砖混结构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3800元，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时，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确认被拆除的土坯房重置单价为920元、牛棚为520元；上诉人不认可一审判决确认的被拆除的砖混房屋重置单价1500元，认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高速公路汇总表》中记载阿布都如苏力力维尔的砖混结构房屋面积158.66平方米、总评估值231,657元推算出砖混房屋重置单价应为3800元，后又在庭审中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再审申请人许水云诉被申请人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的行政判决为依据进行处理，从当前潘津镇关于农村房屋拆迁重置价的标准重新计算。 再查明，《高速公路汇总表》中对他人砖木、砖混结构的房屋重置单价为1578元及1460元不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被上诉人潘津镇政府对马金龙涉案房屋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行政程序被一审法院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赔偿是指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由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义务。该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及本案，马金龙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因修建高速公路而被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已明确规定财产权受到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马金龙提出参照国有土地上商品房价格予以确认赔偿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上诉人拒绝对被拆房屋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作出赔偿决定依据的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被拆除的砖混房屋面积、土坯房屋面积以及牛棚的面积予以认可，并无不当。马金龙被拆除的房屋属于建设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宅基地上的房屋，其损失通过房屋重置方式能够得到弥补，从有利于马金龙的利益出发，一审法院参照《伊宁市2017年房屋重置成本（指导价）》标准中相对应的房屋类别最高等级确定马金龙损失数额382,020元，并无不当。马金龙认可一审法院计算其土坯房以及牛棚的面积及重置单价，但其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高速公路汇总表中记载的阿布都如苏力·力维尔的砖混结构面积和总价推算出砖混结构房屋损失按每平方米3800元计算，显属不当。关于马金龙主张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律师费及差旅费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仅赔偿直接损失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是因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马金龙现请求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律师费及差旅费均非直接损失，均属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亦无侵犯马金龙人身权情形，对马金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马金龙对室内物品损失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马金龙上诉称除了被拆房屋外，还有一亩地左右的院落也被被上诉人占用，这部分土地也属于当时强拆的范畴，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和赔偿的理由，上诉人马金龙向行政机关申请行政赔偿时未主张该部分损失，即未经过行政机关先行处理，不符合行政赔偿案件的受理条件，故其在二审中增加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学珍 审判员  田金华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闫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