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行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传泉，男，196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泗水县房屋交易和产权管理处，住所地泗水县中兴路。法定代表人孔涛，主任。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泗水县泉衍路。法定代表人孟昭峰，局长。委托代理人吴德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建华，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传泉、泗水县房屋交易和产权管理处（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以下简称泗水县房管处）因与原审被告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泗水县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行终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8）鲁行申1040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刘传泉与案外人张秀民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向泗水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诉前保全。泗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民事裁定，内容为“查封被申请人张秀民位于泗水县××小区××楼××单元××室房产一处，期限两年，查封期间不得过户等。”该民间借贷经过审理，泗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张秀民偿还刘传泉348756元，利息225412.57元（共计574168.57元）。判决生效后，张秀民未依法履行判决义务，刘传泉提出强制执行。泗水县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中，发现房产另属他人，于2015年11月2日对张秀民亲属进行询问，得知张秀民并无遗产可供执行。2015年11月5日，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向泗水县人民法院出具关于查封张秀民房产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该小区房产建设时间较早，没有建立楼盘表，无法显示该房产登记情况，便受理了该查封，后该房产权利人王波反映该房产属于王波所有，我单位经核实，王波已于2013年8月28日申请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201302081。因此，该查封情况与实际状况不符。”2016年4月8日，泗水县人民法院向刘传泉作出并送达终结执行判决书。刘传泉认为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因未对查封行为进行审核导致其财产利益受到损害，于2016年9月18日向泗水县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泗水县人民法院以协助执行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了刘传泉起诉，后经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2004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机关根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政行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批复》规定，终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另查明，2009年9月20日，张秀民与王波签订房屋出售协议。王波于11月14日交付房款，张秀民交付房屋。2013年8月14日，王波申请办理房产证，于2013年9月6日领取了房产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协助执行行为是2015年3月30日作出，并未告诉刘传泉诉权，刘传泉于2016年9月起诉，没有超过2年起诉期限。二、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为，是行政机关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但如果当事人认为行政机关在协助执行时扩大了范围或者违法采取措施造成其损害，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根据泗水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对位于泗水县××小区××楼××单元××室房产进行查封，在查封时，并未对该处房产进行查询，导致将案外人王波名下的房产错误查封，协助执行行为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必然导致刘传泉的损失，且刘传泉的损失属于可期待利益，并非直接损失，刘传泉要求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因协助执行行为对其债权损失进行赔偿的请求，不符合法定条件。三、协助执行行为是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在其职权范围内作出，泗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并非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的机关，也不是委托机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传泉的赔偿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在协助执行过程中有无过错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已经查明并且认定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在依据法院民事裁定对涉案房产进行查封时，并未对涉案房产进行查询，导致错误查封，协助执行行为存在瑕疵。以此看出，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在受理查封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工作瑕疵和过错。二、自2015年3月30日泗水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查封裁定并送达，至2015年11月5日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向泗水县人民法院出具关于查封张秀民房产的情况说明，时间跨度为8个月，刘传泉申请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张秀民又因故去世，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以致民事案件终结执行。因此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的过错行为，一定程度上，导致刘传泉失去了最后的利益保障，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应当承担一定数额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责任的比例分配问题。综合造成刘传泉损失的种种因素，造成刘传泉最终权利不能保障的原因，首先是因为被执行人张秀民怠于履行法院判决，在案件进行中本人去世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法院执行，这是造成刘传泉损失不能弥补的主要原因；其次在整个民事案件进程中，刘传泉也要正确面对民间借贷和经济活动带来的风险，其在整个民事争议过程中，面对风险而果断采取诉讼措施方面有一定的不足和责任，因此自身也要承担一定的经济活动风险责任；另外，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在协助查封中有一定工作瑕疵和过错，其整个协助查封行为，使刘传泉对所查封房产有过度的依赖感，以致在诉讼和执行过程中失去了和解或采取其他措施的有利时机。因此，导致刘传泉遭受经济损失的原因，是有多方因素混合形成，只能确定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承担其中一部分的责任。四、赔偿基数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首先，刘传泉所诉要求赔偿578938.57的数额，是民间借贷发生后计算较高利息而产生的数额，其孳息远远高于银行利息，如果此数额由被执行人张秀民赔偿，合法有据；但作为国家赔偿，其高额利息大部分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其次，刘传泉申请查封房产来保护其主权利，其权利保护范围界定在了房产价值之内，因此，不能突破房产价值来考量刘传泉的损失问题，不能以民事判决确定的数额578938.57元（含民事诉讼费）来衡量损失。通过上述论证分析，确定刘传泉损失，应当以刘传泉民事争议的本金348756元及正常利息为基数，赔偿基础数额确定为407879.14元（348756元本金+225412.57元/4利息+4770元民事诉讼费=407879.14元），综合考虑三个方面因素，合理分配各方责任，确定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赔偿刘传泉损失136626.38元比较公平合理。五、关于泗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泗水县房产管理所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协助执行行为是在其职权范围内作出，因此，泗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行政诉讼法和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诉讼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一审法院应当先立确认违法之诉，然后另立赔偿案号。对一审法院直接立赔偿之诉的做法应当指正，但是遵循行政效率和司法效率原则，对此不再变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泗水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泗水县房管处赔偿刘传泉经济损失136626.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驳回刘传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刘传泉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主动调取证据并予以认定，违反了人民法院不得为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调取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时未收集的证据的规定，并超审限办案，违反法定程序。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的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基数，申请人认可，但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责任分配错误。泗水县房管处的违法行为导致查封错误，单方面导致申请人失去了最后的利益保障，其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赔偿责任；申请人和张秀民在查封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诉求，主要证据不足。泗水县房管处没有证据证明，对已经查封的房产再次登记行为合法。申请人证据可以证实，泗水县房管处在房产被查封后，违法采取了措施；或者泗水县房管处协助执行查封房产后，对查封房产的再次买卖登记行为，未尽审核义务，违法且存在过错。四、涉案房产市场价值超出申请人的债权数额，泗水县房管处应当全额赔偿申请人的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六项之规定，请求：1.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行终70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纠正二审判决赔偿数额，判决赔偿407879.14元。3.确认泗水县房管处协助执行查封房产后，对查封房产采取的登记行为违法；或确认泗水县房管处协助执行查封房产后，对查封房产再买卖登记行为，未尽审核义务，违法且存在过错。改判因其违法采取措施行为，或者因未尽审核义务，赔偿申请人损失578938.57元。泗水县房管处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发生保全有误的原因是未在下达查封裁定前查询拟保全财产的权利状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土地使用权、房屋实施查封或者进行实体处理前，应当向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该土地、房屋的权属。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到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查询土地、房屋权属情况时，应当出示本人工作证和执行公务证，并出具协助查询通知书。据此，在实施查封前应当进行查询的主体是司法机关，而不是协助执行单位。本案司法机关没有在查封前进行查询，原判决认定申请人未在查封前对涉案房产进行查询，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二、申请人接收司法机关协助执行通知书，发现相关通知事项无法实际协助执行并告知司法机关，上述行为并不存在过错，更不具备违法行为，不存在行政赔偿的前提。三、二审法院所认定的被申请人的债权损失，并非保全及协助执行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判决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了国家赔偿的法定范围。本案并没有因为保全问题再造成、发生债权损失，刘传泉的债权损失与保全本身并无直接关系，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本案未经确认行为违法，直接判决申请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程序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五项之规定，请求：1.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行终70号行政赔偿判决。2.改判维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或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泗水县住建局述称，泗水县住建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泗水县房管处接收司法机关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发现通知事项无法实际协助执行并告知司法机关，并不违法。本案不存在协助执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刘传泉要求行政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中共泗水县委办公室下发《中共泗水县委、泗水县人民政府关于泗水县县级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将泗水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本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的相关职责整合到新组建的泗水县住建局。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泗水县房管处是否应当对刘传泉债权不能实现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为，是行政机关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并非基于行政机关自身意思表示并依职权主动作出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在实施过程中，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行为，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也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本案中，泗水县房管处办理查封，是按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上的要求所履行的协助义务，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的情况。虽然泗水县房管处向人民法院反馈房屋执行错误迟延，协助执行行为存有瑕疵，但该瑕疵并非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行为，因此本案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刘传泉债权不能实现是由于民间借贷和经济活动中存在风险，债务人怠于履行还款义务，而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债务人死亡，又无可供执行财产，最终导致执行终结。泗水县房管局协助执行行为存在瑕疵与刘传泉债权不能实现不存在行政法上的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刘传泉的赔偿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18日（2018）鲁08行终70号行政判决；二、维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8年1月4日（2016）鲁083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海燕审判员  韩 勇审判员  陈 晖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