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1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正山，男，1963年9月11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子涵，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系郭正山妻子，女，1966年1月11日生，汉族，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义士路**。法定代表人：马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家明，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正山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正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子涵、李玉华以及被上诉人光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家明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正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对本案诉争往来买卖业务价款合计1393781.8元以及各分项目的金额组成没有异议。但是对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的已付款金额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计算差价的方式错误。一、上诉人对于主张“光大先锋”项目35686元的证据仅系被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丁庭华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砖款和运费欠条。一审法院却将上诉人和丁庭华就“光大先锋”项目于2014年8月26日、2015年9月7日、12月25日、2016年2月6日书写的四份收条，金额合计4万元，算作被上诉人支付本案的货款。二、2013年2月1日至7日期间，被上诉分三笔支付的合计17万元，不在本案讼争范围。上诉人提供的涉及的七个项目的17份结算单中，供货均发生在2013年2月7日之后（仅“云台阁”项目的那张结算单中有一笔涉及1600元货款的供货发生在2013年1月30日）。2、根据民间讨债习惯，债务人一般均会在农历春节前支付相关款项。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于此时间段支付的货款系结算2012年的交易款项。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7月28日支付5万元，2018年2月15日支付4万元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付款凭证或者收条。四、被上诉人作为专门从事建设工程的公司，有正规的会计财务制度，如一审认定属实，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己经多付15万元货款的情形下，仍在长达一年之后继续向上诉人付款，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被上诉人光大公司答辩认为：1、一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实际供货1393781.8元事实无异议；2、对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655000元无异议；3、一审法院将其中部分支付款项未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诉争中的货款，被上诉人有异议，考虑到双方之间的个人关系，结合上诉人当时身体状况与经济状况，才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正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光大公司支付货款204284元。光大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判令郭正山返还光大公司多支付的货款2720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正山与市光大公司发生水泥砖、粉煤灰、加气块等建筑材料买卖业务往来。郭正山向光大公司“春天里”、“柳溪生态水镇仿古建筑”、“如意江南”、“云台阁”等工程项目长期供货。根据作业单、进场单、结算单等记载，本案中双方发生买卖业务合计价款1393781.80元（其中“春天里”项目858143.80元，“柳溪生态水镇仿古建筑”项目96182元、“如意江南”项目177205元、“云台阁”项目16160元、“某法院”项目142700元、“云台山”项目67705元、“光大先锋”项目35686元）。除春天里项目外，其他项目送货时间均在2013年以后。应一审法院要求，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了春天里的中标通知书，该中标通知书载明光大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被确定为“春天里”商业街区一期项目（5#-10#楼）的中标人。光大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共向郭正山支付价款1655000元，其中170000元发生在2012年12月4日前（具体2011年10月8日付款10000元写明江苏新昌超越化工项目部；2011年10月15日、2012年1月19日各付款50000元；2012年8月25日、9月27日、10月28日、12月4日合计付款60000元写明云台阁、如意江南项目），故其中的170000元并非支付讼争买卖关系的价款。光大公司实际支付价款1485000元。双方之间的供货和结算流程为：郭正山向光大公司工地供货，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送货单一式两份双方各留存；一段时间后，郭正山持送货单与光大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结算，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向郭正山出具作业单、结算单、收条、欠条等结算凭证并收回郭正山的送货单；光大公司不定期向郭正山付款，郭正山在付款凭证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发生砖块等业务往来金额达1393781.80元，光大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已付款1485000元，超出实际供货金额91218.20元，郭正山应当予以返还。对于郭正山关于光大公司支付的货款包括之前郭正山向光大公司供应的建筑材料款、不在本案的讼争范围之内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并予以证明，主张合同关系产生的郭正山应当对供货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而光大公司应当对支付价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郭正山现主张实际供货金额超出光大公司付款金额，应当提供存在其他业务往来的作业单、结算单、欠条等书证。郭正山不能提供2013年之前的结算单，其解释为因光大公司已经结清2013年之前的货款故结算单交还光大公司，根据双方的供货、付款流程，郭正山交还光大公司的应当只是原始凭据送货单，而应当保留结算单、欠条等结算凭证，故郭正山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向光大公司返还价款91218.20元。遂判决如下：一、驳回郭正山的诉讼请求。二、郭正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价款91218.20元。三、驳回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4元，由郭正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91元，由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1元，由郭正山负担10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一审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郭正山与市光大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由郭正山向光大公司工地供应水泥砖、粉煤灰等建筑材料，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一段时间后，郭正山持签字的送货单与光大公司工作人员结算，光大公司工作人员向郭正山出具作业单、结算单、收条、欠条等结算凭证，同时收回郭正山所持送货单；郭正山向光大公司要钱且光大公司有钱时就付款，郭正山在付款凭证上签字。郭正山一审提交了17份证据，均为作业单、结算单、收条、欠条等结算凭证。其中有光大公司工作人员丁庭华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欠条：“欠老郭运费和砖款至2017年元月17日止合计人民币35686元。光大先锋项目部丁庭华”。经双方质证，认可该17份证据涉及的金额如下：“春天里”项目858143.80元，“柳溪生态水镇仿古建筑”项目96182元、“如意江南”项目177205元、“云台阁”项目16160元、“某法院”项目142700元、“云台山”项目67705元、“光大先锋”项目35686元。以上证据所反映的送货时间均发生在2013年以后，结算凭证形成的时间跨度为2014年1月18日至2018年4月18日，总计金额为1393781.80元。光大公司未对17份凭据所涉供货时间及供货所涉项目提出异议，但坚持认为17份结算凭证所反映的供货，就是双方自2010年有交易以来发生的所有供货。同时，光大公司提供了2011年6月24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向郭正山支付货款的凭据共计35笔，证据显示光大公司已累计付款1615000元，超过了郭正山前述供货的总金额，超付232096元，光大公司反诉要求郭正山返还超付部分。对此，郭正山辩称2013年之前的供货，双方已经两清，本案货款针对的是2013年之后的供货；光大公司将双方自2010年开始做业务以来的支付凭据有选择地提供给法庭，提供的证据不全，没有提供所有的支付凭证。为抗辩光大公司所持“双方所有往来只有郭正山提交的17份结算凭证，再无其他业务往来”的观点，郭正山提出光大公司工作人员毛恒荣曾于2018年2月付过40000元现金，自己打了收条给毛恒荣。对此，光大公司不能提供该收条，但认为郭正山自认收到40000元货款，遂将已付货款金额增加至1655000元，认为超付达272096元。针对光大公司提供的35笔支付凭据，郭正山进行了一一质证，双方有争议的有以下几项：一、2011年10月8日付款10000元、2011年10月15日付款50000元、2012年1月19日付款50000元、2012年8月25日付款10000元、2012年9月27日付款10000元、2012年10月28日付款20000元、2012年12月4日付款20000元，共计付款170000元。郭正山认为该170000元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3年之前，而本案索要的货款均为2013年以后发生的，光大公司所付的这170000元均是双方之前的交易货款。对此，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认为该170000元并非支付讼争买卖关系的价款。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予以确认。二、2014年8月26日付款5000元、2015年9月7日付款10000元、2015年12月25日付款15000元、2016年2月6日付款10000元，共计付款40000元，郭正山认为该四笔付款并不是针对本案所涉丁庭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砖款和运费欠条，而是之前的付款。三、2013年2月1日付款100000元、2013年2月7日付款20000元、50000元，合计170000元，郭正山认为该付款是光大公司对2013年之前供货的付款。四、2013年7月28日的“费用支付申请单”，郭正山认为该证据不是付款凭证，不予认可。五、郭正山为抗辩光大公司所持“双方所有往来只有郭正山提交的17份结算凭证，再无其他业务往来，已经超付”的观点，举例自己曾于2018年2月出具40000元的收条给毛恒荣，但光大公司提供的35张付款凭据里并没有该收条，说明光大公司并未提供全部付款凭证。该抗辩被光大公司作为自认，在原反诉请求中增加了40000元。郭正山认为光大公司并不持有该收条，不能认为是光大公司的付款。关于上述第一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为该170000元并非支付讼争买卖关系的价款，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意见和理由，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述二至五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阐述。另，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光大公司提供每笔付款的详细材料，被光大公司以“已完成举证责任，法院违法要求光大公司承担额外举证责任”为由拒绝。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着长期合作的买卖业务往来，按照双方之间的交易和结算习惯，郭正山供货在先，与光大公司工作人员结算在中，光大公司付款在后。本案中，经双方质证，光大公司认可郭正山提供的17份结算凭据所涉内容及金额1393781.80元。根据该17份凭据记载，本案所涉送货均发生在2013年之后。而光大公司提交的35笔付款凭证中却包含有2013年之前的付款，故光大公司所持“双方所有往来只有郭正山提交的17份结算凭证，再无其他业务往来”的观点存在虚假成分。针对前述第二项争议，本院分析如下：光大公司提供的四份付款凭证（2014年8月26日付款5000元、2015年9月7日付款10000元、2015年12月25日付款15000元、2016年2月6日付款10000元，共计40000元）上均有“光大先锋”项目部负责人丁庭华的签字。对应郭正山提供的17份结算凭据，仅一份有“光大先锋”项目部丁庭华的签字，即丁庭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欠款35686元的欠条。从时间上看，40000元付款在先，本案欠条出具在后，且出具欠条时间距付款时间最长的近两年半，最短的也近一年。根据双方送货和结算惯例，均为送货在先，结算在中，付款在后，如果款已付清，再出具欠条有悖常理。故该四笔付款，应是针对之前送货的付款，而不是针对该欠条的付款。加之双方认可本案起诉所依据的17张凭据均为2013年之后的送货，因此一审认定该四份付款凭证是光大公司对本案所涉货款的支付不当，应予纠正。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针对前述第三项争议，本院分析如下：纵观本案17份结算凭证的形成时间，绝大多数形成于农历年关时刻，这符合我国民间老百姓在农历年前讨债的风俗。而光大公司提供的2013年2月1日付款100000元、2013年2月7日付款20000元、50000元，合计170000元，付款时间均为农历2012年年底（2013年2月7日是农历2012年腊月二十七），非常接近农历2013年春节。郭正山上诉认为该170000元是光大公司支付的农历2013年之前的货款，结合案涉17份结算凭证所反映的供货时间均为2013年以后供货，且光大公司对于该事实没有异议等情况，本院对上诉人郭正山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采信。针对前述第四项争议，本院分析如下：光大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28日的“费用支付申请单”涉及50000元，系郭正山向光大公司申请的砖款，对于该款有无实际支付、以何种方式支付、最终如何走账，光大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且郭正山本人不予认可，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该50000元系光大公司支付的货款不妥，应予纠正。对郭正山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针对前述第五项争议，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中，郭正山为抗辩光大公司所持“双方所有往来只有郭正山提交的17份结算凭证，再无其他业务往来，已经超付”的观点，举例自己曾打过一张40000元的收条，但该收条并不在对方提供的35张付款凭据里，说明光大公司并未提供全部的付款凭证。该抗辩被光大公司作为自认，在其原反诉请求标的中增加了40000元。本院认为，对郭正山来说，本案的本质事实在于“我已供货而你未付清款项”，而不在于“你有付款”，郭正山的认可是对“你未付清款项”这一先行事实的认可，也是对“你已经付清甚至超付”这一问题的否定，郭正山的上述抗辩不符合自认的实质标准。郭正山主张光大公司欠款，已经提供了17张结算凭据，光大公司对17张凭据的内容和金额没有异议，郭正山尽到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证据规则，光大公司应当提供已经支付该笔款项的证据，若不能提供，则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与己不利的后果。因此，本院对郭正山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采信。据此，本案最终欠款金额应为：1393781.80元-（1655000元-170000元-40000元-170000元-50000元-40000元）=208781.80元。此与郭正山一审诉请的204284元相差不多，故本院对郭正山该诉请予以支持。光大公司尚欠郭正山货款204284元，应当予以支付。光大公司反诉要求郭正山返还超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二、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正山支付价款20428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64元，由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91元，由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元，由镇江市光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书记员  崔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