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新海，男，1968年6月1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千文，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靖江市西来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靖江市西来镇敦义卫生院西侧。法定代表人：曹玉娟，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新海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西来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升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新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升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卢新海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8年4月28日方正静律师向东升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曹玉娟所作的调查笔录应当被采信，曹玉娟在该调解笔录中确认东升村委会同意租金下调至每亩800元，截止2017年，卢新海都按照合同缴纳流转费，中老组村民因不同意降价而阻止收割，且不允许卢新海继续种植，导致土地抛荒，中老组并非卢新海与东升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主体，其无权同意是否降价，既然东升村村委会同意降价，案涉合同应当按照每亩800元计算租金，一审计算租金为每亩950元，显属不当；2、中老组系案涉土地的权利人，其委托东升村委会对外出租土地，且中老组所有村民均在卢新海与东升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尾页签名确认，东升村委会代表村民办理土地租赁事宜，不赚取报酬和差价，并非普通转租人，故中老组与东升村系同一主体；3、中老组村民多次阻挠卢新海种植和收割，导致卢新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卢新海具有法定解除权。东升村委会辩称：1、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已经自2015年10月按约履行至2017年10月，卢新海未缴纳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租金；2、东升村委会不存在根本违约；3、仅凭律师调查笔录不能证明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土地租金为每亩80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升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卢新海支付东升村委会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土地转包租金194750元（950元/亩*205亩），支付违约金24600元（120元/亩*205亩），合计219350元。2、案件受理费由卢新海承担。卢新海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东升村委会与卢新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涉及中老组205亩土地的租赁关系；2、东升村委会向卢新海承担违约金24600元、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3、反诉受理费由东升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升村委会下属7个村民小组各户代表签字同意将所承包的土地统一交由村委会对外流转承包。2015年10月13日，东升村委会与卢新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约定：东升村委会将810.31亩土地（其中中老组205亩）转包（出租）给卢新海从事常规种植（水稻、小麦）生产经营；转包（出租）土地期限13年，自2015年10月25日起至2028年10月30日止；转包（出租）价格为每年950元/亩（不含国家农田水费7元/亩）；支付时间：每年上熟6月10日前交纳500元/亩、下熟11月10日前交纳450元/亩；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另一方；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每亩120元/亩等。2015年11月27日，靖江市西来镇土地流转交易服务中心对双方签订的合同盖章鉴证。合同签订后，东升村委会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卢新海按约按每年950元/亩支付了2015年10月至2017年10月两年的租金。2016年10月下旬，卢新海以粮食行情变化和承包的废地量、种植成本上升、造成亏损为由，向东升村委会提出申请：统一下调土地租金200元/亩，或按国家保护价折成稻谷实物计租；减少废地面积；如协商不成，将弃种并解除合同。东升村委会接到申请后，即安排村干分别到各组征求村民意见，2017年10月26日，又召开村组干部会议再次进行部署，后除中老组因租金降低与卢新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外，其他各村民小组均同意将租金降低至每年800元/亩。从2017年10月起，除中老组外，卢新海对其他组均按双方达成的降低后的租金标准每年800元/亩，给付土地流转租金。对中老组205亩的土地流转租金从2017年10月25日以后卢新海未再向东升村委会支付，引起讼争。另查明：2017年12月2日晚，东升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曹玉娟接到卢新海的电话，称卢新海收割水稻时，中老组村民因不同意降低承包价格，阻止卢新海收割。曹玉娟随即与村干施红明到场，在收割机撤离时，村民赵春林拦车，与卢新海雇工柯小兵等发生争执，争执中，赵春林摔倒在地，致其头部等处受伤后，报警后民警将双方带回派出所调解。后经村干部了解，发生争执的主要原因是卢新海未按约定于当年11月10日缴纳下熟租金450元/亩及不同意降低承包价格，村干部劝说村民，等卢新海收割水稻后卖了再补交租金，中老组才同意卢新海继续收割。此后，卢新海播种小麦时，有中老组村民阻止卢新海播种小麦，卢新海打电话给东升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曹玉娟后，东升村委会村干部进行了调处，当年卢新海实际种植了中老组流转土地40余亩，以后中老组205亩土地卢新海未再耕种，现处于抛荒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东升村委会、卢新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东升村委会、卢新海提供的证据，能够确认在东升村委会、卢新海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前，东升村委会已经取得了包括中老组等七个村民小组的每户代表签名同意。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合同可以变更。卢新海向东升村委会建议下调土地租金200元/亩的申请后，东升村委会进行部署，村干部分别到各组征求农户的意见，然中老组各承包户就降低承包租金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东升村委会、卢新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中涉中老组的205亩的土地流转租金950元/元并未变更，双方仍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卢新海自2017年10月起未向东升村委会支付中老组205亩的土地转包租金，已构成违约，现东升村委会要求卢新海支付中老组的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土地转包租金、并按120元/亩承担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东升村委会、卢新海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另一方”。以上约定的通常解释应为东升村委会、卢新海双方如要求终止双方订立的合同，应当提前三个月通知另一方。因合同并未约定另一方接到终止通知后合同即行终止。因此，卢新海向东升村委会提交申请书，即使提前三个月，并不当然产生合同终止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相对性，东升村委会、卢新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的主体是东升村委会与卢新海，东升村委会与卢新海签订以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事先得到全体村民的同意，且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在民事行为中，东升村委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村民的行为仅代表村民个人，卢新海辩称东升村委会与中老组村民实质为同一主体，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东升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述，卢新海与中老村少数村民因降低承包土地租金、卢新海未及时支付土地流转租金价格发生纠纷，卢新海通知东升村委会后，东升村委会即派人到场进行调处，尽到东升村委会的职责。现卢新海无证据证明东升村委会工作人员阻碍卢新海，卢新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老组具体是哪些村民阻碍其播种小麦，因此，卢新海以中老组村民的行为表明其不再同意发包，卢新海有权解除与东升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中涉中老组20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关系的主张，与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不符，不予采信。根据卢新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东升村委会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中有违约行为，因此，卢新海要求东升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采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即便如卢新海所称，其耕种受到村民的阻挠，造成其经济损失，卢新海可以依法要求阻碍其耕种的村民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抛荒弃种，扩大损失，卢新海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卢新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靖江市西来镇东升村民委员会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的中老组土地转包租金194750元（950元/亩*205亩）、支付违约金24600元（120元/亩*205亩），合计219350元。二、驳回卢新海关于解除与靖江市西来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中涉中老组205亩土地经营权转包（出租）关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卢新海关于靖江市西来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向卢新海承担违约金24600元（120元/亩*205亩）、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90元减半收取22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32元减半收取2116元，均由卢新海负担。二审中，卢新海、东升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终止协议》，约定于2019年5月5日终止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东升村委会、卢新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卢新海与东升村委会于2019年5月5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终止协议》，约定终止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本院确认该合同于2019年5月5日解除。关于双方是否就中老村土地租金变更为800元/亩达成协商一致，虽然东升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曹玉娟在律师调查笔录中陈述“最后大家一致认可下调至800元/亩，并布置各组以征求农户意见的形式到户签名认可”，对于该陈述的理解，应当结合调查笔录全文、案件事实背景来理解。案涉土地系统一交由东升村委会对外流转承包，卢新海在上诉状中亦认可东升村委会并不赚取报酬和差价，因此东升村委会虽然系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签订主体，但根据东升村委会并不赚取报酬和差价的流转模式，未经村民同意即贸然同意调低租金并不符合东升村委会利益，故从常理分析，是否同意调低租金仍需各村民小组村民同意后，东升村委会才能依据村民同意情况与卢新海就是否调低租金达成一致，且在调查笔录中及庭审笔录中曹玉娟明确表示中老组村民不同意降低租金，而其他村民小组均同意降低租金，故结合具体案情，应当认定双方并未就中老组降低土地租金达成意思表示一致，中老组土地租金仍为950元/亩。至于卢新海是否应当支付194750元土地转包租金及违约金，虽然双方关于租金降低未能达成一致，部分中老组村民存在阻挠耕种行为，卢新海亦向东升村委会提出申请书，要求降低土地租金，如协商不成将弃种并解除合同，但东升村委会工作人员并未阻碍卢新海，且卢新海与中老组部分村民发生矛盾时，东升村委会村干部亦及时进行了调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东升村委会系合同相对方，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合同于2019年5月5日解除，卢新海仍需支付东升村委会合同期间的租金194750元。因卢新海延迟支付土地租金，其依法应当承担违约金，东升村委会要求卢新海按照120元/亩承担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如卢新海认为其耕种受到部分中老组村民阻挠，造成经济损失，其可以另行起诉要求实际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卢新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卢新海与靖江市西来镇东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涉及中老组205亩土地的租赁关系于2019年5月5日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822元，由上诉人卢新海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