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兵06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斌，男，汉族，1969年6月12日出生，住乌鲁木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川，西北工业大学教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雪梅，女，汉族，1973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姿羽，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新疆五家渠市长征东街**六师行政中心办公楼**。   负责人：王伟，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思聪，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斌、上诉人冯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601民初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川，上诉人冯雪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姿羽，被上诉人青辰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马思聪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斌上诉请求：撤销(2018)兵0601民初7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新疆青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辰公司）承认了不真实的债权系错误认定。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青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多次从梁斌处借款1000万元这一事实，另一方面又认定青辰公司承认了不真实的债权，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认为欠款数额与还款数额不相符系错误认定，因存在1000万元的借款事实，才会有借款加利息近1500万元的以房屋抵债事实；3.一审法院将该案件事实与其他案件事实牵扯起来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指出双方还存在另一笔7220万元的债权债务，该笔债权债务的存在与本案的债权债务的存在是两个独立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对诉讼请求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青辰公司承认了不真实债权为由要求确认承认欠梁斌1500万元行为无效，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了1500万元借款的凭证（银行流水）、《承诺书》、《还款协议》及五家渠房产局出具的网签证明，证明了1500万元债务产生的计算方法。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全部的举证责任，而青辰公司的管理人并无证据证明青辰公司承认了不真实的债权，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未依法查清事实，错误认定1500万元债务不真实。   青辰公司管理人辩称，对于本案中梁斌所述的1000万元债务，青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即能证明已经清偿，青辰公司再次出具欠条，是对不真实债务的承认，属转移财产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斌的上诉请求。   冯雪梅述称，同意梁斌的上诉请求。   冯雪梅上诉请求：撤销（2018）兵0601民初795号民事判决，改判冯雪梅不承担本案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梁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销售房款所得6 184 000元应视为其夫妻共同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1.青辰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举证梁斌收到售房款的时间，无法证明该款是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内发生。即使梁斌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内收到售房款，该售房款也应是其婚前个人财产。因冯雪梅与梁斌于2015年1月25日结婚，而青辰公司与梁斌之间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还款协议》，确定用40套住宅抵账；即使梁斌是在婚后收取该售房款也是其个人财产，因为债权的实现具有时间上的延续性，由此产生两个不同的时间概念，即财产权利在权利归属上的取得时间和财产权利在实物形态上的取得时间。因此，婚前的债权婚后实际取得只是前述债权在时间上的延续，不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一审法院查明，梁斌将40套房中的10套用于其债务的抵账，出售30套获取房款共计6 184 000元。冯雪梅对此并不知情，也未收取房款，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判决冯雪梅承担返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冯雪梅并未在双方的《还款协议》上签字，对此事并不知情，事后更不存在追认的意思表示。而且本案的6 184 00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青辰公司管理人也未举证证明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不应将该追偿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青辰公司管理人辩称，梁斌收取售房款是在冯雪梅与梁斌结婚后，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梁斌与荣卫之间有虚构不真实债务的情形，故该售房款应当由梁斌、冯雪梅夫妻共同返还。   梁斌述称：同意冯雪梅的上诉请求。   青辰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青辰公司承认欠梁斌债务1500万元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梁斌、冯雪梅向青辰公司管理人返还购房款6 184 000元;3.由梁斌、冯雪梅承担案件受理费、邮寄费等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1年开始，青辰公司因开发五家渠市碧水戎城项目运作需要，青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荣卫多次从梁斌处借款。2013年6月7日，梁斌向青辰公司账户打入1000万元，青辰公司对此予以确认。2014年12月15日青辰公司（甲方）与梁斌（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欠乙方1500万元；二、甲方自愿以所开发的碧水戎城项目内的40套商品房（总面积4500平方米，每平方米3300元，总价14424380.26元。具体房屋坐落、面积等信息见清单）之售房款偿还以上欠款，房屋不足偿还乙方欠款的，双方另行协商余款偿还方式；三、为及时偿还乙方欠款，甲方可自行销售以上房屋，也可经乙方介绍，由甲方将以上房屋销售给买房人，甲方承诺以上房屋销售款指定买房人直接支付乙方或汇入乙方账户。后梁斌将40套商品房中的10套用于其债务的抵账，以给一定好处费的方式，委托其侄子王宇及朋友王中远出售房屋30套获取房款共计6 184 000元。案涉商品房40套目前未竣工，青辰公司未实际收取购房款。2014年10月29日，荣卫向梁斌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自2011年至2015年借梁斌本息合计7220万元，公司自愿用其开发的五家渠市碧水戎城小区6号楼1-2层门面作同等价格抵押给梁斌。2015年8月23日，梁斌与青辰公司签订1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梁斌购买青辰公司开发的碧水戎城小区商铺12套，青辰公司给梁斌出具了12份收款收据。   2015年10月23日，新疆中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青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重整申请。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了（2015）兵六民破字第0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上述公司对青辰公司的重整申请，准许青辰公司进行重整，并于当日作出（2015）兵六民破决字第01-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青辰公司清算组担任破产管理人，并进行了公告。2015年11月26日，梁斌向青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金额89 094 800元，其中本金7220万元，利息16 894 800元，称青辰公司承诺以商铺12套、住宅**抵押，，住宅**已由梁斌出售商铺12套未销售，要求青辰公司交付商铺12套。冯雪梅与梁斌于2015年1月25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26日办理离婚手续。青辰公司管理人认为青辰公司与梁斌签订《还款协议》，承认1500万元不真实债务的行为违法无效，梁斌、冯雪梅收取购房款6 184 000元“受偿债权”没有根据，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青辰公司承认不真实债务行为无效；梁斌、冯雪梅向青辰公司管理人返还收取的30套房款6 184 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还款协议》、房源登记表、承诺书、银行结算单、以房抵债协议书、民事裁定书、指定管理人决定书、结婚证、公告、债权人债权申报登记表、公安机关对梁斌、王中远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法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第三十四条规定：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本案中，青辰公司与梁斌双方虽签订了《还款协议》，青辰公司认可欠梁斌1500万元债务，但该债务是否真实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梁斌称该笔债务是在2014年10月29日荣卫向梁斌出具7220万元承诺书时所漏的一笔债务，该债务实际系2013年6月7日梁斌向青辰公司账户打入1000万元形成，故在此后不久2014年12月15日由青辰公司向梁斌出具了《还款协议》予以确认，但还款协议未载明是2013年6月7日梁斌向青辰公司账户打入1000万元债务形成，欠款数额亦不相符，《还款协议》及《承诺书》均载明系截止目前所欠款项，另该《还款协议》内容所称1500万元债务用40套房屋售房款偿还，与此后梁斌申报债权登记表所述债权金额89 094 800元，其中本金7220万元，利息16 894 800元，青辰公司承诺以商铺12套、住、住宅**抵押的内容自相矛盾梁斌称《还款协议》确认的1500万元债务的形成系此前《承诺书》中7220万元债务时所漏债务，无证据证实，青辰公司承认欠梁斌1500万元债务系不真实的债务，该行为应为无效。梁斌根据《还款协议》实际出售青辰公司的房屋30套获取房款共计6 184 000元并无法律依据。在青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管理人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梁斌予以退还房款6 184 000元，梁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销售房款所得6 184 000元应视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冯雪梅应负共同返还义务。故对青辰公司管理人要求梁斌、冯雪梅返还房款6 184 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梁斌辩称《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据该《还款协议》销售房屋取得房款6 184 000元应为有效，因《还款协议》确认的债务1500万元并无证据证实实际产生，双方所签订的《还款协议》所涉债务应为不真实债务，故对梁斌辩解不予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青辰公司承认欠梁斌1500万元债务行为无效;梁斌、冯雪梅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辰公司管理人返还购房款6 184 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88.8元，合计188.8元（青辰公司管理人已预交），由梁斌、冯雪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斌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冯雪梅提交其银行卡交易明细，欲证明与梁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向梁斌转款，双方婚后经济独立，梁斌并未给冯雪梅大额生活费。青辰公司管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方生活实行财产分管制，同时，冯雪梅也提交了向荣卫转款的凭证，足以证明冯雪梅参与向荣卫的借款事件。梁斌对转款凭证认可，且其中的70万元转款系冯雪梅与梁斌婚前的转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冯雪梅提交的转款凭证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3年6月7日，梁斌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青辰公司汇款1000万元；青辰公司管理人根据青辰公司财务账目查到青辰公司向梁斌还款情况如下：2013年7月3日36万元，2013年8月5日200万元，2013年9月5日100万元，2013年9月6日100万元，2013年10月5日200万元，2013年10月14日40万元，2015年6月25日296万元，合计972万元；梁斌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出售《还款协议》约定的房屋。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梁斌以2013年6月7日给青辰公司打款1000万元印证《还款协议》确定的1500万元真实有效。青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青辰公司管理人查阅青辰公司财务账目，根据财务票据记载截止2014年12月15日，青辰公司向梁斌还款676万元。而2014年12月15日青辰公司与梁斌签订的《还款协议》中仍然确认欠款金额1500万元，并以青辰公司开发的40套商品房抵付该款；同时，2014年10月29日，荣卫向梁斌出具的《承诺书》确认，自2011年至2015年借梁斌本息合计7220万元，公司自愿用开发的门面作同等价格抵押给梁斌。以上事实证明青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荣卫向梁斌出具《承诺书》、《还款协议》时，并无青辰公司财务部门的算账依据。荣卫在明知公司经营期间外欠债务巨大的情况下，以青辰公司资产清偿未经财务核算签署的《还款协议》确定的欠款，属于承认不真实的债务，损害了众多债权人的利益。故对梁斌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青辰公司承认了不真实债权属事实认定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管理人具有依法履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的法定职责。本案中，青辰公司在本院受理破产重整前存在债务关系复杂、债务规模较大、财务管理混乱等情况，管理人履行核实债务人债务职责时，需要由债权申报人提供相应的资料，并结合债务人资料等进行债权审核。梁斌向青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交的2014年10月29日的《承诺书》载明：2011年至2015年借梁斌本息合计7220万元；本案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欠梁斌1500万元；《承诺书》与《还款协议》载明的借款截止期间相近，而2014年10月29日后梁斌并未向青辰公司出借1500万元，因此《还款协议》载明的欠款金额存在明显的可疑性。而根据梁斌所述借款于2013年6月7日出借，青辰公司管理人查阅青辰公司财务账目确定青辰公司截止2014年12月15日，已向梁斌还款676万元。由此，应由梁斌承担《还款协议》载明的欠款1500万元是如何形成的举证证明责任，而不是由青辰公司管理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梁斌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为个人债务的除外。本案中，2014年12月15日，青辰公司与梁斌签订《还款协议》，确定用40套房屋抵偿1500万元欠款；2015年1月25日，梁斌与冯雪梅登记结婚，2018年6月28日离婚；梁斌出售青辰公司的房屋在梁斌与冯雪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还款协议》签署的时间，该债权若真实存在，则属于梁斌的婚前个人财产。冯雪梅对《还款协议》的存在是否知情，并不影响《还款协议》的效力认定。梁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还款协议》载明的欠款金额属实，其依据《还款协议》出售房屋取得的售房款应当向青辰公司管理人进行返还，而售房款的取得时间在梁斌与冯雪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冯雪梅亦无证据证明梁斌收取的房款未用于家庭开支。故对冯雪梅主张不承担本案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斌、上诉人冯雪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梁斌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斌负担；上诉人冯雪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冯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霞   审判员  慕新伟   审判员  刘君       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