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402民初1353号 原告（被告）：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常州店，住所地常州市竹林南路口。 负责人：陈静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权，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 法定代表人：郭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权，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袁娜，女，1985年11月12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玉、魏佳眉，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常州店（以下简称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群公司）与被告袁娜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苏0402民初1353号。后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原告袁娜与被告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案号为（2019）苏0402民初1672号。因两案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而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起诉在先，故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出具（2019）苏0402民初16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苏0402民初1672号案件并入本院（2019）苏0402民初1353号案件审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权、袁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不支付袁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5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袁娜负担。事实和理由：乐天玛特常州店因消防问题于2017年7月安排袁娜等职工休职，期间按规定发放了生活费。2018年6月16日，乐天玛特常州店召开员工大会，就乐天玛特常州店重新开业、职工上岗一事进行公布。袁娜签署了员工登记上岗确认书，后因其他原因乐天玛特常州店无法开业，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遂安排袁娜至利群时代无锡金城店（以下简称无锡金城店）上班。因袁娜未服从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安排至无锡金城店上班，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10月19日两次通知袁娜在接到限期返岗通知后三日内到无锡金城店上班，袁娜接到通知后均没有回应。2018年10月28日，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依法解除了与袁娜的劳动关系。因袁娜不服从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安排，无故旷工，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解除与袁娜的劳动关系合法，不应当支付赔偿金。劳动仲裁系认定事实错误，故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起诉至法院。 被告袁娜辩称，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应该向袁娜支付相应的赔偿金。理由为：1、袁娜与无锡金城店并没有签订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没有义务到无锡金城店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乐天玛特常州店也无权利要求袁娜为无锡金城店提供劳动；2、乐天玛特常州店以袁娜未到无锡金城店提供劳动为由，认定袁娜违反乐天玛特常州店的规章制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合理不合法；3、2018年6月16日员工大会并未给袁娜明确交代，最后不欢而散，袁娜确认复工的主体系乐天玛特常州店，表达的只是愿意延续与乐天玛特常州店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建立新的劳动关系，但是乐天玛特常州店至今不具备复工的条件，该客观事实是乐天玛特常州店解除劳动合同的实质原因，相关的责任应由乐天玛特常州店及其所属的利群公司承担；综上，乐天玛特常州店以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解除，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且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7条、江苏省高院关于劳动案件审理指南的精神以及乐天玛特总公司对全体员工的承诺，计算经济赔偿金应该以劳动者休职前12个月的正常工资为计算标准。 原告袁娜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向袁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693.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袁娜原系乐天玛特常州店的员工，乐天玛特常州店系利群公司的分支机构。袁娜于2004年11月正式在乐天玛特常州店工作。2017年4月起，因乐天玛特常州店经营不善，袁娜遂被安排休职。2018年10月28日，乐天玛特常州店以旷工为由向袁娜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袁娜认为：该解除决定严重侵害了袁娜的合法权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袁娜起诉至法院。 被告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共同辩称，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五项第五小节，袁娜的主要工作地点是华东，而且在第五项中，袁娜同意我方根据需要调动工作地点，包括国内各分支机构所在地、相关机构及开展业务的其他地区，故袁娜必须遵照执行；被告于2018年10月份调动袁娜到无锡金城店工作有合同依据，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而袁娜几次被通知后均不理不睬，不能体现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不能体现合同的价值；因此，被告在几次通知后解除与袁娜的劳动关系合理合法。在通知袁娜后，袁娜确有特殊困难，可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但是袁娜不服从管理，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劳动合同的解除符合规定，请求法院改判仲裁委的裁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原、被告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袁娜原系乐天玛特常州店处员工，从事接待组长工作。袁娜与乐天玛特常州店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乙方的主要工作地点为江苏省/（市）。乐天玛特常州店为袁娜缴纳了社会保险，次月15日左右发放通过银行转账发放袁娜当月工资。 2017年4月14日，乐天玛特常州店向全体员工发送《告知书》，具体内容为：“门店因消防原因于2017年3月3日被常州市天宁区消防支队给予临时性闭店消防整改处理。在闭店整改期间，门店可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和工作内容安排员工停工休假，原则上保留门店店长、财务、人资、防损等相关职能岗位及现病、产、工伤等假的员工，其余员工在确认无未休年休假及未调休工时的情况下方可安排停工休假。停工休假时间从2017年4月16日起计算，停工休假期间不属于提前预支休假工时，停工休假的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公司将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及各地区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发放和缴纳。”2017年4月16日起，袁娜开始停工休假。休职期间，乐天玛特常州店每月发放袁娜生活费1512元。乐天玛特常州店发放袁娜生活费至2018年10月。 2018年10月19日，利群公司通过EMS特快专递向袁娜邮寄《关于限期上班的通知》：“袁娜同志：公司在2018年10月11日发EMS通知你，于2018年10月13日前到利群时代无锡金城店报到上班，你的岗位及薪资根据现有劳动合同约定继续执行。但是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报到上班。现再次通知你，于2018年10月22日前到利群时代无锡金城店（地址：无锡市金城东路与友谊南路交界处新城乐天街金城东路**）报到上班。如你未在上述期限内到公司上述地址报到上班，公司将按照有关国家法律法规和企业规章制度、劳动合同等规定依法处理，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你本人自行承担。”袁娜未按通知要求到无锡金城店报到上班。袁娜认为，其签订合同的对方是乐天玛特常州店，并非无锡金城店，涉及到劳动合同主体的变更，没有与袁娜协商一致，且没有明确具体岗位要求、劳动报酬及另行签订劳动合同等各项内容；袁娜长期在常州市工作，劳动合同中关于江苏地区范围内的相关调岗约定不具备合理性，是格式条款，过于宽泛有失公平，且乐天玛特常州店并非在全国范围内开设，合同履行的地域范围只能是常州市，故袁娜没有前往无锡报到。 2018年10月28日，乐天玛特常州店向袁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具体内容为：“袁娜：公司在2018年10月11日发EMS通知你，于2018年10月13日前到利群时代无锡金城店报到上班，你的岗位及薪资根据现有劳动合同约定继续执行。但是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报到上班。后公司在10月19日再次发EMS通知你，于2018年10月22日前到利群时代无锡金城店（（地址：无锡市金城东路与友谊南路交界处新城乐天街金城东路**报到上班，你仍然未在规定时间报到上班，旷工至今。员工袁娜与本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现因‘劳动者严重违反本单位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人事规章制度、财务制度、营运制度’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决定自2018年10月29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关系，请您收到本通知起2个工作日到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如未完成离职工作交接，本单位有权延期向您支付未结工资。”袁娜收到了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认可袁娜的工作年限自2004年11月15日起至2018年10月29日止。乐天玛特常州店至今未恢复正常营业。 后袁娜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支付袁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693.32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2月2日作出常天劳人仲案字[2019]第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于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6560元。后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均起诉至本院。 审理中，袁娜主张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计算赔偿金，并出示了《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关于停工休职相关事宜的情况说明》。该说明内容为：“……此次南通办公室部分员工休职已为华东区总部第三批休职人员（10月1日起开始休职），关于南通办公室员工停工休职事宜的相关说明如下：……4、我司绝不恶意侵害任何一位员工的合法权益，若今后涉及到解除劳动合同员工补偿安置之事宜，我司同意以正常出勤月工资标准（即停工休职前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 另查明，2018年5月11日，利群集团所属上市公司利群股份与乐天集团达成协议，收购乐天华东区企业股权，资产交割完成后，公司法律主体不变，股东由韩国乐天变为利群股份，公司所有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不发生任何变化，股东权利义务由乐天转移至利群股份，依法继承。2018年8月29日，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变更工商注册名称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关于乐天玛特常州店解除与袁娜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乐天玛特常州店因消防整改等原因闭店，安排袁娜于2017年4月16日起休职。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袁娜的工作地点为华东地区，遂于2018年10月要求袁娜前往利群时代无锡金城店报到上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尽管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工作地点为华东地区，但该约定的区域过于宽泛，袁娜实际履行劳动合同的地点即乐天玛特常州店，应视为双方确定的具体工作地点；对于在常州市区工作的袁娜，乐天玛特常州店将其工作地点调整至无锡市的做法，结合袁娜的工作性质，致使袁娜上下班的路途和时间、交通成本大幅增加，确实对袁娜的生活带来直接影响。在此情形下，乐天玛特常州店在没有针对袁娜因工作地点调整所带来的影响作出合理弥补的前提下，仅仅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即在华东地区大范围内对袁娜进行调岗明显缺乏合理性，对劳动者显失公平。其次，袁娜系与乐天玛特常州店建立劳动关系，乐天玛特常州店未在无锡市开展业务，亦未将地址搬迁至无锡市，故乐天玛特常州店对袁娜的调岗亦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再次，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单方面变更袁娜的工作地点，令袁娜的劳动合同实际履行地发生重大变化，涉及到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内容的变更，应当与袁娜协商一致并获得同意，否则系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袁娜有权选择不去无锡金城店工作。因此，乐天玛特常州店、利群公司变更袁娜的工作地点无论是从内容上还是从程序上均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因乐天玛特常州店至今未恢复正常营业，至2018年10月28日，袁娜一直休职在家，不存在旷工情形。综上，2018年10月29日，乐天玛特常州店以袁娜未前往无锡工作、长时间旷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该解除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解除行为系违法解除，乐天玛特常州店应当根据规定向袁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关于袁娜主张赔偿金计算基数问题。首先，月平均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正常劳动后应得的月工资收入。乐天玛特常州店因消防整改等原因闭店，安排袁娜于2017年4月16日起休职并发放袁娜生活费，乐天玛特常州店至解除与袁娜劳动关系之前未能恢复营业，此情形系乐天玛特常州店自身原因造成，袁娜系无过错方，即袁娜休职领取低于正常工作期间工资标准的生活费与袁娜自身因素无关，袁娜领取的生活费不能体现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水平。其次，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关于停工休职相关事宜的情况说明载明：“若今后涉及到解除劳动合同员工补偿安置之事宜，我司同意以正常出勤月工资标准（即停工休职前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尽管该情况说明载明针对南通地区，但同时说明用人单位也认可如以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标准作为赔偿金基数，必然会侵害员工合法权益。故赔偿金计算基数不应以乐天玛特常州店解除与袁娜劳动合同关系前12个月计算，而应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前12个月正常工作期间工资（即停工休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袁娜的工作年限自2004年11月15日起至2018年10月29日止。关于计算赔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劳动者提供了停工前一年的工资银行流水单、社保缴费清单、公积金清单，经审核，劳动者主张的赔偿金未超过相关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群公司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可以作为其他组织成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因利群集团所属上市公司利群股份与乐天集团于2018年5月11日已达成协议，收购乐天华东区企业股权，利群股份依法继承乐天集团相关股东权利义务；2018年8月29日，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变更工商注册名称为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故乐天玛特常州店系利群公司依法设立并办理工商登记的分支机构，利群公司应对乐天玛特常州店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案经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常州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计86693.32元。 二、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对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常州店的上述债务在不足以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驳回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常州店、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20元，由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常州店、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商建波 审 判 员 储 丽 审 判 员 项易君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为可 书 记 员 林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