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18924号原告：艾伯维医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欧思朗（AUSeeLong），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利锋，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旭，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艾伯维医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伯维公司）与被告梁旭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艾伯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陆利锋,梁旭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伯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梁旭立即停止侵害我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以不正当手段获取商业秘密，停止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已获取的我公司商业秘密，立即退还、删除或销毁记载有我公司商业秘密的文件及任何载体，并就此出具书面承诺；２.判令梁旭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5000000元；3.判令梁旭赔偿我公司因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500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隶属于全球知名的研究型生物制药公司艾伯维集团，旨在通过研发并推广先进的治疗方案，解决世界范围内的一些疑难杂症。我公司斥资聘请专业咨询机构在进行大量数据分析基础上，就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制度对中国医药产业的影响做出分析报告《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报告中注明仅供我公司使用。除此之外，我公司还就相关医药产品在全国各地区的销售前景作出市场预测分析报告《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上述报告属于我公司经营信息，且经过我公司采取的相应保密措施，上述经营信息构成我公司的商业秘密。2016年5月23日，梁旭入职我公司，担任我公司丙型肝炎病毒市场部总监职务，主要负责丙型肝炎相关医药产品开发项目数据及经营数据管理，发展医药产品经营项目团队，制定并实施医药产品的推广战略。出于工作需要，梁旭实际接触了属于我公司的大量与新研发的丙型肝炎医药产品相关的涉密经营信息。2017年1月10日及2017年1月25日，梁旭将上述二报告分别发送至其个人邮箱、存储至其个人移动存储设备。2017年2月7日，梁旭从我公司离职，并就职于我公司直接竞争对手吉利德（上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6月26日及8月11日，我公司向梁旭发送《律师函》，要求梁旭提供载有我公司保密信息的设备配合检查，删除属于我公司的文件或保密信息或在无法删除时销毁相关设备。2017年7月24日，梁旭通过上海湖光律师事务所向我公司回函，明确表示拒绝配合我公司的检查以及拒绝采取任何措施补救。梁旭违反我公司保密制度，以不正当手段获取并披露我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违反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项及第（三）项，致使我公司重要涉密经营信息面临着被公开、泄露和使用的风险，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梁旭辩称，《全国三大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得，且其知识产权不属于艾伯维公司，不构成艾伯维公司商业秘密。《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仅有部分从公开渠道可以获得的数据及部分非真实数据，且其中不包含任何公式或计算方法，该文件没有经济性和实用性，没有经济价值，不构成艾伯维公司商业秘密。《全国三大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为案外人直接发送给我，艾伯维公司未禁止我使用邮箱发送个人与工作无关的邮件。艾伯维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数据文件。艾伯维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3日，艾伯维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主要包括区内药品、医疗器械和诊断用品的仓储、分拨、展示及其相关服务、技术支持和维修；医疗器械、诊断用品的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进出口及相关配套服务；药品、医疗器械、诊断用品领域内开展技术研究开发（限分支机构经营）；医疗器械和诊断用品的经营性租赁业务；医药市场信息咨询、医药产品及推广服务咨询、药品注册相关的信息咨询等。2016年5月23日，甲方艾伯维公司与乙方梁旭签署劳动合同，由梁旭担任艾伯维公司丙型肝炎病毒市场部总监一职，主要负责管理业务部门产品的营销与项目发展、管理业务部门营销与项目团队，以及紧密/有效地与销售团队和跨职能团队合作，以有效推动和完成业务部门的既定战略。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6年5月23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合同第九条保密条款大致内容为，乙方应尽最大努力保护甲方任何的保密信息的秘密性和保密性。乙方在受雇于甲方期间及本合同期满或终止后，均不得直接或间接地使用、披露或协助向他方披露任何甲方保密信息。保密信息是指处于艾伯维集团任何一个公司占有之下的且未曾向一般公众公布或披露的一切发现、发明、改进和创新，方法、研究数据、临床及药理数据、营销、定价及销售信息等。此外，该条还约定本合同解除或终止时，或甲方要求时，乙方应按甲方要求，及时向甲方交还且不得复制所有属于甲方的文件，包括计划、手册、信件、记录本、报告、本人及客户的名片、录像带、录音带、磁盘、照片和所有其他与甲方业务有关、由甲方所拥有或控制的机密及需要保密的任何载体形式的材料和保密信息。梁旭在合同附件一声明中确认其已经遵守并且将继续遵守关于保护公司的保密和专有信息的本人义务，以及劳动合同、员工手册、行为守则或本人与公司签署的任何其他文件中所载的关于保密信息传输、使用和保护的所有公司政策。2016年5月26日，艾伯维公司向梁旭送达《员工手册》，手册第六章安全及保密条款中，对签名、公司信笺、清洁办公桌政策、处理业务信息、敏感资料的废弃处理、信息安全、一般交流等方面的要求进行了陈述。其中对公司邮箱使用提出要求，公司为员工创建公司后缀名的邮件地址，任何与公司日常业务及工作相关的往来邮件必须使用公司邮箱，不得使用私人邮箱发送工作邮件。同日，艾伯维公司向梁旭送达《商业行为准则》，准则再次明确员工保护机密信息的义务及要求。2017年1月10日，案外公司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邓巍向梁旭公司邮箱发送题为《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艾伯维》的邮件，邮件附有《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报告。后梁旭将上述邮件转发至其个人邮箱。该报告署名为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北方医药健康经济研究中心，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报告通过对《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报告》《药品医疗器械诊疗项目利用情况调查报告》等文件中的相关数据进行归纳总结，形成了三大医保医疗保险概览、全国医保基金收支情况、省级医保基金收支情况、“二保合一”、“‘新目录’如何评？”等具体内容。报告标注仅供艾伯维公司使用。2017年1月19日，梁旭因个人原因向艾伯维公司递交辞职信。同年2月6日，艾伯维公司向梁旭送达《离职后义务告知书》，告知书中要求梁旭在离职后应继续遵守双方《劳动合同》中第九条保密条款约定的义务，同时要求梁旭应于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时及时向公司交还且不得复制所有属于公司的文件。次日，梁旭正式离职。后梁旭入职案外吉利德（上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月，梁旭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律师向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邓巍购得《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2017年版），报告标明仅供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使用。此外，梁旭向本院提交其于2018年1月访问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微信公众号的截图，该微信公众号中有不同年份《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报告的订购信息，联系人为邓巍。另查一，2016年12月16日，艾伯维公司与中国医疗保险研究会签署《年度服务协议》，协议约定艾伯维公司同意委托服务提供方作为咨询或设计相关服务的提供方。协议关于服务提供方提供定制服务的年度框架性协议，在协议期限内，艾伯维公司可基于协议通过单次协议采购方式向服务提供方采购具体的单次定制服务。协议附件一为《关于知识产权的特别约定》，约定服务提供方或服务提供方员工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或为履行协议之目的而创造、构思或发展的所有智力成果以及工作成果，其知识产权归艾伯维公司单独所有，仅艾伯维公司有申请和拥有相关知识产权的权利。2017年1月19日及2017年11月9日，艾伯维公司共向中国医疗保险研究会汇款443504元；2017年2月21日、2017年9月15日，中国医疗保险研究会向艾伯维公司出具等额的项目费发票。艾伯维公司结合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邓巍向梁旭发送《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报告的事实，主张该报告系中国医疗保险研究会为履行上述《年度服务协议》项下咨询设计服务而委托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另查二，艾伯维公司制作《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表格，表格包括各省理论HVC治疗总人数、假设影响因素X、产品历史销量Y、预测3D销量等，除各省理论HCV治疗总人数一栏有具体数字外，其余项下均无具体内容，且无计算方法。艾伯维公司为证明梁旭曾从其公司电脑将该表格存储至其个人移动设备，向本院提交域外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调查报告及上海翻译家协会出具的调查报告翻译件，翻译件显示为调查相关电脑是否存在窃取知识产权的迹象，该机构对电脑进行了取证分析，分析重点关注USB设备历史记录、链接文件、文件共享程序和电子邮件，分析确定了2017年1月25日发生的一项值得注意的活动，审计记录显示用户在早上4点01分（UTC）在电脑上接入了一个SanDiskCruzerUSB驱动器（序列号为4C530102860313110255），接着在该驱动器上打开了多个文件，在用户的电脑上创建了链接文件。根据这些链接文件可以断定该USB驱动器上创建了一个名为Desktop的文件夹和D:Desktop3D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xlsx等，且根据USB设备历史记录、链接文件和文件名称，可以断定电脑中的一个或多个文件很有可能被复制到了可移动USB驱动器中。梁旭不认可该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同时不认可其曾经将上述表格复制至其个人移动设备。另查三，2017年6月26日，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向梁旭发送律师函，声明艾伯维公司经调查后发现梁旭在离职之前将含有公司保密信息的文件从公司服务器中存储至其个人存储装置，并且将公司文件通过邮件方式发送至私人邮箱及其他无权接收该等文件的第三方，律师函指出梁旭的行为已经违反保密义务。律师函要求梁旭在收到函件起五个工作日内与署名律师联系，配合律师对相关设备及装置进行检查。2017年7月24日，胡光律师事务所向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发送律师函，声明梁旭并未违反保密义务，且艾伯维公司及律师无权对梁旭的个人物品进行检查。2017年8月10，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回复上述函件，要求梁旭按照公司要求立即停止侵害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并尽快告知相关解决方案。另查四，艾伯维公司主张合理费用500000元，并提交1500元公证费发票、汉坤律师事务所向艾伯维公司发送的账单、107438.68元律师费发票及1250元翻译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商业行为准则》《离职后义务告知书》《辞职信》《年度服务协议》、律师函、发票、账单、网页截屏、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有关信息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不为公众所知悉”；第十条规定，有关信息具有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根据上述规定，商业秘密应当符合法定的构成要件，即秘密性、价值性及保密性，且应当为技术信息或经营信息。本案中，艾伯维公司主张构成商业秘密的为《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报告及《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关于《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报告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本院认为，商业秘密首先应当具有秘密性，即应同时具备“不为普遍知悉”及“并非容易获得”两个具体条件。本案中，艾伯维公司主张该报告系中国医疗保险研究会根据其与艾伯维公司签署的《年度服务协议》的约定，委托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但其并未提交其本身或中国医疗保险研究会与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任何协议，且《年度服务协议》的签订日期晚于报告落款日期，结合梁旭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自北京博睿同信医药信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购得相同报告、该公司微信公众号上公开售卖相关报告的情况，本院认为，艾伯维公司无法证明《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报告系案外公司专为其定制，进而无法证明该报告具有“不为普遍知悉”及“并非容易获得”的秘密性，故该报告不构成商业秘密。关于《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表格是否构成商业秘密，本院认为，商业秘密应当具有价值性，能够为经营者带来竞争优势。价值性需要具有客观性、具体性及确定性，即商业秘密应当是客观上有价值的信息，而不能仅由所有人认为有价值；应当是具体的、具有实际内容的信息，而不是抽象的概念或原理；应当是具有确定边界的信息，而不是内含及外延均无法界定的不确定信息。本案中，《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表格中虽然包含了各省理论HCV治疗总人数、假设影响因素X、产品历史销量Y、预测3D销量等表头，除各省理论HCV治疗总人数一栏有具体数字外，其余项下均无具体内容，且无计算方法，该表格内容并不具体或确定，进而很难认定该表格能为经营者带来竞争优势，故本院认定该表格不构成商业秘密。本案中，由于艾伯维公司主张的《全国三大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数据分析（2016）》及《3D各省销量预测模型》表格均不构成商业秘密，故本院对艾伯维公司关于梁旭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艾伯维医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原告艾伯维医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 霁人民陪审员  丁京莉人民陪审员  张 勇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韩璐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