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802民初1275号 原告：冯成兵。 被告：湖北洋丰科阳节能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大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生，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成兵与被告湖北洋丰科阳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丰科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7)鄂080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冯成兵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冯成兵、洋丰科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刘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成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洋丰科阳公司支付办公楼工程款151154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按月息2%的利率标准，从2015年8月21日起计算至该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洋丰科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7日，被告（原湖北科阳节能设备有限公司）将其办公楼工程发包给冯成兵施工，双方没有签订施工合同，洋丰科阳公司代表蒋家毅与冯成兵口头谈定价格为900元/㎡，该造价不包含基础挖土和回填、所有税费和窗户。该工程建筑面积3687.76㎡，造价为3318084元。2015年6月，该工程施工完毕，并于2015年8月21日交付洋丰科阳公司进行装修。期间，洋丰科阳公司仅于2015年4月7日和5月27日合计支付给冯成兵工程款55万元，并代付了混凝土、幕墙和外墙涂料款422443.5元。另有工人工资835000元，正通过(2017)鄂08民终473号判决执行。至今，洋丰科阳公司尚欠冯成兵工程款1511540.5元。冯成兵多次催讨工程款，洋丰科阳公司称其已用蒋家毅（被告前法定代表人龚江陵之夫）对张昌贵（系原告胞兄）享有的300万元债权抵销了欠付冯成兵的工程款，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冯成兵的承诺书能否抵付张昌贵欠蒋家毅的债务问题，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鄂08民终473号判决书已经认定，二者因债权债务关系性质不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不得抵销的情形。因此，冯成兵为维护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案件重审中，冯成兵提出，诉讼请求第一项工程款数额有误，调整为1541240.5元，将利息的利率标准变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洋丰科阳公司辩称，冯成兵起诉洋丰科阳公司支付工程款1511540.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冯成兵之所以向洋丰科阳公司主张权利，是认为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鄂08民终473号判决书认定，洋丰科阳公司依据冯成兵的承诺书主张冯成兵所承包的工程款与张昌贵欠蒋家毅的债务相抵销，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洋丰科阳公司的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认定洋丰科阳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即要求洋丰科阳公司支付其剩余工程款。洋丰科阳公司认为，(2017)鄂08民终473号判决并未对冯成兵的承诺书的效力作出判断。冯成兵向洋丰科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是事出有因；二是其承诺应合法有效。首先，关于冯成兵出具《承诺书》的原因。2012年6月10日，荆门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昌贵向洋丰科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龚江陵的丈夫蒋家毅借款300万元，一直未能归还。蒋家毅在追索过程中，张昌贵得知蒋家毅办厂要建办公楼，就提出由其胞弟即冯成兵去承接工程，以抵偿借款。基于此，洋丰科阳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华星公司，华星公司安排冯成兵具体施工，冯成兵又将工程转包给张克海。工程完工后，冯成兵于2015年8月21日向洋丰科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以证明免除洋丰科阳公司债务。因冯成兵承接工程的工程款用于抵扣部分借款，未产生实际效益，冯成兵出具承诺书时提出承接洋丰科阳公司办公楼的装修工程。经双方协商后，洋丰科阳公司解除了其与宜城某装饰公司的装修合同，继而将装修工程发包给冯成兵。其次，关于冯成兵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冯成兵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应该知道作出《承诺书》的法律后果，该承诺在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应合法有效，对冯成兵即具有约束力。综上，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冯成兵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5年1月初，洋丰科阳公司将其办公楼建设工程发包给冯成兵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口头约定以900元/㎡进行工程结算。冯成兵组织施工队进行了施工，并已向洋丰科阳公司交付案涉工程。后经测算，该工程实际建筑面积为3687.76㎡，总造价为3318984元。 2015年8月21日，冯成兵向洋丰科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由我华星公司承建的洋丰科阳公司科研大楼，所有施工队伍、施工合同均为冯成兵所签，现土建部分已全部完工，洋丰科阳公司已支付完该工程所有工程款项。如有施工队伍工资未支付、欠款状况，都由冯成兵承担所有责任，与洋丰科阳公司无任何关系。同日，洋丰科阳公司与冯成兵签订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洋丰科阳公司将办公大楼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冯成兵承建。该办公大楼现已投入使用。 对于土建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冯成兵陈述为，其领款55万元，洋丰科阳公司代付混凝土款284047.5元，代付幕墙工程款24000元，代付外墙涂料款84696元，代付工人工资835000元，以上五项合计1777743.5元。洋丰科阳公司认可冯成兵陈述的五笔款项，但提出第一笔55万元是支付的装修工程款，不是土建工程款。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洋丰科阳公司与冯成兵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当事人认可案涉工程由冯成兵负责施工的事实，双方成立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洋丰科阳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冯成兵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参照双方约定支付价款。现洋丰科阳公司已实际使用了办公楼，可视为验收合格，冯成兵可按约定的工程价款主张权利。 案涉工程总价款为3318984元，洋丰科阳公司已经支付1777743.5元，是当事人承认的事实。对于洋丰科阳公司提出支付款项中的55万元是装修工程款，不是土建工程款的意见，无论该笔款项是装修工程款还是土建工程款，冯成兵认可洋丰科阳公司已经支付，在土建工程款中扣减，并不损害洋丰科阳公司的利益，同时，从支付时间上看，冯成兵领取55万元款项的时间在双方签订装修合同之前，按一般交易习惯，工程款的支付在合同签订之后，故本院确认该笔款项为支付的土建工程款。洋丰科阳公司未支付的土建工程价款为1541240.5元。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冯成兵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可认定冯成兵免除了洋丰科阳公司的债务，是否可认定冯成兵同意以工程款抵销其兄张昌贵欠付蒋家毅的借款。 一、冯成兵是否免除了洋丰科阳公司的债务。 对于冯成兵出具承诺书的目的，冯成兵陈述为其负责解决工人工资问题，以免工人上访闹事；洋丰科阳公司解释为，冯成兵同意以工程款抵销其兄张昌贵的债务，承诺同意洋丰科阳公司不再支付工程款。债的免除，应当有债权人的明确意思表示。从冯成兵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看，并无免除洋丰科阳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中虽有“洋丰科阳公司已支付完该工程所有工程款项”内容，但该表述不是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而是对工程款支付情况的表述，洋丰科阳公司也陈述冯成兵同意以工程款抵销其兄张昌贵的债务，能否抵销，下文分析认定，但可印证冯成兵并无免除洋丰科阳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冯成兵在承诺书中陈述洋丰科阳公司已支付完所有工程款项，但事实上，洋丰科阳公司未支付完工程款，属冯成兵认识错误，不能以此否认客观事实。因此，洋丰科阳公司主张冯成兵免除了其债务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承诺书是否表明冯成兵同意以工程款抵销其兄张昌贵欠付蒋家毅的借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冯成兵与洋丰科阳公司不存在互负到期债务，不具备主张直接抵销的条件。如果以冯成兵的工程款抵销其兄张昌贵欠付蒋家毅的借款，应具备债权债务转移的条件，即蒋家毅将对张昌贵的债权转让洋丰科阳公司，张昌贵将对蒋家毅的债务转移冯成兵，在具备该条件时，当事人才得以主张抵销。洋丰科阳公司未能提交具备抵销条件的证据，冯成兵出具的承诺也不能得出其同意以工程款抵销案外人债务的结论。故洋丰科阳公司主张冯成兵以工程款抵销其兄张昌贵欠付蒋家毅借款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洋丰科阳公司未支付的土建工程价款为1541240.5元，其应当支付，本院对冯成兵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冯成兵要求洋丰科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当事人之间成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同时，洋丰科阳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与约定不明确以及冯成兵出具的承诺有关，不可归责洋丰科阳公司一方，本院对冯成兵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冯成兵要求洋丰科阳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541240.5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洋丰科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洋丰科阳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成兵工程价款1541240.5元； 二、驳回原告冯成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671元，由原告冯成兵负担600元，被告湖北洋丰科阳节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0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鲁儒华 人民陪审员  钱 芳 人民陪审员  苏克军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小敏 书记员钱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