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再12号 申诉人（原审被告）：徐金梅，女，196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斌，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涛，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林亦容，女，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华，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均，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顺典，男，195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申诉人徐金梅与被申诉人林亦容、原审被告黄顺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闽0602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金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闽06民申16号民事裁定，驳回徐金梅的再审申请。徐金梅向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诉，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接受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提请，作出漳检民（行）监（2018）3506000007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闽06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斌、被申诉人林亦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华、黄晓均、原审被告黄顺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黄顺典因做生意急需资金向林亦容借款100万元，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根据婚姻法第17条、第41条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不能以夫妻共同财产制为由认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为共同债务。虽然黄顺典与徐金梅在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共同，但对黄顺典在家庭生活之外所负的债务，徐金梅并不知情，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规定的再审条件。三、本案不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认定黄顺典对外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徐金梅虽未能提供证据直接证明黄顺典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黄顺典出具的借条上记载借款用途为“做生意急需用资金”，且所借资金数额达到100万元，黄顺典又是在职的公务员，显然不是以做生意为生活主要来源，公务员经商也违反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可以合理地认定黄顺典向林亦容所借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 徐金梅称，1、林亦容仅提供了借条及部分金额的转账凭证，借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除本案外，黄顺典的个人借款本金达数百万元，有（2014）龙民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2014）龙民初字第4464号民事判决、（2011）龙民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2015）龙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等为证，显然这些款项不属家庭生活必需费用；3、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夫妻关系不好长期分居，经济各自独立，并于2013年5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林亦容诉称的讼争借款，不能排除林亦容与黄顺典恶意串通的情形。徐金梅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也未事后追认，且数额巨大不属于家庭生活必需的费用，根据《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本案借款即使存在，也属于个人债务。4、林亦容明知黄顺典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得从事经营活动的情况下，将巨额款项出借给黄顺典用于做生意，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关系违法，不受法律保护，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5、原审过程中，徐金梅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开庭之前向法庭提交书面异议，对林亦容的诉讼请求及讼争借款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原审判决却遗漏，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林亦容辩称，1、一审判决依据当时的有效法律规定判决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时法律规定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配偶一方，徐金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所以一审中徐金梅已经放弃其权利，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债务不属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情形。2、抗诉机关或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抗诉书第一点以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抗诉书第二点直接认定徐金梅对本案债务毫不知情，但至始至终徐金梅没有提出不知情。检察院只是偏信了徐金梅的陈述，缺乏客观公正性。抗诉书认为本案应适用新的解释，但新的解释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类型没有变化，只是把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不存在否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且检察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仅引用后半句，检察院该理由不能成立。检察院认为不能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系对法律规定质疑，应当报最高检，而不是提起抗诉。3、一审程序没有违法，一审有送达开庭传票，徐金梅未参加诉讼也没有提出书面意见。本案对借款数额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这个案件今天已经第三次庭审，之前对数额没有提出异议，今天提出异议我方不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黄顺典辩称，我向林亦容借款是通过林亦容丈夫，借款100万元，利息是8分，对方先扣除利息，只打92万元给我。我将这笔款项放款给别人，这件事徐金梅不知道。这个钱没有用在家庭中。我与徐金梅各自生活各自开支，我们都有工资。我原来在部队当兵聚少离多，与徐金梅没有共同语言。借这笔款徐金梅不知情，现在让徐金梅承担确实很冤枉。我也告诉林亦容借款我会还。 林亦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顺典和徐金梅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8月21日为164万元），暂合计26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2日，黄顺典因做生意急需用资金向林亦容借款100万元。黄顺典出具一张借条交林亦容收执，确认借款的事实。借条还载明利息按月2%计算。林亦容于2017年8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黄顺典和徐金梅偿还相应本息。诉讼过程中，根据林亦容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冻结黄顺典、徐金梅价值相当于2640000元的财产。2017年8月11日依法冻结黄顺典银行账户存款571.97元，额度冻结1320000元；该案无对徐金梅的财产采取查封、冻结措施。黄顺典与徐金梅于1985年9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3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黄顺典向林亦容借款100万元，有黄顺典出具的借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林亦容有权随时主张返还，黄顺典应向林亦容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照约定从借款之日即2010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黄顺典与徐金梅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徐金梅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规定的两种例外情况或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共同偿还。综上所述，林亦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徐金梅、黄顺典经原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顺典、被告徐金梅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林亦容借款本金100万元及从2010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 再审查明，对原一审查明的事实，除申诉人及原审被告对借款金额及利息有异议，申诉人认为“利息是按照8分计算，是否有查封不清楚”，原审被告认为“借款金额是92万元，借款利息是8分”，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申诉人提交证据1被申诉人在一审起诉提供的起诉状及借条，证明原审被告黄顺典以做生意缺乏资金为由向被申诉人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证据2申诉人于一审诉讼提交的复议申请书，证明申诉人对讼争的借款的真实性及被申诉人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等提出异议并做了相应答辩，不存在原审判决所称的申诉人未提供答辩意见的情形。证据3原审被告黄顺典出具的《关于向林亦容借款100万元用途说明》、银行流水明细、借据三张，证明原审被告黄顺典向林亦容实际借款系92万元，而非100万元，原审查明事实有误；原审被告黄顺典借款后，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申诉人亦不知情。证据4（2011）龙民初字1191号民事判决书、（2014）龙民初字第4464号民事判决书、（2014）龙民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书、（2015）龙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书、（2014）龙民初字第346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黄顺典在讼争借款的时间段，存在多笔借款，且数额巨大，明显与家庭生活无关。 被申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认为证据1是诉讼材料不是证据，证明内容不能成立，且对借款100万元没有提出异议。证据2不是申诉人的答辩意见，复议申请书的格式完整专业不能说不懂法律，申请请求是解除查封的措施，不是对整个案件的答辩。一审认定没有提出答辩意见并无不当。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证明内容不能成立。100万元的用途说明，说这笔借款是转借他人，但是这里备注借出去已经归还并且利息收回，这些款项申诉人说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从用途说明可以说明这笔款项的一个情况。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意见，证明内容有异议，这些借款用于什么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这些判决书没有申诉人徐金梅，因为原告没有向徐金梅主张。 原审被告黄顺典质证称，申诉人提供的证据都是真实的。 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系原一审提供的材料，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待其后的焦点分析中予以评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实际借款金额是100万元还是92万元；2、本案讼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1、关于实际借款金额是100万元还是92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顺典向林亦容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有借条、转账凭证及双方庭审陈述为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原一审认定本金为10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申诉人徐金梅及原审被告黄顺典称利息8分，本金预先扣除利息后实为92万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原一审判决后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故其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讼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1）本案借款发生于徐金梅、黄顺典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徐金梅未能举证证明本案讼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约定分别财产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故原审认定本案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徐金梅提供的证据3系黄顺典对款项用途的单方说明，不属于上述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情形，故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该《解释》于2018年1月16日颁布，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2018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又颁发了法明传〔2018〕71号《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javascript:SLC(308674,0)?)的规定”；本案原一审判决已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即于《解释》(?javascript:SLC(308674,0)?)施行前作出，故不适用该《解释》。而《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津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徐金梅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黄顺典与债权人林亦容恶意串通使其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形，故本案不适用上述解释。（3）徐金梅申诉认为因黄顺典系公务员，该借款关系违法，但借贷关系是否违法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的规定予以审查，至于黄顺典基于公务员身份参与借贷活动是否违法属于公务员管理范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4）徐金梅申诉认为其于原审开庭之前向法庭提交书面异议，原审判决遗漏，程序违法，但经庭审核对，其所称的书面异议系指2017年8月20日向法院提交的针对保全措施的复议申请书，且原审法院已于2017年9月11日开庭审理时在法庭上陈述该复议申请的内容并要求到庭当事人发表意见，故徐金梅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徐金梅的申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况且，我国民事诉讼实行两审终审的诉讼程序。当事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予以纠正。申诉人徐金梅在一审诉讼中无正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判决后也未提出上诉，现申请再审与民事诉讼法相违背，其申诉理由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燕文 审判员  王泰峰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燕萍 书记员黄溢琼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