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2003年2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3，系黄某1之父。 法定代理人：唐某，系黄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3，男，1964年12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女，197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体胜，广西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1，男，200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法定代理人：钟某2，系钟某1之父。 法定代理人:黄某4（PH?MTH?HÀ），系钟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2，男，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4（PH?MTH?HÀ），越南人，女，1974年12月18日出生，京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乃河，东兴市法律事务中心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2003年10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5，系黄某2之父。 法定代理人：廖某，系黄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5，男，1968年2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女，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纳川，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洁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锋，男，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现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月凤，女，197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现住广东省东莞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余，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防城区滩营乡平旺中学，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滩营乡平安街**。 法定代表人：黄龙，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贵，男，1958年12月24日出生，该校教师，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黄某1、黄某3、唐某、钟某1、钟某2、黄某4、黄某2、黄某5、廖某因与被上诉人朱秀锋、江月凤，防城港市防城区滩营乡平旺中学（以下简称平旺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3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黄某3及其与黄某1、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体胜，钟某2及其与钟某1、黄某4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乃河，廖某及其与黄某2、黄某5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洁莹，朱秀锋、江月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余，平旺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贵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黄某3、唐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秀锋、江月凤、钟某1、钟某2、黄某4、黄某2、黄某5、廖某、平旺中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关于民事责任的分配问题，一审判决划分朱秀锋、江月凤承担5%，钟某1及其父母承担5%，黄某2及其父母承担5%，而黄某1、黄某3、唐某承担65%的责任明显不公平。事发当晚，正值学校开展晚会活动，涉案四名学生未经请假，偷偷翻越学校围墙跑出学校游玩，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钟某1提供偷来的摩托车，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一审判决没有考虑以上两个因素，作出的责任分配比例明显显失公平。 朱秀锋、江月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是存在瑕疵。一、按照法律计算本案丧葬费应为33228元，朱秀锋、江月凤在一审提交的丧葬费22228元，已经扣除了黄某3在起诉之前支付的1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主张11000元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包含精神抚慰金，没有支持精神抚慰金属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施行的新法律规定已经将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分开，各自独立，当事人可以分别主张。 钟某1、钟某2、黄某4辩称，钟某1没有盗窃涉案车辆，本案的事故发生与钟某1没有关系，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为黄某1。 黄某2、黄某5、廖某辩称，交通事故责任是侵权行为的一种，判断黄某2及其父母亲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要看黄某2对于本案受害人朱武骏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一起出行行为与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黄某2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其与父母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平旺中学辩称，一、一审判决将平旺中学作为未成年人学生的临时监管组织部门及四名学生的违纪违法的行为认定平旺中学对四名学生的疏于管理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关联，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四名学生违反学校纪律，早有合伙备车外出的预谋，趁活动中间休息、上厕所及到其他班级观摩展示之际，避开监控视线，攀越围墙离开学校并违法驾车，追求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学校并非对四名学生疏于管理，校方并无任何过错。2.涉案四名学生均为未满十六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社会阅历和是非判断能力，但该四人却无视学校纪律及各种安全措施，选择攀越围墙的方式离开学校，忽视个人安全，存在严重过错。因此，平旺中学不应当承担事故的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平旺中学的合法权益。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划分明确，且本案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也没有申请行政复议，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应当依法确认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应证明力。四、一审判决对民事责任的分配问题裁决不当。一审判决应当依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平旺中学不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原因力、行为力等作用力大小的因素存在，一审法院以履行能力因素判决平旺中学承担20%的民事责任不公正。 钟某1、钟某2、黄某4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改判钟某1、钟某2、黄某4无责任向朱秀锋、江月凤赔偿任何经济损失；三、本案钟某1、钟某2、黄某4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秀锋、江月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以事实为依据查明本案案件真相。1.钟某1没有偷涉案车辆。涉案四名学生只是来到平旺乡卫生院附近一个同班同学家中取摩托车，没有证据证实涉案车辆为钟某1所偷。2.涉案车辆钥匙不是钟某1保管，也不是钟某1带头出去取车，其更不知道同学家中存放有摩托车。3.钟某1在这四名同学当中是智商最差的一个，根本没有组织和指挥能力，更没有保管和使用涉案车辆的能力。4.从防城区交警大队提取的问话记录，不能说明钟某1偷大菉镇那蕾小学钟亩达校长的摩托车，钟亩达校长已经辨认过涉案车辆的印证并非他的，所以与事实存在不相符。5.钟某1不会推车，也不会驾驶摩托车，假如是其偷取大菉镇那蕾小学钟亩达校长的摩托车，从该学校到平旺卫生院附近长达十几公里远的距离，一个未满十三岁的小孩在不会推车和驾驶车辆的情况下不可能将足有二百多斤的摩托车挪动了十几公里，与常理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钟某1、钟某2、黄某4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钟某1的行为与朱武骏的交通事故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黄某1在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违反交通法规，忽视个人和他人的人身安全，自身冒险的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钟某1没有对朱武骏的死亡实施有任何侵权行为，更没有在本案事故中产生因果关系，加上外出离校并非是钟某1提议和策划，只是由他们摆布指挥的一个服从者。在本案事故中钟某1也是最大的受害者，因伤情严重，于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月15日入防城港市中医医院治疗18天，医院诊断为闭合性胸部损伤、创伤性湿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液气胸、右侧肾上腺挫裂伤、右侧肩脾骨骨折、右膝关节软组织挫伤等。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建议全休三个月，半个月回院复查胸部+上腹部CT了解病情，注意休息，避免重体力劳动、全休一个月等。由于钟某1家庭困难，无法继续住院治疗，只好出院。但出院后，钟某1的病情还未好转，身体尚未正常，还需继续治疗。为此造成了钟某1一家的巨大经济损失和身体伤害，从2017年12月28日暂计至2018年1月15日止，产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45994.90元。三、一审判决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错误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钟某1对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而且还错误按照“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所划分的责任，因不切实际，本案不宜参照”方法裁判，明显避开本案事故认定书来划分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朱秀锋、江月凤辩称，与对黄某1、黄某3、唐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某1、黄某3、唐某辩称，涉案四名学生在学校开会的时候偷偷攀爬围墙外出，骑偷来的车，四名学生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基本一致，一审判决黄某1一家人承担65%的责任，其他两名学生及其家长承担5%的责任显失公平。其他答辩意见与其提交的上诉状意见一致。 黄某2、黄某5、廖某辩称，黄某2只是陪同外出离校，不是车辆的驾驶人和控制人、提供人，其是否参与出行不影响也不是事故发生的因素，黄某2及其父母不应当承担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其提交的上诉状意见一致。 平旺中学辩称，本案应当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来划分民事责任，平旺中学既不是涉案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也不是涉案车辆所有人，不应当承担20%的民事责任。其他意见与对黄某1、黄某3、唐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某2、黄某5、廖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黄某2、黄某5、廖某无需向朱秀锋、江月凤赔偿任何经济损失；二、本案黄某2、黄某5、廖某承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秀锋、江月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黄某2、黄某5、廖某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黄某2的行为与朱武骏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并未对黄某2的个人行为是否与朱武骏死亡的结果有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和论述，而是错误地套用了共同侵权的分析方式，模糊而错位地推论产生了错误判决。一审判决的论证过程只能说明朱武骏忽视个人安全、自冒风险的行为与其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而不能得出黄某2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结论。首先，外出离校并非由黄某2提议并策划的，其不是领导者或者组织者；其次，黄某2不是车辆的提供者，不是车辆所有权人或实际控制人、车辆驾驶人；第三，黄某2只是于案发当晚和朱武骏、黄某1、钟某1一同离校。因此黄某2的行为不会引起、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朱武骏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仅因一同出行判令黄某2、黄某5、廖某承担同等民事责任，有违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黄某2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并无因果关系，其作为朱武骏的同龄人，对朱武骏没有额外的照看、关注义务。即在法律上，黄某2对朱武骏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一同出行”就必须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一审判决认定黄某2及父母承担5%民事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几名限制行为能力人外出离校是由朱武骏提议的，车辆为钟某1提供并由黄某1驾驶的，黄某2只是陪同离校，却被判令承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明显加重黄某2的行为责任，有悖公平原则。3.一审判决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错误推翻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责任划分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黄某2对事故的发生以及朱武骏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推翻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从而进行民事责任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进行责任认定时未正确分析黄某2的行为能力。黄某2实际未满十六周岁，自我保护意识较差，判别危险的能力较弱，不能预见行为的危险性。黄某2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对赔偿金标准及金额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当地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本案中朱武骏并未独立工作生活，只需审查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朱武骏为农村户口，且未长期随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其就读于防城区滩营乡平旺中学，经常居住地仍然为农村，生活消费地也为农村，因此应当适用当地的农村标准。2.一审判决对交通费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撑，违背了证据规则及公平公正原则。朱秀锋、江月凤主张交通费的，应提交正式票据并接受质证。一审判决认定朱秀锋、江月凤没有提供票据证明交通费却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违背证据规则。 朱秀锋、江月凤辩称，与对黄某1、黄某3、唐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某1、黄某3、唐某辩称，认同黄某2一家关于本案适用农村标准的意见，受害人为农村户口，其所就读的学校为滩营乡平旺中学，该学校相当于乡以下一级别的学校，不符合城镇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其他答辩意见以其上诉状意见为准。 钟某1、钟某2、黄某4辩称，钟某1没有提供涉案车辆，本案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涉案车辆为钟某1提供，其他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平旺中学辩称，涉案学生为农村户，就读于平旺中学，均享受九年义务教育农村学校的生活条件，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适用农村居民生活支出的赔偿标准。其他答辩意见与对黄某1、黄某3、唐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朱秀锋、江月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黄某1、黄某3、唐某、平旺中学、钟某1、钟某2、黄某4、黄某2、黄某5、廖某负连带责任赔偿朱秀锋、江月凤各项损失689768元（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2222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务工损失7500元；死亡赔偿金根据《2018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每年30502元，赔偿20年，丧葬费按职工月平均工资5538元、6个月计算，朱秀锋、江月凤及其小儿子共3人计算处理善后事宜需往返广东开支7500元）；二、诉讼费用由黄某1、黄某3、唐某、平旺中学、钟某1、钟某2、黄某4、黄某2、黄某5、廖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秋季学期，朱秀锋、江月凤的儿子朱武骏、黄某1、钟某1、黄某2就读于平旺中学八（2）班。2017年12月28日19时开始，平旺中学各班开展元旦晚会活动。约20时，朱武骏、黄某1、钟某1、黄某2四人未经请假离开教室，并攀越平旺中学实验楼附近的围墙离开学校。随即，四人来到平旺乡卫生院附近一个同班同学家中，取出钟某1之前偷来并存放在此的一辆无号牌摩托车。当晚20时20分，由黄某1驾驶该摩托车搭载朱武骏、钟某1、黄某2，由平旺乡（东）往滩营乡（西）方向行驶，当车辆行至防城区滩营至那丁公路7KM+100M路段（平旺村望楼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冲出路外，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中，朱武骏当场死亡，黄某1、钟某1和黄某2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2018年3月28日，防城港市交通警察支队防城大队作出防区公交认字（2017）第001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某1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朱武骏、钟某1和黄某2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在事故中没有责任。后黄某1的父亲黄某3赔偿朱秀锋、江月凤丧葬费11000元。 另查明，朱秀锋、江月凤及朱武骏的户籍地均为防城区。自2006年6月起，朱秀锋到广东省东莞市润发印刷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技术人员；从2009年11月起，江月凤作为普通工人就职于该公司。2014年间，江月凤返回户籍地生育二孩，当年底重返东莞工作。2016年9月1日至今，朱秀锋、江月凤的第二孩朱武焕就读于东莞市大郎水霖幼儿园，由朱秀锋、江月凤照顾。从2018年7月至今，朱秀锋、江月凤离开该公司，在东莞市另谋职业。朱武骏生前在平旺中学就读，生活费、学杂费等来源于朱秀锋、江月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平旺中学、钟某1及其父母、黄某2及其父母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经查明，四名学生均是内宿生，且交通事故发生在平旺中学开展晚会活动期间，平旺中学对学生的监管、钟某1、黄某2的行为及其父母的管教与本案处理结果均存在因果关系，应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对平旺中学等人的相应辩解，不予采纳。二、关于民事责任的分配问题。1、学生方面。交通事故发生时，朱武骏、黄某1、钟某1、黄某2就读于平旺中学八（2）班，事发当晚，四人未经请假而离开班级晚会活动现场，攀越学校围墙，并由黄某1驾驶二轮摩托车上路，最终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四人均是未满十六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但作为八年级且智力正常的初中学生，已具备了一定的社会阅历和是非判断能力，在学校经常性开展各种形式安全知识普及的情况下，更应具有人身安全防范能力和防范意识，尤其是无证照驾驶机动车所带来的直接人身危害。但四人却无视平旺中学的学校纪律及各种安全规范，通过选择攀越学校监管可能较为薄弱的围墙位置这种方式离校。黄某1驾驶的是钟某1偷来的摩托车，在明知其没有驾驶证照的情况下，其余三人仍予以搭乘。显而易见，四人的行为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具有高度危险性，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朱武骏、黄某1、钟某1、黄某2擅自离校脱离班级活动，组织纪律松散，安全、法律意识薄弱，这又与法定监护人的日常管教不够有关，且四人均为在读的限制行为能力人。按法律规定，四人的法定监护人即父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学校方面。经查明，平旺中学在学校安全教育方面出台了各种制度，通过多种形式定期、不定期开展安全教育活动，采用监控、教师值班等方式加强对学生的管理，对内宿生也采用了出入登记制。但晚会活动当晚，四名学生能够通过攀越围墙的方式离开学校，这暴露了学校在安全防范、学生出入方面的管理措施尚存不足，监管力度不够，没有严密细致的贯彻落实晚会活动方案提出的要求。因此，作为未成年学生的临时监管组织、部门，平旺中学对四名学生的疏于管理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关联，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朱秀锋、江月凤提出的相应诉请，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黄某1、平旺中学等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鉴于存在学生违反纪律、监护人管教不严、校方监管不力等多种原因，导致学生离校并驾车上路引发事故，各方均有不同程度过错，均应分担本案民事责任。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所划分的责任，因不切实际，一审法院不宜参照。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及行为的作用大小、履行能力等情况，本案责任分别划分黄某1及其父母65%、平旺中学20%、钟某1及其父母5%、黄某2及其父母5%，朱武骏及其父母5%。3、朱秀锋、江月凤请求的具体计算依据。依照法律规定，并参照《2018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计算并评述朱秀锋、江月凤的各项请求如下：（1）死亡赔偿金，鉴于朱秀锋、江月凤长期在广东就业，朱武骏生前也在乡镇中学就读，开销均来源于朱秀锋、江月凤的务工收入，故该项应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每增加一岁减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照五年计算”，并参照《标准》，该项为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并参照《标准》，该项为（5538元/月×6=33228元，但朱秀锋、江月凤仅主张22228元，此属当事人自由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予以照准。（3）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故朱秀锋、江月凤请求该项已重复，不予支持。（4）朱秀锋、江月凤主张处理善后事宜往返广东开支75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但鉴于事实确实存在，可以酌情认定该项损失为2000元。综上所述，本案各项损失总额为634268元，按比例计算，朱秀锋、江月凤与其他一审被告分别依次分担31713.4元、412274.2元、126853.6元、31713.4元、31713.4元；减除黄某1、黄某3、唐某已支付的11000元，其三人尚应赔偿40127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某1、黄某3、唐某赔偿朱秀锋、江月凤经济损失401274.2元；二、平旺中学赔偿朱秀锋、江月凤经济损失126853.6元；三、钟某1、钟某2、黄某4赔偿朱秀锋、江月凤经济损失31713.4元；四、黄某2、黄某5、廖某赔偿朱秀锋、江月凤经济损失31713.4元；五、驳回朱秀锋、江月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98元，由朱秀锋、江月凤负担535元，黄某1、黄某3、唐某负担6953元，平旺中学负担2139元，钟某1、钟某2、黄某4负担535元、黄某2、黄某5、廖某负担5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案现有的证据及庭审能够查明朱秀锋、江月凤在广东省东莞市生活工作，其二人作为受害人朱武骏的父母为朱武骏提供生活费、学费符合常理，故黄某1及其父母、黄某2及其父母、平旺中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朱秀锋、江月凤在广东生活工作及为朱武骏提供生活来源”事实部分有异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涉案车辆是否为钟某1所偷的事实认定，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为钟某1所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钟某1所偷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除不能认定涉案车辆为钟某1所偷外，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二、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划分；三、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如何计算；四、本案的交通费用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其损害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民事案件案由是由法院对案件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概括后确定的。本院认为本案案由是生命权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侵权责任纠纷第一级案由项下。生命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人格权纠纷第一级案由项下。上述两种案由的案件纠纷存在交叉重合部分，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保护公民民事权益。本案中机动车驾驶人黄某1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综合本案案情来看，机动车驾驶人黄某1为未成年人，其他三名参与者亦为未成年人，四人均为平旺中学的在校内宿学生，在学校举行晚会活动过程中，四人共同攀越围墙一起通过涉案车辆离开学校，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并非合法登记的车辆，四人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质，学校的监管不力，四人有预谋、有计划的共同危险行为及违法驾驶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故本案应当区别于普通的交通事故，并非机动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单纯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所引起，应当认定为生命权纠纷更符合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全面，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并非驾驶人黄某1一人造成，但黄某1在本次共同危险行为中非法驾驶机动车，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钟某1、黄某2、朱武骏三人与黄某1违反学校纪律及各种安全规范，攀越学校围墙擅自离校，在明知黄某1非法驾驶的情况下仍然搭乘，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朱武骏、黄某1、钟某1、黄某2为作为未满十六周岁的初中学生，事前四人共同商议，有计划地结伴攀越学校围墙擅自离校，黄某1负责驾驶机动摩托车搭乘其他三人在公路上飞驰，四人共同将自己的生命陷入极大危险的境地，并随时面临交通事故的发生。对于四人共同危险行为所产生的危害后果，四人均应负一定的民事责任，又由于黄某1无证驾驶机动车辆，违反交通法规并造成严重的人身损害，其承担的民事责任应比其他三人更重。朱武骏、黄某1、钟某1、黄某2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四人的父母作为其监护人，应当加强对未成年子女的安全教育和监管，却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平旺中学作为对未成年的在校学生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因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受害人和其他学生在上课期间逃学外出非法驾驶机动车，造成受害人朱武骏死亡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划分黄某1及其父母承担65%，朱秀锋、江月凤承担5%，钟某1及其父母承担5%，黄某2及其父母承担5%，平旺中学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以及平旺中学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朱秀锋、江月凤在广东省东莞市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而受害人朱武骏为平旺中学八年级学生，亦在乡镇中学连续读书、生活满一年以上，应当依法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各上诉人及平旺中学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朱秀锋、江月凤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有异议，但并没有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四、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朱秀锋、江月凤虽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交通费，但本案事故确实造成受害人朱武骏死亡的悲剧，朱秀锋、江月凤作为其父母往返广东至广西之间处理善后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依据朱秀锋、江月凤的诉请酌情支持其交通费2000元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某1、黄某3、唐某、钟某1、钟某2、黄某4、黄某2、黄某5、廖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8元（上诉人黄某1、黄某3、唐某已预交10698元，上诉人钟某1、钟某2、黄某4已预交592.83元，上诉人黄某2、黄某5、廖某已预交592.83元），由上诉人黄某1、黄某3、唐某负担9630.6元，上诉人钟某1、钟某2、黄某4负担533.7元，上诉人黄某2、黄某5、廖某负担533.7元。本院多收上诉人黄某1、黄某3、唐某1067.4元，上诉人黄某1、黄某3、唐某59.13元，上诉人黄某2、黄某5、廖某59.13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黄玉霞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高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