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猷新，男，196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丽花，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中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怀集县中洲镇。法定代表人：冯海潮，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琳，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怀集县怀城镇县政府行政大楼**。法定代表人：陈树源，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枝，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猷新、姚丽花因与被上诉人怀集县中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洲镇政府）、怀集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怀集县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4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猷新、姚丽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371479.35元（1238264.5元×30%）给潘猷新、姚丽花；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潘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与卫生间是否安装排气设备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有误。根据国家颁布的有关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装及验收规程强制性的行业标准规定，燃具应安装在具有给排气条件的厨房或非居住房间内，严禁安装在卧室、浴室。该规定对燃具的室内给排气设备，包括室内燃具自然换气装置、机械换气装置的最小排气量、有效面积、排气口位置、给气口位置及面积均有明确的要求和规定。但涉案事故场所安装的煤气热水器不符合该国家行业标准的要求，导致出现安全事故，造成生命财产损失，这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次事故的过错在于潘某有误。一审法院已查明卫生间、洗衣间没有安装排气装置，热水器上未安装废气排气管道，而且卫生间是完全封闭独立空间，卫生间、洗衣间的面积极其狭小，洗衣间的墙顶部门上的通风孔的设置没有达到排气的效果，故涉案事故现场的燃具安装、排气条件完全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有关行业标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是导致潘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主要原因。但一审法院却推断潘某的死亡可能因为没有关闭煤气瓶开关造成煤气泄漏，并认定潘某不当使用煤气热水器造成死亡后果，该推断没有任何依据。（三）中洲镇政府对居住场所、居住设施的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中洲镇政府应对潘某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退一步来说，正常的符合安全使用标准和状况的煤气瓶不会造成煤气泄漏。涉案的居住场所、煤气热水器、煤气瓶等居住设施均是中洲镇政府设置和提供，中洲镇政府对居住场所、居住设施的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煤气热水器、煤气瓶应进行检查检验等，如果有煤气泄漏，责任亦应由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承担。一审法院将煤气泄漏的过错完全归责于潘某有误。潘某在中洲镇政府设置及提供的场所中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不论是宿舍的排气条件，还是煤气瓶泄漏等方面，中洲镇政府作为场所的设置者、燃气设备器具的提供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关于本案经济损失。潘猷新、姚丽花的经济损失为1238264.5元，应由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对潘猷新、姚丽花的上述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71479.35元（1238264.5元×30%）给潘猷新、姚丽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中洲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一）本案中，中洲镇政府不存在过错。潘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根本原因在于潘某和梁某缺乏应有的安全防范意识，未采取足够的通风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刻意封闭卫生间、洗衣间与外界相通的窗户。根据第一时间进入事故现场救助的目击证人在《询问笔录》当中的陈述及怀集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所作的《现场勘驳笔录》《现场照片》可知，事故发生时，卫生间、洗衣间与睡房之间的空气是相互流通的，洗衣间有大面积的窗户与外界相通，但由于洗衣间与外界相通的玻璃窗被关闭、睡房与休息区之间的门被掩着，因此卫生间、洗衣间和睡房形成一个相对较大的密封空间，导致一氧化碳在卫生间、洗衣间和睡房积聚，无法向外流通，进而造成梁某和潘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梁某作为该房间的专有使用人，对该房间的布局及其所有设备、设施的安全情况应了如指掌，而潘某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身造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退一步而言，中洲镇政府虽提供宿舍，但仅限于提供宿舍给镇干部住宿，冲凉设施由镇干部个人购置和安装，镇干部在安装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根据所适用燃气用具的安全要求，对卫生间内外进行必要改造安装，以其达到安全使用的必要条件，若涉案事故是因家用燃气热水器安装违规造成，属安装者责任，与中洲镇府无关。潘猷新、姚丽花主张镇政府承担30%的责任，欠缺理据。（二）潘某虽被确诊为一氧化碳中毒，但与卫生间内是否安装排气设备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结合《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两人中毒的时间及具体位置不可能是沐浴过程中，而是在沐浴后的睡房和卫生间门口，因煤气瓶的煤气泄漏或燃气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潘猷新、姚丽花认为煤气瓶不会因使用人没有关闭煤气瓶开关造成泄漏明显过于武断，所有煤气瓶、燃气管线均因使用时间超期或不正当使用等原因形成安全隐患，本案中的煤气瓶、炉具并非中洲镇政府提供，因此，中洲镇政府无需承担责任。（三）潘某、梁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意外死亡。潘猷新、姚丽花诉请按侵权致死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潘某、梁某是2018年1月21日晚至22日早上之间在镇长宿舍一氧化碳中毒，显属意外死亡。怀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己就潘某的死亡性质作出认定，并通知怀集县财政局按有关规定向潘某遗属发放抚恤金167792元、丧葬费14008元，合共181800元。故潘猷新、姚丽花诉请按侵权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怀集县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怀集县政府与中洲镇政府分别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依法成立的行政机关法人，虽然行政上是上下两级政府关系，但民事法律主体上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行政法人，依法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潘某是中洲镇政府工作人员，与中洲镇人民政府存在人事关系，其在中洲镇政府工作人员宿舍发生煤气中毒事件，无论是基于人事关系，还是宿舍住宿关系均与怀集县政府无关联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怀集县政府无需承担责任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潘猷新、姚丽花的上诉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潘猷新、姚丽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赔偿1238264.5元给潘猷新、姚丽花；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负担。潘猷新、姚丽花于2018年8月14日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赔偿990611.6元给潘猷新、姚丽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上午9时许，中洲镇政府工作人员在中洲镇政府镇长宿舍发现梁某（时任中洲镇政府镇长）倒趴在卫生间门口，潘某（时任中洲镇政府民政办主任）裸体平躺床上，即报120和110，中洲镇卫生院医生赶到现场后判断梁某已经死亡，潘某还有生命体征，于是组织人员送潘某到怀集县人民医院抢救。由于潘某情况严重，当天中洲镇政府工作人员将其转到广州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治疗，2018年3月5日，潘某转回怀集县人民医院治疗，后由于病情恶化于2018年4月19日死亡。中洲镇政府支付了潘某治疗期间的医治、遗体火化、购买墓地的费用，并支付了潘某家属在其治疗期间和死亡处理丧事期间的伙食费、住宿费等费用。经检验，梁某与潘某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潘某死亡后，怀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知怀集县财政局按有关规定向潘某遗属发放抚恤金167792元、丧葬费14008元，合共181800元。2018年8月，死者潘某的父母潘猷新、姚丽花因与中洲镇政府经多次协商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梁某宿舍位于中洲镇政府办公楼二楼镇长办公室内，从大门进入后为办公区，该办公区摆设整齐，未发现异常情况。事故现场位于镇长办公室办公区东侧梁某的宿舍里，该宿舍从南往北依次是休息区（3.43m×3m）、睡房（3.43m×3.3m）、洗衣间（3.43m×3m）及卫生间（1.5m×1.5m）。休息区的大门为木门，案发时该门为内部反锁状态，后在休息区窗户外用竹竿钩开门内插栓而打开。休息区的北侧为睡房，睡房与休息区之间的门为打开状态。在睡房南墙侧的办公室桌上，有一个黑色手袋，在该手袋内发现有潘某的身份证、钱包等物品；在该办公桌东侧地面上，发现有一双女鞋。在睡房北墙上有一扇窗户，呈关闭状态。睡房的东北角处有一道门通向洗衣间，该门呈打开状态。睡房的北侧为洗衣间，洗衣间的西墙侧有一台洗衣机，北墙上有一扇带防盗网玻璃窗户，案发时窗帘及窗户呈关闭状态。洗衣间未发现有安装排气装置。在洗衣间的西北角为卫生间，卫生间门口向南，呈开启状态。在卫生间门前地面上，发现梁某的尸体，上身穿一深蓝色衬衣，下身穿黑色长裤，赤脚。在尸体的南侧地面上，发现有一处血迹，尸体的西侧靠墙摆放着三个煤气瓶。洗衣间西北角的卫生间为封闭独立空间，南面墙有一扇木门，东墙和南墙顶部门各有一个通风孔，在东墙上挂有一个由水压控制开关的液化石油汽的煤气热水器，该热水器上未安装废气排气管道。在该卫生间的东南角架上，挂着一套女性内衣和一套男性球衣。在卫生间地面上，发现有一双男性拖鞋和一双男性皮鞋及倒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在卫生间的水桶内，发现一台三星牌手机。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后闻到一些煤气味，发现煤气瓶呈打开状态，于是马上关掉煤气瓶开关，发现洗衣间的玻璃窗及窗帘呈关闭状态，于是打开洗衣间的玻璃窗。梁某的妻子卢某于2018年4月28日向怀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怀人社工[2018]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卢某不服该决定，向肇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8月21日，该局作出肇人社行复[2018]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怀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怀人社工[2018]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对于潘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可知，案发现场的休息区、睡房、洗衣间、卫生间是相通的，是一个相对较大的整体空间，而且卫生间东南墙上方各有一个通风孔，旁边有一个大窗户，但是梁某与潘某在使用煤气热水器时却关闭窗户、关闭窗帘，并长时间使用煤气热水器，而且使用热水器之后又没有关闭煤气瓶开关，根据处警民警的陈述，其到达现场时闻到一些煤气味，这有可能是因为没有关闭煤气瓶开关造成煤气泄漏，上述情况可以认定是梁某与潘某不当使用煤气热水器而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梁某与潘某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其智力水平及对一般日常事物的认知程度，应当知道如何正确使用煤气，由于两人使用煤气热水器时关闭窗户，使用煤气后没有关闭煤气瓶开关，也没有打开窗户，使一氧化碳残留未能及时排出室外，因而造成二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严重后果，这与卫生间是否安装排气设备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过错全在梁某与潘某两人，故其应当对自己所受到的伤害（死亡）承担责任。中洲镇政府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怀集县政府与中洲镇政府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中洲镇政府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故怀集县政府也无需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驳回潘猷新、姚丽花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中，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应否对潘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作为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归责原则。在过错归责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本案中，潘猷新、姚丽花需要对中洲镇政府、怀集县政府具有主观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安全使用煤气热水器、现场居住环境及设施具有充分认识，但结合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笔录等显示，梁某与潘某在使用煤气热水器时关闭窗户、关闭窗帘，导致一氧化碳无法及时排出室外，对造成其一氧化碳中毒致死存在重大过错。潘猷新、姚丽花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案涉房间煤气热水器、煤气瓶等设施由中洲镇政府配置和安装，未能证实中洲镇政府对造成受害人潘某死亡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中洲镇政府在本案中存在直接侵权行为，潘猷新、姚丽花认为中洲镇政府应对潘某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怀集县政府与中洲镇政府均是依法成立的行政机关，对外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潘某、案发现场等与怀集县政府均不存在关联性。潘猷新、姚丽花认为怀集县政府在本案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猷新、姚丽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2元（潘猷新、姚丽花已预交），由潘猷新、姚丽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日红审判员  蔡红茂审判员  黄春歌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家敏书记员严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