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莉萍，女，198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志雯，广西三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丹凤，女，198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彦贵，男，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礼，广西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莉萍因与被上诉人韦丹凤、李彦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6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莉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志雯，被上诉人韦丹凤、李彦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莉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桂0326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盖然性不高是错误的。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转账给被上诉人28万元人民币借款本金的银行流水明细、被上诉人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支付给上诉人利息的银行流水明细、上诉人本人对借贷事实的陈述、借贷事实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收和被上诉人承认债务并愿意归还借款的通话录音等证据，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盖然性不高是错误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委托理财关系，一审判决采纳被上诉人提出的委托理财关系的抗辩意见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任何委托理财的协议，也没有口头委托理财的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韦丹凤与上诉人都是联通公司职员，不是具有投资理财资质的专业人士，庭审调查也查明被上诉人韦丹凤没有将借到的款项用于任何投资理财项目；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约定过任何利益分配和风险承担，而投资理财的收益不稳定甚至有可能亏损，但是，被上诉人是固定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支付给上诉人利息，明显与被上诉人抗辩时主张的“委托投资理财”的常理不符。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韦丹凤、李彦贵辩称，上诉人蒋莉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韦丹凤与上诉人在同一个公司（即联通公司），被上诉人韦丹凤在联通公司上班期间长期将钱出资给案外人李雪用于银行做解押生意，以赚取利息，上诉人看到被上诉人韦丹凤连续转钱赚钱，也想做这个生意，于是就把钱交给被上诉人韦丹凤由被上诉人韦丹凤将钱转给李雪一起做这个解押生意。上诉人陈述每月按4%给利息不是事实，实际上是在做单期间，出单以后才能领取4%的利息，中途没有做单期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资金是不用给付利息的。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做单的事实。如是借款，就应当每月给付利息，而本案事实并非如此。因此，本案不是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委托投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暂计1.68万元（从2018年5月起至2018年8月，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1.68万元，以后利息计算至债务清偿时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韦丹凤是同事关系，被告韦丹凤与被告李彦贵系夫妻关系。2017年7月份，原告知悉被告韦丹凤做银行解押生意可获得高额利息，于是便通过银行转款给被告韦丹凤，让其帮做单。在做单过程中，被告韦丹凤则收取一定的手续费。何时进单、何时回单，双方通过微信进行沟通，是否继续做单需经原告同意，若继续做单的，则仅转利息，然后告知下次进单的时间，并从进单的次日开始计算利息。被告韦丹凤收到原告的转款后，连同自己及他人的资金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案外人李雪做单。间隔一段时间后，李雪便将资金及利息转给被告韦丹凤，如此反复。 经统计，原告转给被告韦丹凤的款项有：2017年7月20日的8万元、2017年9月19日的7万元、2017年10月11日的6万元、2017年11月27日的7万元、2018年1月16日的1万元、2018年2月3日的6万元、2018年5月23日的7万元，合计42万元；被告韦丹凤转给原告的款项有：2017年10月6日的1800元、2017年10月22日的1600元、2017年10月24日的1400元、2017年10月29日的1200元、2017年11月7日的1600元、2017年11月9日的1400元、2017年11月12日的1200元、2017年11月27日的2550元、2017年12月11日的1700元、2017年12月13日的4000元、2017年12月28日的1600元、2017年12月29日的4000元、2018年1月15日的85700元、2018年2月23日的9500元、2018年3月6日的62800元、2018年3月20日的6000元、2018年5月18日的15000元、2018年6月8日的1800元，合计206450元。 2018年6月26日，李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外逃，导致回单资金链断裂。事发后，被告韦丹凤承诺还款，但其抗辩是委托代理关系，并主张承诺还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于2018年11月6日向原告释明，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的盖然性高，但原告仍坚持按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应从借款合意、资金掌控、收益固定、举证责任等方面进行考量。关于借款合意问题。本案中，原告知悉被告韦丹凤做银行解押生意可获得高额利息，于是便通过银行转款给被告韦丹凤，让其帮做单，故双方之间实际上没有达成借款合意；关于资金掌控问题。本案中，对是否继续做单，则需经原告同意，故不符合借贷关系中资金完全由借款人掌控的特点；关于收益固定问题。本案中，利息的产生时间是从进单的次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转款给被告韦丹凤时开始计算利息，若不进单，则不产生利息，故不符合借贷关系中利息从借款时开始计算的特点；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虽然原告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微信截图及电话录音，但不能充分证实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事发后，尽管被告韦丹凤承诺还款，但其抗辩是委托代理关系，并主张承诺还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盖然性不高。据此，原告主张民间借贷纠纷的证据不足，该院依法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莉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2元，财产保全费2004元，合计7756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莉萍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借条》，拟证明蒋莉萍与韦丹凤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蒋莉萍与韦丹凤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韦丹凤承诺还款并提出还款计划。被上诉人质证后，一、对《借条》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1.一审时被上诉人提问过，庭审后法官也询问过上诉人有无借条，上诉人陈述没有，故现上诉人提交的《借条》是不真实的；2.《借条》的时间是2018年6月27日，收款时间是2018年6月27日，借款到期日期2019年6月27日，而蒋莉萍在一审起诉的欠款是在2017年7月份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二、对《通话录音》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蒋莉萍证实的内容。本院对上诉人提供新证据的拟证事实，分析并评判如下：一、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问题。1.因其原件上有韦丹凤本人的签名及捺印，被上诉人虽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来证实该《借条》是不真实的，且被上诉人称一审时其并未出庭，庭审后法官也没有询问过有无借条的问题，只是在办理财产保全时问过有没有借条，上诉人的回答是有借条，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上述《通话录音》的内容，证明了双方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及韦丹凤表示愿意归还涉案款项的意思表示，故本院结合《通话录音》对上述《借条》与涉案款项有关联性予以认可。二、上述《通话录音》的内容，被上诉人虽对其关联性予以否认，但并未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从其内容看，显然与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的2017年7月份的借款有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的拟证事实成立。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韦丹凤向蒋莉萍出具《借条》及《收条》，《借条》载明：本人韦丹凤（借款人）因急需资金，于2018年6月27日向蒋莉萍（出借人）借款人民币280000元（大写：贰拾捌万元整），支付方式为现金，到2019年6月27日还清。若届时不能全部还款，愿意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再查明，李彦贵与韦丹凤于2014年5月5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蒋莉萍一审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蒋莉萍于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5月23日之间与韦丹凤有多次资金往来，蒋莉萍向韦丹凤转款合计42万元，韦丹凤向蒋莉萍转款合计14万元，尚有28万元未归还。韦丹凤于2018年6月27日向蒋莉萍出具了《借条》及《收条》，前述凭证与双方的通话记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微信截图以及本案中归还利息的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了双方之间借贷28万元本金的事实，因此，本院确认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韦丹凤主张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以盖然性原理认为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被上诉人韦丹凤并未依照约定在2019年6月27日前归还借款，且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亦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蒋莉萍要求从2018年5月起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韦丹凤应自2019年6月2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上诉人蒋莉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借款虽发生在韦丹凤与李彦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蒋莉萍与韦丹凤的《通话录音》中也有韦丹凤单方表示其丈夫李彦贵愿意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但《借条》上并未有李彦贵的签字，李彦贵事后也没有表示追认，且所借款项数额较大，即韦丹凤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超出夫妻一方家事代理权限范围。另外，蒋莉萍也未能证明该借款用于韦丹凤与李彦贵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彦贵没有共同还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上诉人蒋莉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6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韦丹凤偿还上诉人蒋莉萍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6月27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蒋莉萍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52元，财产保全费2004元，合计7756元，由上诉人蒋莉萍负担439元，被上诉人韦丹凤负担73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52元，由上诉人蒋莉萍负担326元，被上诉人韦丹凤负担54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建华 审 判 员 陈海涛 审 判 员 王治斌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立婕 书 记 员 左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