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明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应林，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娅仙，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村第四村民小 组。 负责人：贺永军，该村第四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鹏，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振宁，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赵宽义。 上诉人高明亮因与上诉人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及原审被告赵宽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明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应林、张娅仙，上诉人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负责人贺永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鹏、袁振宁，原审被告赵宽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明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09年11月4日起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根据《购买明盘协议》的约定先后四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共计1200万元，因被上诉人没有处置矿产资源的权利，且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未经中鸡镇政府及县级主管部门的审批，致使上诉人持涉案协议无法办理采矿手续，导致合同无效，依法应对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涉案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土地性质为荒地，且上诉人一直未实际占有，故签订涉案协议并不会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开荒耕种或无法植树造林。被上诉人现已就涉案土地与神木市升兴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征用土地协议书》，并实际得到了土地补偿款，因此，涉案协议的无效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原审以上诉人占有土地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被上诉人对涉案协议的无效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对上诉人1200万元近十年的利息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购买明盘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是涉案范围内所有荒地在一定时期内的使用权，如被上诉人需要开采涉案土地下的矿产，其需要按照规定办理相关开采手续后才能进行，并没有买卖矿产资源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变更土地用途的内容。第三条约定支付的费用是对占用土地后的一种补偿费用，并非买卖价款。第五条约定占有土地的经济补偿费是按照5个月为时间段计算，每5个月需缴纳补偿款100万元，被上诉人也是先后分四次向上诉人支付的补偿费用。涉案协议显然不具备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也不存在买卖矿产资源或者变更土地用途的内容；另外，协议约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开发利用，也不能与他人合作开发利用，只能由被上诉人进行开发利用。在协议所涉2000多亩土地上，被上诉人修建堆煤场、过磅台等设施，而被上诉人也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按每5个月100万元的标准支付用地补偿款，只是已支付1200万元比约定应付的2500万元要少得多。综上，涉案协议是对在一定期限内占用农民土地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以涉案协议因买卖矿产资源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错。 赵宽义提交意见称，同意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意见。 高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08年6月26日签订的《购买明盘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向其支付的12000000元买明盘款；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3312000元（利息从2009年11月3日起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6日，原告高明亮与被告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签订了购买明盘协议书，协议约定：高明亮（乙方）来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甲方）开明盘，1、甲方同意把从南坝塔畔开始，西从贺飞则五荒地与贺永则五荒地交界处为地界，贺永则门前场畔下为东界，东栅子沟畔与四商地为界的所有荒地让乙方开采。2、上述所有土地在乙方开明盘期间，定价每亩5万元在开采期间不变。3、地面涉及的荒地、草地、树、雇耕地补偿办法，草地每亩50元，树每株100元，耕地每亩3000元……5、甲方允许给乙方5个月的办证期限，签字之日乙方给甲方付押金100万元整，若乙方如期办理下手续100万属于乙方的每亩5万元之内的款项，如期办不下手续100万的押金就属于甲方的经济补偿费，若乙方不放弃办理手续，再延期5个月，再交押金100万元，若10个月手续办下来其200万元押金还属于乙方给甲方的每亩5万元之内的补偿费，如10个月内办不下来200万元的押金属于乙方给甲方的经济补偿费，其他的一切免谈。6、若乙方手续办理完毕，在动工之前乙方给甲方付给土地补偿款800万元……9、开采完工后，土地平整经政府部门验收后的补偿款，由乙方获得，但平整后的土地属甲方。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高明亮分次给付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共计1200万元。2009年11月3日，被告赵宽义给高明亮出具了收条一支，载明：高明亮交回栅子沟四组买明盘款共计壹仟贰佰万元整，￥12000000整。如高明亮手里还有基（其）它打款条据一律做（作）废。栅子沟四组：赵宽义。后涉案协议中的矿产资源开采手续办理未果，双方形成纠纷，原告涉诉法院。审理期间，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当庭提出反诉，主张原告在未能办理开采手续时应按照每5个月100万元，每10个月200万元经济补偿费标准支付占有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反诉请求1、确认《购买明盘协议》有效；2、判决被反诉人再行支付被上诉人占地经济补偿费用400万元。被告未在法庭指定期间交纳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法律明确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原告高明亮与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在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以实现非法开采矿产资源收益为目的，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签订的《购买明盘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认为上述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款为土地补偿费用，原告在未能办理开采手续时应按照每5个月100万元，每10个月200万元经济补偿费标准支付占有期间的土地使用费，涉案协议应为有效。经查，双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原告开采明盘，并支付每亩5万元转让款，在开采期间不变，开采完工后，土地平整经政府部门验收后的补偿款亦由原告获得。由此可见，涉案协议为矿产资源开采权的转让，所约定的转让价款并非单一指向一定期间土地占有使用费用，每5个月100万元，每10个月200万元经济补偿费系办理开采手续期间的押金，即原告在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允许的办理开采手续期间（允许5个月的办证期间，如原告继续办理延长5个月，其他免谈）未能办理开采手续时的经济补偿，在办理开采手续后作为明盘转让价款计算在内，指向是原告不能履行合同，涉案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原告承担民事责任方式的约定，并非合同对价支付方式的约定，故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以此主张涉案协议性质为土地使用补偿合同，应属有效及应按照上述约定计算土地占有补偿费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因涉案合同自始无效，且在原告未能在被告允许期间办理开采手续进行资源开采的情况下，双方并未按照上述约定执行，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已经收取原告转让款1200万元，应视为双方对该约定已经变更，上述约定已无适用基础。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高明亮主张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返还明盘转让价款1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涉案协议中的土地应由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管理使用。原告主张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承担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损失，因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亦存在原告占有土地期间的占有损失，双方均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上述损失。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认为，涉案协议履行期间，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可证明如开采手续办理未果，原告所交款项转化为经济补偿金，以及另三支收条载明款项用途之理由，因补充协议是否存在，仅由其陈述，再无证据证明，且该协议如系双方签订，则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未能提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以原告占有涉案合同土地，导致被告不能修建房屋、水井及种植树木等，在他人征用土地时无法得到相应补偿，造成巨额经济损失为由拒绝返还转让款，因资源开采权的转让及土地交付原告使用属被告自身经营行为造成，涉案土地是否会被征用，如何征用均具有不确定性，该理由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另被告赵宽义作为被告栅子沟第四小组负责人的身份出具收据，属于职务行为，并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涉案协议的民事责任。被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提出反诉后，未在法庭指定期间交纳反诉费，不以反诉对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高明亮与被告栅子沟村第四小组签订的《购买明盘协议书》无效；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村第四村民小组返还原告高明亮1200万元。三、驳回原告高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70元，由被告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村第四村民小组负担90936元，由原告高明亮负担227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除向法庭提交了原审证据外还补充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高明亮在本案一审期间向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追加被告申请书》。 第二组：2017年7月30日，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村与升兴矿业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书》。第三组：（2013）陕刑二终字第00067号《刘炜诈骗案刑事二审裁定书》。证明涉案协议是占用土地补偿协议，并非转让煤炭采矿权协议，合法有效，不应返还120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高明亮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且已超过举证期限，应承担不利后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补充证据并非新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的1200万元是否应予返还，如果返还是否应赔偿利息损失。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未取得矿产资源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与高明亮签订合同，将本组集体土地上尚未取得许可证的矿产资源约定由高明亮办理手续进行开采，由其村组获取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无效，并无不妥。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高明亮上诉主张，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未有发包资格将涉案明盘发包导致合同无效，应赔偿占用1200万元资金期间利息损失，但依据本案查明事实，高明亮在合同签订后在涉案土地上修建堆煤场、过磅台等设施，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亦存在因高明亮占有土地期间产生的未能合理利用土地损失，且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上述损失，故高明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虽然，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高明亮未能办理开采手续时应按照每5个月100万元，每10个月200万元经济补偿费标准支付占有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但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高明亮开采明盘，并支付每亩5万元转让款，在开采期间不变，开采完工后，土地平整经政府部门验收后的补偿款亦由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获得。由此可见，涉案协议为矿产资源开采权的转让，约定的每5个月100万元，每10个月200万元经济补偿费系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允许的办理开采手续期间未能办理开采手续时的经济补偿，如果按期办理在办理开采手续后作为明盘转让价款计算在内，故该约定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并非是土地补偿费用，故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上诉主张涉案协议系土地补偿协议及1200万元系土地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高明亮及栅子沟第四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1905元，由高明亮承担58105元，神木市中鸡镇栅子沟村第四村民小组承担9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凤 审判员  王晓平 审判员  张树禄 二〇一九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罗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