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1民特116号申请人：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587697。法定代表人：曾学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辉，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卧龙路**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55675174XB。法定代表人：李赢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仰德，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建公司）称，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渝仲字第442号裁决违反一裁终局制度，系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与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相同，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且本案的裁决结果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决结果，属于违法裁决。二、新的事实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就本案而言，涉案工程项目的21-25号楼对应的车库是属于中派公司施工还是云冠公司施工的问题，在（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中已经进行了审理，双方也进行了质证及辩论。本案仲裁主张与前案中的仲裁主张并无二致，都是请求裁定支付工程劳务款及工伤赔偿款。被申请人所称的新的事实，只不过是原鉴定机构对于其原鉴定意见的更改，就其性质而言，应当属于针对裁决生效之前就已存在的旧的事实所提供的新的证据。三、鉴定机构认定21-25号车库归谁施工的证据即为2016年3月31日（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件审理期间双方签字认可的《现场踏勘记录表》，其在前案裁决作出之后出具的三份说明及回复并不是在出现所谓“新的事实”基础上作出的，而是在被申请人的多次要求下在前案证据上进行的重新推论，因此，裁决作出之后的三份说明及回复不能认定为新的事实，只能是新的证据，仲裁委员会混淆了“新的事实”与新的证据。四、在（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中审理过程中，重庆铂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码公司）已经做出了（2016）第0004号《重庆铂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被申请人并未要求对该鉴定意见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而是在裁决作出之后不认可裁决，多次要求鉴定机构更改鉴定意见，鉴定机构迫于压力在上述案件的裁决作出之后出具《说明》、《关于〈“关于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承包合同纠纷鉴定相关事项联系函”的回复〉的更正说明》（以下简称《更正说明》）及《“关于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承包合同纠纷鉴定相关事项联系函”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二》）对鉴定意见进行研究了修改，违背司法鉴定“独立、客观、公正”的要求，该证据不应作为合法证据被仲裁庭采信。被申请人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派公司）称，涉案仲裁裁决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和“一裁终局”规定，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理由如下：一、本案不构成重复受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决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只有当以上三个条件同时具备时才能称之“一事”，否则均不能认定为重复仲裁或者重复裁决。本案中，首先，中派公司在前后两个案件所提出的仲裁请求并不相同。（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件中，中派公司所主张的是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劳务款，而在（2018）渝仲字第442号案件中，中派公司请求的是因为鉴定机构出具错误的意见而导致多扣除的劳务款，两者并不相同。其次，中派公司在前后两个案件中提出仲裁申请所依据的事实完全不同。在（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件中，中派公司提出仲裁申请的依据为双方达成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以及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在（2018）渝仲字第442号案件中，中派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所依据的主要事实是鉴定公司就《“关于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重庆林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务承包合同纠纷鉴定相关事项联系函”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一》）中内容的第一项回复进行更正说明，即明确了21-25号楼车库工程系中派公司施工。因此，中派公司以新的事实、新的理由申请仲裁，符合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二、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2018）渝仲字第442号案件符合法律规定。《说明》、《更正说明》及《回复二》就（2015）渝仲字第952号裁决书所依据的鉴定意见进行了变更说明，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新事实”的认定标准。三、申请人所称的鉴定机构向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更正说明》及《回复二》违背独立、客观、公正原则，不具备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中，由于鉴定机构自身错误导致（2015）渝仲字第952号裁决结果不符合事实，鉴定机构在认识到自身错误后进行了补救，重庆仲裁委员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受理并依法作出裁决，受理本案非但不会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反而保证了案件的公正裁决，维护了社会公平，是完全合法的。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中派公司与林建公司申请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2015）渝仲字第952号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受理，并于2018年2月21日作出（2017）渝01民特108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中派公司的申请。在该案中，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8月30日，林建公司作为发包方、中派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后，双方就该合同发生争议，中派公司请求重庆仲裁委员会裁决：（一）林建公司向中派公司支付劳务款17739525元及利息；（二）林建公司向中派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款280000元；（三）林建公司赔偿中派公司误工损失2681817.5元；（四）林建公司赔偿中派公司律师费610000元；（五）由林建公司承担仲裁费用。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9日受理该案。2015年10月27日，在仲裁庭第三次开庭时，中派公司提出对工程量及劳务款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6月6日，铂码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2016年7月1日，第五次开庭时，双方对鉴定意见书发表了质证意见，并就鉴定意见书中的相关问题询问了鉴定机构工作人员。2016年8月31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向铂码公司发出《关于重庆中派公司与林建公司劳务承包合同鉴定相关事项联系函》。该函载明“现本庭就相关鉴定问题致函贵司，对以下问题进行确认，并以书面形式回复本庭：一、确认重庆云冠公司与林建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人工费退场结算单》中的22号楼至25号楼以及车库所结算款项是否包含在已出具的鉴定报告中。……”2016年9月19日，铂码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2016年9月29日，铂码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出具《回复（一）》，载明“贵会要求我司对鉴定相关问题进行确认，现回复如下：一、确认重庆云冠公司与林建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人工费退场结算单》中的22号楼至25号楼以及车库所结算款项是否包含在已出具的鉴定报告中。回复：已包含在鉴定报告中。……”2016年11月7日，仲裁庭在第八次开庭时，当庭向双方宣读了《回复（一）》的内容，并告知双方仲裁庭会根据证据及庭审情况予以认证，双方表示清楚。2016年11月15日，第九次开庭时，双方对于补充报告进行了质证。在庭审中，仲裁庭询问双方“车库是否是中派公司做的？”中派公司答“除了26、27号楼的车库的主体结构不是我方做的，其余车库的工程均是我方做的。”林建公司陈述“车库不在合同范围内，不是中派公司做的。”另，所有庭审笔录均有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签名。经十一次开庭之后，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5）渝仲字第952号裁决书。裁决书载明，仲裁庭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签订的情况，云冠公司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原承包单位，后中途退场，因此，云冠公司所实施的本案所涉工程部分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1.根据林建公司与云冠公司的退场结算，云冠公司所实施的案涉工程22-25号楼的款项合计152869.56元应当在案涉工程劳务款总金额中予以扣除；2.林建公司与云冠公司退场结算车库部分的结算金额为1773316.14元，而该结算的车库部分包括21-27号楼的车库工程，21-25号楼部分的车库工程是由申请人实施的，但是云冠公司已经实施的工程劳务款应当予以扣除，基于公平，应当予以扣除部分的金额为1773316.14乘以4/7=1013323.51元；3.林建公司与云冠公司退场结算中的“四、其他”项……裁决如下：（一）林建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中派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款3111787.33元；（二）林建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中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111787.33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计算）；（三）林建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10日内向中派公司支付中派公司因申请仲裁所支出的律师费150000元和保全费5000元；（四）林建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10日内向中派公司支付因鉴定所支出的费用300000元；（五）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2017年10月27日，铂码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出具《说明》，载明“……《仲裁裁决书》下达后，当事人中派公司对裁决事项的部分内容向贵会提出异议，认为仲裁庭根据我司提供的《回复（一）》内容第一项，认定‘林建公司与云冠公司退场结算车库部分的结算金额为1773316.14元，而该结算的车库部分包括21-27号楼的车库工程，21-25号楼部分的车库工程是由申请人实施的，但是云冠公司已经实施的工程劳务款应当予以扣除，基于公平，应当予以扣除部分的金额为1773316.14乘以4/7=1013323.51元’与事实不符，导致中派公司在本案中被多扣除了1013323.51元。同时，中派公司多次找到我司，提出希望我司就《回复（一）》的第一项内容向贵会进行补充解释说明，以还原客观事实。……现说明如下：1.贵会《联系函》所附的《人工退场结算单》与本案委托我司鉴定的鉴定范围无关，我司在鉴定过程中未将其作为证据材料使用。因此，我司鉴定人员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范围对《联系函》发表的相关回复意见，《人工退场结算单》中所列项目在我司鉴定范围内的已包含的鉴定报告中，但并非《人工退场结算单》中所示的金额，而是根据中派公司与林建公司的劳务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的劳务费。……3.林建公司与云冠公司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人工退场结算单》中的车库未指明部位，无法确定是否包含在我司的鉴定报告中。4.鉴定范围外26、27号楼1层以下对应的封闭空间、功能用房及车库，不包括在我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2017年11月7日，铂码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出具《更正说明》，载明“……因我司鉴定人员对贵会《联系函》中所指车库发生理解错误，现对《回复（一）》第一项内容更正如下：《人工退场结算单》中车库未指明部位，且《人工退场结算单》与本案委托我司鉴定的鉴定范围无关，我司在鉴定过程中未将其作为证据材料使用。22号楼至25号楼及其对应的车库结算款项包含在已出具的鉴定报告中；鉴定范围外26、27号楼1层以下对应的封闭空间、功能用房及车库等不包括在我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2017年12月5日，铂码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出具《回复（二）》，载明“贵会2017年11月29日来函，要求我司对‘根据现场踏勘的目的及真实情况，贵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制作的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现场踏勘记录表》中有关车库部分的记录除明确排除26、27号楼对应部分的车库工程不是中派公司施工外，是否意味着其余21-25号楼对应部分的车库工程是属于中派公司施工的范畴’，作出书面回复，现就上述问题回复如下：26、27号楼对应部分的车库与21-25号楼对应部分的车库为一整体车库（即本项目-1层）。根据当时勘察情况和《现场踏勘记录表》，我们认为26、27号楼对应部分车库工程不是中派公司施工，21-25号楼对应部分的车库工程是属于中派公司施工，其具体界限详见我司2016年3月31日的《现场踏勘记录表》中第2条。”重庆仲裁委员会根据中派公司与林建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以及中派公司的仲裁申请，于2018年3月6日受理了该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派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如下：（一）林建公司立即向中派公司支付劳务款1259067.07元及从2014年6月21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利息按商业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3倍计算）；（二）林建公司向中派公司支付工伤280000元及从2014年6月21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利息按商业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3倍计算）；（三）本案仲裁费由林建公司承担。林建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管理权异议申请书》称，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7日作出的（2015）渝仲字第952号裁决书已经对双方争议的工程劳务款、支出工伤款等事项进行了裁决，该裁决已经生效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派公司就同一事项再次申请仲裁裁决违反了“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渝仲字第442号决定认为，鉴定机构已于前案裁决作出后两次出具了《说明》及《回复二》，对原鉴定结论中关于案涉21-25号楼对应部分的车库是否包含了第三方施工内容的鉴定意见进行了更正，因此，由于鉴定机构出具的上述函件，导致本案出现新的事实，中派公司依据上述函件提出仲裁申请，并不属于违反了“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中派公司的仲裁请求中涉及21-25号楼对应车库的部分车库工程款的请求并不属于一事不二理的范畴，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并无不妥，遂决定对该会对仲裁请求中涉及21-25号楼对应车库的部分车库工程款争议有管辖权。重庆仲裁委员会最终裁决：（一）林建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中派公司支付劳务款1013323.51元（二）林建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中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应付而未付的1013323.51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0日起来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计算）；（三）驳回中派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派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起本案仲裁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决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院认为，首先，（2015）渝仲字第952号案件（以下简称前诉案件）与（2018）渝仲字第442号案件（以下简称后诉案件）的申请人均为中派公司，被申请人均为林建公司。其次，前诉案件中，中派公司的仲裁请求中包括“林建公司向中派公司支付劳务款17739525元及利息”。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铂码公司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及《回复一》，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后仲裁庭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林建公司与云冠公司退场结算车库部分的结算金额为1773316.14元，而该结算的车库部分包括21-27号楼的车库工程”，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裁决。后诉案件中，中派公司的仲裁请求为“林建公司立即向中派公司支付劳务款1259067.07元及从2014年6月21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上述仲裁请求中涉及的劳务款即为“21-25号楼对应车库的部分车库工程款”。因此，后诉案件的仲裁请求已包括在前诉案件的仲裁请求之中，且后诉案件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案件相应部分仲裁请求的裁决结果。故，本院认为，参照上述法律规定，中派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涉案仲裁请求构成重复起诉，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此案，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至于被申请人所称的重庆仲裁委员会基于“新的事实”受理此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新的事实”是指能导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产生、变更或消灭的事实。本案中，鉴定机构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说明》、《更正说明》及《回复二》仅为针对前诉案件中涉及的部分仲裁请求提交的新证据，并非新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被申请人中派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林建公司认为涉案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条规定，并经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同意，裁定如下：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渝仲字第442号裁决。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重庆中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赵志强审判员  谭 颖审判员  张 琰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