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仙岩工业区仙东路**（第1幢第2层东首）。 法定代表人：林国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琦，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普照社区崎林路**。 法定代表人：庄和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安，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萍，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绅翔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坊脚新村滨阳路** 法定代表人：谭晓惠，执行董事。 上诉人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中天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原审第三人泉州绅翔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育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14893号民事判决中第二、三、四项判决，改判支持育伟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驳回中天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天公司违约逾期后明确拒绝交付工作成果。（1）中天公司截止7月份制作的模具仍不符合质量要求，是否有外方索赔的证据不影响模具质量存在问题的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中天公司已经依约适当完成工作成果错误，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上诉人代表提出的是关于模具精细和精密要求的问题，不是对原先已经确定模具定制标准的改变，上诉人所要求的修改并不是合同额外的改正；（2）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模具已经交付给上诉人指定的第三方，原审法院认定模具已经交付的《补充说明》，该证据未经法庭质证，且用语模糊，证明力不足，退一步讲，即使根据该《补充说明》，第三人绅翔公司确认的也仅是涉案模具的其中四块在其处打样，并非全套模具；（3）中天公司拒绝交付涉案模具的事实清楚，中天公司代表于2017年8月4日晚表示：“老板已发话，前面那套不付，这套没法给你……”这段内容证明中天公司拒绝交付模具。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育伟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事实为中天公司拖延交付模具，事实上是中天公司明确拒绝交付，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94条，而不是根据《合同法》第268条任意解除条款；（2）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264条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先交付工作成果，30天后再付款，在未完全付清货款的情况下，模具所有权属中天公司，故中天公司以报酬未付而行使留置权不符合约定，中天公司亦不能对尚属于自己所有的模具行使留置权。3.中天公司拒绝交付货物，订单已过期，育伟公司无法继续使用该模具，原审法院判决中天公司交付模具已经没有意义。 中天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天公司已按育伟公司的要求完成模具的底模设计、修理、重作以及试模的生产任务，并已送到育伟公司指定地点进行试样生产，由于中天公司在另一套模具（SH-02）出货后，育伟公司拒不支付该模具的合同余款，中天公司基于不安抗辩权以及《合同法》第264条的规定，完全有理由对本案的模具行使留置权。2.育伟公司所主张的合同解除权完全基于合同法的任意解除权，本案不存在符合《合同法》第94条的适用情形，在2017年7月份，育伟公司还在不断更改定做模具的要求，不可能存在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 原审第三人绅翔公司未作陈述。 育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于2017年8月9日解除；2.中天公司向育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8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 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育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中天公司剩余加工费82400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育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育伟公司作为乙方因生产出口花园鞋所需于2017年4月25日与甲方中天公司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一份，由中天公司按育伟公司的需求承揽并设计、生产EVA射出花园鞋模12双，型号为SH-01，议定模具单价9500元，总价款114000元（不含税票价）。双方约定：预付定金30%，尾款于交模以后30天内付清，生产日期以收到定金日为准，如延期缴纳定金，生产日期也将推延；双方议定交货日期为2017年5月12日，运输费用由甲方负担；若中途变更生产内容，应负担甲方损失并重新议定交货日；若中途取消生产合同，甲方有权没收定金；乙方确认模具后，又需作其他修改时，甲方有权视情况重新请款；如甲方交货后，乙方未完全付清货款，模具所有权仍属甲方。 2017年4月28日，育伟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合同定金34200元，中天公司由谭丰江负责与育伟公司戚建新全程进行工作沟通、对接。因育伟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陆续提出修改、重作等细节要求，导致模具生产交付日期不断被协商延长。由于涉案模具本身质量之外的外部生产条件因为育伟公司的不断调整厂家而发生变化，双方在试样生产中不断予以调试，中天公司在育伟公司的配合、协助下，按照双方重新变更确认的履行期限及具体细节要求并在第三人绅翔公司确认试样成功的前提下合理完成了工作成果。因中天公司要求育伟公司结清余欠模具尾款才肯将拉回的涉案SH-01模具交付，育伟公司遂于2017年8月7日单方以中天公司延期交货违约为由书面提出解除合同，要求双倍返还定金68400元。中天公司以另一个SH-02模具已生产出柜仍未付清两套模具尾款为由，并据此拒绝将涉案12双SH-01模具交付给育伟公司，予以留置。双方为此产生纠纷，育伟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向晋江市人民法院起诉，中天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提出反诉，予以合并审理。 另查明，现涉案SH-01模具计12双均存放于中天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全面履行相应的义务。育伟公司作为定作人，请求确认SH-01号鞋模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于2017年8月9日解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育伟公司以中天公司逾期交付构成违约提起诉讼，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驳回。现已查明认定中天公司已依约履行交付适约模具的义务，而育伟公司未能依约及时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相应违约责任，中天公司有权随时要求育伟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及请求逾期付款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中天公司反诉育伟公司偿付余下模具货款，因此育伟公司除应承担除偿付模具货款义务外，还应赔偿中天公司自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12月7日提起反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余下诉请，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在2017年4月25日签订涉及SH-01号鞋模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于2017年8月9日解除；二、育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尚欠中天公司的模具货款79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9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育伟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存放于中天公司处的涉诉12双编号SH-01模具自行运输并承担相应费用，中天公司应予以配合；若育伟公司自前述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逾期三十日仍不作处理的，则视为对涉诉12双编号SH-01模具的放弃，中天公司可自行处置；四、驳回育伟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天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育伟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30元，由中天公司负担30元，育伟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期间，育伟公司认为中天公司并未依约履行交付适约模具的义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中天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以中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解除依据？2.本案合同解除后，对于承揽人的损失与涉案模具应如何处理？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以中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解除依据？ 本院认为，育伟公司与中天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由中天公司生产育伟公司定作的SH-01（拖鞋）模具，双方对模具的质量要求仅约定：“码差8.46mm进退”，依合同约定，育伟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交付定金，交货日期因此顺延至同年5月15日。根据双方代表的微信聊天记录，在生产SH-01（拖鞋）模具过程中，育伟公司对模具的码数、材质、试模厂家等合同未明确的事项进行补充指示，并就模具的外观细节等多次提出修改要求，中天公司亦根据育伟公司的要求对模具进行相应修改、重作，直至2017年7月23日，双方代表仍在沟通修改模具的问题。根据以上事实，中天公司未在5月15日前交付SH-01模具的主要原因在于该模具在制作生产过程中经历多次细节修改、变更，这些修改均是按照育伟公司的要求进行，育伟公司在此期间未对模具超期未交付的问题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对模具交付期限的默认延长，鉴于双方未重新确定具体的交付时间，育伟公司认为中天公司未按时交付模具构成逾期违约的依据不足。另，中天公司在已经完成SH-01模具生产任务的情况下，以育伟公司结算另一套SH-02(花园鞋)模具的余欠尾款作为交付SH-01模具的条件，该请求只是对定作物的交付附设一定的条件，对双方来说仍有协商余地，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属于《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故育伟公司提出中天公司未按时交付模具且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育伟公司在中天公司于2017年8月5日提出上述付款请求后，未与中天公司进一步协商，于8月7日向中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根据《合同法》第268条的规定，育伟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一审法院以此为据，认定《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被育伟公司单方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解除后，对于承揽人的损失与已生产完成的工作成果应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268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育伟公司解除合同后应当赔偿中天公司的经济损失。本案中，中天公司已完成SH-01模具的生产任务，育伟公司的代表戚建新亦在2017年7月23日的微信聊天中同意中天公司将模具交付指定的第三人投入生产，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批模具存在构成根本违约的质量问题，可视为中天公司已依约适当完成工作成果，育伟公司仍应对中天公司已完成的SH-01模具结算余款，扣除育伟公司已预付的34200元，还应支付剩余合同价款798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双方在《承揽加工合同书》（编号002451）中的约定，育伟公司未完全付清货款，模具所有权仍属中天公司，故育伟公司如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中天公司理应享有模具的自由处置权。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模具处理及运输费承担并无约定，目前涉案的12双SH-01模具存放于中天公司，育伟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中天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判令由育伟公司接收已完成的模具并承担运输费用符合公平原则及交易习惯，并无不当。育伟公司针对本争议焦点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育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上诉人温州育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