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阳瑞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胜利路与濮水路交叉口东10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刘秀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河南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希玲，女，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一审被告：马崇林，男，195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濮阳瑞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希玲及一审被告马崇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9民终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豫民申29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瑞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希玲、一审被告马崇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国务院关于废止和修改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2014年2月19日发布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均进行了相应修订，对于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事项，要求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将公司登记、备案信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本案中，瑞元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等事项，均依法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工商部门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进行了公示，瑞元公司并无任何过错或不当。一、二审认为瑞元公司应当对于自身的变更事项进行公告，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实际借款人马崇林与他人串通，使用瑞元公司假公章从银行进行贷款涉嫌经济犯罪，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其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二）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马崇林向李希玲借款时已不是瑞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希玲作为出借人在出借大额款项时其自身就应注意审查借款人身份、资质以及支付账户等问题，且完全可以通过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等方式来防范自身风险。但李希玲在出借款项时未尽到充分审查核实义务，直接将自认为公司借款的资金转至马崇林个人账户，应对自身损失承担责任，原审未认定李希玲过错有误；2.瑞元公司无义务防范他人的违法行为，一审认定瑞元公司疏于管理、有过错有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李希玲对瑞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李希玲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马崇林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希玲于2016年5月9日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元公司偿还李希玲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马崇林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瑞元公司、马崇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5日，马崇林（丙方）以瑞元公司（甲方）名义向李希玲（乙方）借款，由马崇林、李佰春担保，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1.乙方借给甲方25万元（大写贰拾伍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5年1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止，一次性按20‰结息，甲方应于2014年4月25日前还清本息。2.甲方承诺：如在本协议约定时日前不能按时还款，逾期时间应按双方约定利息的2倍支乙方做违约赔偿金。3.丙方承诺：担保单位及担保人对此借款事项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协议中甲方（借款人）一栏处加盖有瑞元公司印章，李希玲在乙方（出借人）一栏处签名，马崇林、李佰春在丙方（担保方）一栏处签名。协议签订后，李希玲于2015年1月26日通过农业银行向马崇林账户转款22.5万元，李希玲称另外2.5万是在2015年1月26日下午向马崇林支付的现金，并申请证人王某、侯某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借款到期后，经李希玲催要，马崇林于2015年9月11日支付李希玲利息（现金）2万元，于2015年10月13日支付李希玲现金5000元，于2015年10月30日通过建行向李希玲账户转款3万元，于2016年4月22日向李希玲支付利息（现金）2万元。李希玲称马崇林通过建行向李希玲账户转款3万元是马崇林偿还借李希玲的其他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在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前，马崇林于2015年1月22日以瑞元公司的名义与李希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瑞元公司将位于濮阳市中原路北、开州北路西瑞元小区2栋1单元0101号住房以25万元的价格卖给李希玲。当天，马崇林以瑞元公司的名义向李希玲出具了收到25万元房款的收据，收据上加盖瑞元公司的印章。李希玲称该房屋买卖合同是为借款而签订的，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款进行的抵押；马崇林称是按李希玲要求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也未备案，是作为借款担保用。2016年1月26日，马崇林在上述借款协议右上角另注明“瑞元小区2#楼1单元0101号房作为抵押借款马崇林2016年1月26日”。另查明，瑞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马崇林，于2014年4月10日变更为刘秀合。借款时马崇林系瑞元公司股东，其向李希玲出示并提供了瑞元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复印件，资料上显示马崇林系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复印件均加盖有瑞元公司印章。庭审中，马崇林明确表示，在借款时没有向李希玲说其已不再担任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上述借款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房款收据上所盖的瑞元公司印章均系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刻制的，未经该公司和其他股东同意。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瑞元公司申请对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瑞元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马崇林以瑞元公司的名义向李希玲借款，事实清楚，有加盖瑞元公司印章的借款协议、李希玲向马崇林账户转款凭证、李希玲和马崇林陈述为证，予以认定。在借款前，马崇林以瑞元公司的名义与李希玲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李希玲和马崇林均认可该房屋名为买卖，实为对本案借款进行抵押，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否定本案真实的借贷关系。由于该借款转入马崇林个人账户，且马崇林、瑞元公司均认可瑞元公司并未使用该借款，马崇林虽在借款协议担保人一栏签名，但其应是实际借款人。马崇林对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负有偿还的义务。关于瑞元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瑞元公司作为房地产企业在马崇林离职时应及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的重要信息向社会公众发布，并应收回与马崇林有关的公司资料妥善保管，瑞元公司管理疏忽，致使李希玲不知马崇林职务发生变化，并相信马崇林作为瑞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该公司的名义向李希玲借款，瑞元公司对李希玲向马崇林支付借款存在过错，故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瑞元公司应在马崇林不能偿还借款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本案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瑞元公司印章是马崇林担任法定代表人时刻制，虽未经该公司和其他股东同意，但也属职务行为；且李希玲完全相信马崇林是作为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上加盖的该印章，李希玲无法也无需辨别真假，该印章是否与瑞元公司现在使用的印章一致，不影响瑞元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民事责任，故对瑞元公司申请对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瑞元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借款数额，本案借款协议、李希玲向马崇林账户转款凭证以及证人王某、侯某出庭作证证言，能够证实李希玲向马崇林借款为25万元。扣减已偿还的部分借款及利息，马崇林应当偿还李希玲借款21.5万元，并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分段计算利息，但应扣除利息4万元，瑞元公司对马崇林不能偿还上述债务中借款本金21.5万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5日作出（2016）豫0902民初4406号民事判决：一、马崇林偿还李希玲借款2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2015年10月13日止按本金25万元，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按本金24.5万元，自2015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本金21.5万，均按照月利率20‰计算，再扣减已支付利息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瑞元公司对上述债务中借款本金21.5万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李希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5元，诉讼保全费1800元，均由马崇林负担。瑞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希玲对瑞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希玲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1.瑞元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濮阳市中心支行开户许可证复印件，证明2014年4月24日显示法定代表人为马崇林。2.濮阳市公安局卫都分局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11月4日濮阳市公安局卫都分局决定对马崇林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马崇林在向李希玲借款时已不再担任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出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资料均为复印件，复印件上加盖的瑞元公司印章非工商部门备案印章，且李希玲出借的款项汇入马崇林个人账户，故应由马崇林承担偿还责任。李希玲主张马崇林的借款行为代表瑞元公司、应由瑞元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瑞元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分立、合并或者有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瑞元公司在法定代表人由马崇林变更为刘秀合时，仅在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未进行公告，具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李希玲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瑞元公司对马崇林的借款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案情，认定由瑞元公司在借款本金范围内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该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豫09民终25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瑞元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瑞元公司是否有过错，应否对马崇林不能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再审认为，瑞元公司不构成过错。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公司合并、分立、减资的，公司应当在变更信息登记前依法进行公告。因此，一、二审认定瑞元公司应当对法定代表人变更进行公告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4年修订）第五十六条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将公司登记、备案信息通过企业信用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公司登记主管机关是登记信息公示的责任主体。本案中，瑞元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已依法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相关信息变更情况由工商部门进行公示，一、二审认为瑞元公司未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公告具有过错，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李希玲对出借款项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本案中，马崇林借款时向李希玲提供的瑞元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均系复印件，该复印件及马崇林在案涉借款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所加盖的瑞元公司印章均系其刻制的印章，马崇林借款时已不是瑞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希玲应对瑞元公司登记、公示信息以及马崇林能否代表瑞元公司进行必要的审查核实，而没有审查，并将出借的款项系汇入马崇林个人账户，还款时也是马崇林直接向李希玲还款。瑞元公司并未收到借款也未向李希玲还款，瑞元公司对李希玲遭受的经济损失没有过错，也无因果关系。一、二审法院认为瑞元公司应在借款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瑞元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9民终2559号民事判决及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4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44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李希玲对濮阳瑞元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诉讼保全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均由马崇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