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敏，女，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兴，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彬，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女，199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帮慧，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继禹，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邓辉，男，197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陈绍敏因与上诉人黄敏、原审第三人邓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9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绍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为黄敏向陈绍敏返还238758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邓辉与黄敏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转款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为系邓辉代转款性质缺少证据支持。1.在上述期间，依据黄敏提交的银行流水及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显示，邓辉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方式送给黄敏145.5万元；2.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一种代转款行为，依据邓辉的书面答辩，上述款项均为邓辉对黄敏的赠与，不存在代转款性质。一审法院仅从微信沟通记录认定为代转款，缺乏有效证据支撑；3.无论黄敏与邓辉出于何种目的进行转账，都是对陈绍敏合法权益的一种侵害。邓辉对黄敏的转款行为并非出于日常家庭生活的需要，也未征得陈绍敏同意，陈绍敏对此完全不知情，该行为完全损害了陈绍敏的合法权益。邓辉与黄敏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长期同居，无论二人出于何种目的，都是二人共同配合将陈绍敏的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走，共同侵害了陈绍敏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装修款、购包款等费用认定事实不清。黄敏已陈述其与邓辉一起长期共同生活，陈绍敏在广州定居，黄敏则定居在贵州兴义，且信用卡花费均在兴义，即在邓辉与黄敏的共同生活期间，该费用为邓辉与黄敏的共同生活费用。同时，邓辉在书面答辩中，也陈述其为黄敏付装修款、买包等具体事实。由此可知，该部分费用支出并未征得陈绍敏同意，是邓辉、黄敏侵害陈绍敏合法权益的行为。综上，一审就事实部分认定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为黄敏向陈绍敏返还2387582元。 黄敏二审答辩称，陈绍敏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第一，本案第三人邓辉与黄敏同居期间，无论是几百、几千还是上万元均不存在现金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交给黄敏，用于二人同居期间的共同的生活支出，无现金交付，一审对所有转账事实均已审理查明，不存在对双方经济往来没有查明的事实。第二，邓辉利用黄敏开户、掌控该账户U盾密码、自己登录控制转账，双方的微信及该转账的去向均足以证明是邓辉在使用该账号，所有资金均是邓辉掌控和使用的，黄敏未收到和使用上述转账资金，请人民法院核实资金的收款人，上述款项的收款人均与黄敏无任何关联及经济往来。第三，邓辉因黄敏发现其在已婚的情况下拒绝与其继续同居往来，转而与陈绍敏恶意串通，通过诬告、捏造虚假事实获得非法利益，请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对其所提起的虚假诉讼以及诬告黄敏的行为予以制裁。第四，黄敏与邓辉之间的经济往来，均体现在双方的微信转账和银行流水上，且所收到的资金均全部用于与邓辉共同生活期间两人的所有开支，不存在对方所说的涉及其他开销，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黄敏的合法利益。 上诉人黄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陈绍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公，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邓辉转给黄敏的资金是赠与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邓辉转账给黄敏的金钱大多数均是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赠与关系。邓辉与黄敏共同生活的开支大多数是邓辉支付，其通过转账给黄敏，让黄敏负责支付双方生活的日常开支及日常娱乐等，邓辉转账的大部分金额其亦享用、受益，并不是邓辉赠与黄敏，而是双方共同生活支出使用。一审将两个人共同生活开支判决由黄敏承担返还责任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对黄敏的行为认定为有悖公序良俗的行为是非不分，责任不明、颠倒黑白的错误认定。本案是邓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和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欺骗黄敏称其未婚，黄敏对其婚姻状况并不知晓。黄敏对社会缺少认知，邓辉采取欺骗手段，欺骗黄敏信任，邓辉的行为不仅没有道德，更影响了黄敏作为未婚少女此后的人生，黄敏是无辜的，是受害者。请二审法院予以澄清。3.邓辉转账支付给黄敏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的款项并未侵犯陈绍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邓辉对黄敏的转账并不必然侵犯其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婚姻法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但邓辉作为夫妻一方对自己收入依法享有部分财产的独立处分权，邓辉在本案中单独处分自己收入中的极小部分财产较之于夫妻共同财产比例微小，故该转账行为并不必然损害陈绍敏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即使侵犯了陈绍敏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应该由邓辉对陈绍敏承担责任，由其在婚姻财产中少分或者不分，而不是由黄敏承担。对于转账金额，邓辉也共同使用且受益，因此，判决黄敏返还全部金额有失公平。邓辉欺骗黄敏与其同居，具有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黄敏返还全部转款金额，而认定违背公序良俗的邓辉在玩弄黄敏感情后，让受害者来替其买单，显失公平。4.一审法院对本案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邓辉向黄敏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共计331300元，但经核对转账金额仅为328300元，望二审予以核对确认。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邓辉欺骗隐瞒其已婚的事实，欺骗黄敏与之生活多年，已耗费黄敏年轻宝贵的青春，在黄敏得知邓辉已婚的事实断然与其分开以后，邓辉出于报复心理，串通其妻子要求黄敏承担与邓辉生活期间的费用，不仅违背公序良俗，且违背法制原则，导致判决显失公平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正，本案应尊重事实，从法律、情理与当事人之间的过错综合考虑，让真正违反公序良俗、道德败坏的人得到应有的处罚，让受害方的合法权益得到维护。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陈绍敏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黄敏共收到邓辉赠与款2387582元。2.黄敏及一审法院确认用于支付黄敏生活开支共计758767元，购房款145854元，共计904621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黄敏与邓辉的生活开支，实际上是邓辉给黄敏的零花钱。3.邓辉在陈绍敏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黄敏通过何种手段、夺取了其与陈绍敏多少夫妻共同财产，至今不清。4.邓辉赠与黄敏款项多达200多万元，至于黄敏所称的140多万元是做流水还是两人联合侵害陈绍敏夫妻共同财产，陈绍敏并不清楚。5.在陈绍敏起诉黄敏之前，陈绍敏想要冻结黄敏名下的房屋时，黄敏能在前一天将房屋卖出，证明邓辉与黄敏一直保持联系。6.邓辉明确告知陈绍敏200多万元是赠与黄敏，并非流水，邓辉在一审时也提交提交了相关材料。 原审第三人邓辉二审未作陈述。 陈绍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敏向陈绍敏返还2387582元及利息（自陈绍敏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黄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绍敏与邓辉于2010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邓辉与黄敏发展为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1月9日、1月11日，邓辉以信用卡刷卡方式代黄敏向贵州炜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兴义商城小区8栋1单元1301号商品房的定金及部分购房款共计145854元；2015年1月15日至2018年3月20日，邓辉向黄敏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尾号6515）转账共计398700元；2015年3月3日至2017年10月29日，邓辉向黄敏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7889）转账共计331300元；此外，邓辉还通过微信向黄敏转账共计28767元。另查明，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5月31日，邓辉分次向黄敏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尾号7889）转款，2017年12月22日，邓辉在向黄敏索要该银行账户密码、U盾密码后，邓辉自行将转入该账户的前述款项陆续分次转出。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敏同意返还购房款145854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有平等的权利。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邓辉向黄敏转款758767元并为其支付购房款145854元，系对黄敏作出的赠与，该赠与发生于邓辉与陈绍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绍敏事先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故该赠与行为系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之行为，侵犯了陈绍敏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的权利。邓辉的赠与行为基于其在婚外与黄敏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有悖公序良俗，更有违公平，故该赠与行为无效。陈绍敏作为该财产的共同所有权人，有权要求黄敏还财产。黄敏辩称前述758767元款项均用于其与邓辉同居期间的生活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规定，婚外同居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故黄敏的该辩称意见不能得到支持。关于陈绍敏主张的装修款、学费、购包款，黄敏予以否认，且陈绍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前述费用是为黄敏消费，故不予支持。关于邓辉自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5月31日向黄敏工行账户汇入的款项，综合邓辉与黄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的银行流水清单，可以认定邓辉在该期间汇入黄敏账户的款项已由邓辉自行全部转出，故陈绍敏主张返还的该部分款项不能得到支持。关于陈绍敏主张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黄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绍敏904621元；二、驳回陈绍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53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共计18453元，由陈绍敏负担9000元，黄敏负担945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黄敏是否应当返还邓辉赠与的款项；二、若需返还，返还的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对共同财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给予婚外第三者的，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该赠与行为应属无效,夫妻另一方有权要求返还该夫妻共同财产。具体到本案，邓辉在与陈绍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陈绍敏同意，将其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黄敏，陈绍敏事后也未追认，故该赠与行为系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之行为，侵犯了陈绍敏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的权利，陈绍敏作为该财产的共同所有权人，有权要求黄敏返还财产，本院予以认可。黄敏辩称邓辉赠与的款项用于两人共同消费，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黄敏需返还的财产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2015年1月15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第三人邓辉向黄敏尾号为651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共计398700元，并为黄敏代付商品房定金及部分购房款145854元，又通过微信向黄敏转款共计28767元，以上款项有转款流水记录为证，且各方当事人对该部分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经核实，2015年3月3日至2017年10月29日期间，邓辉向黄敏尾号为78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款328300元，一审认定为331300元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再次，对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邓辉向黄敏尾号为78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黄敏辩称此系邓辉向其索要改银行卡账户密码、U盾作流水，结合黄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且在此期间邓辉掌握黄敏尾号为7889的中国工商银行卡转入相关款项后又陆续转出，与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相符，故对陈绍敏主张返还此部分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陈绍敏主张的装修款、学费、购包款等费用，因陈绍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为黄敏消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敏应当返还的财产金额为901621元，一审认定为904621元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上诉人陈绍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黄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案件事实错误，本院依法查清后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9191号民事判决； 二、限黄敏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绍敏返还901621元。 三、驳回陈绍敏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453元，由黄敏负担9408元，由陈绍敏负担9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3元，由黄敏负担6408元，由陈绍敏负担7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黄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