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7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冬芳，女，198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磊，北京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良官大街**-C29。法定代表人：司永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坤，男，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杨佰成，男，198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上诉人毕冬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亚公司）、原审第三人杨佰成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冬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环亚公司自行承担（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民事判决中判令的经济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环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环亚公司起诉毕冬芳案件适用的案由为挂靠合同纠纷，而本案挂靠合同纠纷已经于2015年进行了审理，毕冬芳并非挂靠合同纠纷中的合同主体。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也已经对环亚公司追加毕冬芳作为被告的请求进行了驳回，故再以挂靠合同纠纷起诉毕冬芳于法无据。（二）本案一审审理虽然最终适用挂靠合同纠纷作为案由，但是实质审理内容为追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中关于追偿权纠纷的释义：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依据此释义，本案所涉内容不属于追偿权纠纷范畴，一审法院应予释明，将此案件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本案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来认定此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此规定的陈述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规定中，债权人可以主张权利的理由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而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并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根据中国法院网2018年2月1日发布的案例点评《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的理解》中法院说法中的理解，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须的开支。而赌债、个人原因造成的远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费用等的债务，不应认定为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一审法院在此处对法律的理解有错误。毕冬芳在婚后才得知杨佰成性格上存在很多问题，并且双方由于夫妻感情不合，在事故发生期间是属于分居状态，现已经离婚。本案所涉及交通事故发生之时，毕冬芳对于杨佰成的行为没有任何掌控能力，也不应该在杨佰成造成交通事故后果时，为其承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杨佰成以开车为业，涉案债务产生于其开车从事经营活动期间，从事经营活动的盈利由夫妻共同分享，风险就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这种认定是不正确的。将这句话翻译成非法律语言陈述即为“只要男方赚钱给女方花过，那么不论男方在外承担了多少债务，都需要女方来共同分担。”这种债务分担方式，会给在婚姻时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方造成非常大的经济风险。如果是夫妻为了买车而负债，那么女方应当承担，但本案是男方开车不谨慎造成事故的责任，由于此风险女方完全无能力掌控，所以不应当由女方分担。三、环亚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所涉经济损失。环亚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车辆挂靠的公司，在收了管理费用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本案所涉及的挂靠合同，一直是环亚公司与杨佰成之间达成的协议，与毕冬芳无关。环亚公司作为具有相当规模的公司，应当在撰写合同时即具有足够的风险防范意识，如果认为挂靠经营属于夫妻共同的经营，应当在合同中即予以释明，而不是在发生事故之后才通过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来追加毕冬芳为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与本案所涉及的其他判决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房山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1执异20号执行异议裁定已经说明，毕冬芳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四、交通责任事故是侵权责任之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为生活家庭所需所负债务，而一审法院却以此侵权责任认定是夫妻共同负债，于法无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挂靠经营”含义的复函》（交办运函（2016）703号）中写到：道路客运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的所有（权）人不具备道路客运经营资质，但以其他具备经营资质的企业从事道路运营经营活动的行为，挂靠者的相关经营行为由被挂靠企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环亚公司应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环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第一，环亚公司与杨佰成的挂靠合同中明确了双方在车辆挂靠当中的责任，该车所有运营风险由杨佰成承担。第二，在车辆整个运营期间，到事故发生，再到环亚公司起诉毕冬芳追偿（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在这个期间都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佰成运营货车的收益也是夫妻共同享有收益。所以环亚公司认为债务应该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第三，毕冬芳所说的是客运车辆的挂靠责任，而本案主体是货车，并不是客车，司法解释对货车没结论。杨佰成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环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毕冬芳对（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生效判决项下的259924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毕冬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环亚公司与杨佰成的债权债务情况。2012年5月25日，环亚公司（甲方）与杨佰成（乙方）签订《车辆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将自有汽车一辆（车牌号：×××）加盟甲方，在协议期内，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加盟期限为3年，自2012年5月22日起至2014年5月21日止。乙方加盟期间，因此车辆引起的一切经济及其他纠纷以及所发生的交通事故，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根据情况可协助处理。2012年6月15日6时58分许，杨佰成驾驶上述车辆行使至阜锦高速公路阜新方向96公里+500米处时，与案外人刘付旺驾驶的车牌号为×××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杨佰成车上的乘车人张树珍死亡，另一人受伤。此事故经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处理，认定杨佰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付旺承担次要责任。后张树珍的亲属张伟等人诉至房山法院，要求环亚公司、杨佰成及刘付旺等单位和个人赔偿经济损失。房山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房民初字第017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三项判令杨佰成赔偿张伟等人各项损失548273.2元，该判决第四项判令环亚公司对该判决第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环亚公司提起上诉。2013年9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少民终字第100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伟等人向房山法院申请执行，房山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从环亚公司银行帐户扣划案款259924元。杨佰成未将此款归还给环亚公司。2015年1月22日，杨佰成将环亚公司诉至房山法院，要求环亚公司赔偿该款，并负担诉讼费。2015年9月18日，房山法院作出（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民事判决，判令杨佰成赔偿环亚公司经济损失259924元。环亚公司向房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款项，并以上述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申请追加毕冬芳为被申请执行人。房山法院作出（2018）京011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以环亚公司的申请理由不属于法定追加事由为由，驳回环亚公司的申请。本案审理过程中，杨佰成认可上述款项尚未偿还。二、杨柏成与毕冬芳的婚姻关系情况。杨佰成与毕冬芳于2010年10月10日结婚，2017年3月1日离婚，婚内于2014年孩子出生。本案审理过程中，杨佰成与毕冬芳称：杨佰成与毕冬芳婚后居住在毕冬芳父母家中。二人于2011年下半年产生矛盾后，杨佰成离开毕冬芳家。杨佰成在婚前及婚后均以开车为业。杨佰成称：2012年5月左右，杨佰成借钱购买涉案事故车辆，运营收入均用于偿还购车产生的债务，至今未偿还完毕。2012年6、7月份，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时，杨佰成与毕冬芳矛盾很大，毕冬芳也不知道杨佰成出事了。毕冬芳称：其对杨佰成购买涉案车辆、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均不知情。直至2013年左右，毕冬芳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担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界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房山法院作出的（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民事判决，判令杨佰成赔偿环亚公司259924元，因此，杨佰成为环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59924元的债务人。该笔债务发生于毕冬芳与杨佰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毕冬芳及杨佰成均主张毕冬芳对债务发生不知情，但杨佰成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开车为业，涉案债务产生于其开车从事经营活动期间，而从事经营活动的盈利由夫妻共享，风险由夫妻共担。毕冬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本人或杨佰成与环亚公司之间就涉案债务存在特别约定，因此，涉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毕冬芳应就该笔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环亚公司要求毕冬芳对（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生效判决项下的259924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毕冬芳对（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民事判决判令杨佰成应赔偿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259924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毕冬芳二审上诉请求中第二项“判决环亚公司自行承担（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民事判决中判令的经济损失”，毕冬芳此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同时，（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判决属于已生效判决，毕冬芳不是（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的当事人，毕冬芳此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案由是否适当；2.（2015）房民（商）初字第04934号民事判决中判令杨佰成赔偿环亚公司259924元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1，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重要手段。虽然，民事案件案由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并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但是，民事案件案由并不等同于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法律关系复杂多样，民事案件案由单一固定，两者无法达到一一对应。因此，在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无法被现行的民事案件案由准确表述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在与之相关、相近的民事案件案由中确定案由。环亚公司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起诉本案，虽然毕冬芳不是挂靠经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环亚公司起诉本案的实质目的是要求毕冬芳对杨佰成因挂靠经营合同而对环亚公司所负的259924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在目前现有的案由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按照杨佰成产生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来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妥。环亚公司虽然在房山法院提起过追加毕冬芳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但在追加被执行人申请被驳回后，没有提起相应的执行异议之诉，故，环亚公司提起本案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本案债务最初是因为杨佰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引起的，环亚公司在履行连带赔偿责任后要求杨佰成承担赔偿责任，此项诉讼请求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关于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院认为，侵权之债原则上为个人之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看具体侵权行为是否系因家庭劳动、经营等家事活动产生或其收益归家庭使用。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杨佰成在与毕冬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开车为业，涉案债务产生于其开车从事经营活动期间，而从事经营活动的收益由夫妻共享，风险就应由夫妻共同负担。因此，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毕冬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毕冬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9元，由毕冬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子才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