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6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虎全，男，汉族，生于1986年7月13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成贵，男，汉族，生于1953年5月7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蹇润弟，女，汉族，生于1933年3月14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聪，男，汉族，生于1976年2月6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云，男，汉族，生于1979年11月19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党，女，汉族，生于1974年2月21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秀，女，汉族，生于1984年1月8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灯，男，汉族，生于1973年10月3日，云南省巧家县人，住巧家县。一审被告：蒋玉珍，女，汉族，生于1987年2月14日，云南省巧家县人，务农，住巧家县。再审申请人王虎全因与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一审被告蒋玉珍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2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6民终758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0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18）云民申14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虎全与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经传唤到庭参加诉讼，张明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灯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蒋玉珍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2016年5月23日，王虎全驾驶云Ｃ×××**号小型面包车搭乘杜周美、李某、李忠香、邓先荣，由昆明市嵩明县驶往昭通市巧家县老店镇，11时30分，车辆行驶至昭巧二级公路K122+350M路段时，遇山体落石击中车辆，致使乘车人杜周美、李某当场死亡，驾驶人王虎全与乘车人李忠香、邓先荣受伤，云Ｃ×××**号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巧家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巧公交事认字（2016）第53062272016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王虎全、杜周美、李某、李忠香、邓先荣均无责任。该事故车辆所有人为蒋玉珍。事故发生后，其中一名受伤者李忠香经医院治疗后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陆级伤残，李忠香向人民法院另案起诉后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由王虎全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蒋玉珍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该事故中当场死亡后经火化安葬的李某生于1955年3月28日、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张成贵系死者李某之丈夫，蹇润弟系死者李某之母亲，蹇润弟的子女有李某等共七名。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系死者李某之子女。死者李某于2016年前户籍便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一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王虎全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好意搭乘关系。但双方并未否认李某搭乘了王虎全驾驶的车辆并在该车辆运行过程中因事故而死亡的法律事实。故本案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以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当以生命权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二)本案中，李某等人搭乘王虎全驾驶的车辆已经王虎全同意，李某等人与王虎全之间成立了要约和承诺的关系，王虎全在履行承诺过程中应当保障李某等乘车人应有的安全并将乘车人送达目的地。可是，王虎全驾驶的车辆却在运行过程中发生了致使车内乘车人杜周美、李某当场死亡，驾驶人王虎全与乘车人李忠香、邓先荣受伤，云Ｃ×××**号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乘车人李某等未能安全到达目的地，所以，王虎全履行承诺不符合约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王虎全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云公交（2017）107号文件的规定，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43609.00元(28611.00元/年×19年)、丧葬费3945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01.00元(18622.00元/年×5年÷7人)，合计596362.00元，有相关公安机关户口性质证明、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加以佐证，予以确认。(四)本案事故车辆所有人蒋玉珍将车辆交由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的王虎全驾驶，且本次事故的发生并非车辆原因导致，故蒋玉珍并无过错，所以，蒋玉珍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五)对于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认为王虎全属于非法运输的诉讼主张，是否属于非法运输是相关行政机关认定和处罚的职权范围，法院无权作出认定，且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并未提交有关部门对王虎全系非法运输的认定或对其进行处罚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非法运输的诉讼主张不予确认。(六)本案中，虽然王虎全同意搭乘李某等人后没有将乘车人李某安全送达目的地，王虎全履行承诺不符合约定条件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是，王虎全驾驶的车辆是在正常运行过程中发生的交通意外事故，经巧家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虎全及李某对该交通意外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王虎全对李某的死亡后果应当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分担损失并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应当由王虎全对李某的死亡后果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酌情由王虎全赔偿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死亡赔偿金81541.35元(543609.00元×15%)、丧葬费5917.80元(39452.00元×15%)、被扶养人生活费1995.15元(13301.00元×15%)，合计89454.3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虎全赔偿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死亡赔偿金81541.35元、丧葬费591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5.15元，合计89454.30元；二、蒋玉珍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0.00元，减半收取为1615.00元，由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负担1375.00元，王虎全负担240.00元。一审判决后，王虎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巧家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2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承担。主要的上诉理由及事实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死者李某之间形成的是好意同乘关系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对于上诉人与死者之间的关系而言，通过已知上诉人没有向死者收报酬的事实，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完全可以推断出上诉人是好意搭载死者李某，双方形成的是好意同乘关系，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死者李某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李某之间形成了要约与承诺的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以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死者与上诉人之间均没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双方也没有形成任何形式的合同，因此，上诉人与死者之间的行为属于不受法律约束的事实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事发前便属于城镇居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巧家县公安局老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相佐证的情况下，不具证明力，即不能证实死者李某属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因过错导致死者李某死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双方将要到达共同目的地而建立了好意同乘关系，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之规定，提供搭乘人有过错的情况下，应该减轻其责任。那么，提供搭乘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况且本案属于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未作书面答辩。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王虎全除提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李某形成要约与承诺错误，上诉人与李某形成的是好意同乘关系外，还提出一审认定死者属城镇居民错误，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虎全与李某形成要约与承诺关系是否正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赔偿费用是否正确。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王虎全与李某形成要约与承诺关系是否正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死者李某乘坐王虎全驾驶的云Ｃ×××**号车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该事实是客观真实的。从能认定的这一事实看，不经王虎全的同意，李某不可能乘坐上王虎全的车，因此，双方对乘车是形成合意的，即李某提出乘坐王虎全的车辆，王虎全同意李某乘坐，双方之间构成了要约与承诺的关系，且生效的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6民终1447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李某与王虎全之间形成了要约与承诺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该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可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正确。上诉人王虎全上诉认为其与李某之间是好意同乘关系，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一审答辩中也承认是搭乘李某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基于本案经巧家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属交通意外事故，双方当事人均无责任的实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判决王虎全分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虎全上诉认为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王虎全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赔偿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在一审诉讼中，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提供的巧家县公安局老店派出所的证明证实李某在2016年户籍改革前已经属非农业户口，在质证中，虽然王虎全有意见，认为不真实。但巧家县公安局老店派出所系户口管理的职能部门，因此，巧家县公安局老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系有权出具，证据的证明力较高，原审法院采信巧家县公安局老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虎全上诉认为巧家县公安局老店派出所的证明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不具证明力，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计算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0元，由上诉人王虎全负担。王虎全不服原一、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2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6民终7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本案系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属于意外事故，法律并未规定意外事故当事人之间有分担责任或损失的义务。就本案而言，王虎全系好意同乘的驾驶员，王虎全也是该意外事故的受害者，不具有过错的王虎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答辩称,王虎全系非法营运，应当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一审被告蒋玉珍未作再审答辩。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综合王虎全的再审申请事由、请求，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一、二审判决王虎全承担本案15%的赔偿责任是否合法正确。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巧家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巧公交事认字（2016）第53062272016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案涉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及王虎全、李某无责任的认定，即王虎全、李某对案涉交通意外事故造成的李某死亡均无主观过错。根据民事公平原则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由王虎全补偿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40000.00元。同时,王虎全未举证证明其好意搭乘李某及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未举证证明王虎全搭乘李某系非法营运。另王虎全对原一、二审计赔的本案赔偿费用未提出明确、具体的再审异议，依照民事权利处分原则，视为王虎全服从原审相应判决。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改判。再审申请人王虎全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其再审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2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与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6民终758号民事判决；二、由再审申请人王虎全补偿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人民币40000.00元（限收到本判决之日起30日内履行）；三、一审被告蒋玉珍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四、驳回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5.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虎全负担162.00元，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负担14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虎全负担405.00元，被申请人张成贵、蹇润弟、张明聪、张明云、张明党、张明秀负担49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葛芝毅审判员  周应彪审判员  李 宏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