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4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正兵，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继军，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伟，男，197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莉佳，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勇云锋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麦格乡龙滩镇高桥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81670707195J。法定代表人：粟云锋，执行董事。原审被告：粟云锋，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原审被告：朱传勇，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原审被告：张炼，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上诉人钟正兵因与被上诉人黄明伟及原审被告贵州勇云锋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云锋公司）、粟云锋、朱传勇、张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7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钟正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伍继军，被上诉人黄明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莉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勇云锋公司、粟云锋、朱传勇、张炼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正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明伟对其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明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借款合同》第十条的约定，该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该合同至今未经黄明伟签字捺印，故尚未生效，合同条款对各方均无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生效错误；2.黄明伟支付给勇云锋公司的汇款凭证和勇云锋公司出具的《收条》中，均无该100万元是“借款”的表述，无法证明黄明伟支付给勇云锋公司的100万元款项就是案涉借款合同所对应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该100万元即为案涉借款合同对应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3.由于案涉合同欠缺黄明伟的签字而未成立，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黄明伟关于利息的诉请不应得到主张，一审判决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4.由于各方并未对利息达成一致意见，即使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则贵州力天银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向黄明伟支付的20万元也应当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5.由于案涉借款合同并未成立，故其与黄明伟之间因无书面保证合同而未形成担保关系，故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6.通过黄明伟在重庆市沙坪坝区法院、重庆市合川区法院有大量民间借贷纠纷案可以看出，黄明伟系具有丰富民间借贷经验的专业人士，对于办理签订合同等手续的后果非常清楚，故未在案涉合同上签字的后果，应当由黄明伟自行承担。黄明伟辩称，1.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实际提供借款后，合同即生效；其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款合同》、收条、银行交易明细等，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借款合同》是其与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2.即便按照钟正兵的意见，《借款合同》中欠缺部分内容，但保证人先行在部分空白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保证人放弃审查担保债务的相关信息，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保证人承担；3.勇云锋公司的工商信息中显示，力天公司原系勇云锋公司的股东，与该公司存在关联性，且力天公司代勇云锋公司支付的20万元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相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勇云锋公司、粟云锋、朱传勇、张炼未提交书面意见。黄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勇云锋公司、粟云锋、朱传勇立即归还其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从2017年5月1日起至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2.判令钟正兵、张炼对前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勇云锋公司、粟云锋、朱传勇、钟正兵、张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明伟持有的甲方（出借人）空白，乙方（借款人）粟云锋、朱传勇，丙方（担保人）张炼、钟正兵的无签订时间的《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出借100万元给乙方，借款时间（未填写起止时间），具体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以政府批准或转款记录为准；本合同按月计息，利率在借款期限内为2%；利息从本合同借款之日起计息；担保人自愿就借款方所有债务（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用等）负连带偿还责任，并抛弃先诉讼抗辩权；乙方如有违反合同行为（如挪用借款、私自融资等），甲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合同，要求乙方立即归还借款；乙方如未能按合同履行还款义务，甲方有权立即追还借款本息，乙方必须承担甲方追偿该笔债务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等费用；当借款方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其还款按下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2.利息违约金；3.本金；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尾部甲方处空白，乙方处由粟云锋、朱传勇签名，勇云锋公司加盖公章，丙方处由张炼、钟正兵签名。2016年6月30日，黄明伟以银行汇款方式通过其招商银行卡向勇云锋公司分两次各支付50万元，合计100万元。同日，勇云锋公司、粟云锋向黄明伟出具《收条》，载明：勇云锋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收到黄明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已入勇云锋公司，账号为14×××06，贵阳银行清镇支行账户。勇云锋公司加盖印章，粟云锋签名。2017年4月11日，力天公司向黄明伟支付20万元。另查明，粟云锋、朱传勇均为勇云锋公司股东。黄明伟催收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黄明伟述称，其不认识粟云锋、朱传勇，只认识钟正兵，由钟正兵介绍粟云锋、朱传勇找其借款；转款当日并签订合同时，钟正兵告知其只要借款人签字认可并由其打款即可，其在2016年6月30日完成了签订合同、转款、要求对方出具收条等事宜，出于对钟正兵的信任以及在一天之内凑齐全部借款、完善借款手续，时间太匆忙了，其就没有在合同上落明出借人名字；签订《借款合同》时其本人在场，其余人已经全部签字，且只有一份借款合同，其打算后面进行补签，但《借款合同》放在保险柜后就忘记了补签；粟云锋、朱传勇当时以勇云锋公司股东身份进行借款，并要求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勇云锋公司用于经营，故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因为是先转账后出具收条，当时朱传勇已经离开了，所以收条无朱传勇签字；其认为反正直接将钱转入了勇云锋公司并有银行流水，就已经完成了出借义务；力天公司支付的20万元系粟云锋等支付的2016年7月至2017年4月共计10个月的利息。钟正兵述称，《借款合同》并非2016年6月30日而是2016年7月份签订；对黄明伟提交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合同的借款人仅为粟云锋、朱传勇；该合同中第10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合同的甲方即出借人并未签字，故该合同并未生效，该合同的出借人并未实际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借款人支付100万元借款；对《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收条的内容只提到勇云锋公司收到黄明伟100万元，并未显示该100万元为借款；收条落款处加盖了勇云锋公司公章及法人签字，并没有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朱传勇的签名，且借款合同中借款人为粟云锋、朱传勇，但该收条及银行流水显示的收款人为勇云锋公司，因此该银行流水显示的100万元与本案无关；力天公司并非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支付给黄明伟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黄明伟提交的《借款合同》首部借款人虽然为粟云锋、朱传勇，但合同尾部除粟云锋、朱传勇签名外加盖了勇云锋公司的印章，借款人应当为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该合同虽然未载明借款人姓名，但合同原件由黄明伟持有，且黄明伟于2016年6月30日向合同中的借款人之一的勇云锋公司转账支付了100万元，借款人勇云锋公司、粟云锋于当日向黄明伟出具了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二）项“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成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生效”的规定，该院认定出借人为黄明伟，黄明伟向借款人之一的勇云锋公司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出借义务，黄明伟与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合同中虽然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黄明伟以起诉的方式要求归还借款本金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按照月息2%计息，黄明伟主张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通过力天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向其转账支付的20万元为支付的2016年7月至2017年4月共计10个月的利息，金额与合同利息相符，钟正兵不认可该笔款项为利息，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另外的法律关系，钟正兵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利息。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黄明伟要求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按此标准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支付利息的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担保人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等，张炼、钟正兵应对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所欠黄明伟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张炼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自行放弃了依法享有的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由此该院采纳黄明伟主张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偿还黄明伟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从2017年5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支付利息。上述款项限粟云锋、朱传勇、勇云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张炼、钟正兵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勇云锋公司是否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的借款人；二、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有无约定利息；三、力天公司支付的20万元系清偿的借款利息还是本金；四、钟正兵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虽然《借款合同》首部“乙方（借款人）”处并未载明勇云锋公司，但勇云锋公司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章，并于2016年6月30日向黄明伟出具《收条》，可以认定勇云锋公司作出了愿意成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且实际收到了合同载明的借款，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勇云锋公司系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的借款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钟正兵上诉认为黄明伟转账给勇云锋公司的100万元并非本案《借款合同》所对应的借款，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黄明伟与勇云锋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钟正兵对其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勇云锋公司系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的借款人。钟正兵的前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黄明伟在一审中举示了《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表和《收条》，足以证明其将100万元借款支付至勇云锋公司，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已成立生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虽黄明伟尚未在合同甲方处签字，但其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中的主要义务即交付借款，而勇云锋公司已经接收并出具《收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已成立。钟正兵上诉认为《借款合同》因欠缺黄明伟签字而未成立，但黄明伟可在诉讼阶段随时进行署名而使合同具备成立的形式要件，故钟正兵的该意见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借款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该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利息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成立、生效且双方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2%。钟正兵认为合同未成立故应视为未约定利息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而从2016年6月至2017年4月的利息，经计算恰好为20万元，结合黄明伟对该笔款项性质的陈述，可以认定力天公司支付的20万元系清偿的借款利息。钟正兵上诉认为该笔款项系支付的借款本金，但未能举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钟正兵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力天公司支付的20万元系清偿的借款利息。钟正兵的前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钟正兵在《借款合同》首部“丙方（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又在尾部“丙方”处签字捺印并书写了其公民身份号码，根据前述规定，应当视为钟正兵作出了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保证合同成立。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钟正兵应当对本案承担保证担保责任。钟正兵以黄明伟未署名为由认为其与黄明伟之间不成立担保关系的意见，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正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上诉人钟正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颜 菲审 判 员 张 毅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