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8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住所地正定县恒山西路**。 负责人：崔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克明，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书信，男，193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娟，女，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瑶，女，199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阔，男，199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茹，石家庄市正定常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书信、徐立娟、邢瑶、邢阔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克明、被上诉人徐立娟、邢瑶、邢书信、邢阔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限额内赔偿24万错误。双方签订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非驾驶期间保险金额为保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乘以0.25”不是格式条款，该条的约定是双方协商后的特别约定，是对保险范围的特别约定，是对发生保险事故后双方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的数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的判决改变了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违反了合同的自由原则。退一步而言，该条约定即便是格式条款，但该条的约定也没有争议，按照通常理解不会产生分歧。“非驾驶期间”的理解无论从文字理解，还是从法理上理解，均应是对车辆的控制。驾驶一词是动词词组，是指具有专业技能的人为达到驾取机器的目的而进行的人机交互过程。从刑法学中，“酒驾”“肇事逃逸”等的承担主体均是实际控制车辆的人，即驾驶人。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的承担主体也是实际驾驶的人员。在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邢玉双没有实际操控车辆，是在装卸货物时发生的，不是本次事故中的驾驶人。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出的车辆发动状态即是驾驶期间，认定被上诉人的解释是合理的，是对保险法第三十条件的理解错误，两种以上的解释，必须是在合理合法的基础上。按照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故上诉人只承担6万元的赔偿，原审法院作出24万元的判决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0万错误。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该保险的赔偿需要是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本次事故发生时，邢玉双并没有驾驶操控被保险车辆，而是在从货物上摔下死亡，与使用被保险车辆无关，不属于本险种的保险事故。 被上诉人邢书信、徐立娟、邢瑶、邢阔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保险公司赔付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24万元是正确的。案外人甄伟业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本案中，刑玉双为被保险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刑玉双卸完货物驾驶欲驶离山西太原市文星路三给街东北角工地时，为绑紧车上货物从冀Ａ×××××号、冀Ａ×××××号半挂牵引车失足掉落，致身亡。公安警察向跟车人张平询问事发经过的视频资料显示，刑玉双在挂车绑紧货物时不慎失足摔下致死，显然上述行为发生在驾驶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附加调整承包期间保险条款（2009版）》未就“非驾驶期间”作出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二、原审判决保险公司赔付机动车车上人员险10万元是正确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适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案外人甄伟业在上诉人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未有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 徐立娟、邢瑶、邢书信、邢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邢玉双死亡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24万元、交强险11万元，上述款项合计45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案外人甄伟业（被保险人）为冀Ａ×××××号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8月21日零时至2019年8月20日24时止。同日，案外人甄伟业（被保险人）为冀Ａ×××××号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承包险种为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1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8年8月21日零时至2019年8月20日24时止。2018年7月7日，案外人甄伟业（投保人）为邢玉双（被保险人）在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抄单载明：“1、保障项目：按照《机动车驾驶人员以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24万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1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保险人给付意外医疗保险金不超过保险金额的：8.34%，保险人累计给付的各项保险金以保险金额为限。2、按照《附加调整承包期间保险条款（2009版）》：保障项目：调整承包期间。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保险费合计：（大写）人民币肆佰元整400元交费方式：一次交清，交费日期：2018年7月7日。特别约定（字体加粗加黑）：经投保人、保险人双方约定，并使用《附加调整承包期间保险条款》。被保险人在非驾驶期间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乘以0.25，累计给付医疗保险金占非驾驶期间保险金额的比例为10%。” 2018年12月18日，邢玉双卸完货物驾车欲驶离山西省太原市文星路三给街东北角工地时，为绑紧车上货物从冀Ａ×××××号、冀Ａ×××××号半挂牵引车失足掉落，致身亡。经原告申请，本院从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村派出所调取了相关视频资料：“警察问：怎么回事？张平（跟车人员）答：刹车（绑紧货物）的时候，我叫他（邢玉双）拽一下绳，那边没有绑好，就直接下去了。警察问：怎么回事，你就从一开始说，什么时候停到这儿的？张平答：昨天晚上就停到这儿了，今天早上卸货，卸起货了，刹刹车，去别处接着卸货，还没有刹起车呢，就从车上掉下来了。警察问：你开的车？张平答：他开的车，他上去平平货，再刹一下，就是再绑一下，还没有绑起就掉下来了。警察问：车是发动的，还是停着的？张平答：发动着，但是刹着车呢，他摔下来时车没动。警察问：他怎么摔下来的？张平答：他拽这边的绳子，那边没有捆好，他猛地一拽就掉下来了，当时摔下来就没有意识了，我在车对面，看见他掉下来了，我从对面跑过来，看地上流了一大堆血，就让他们叫的救护车。” 另查明，原告邢书信系邢玉双父亲，原告徐立娟系邢玉双妻子，原告邢阔系邢玉双儿子，原告邢瑶系邢玉双女儿。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保单、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村派出所出具的事件单、视频资料、户口薄、死亡证明书等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邢玉双为本车驾驶人员，故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案外人甄伟业在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投有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经查未有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故四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万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经投保人、保险人双方约定，并使用《附加调整承包期间保险条款》。被保险人在非驾驶期间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乘以0.25，累计给付医疗保险金占非驾驶期间保险金额的比例为10%。”本案中，案外人甄伟业在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投有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邢玉双为被保险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邢玉双卸完货物驾车欲驶离山西省太原市文星路三给街东北角工地时，为绑紧车上货物从冀Ａ×××××号、冀Ａ×××××号半挂牵引车失足掉落，致身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特别约定条款关于“非驾驶期间意外身故”这一格式条款产生了不同的理解。原告认为，邢玉双为绑紧货物失足从车辆摔下时，车辆处于发动状态，系在驾驶期间。被告认为，邢玉双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在驾驶室实际控制车辆，而是在货物装卸时导致死亡，属于非驾驶期间。公安警察向跟车人员张平询问事发经过的视频资料显示，邢玉双驾驶车辆驶离卸货地点时，车辆处于发动状态，邢玉双在挂车绑紧货物时不慎失足摔下致死。由此看出，上述行为发生在驾驶过程中。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向本院提供《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附加调整承包期间保险条款（2009版）》未就“非驾驶期间”作出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认为邢玉双在非驾驶期间发生的意外身故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障内容为机动车驾驶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其身故、残疾及支出医疗费用，该保险应属于人身保险范畴，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可重复受偿，且保险法对人身保险并无重复投保的限制。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认为涉案保险属于重复投保应按照各保险责任限额比例进行赔偿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四原告作为邢玉双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四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在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4万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赔付原告邢书信、徐立娟、邢瑶、邢阔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共计34万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受害人邢玉双在车上固定货物时摔下身亡，是否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二、本案中关于邢玉双的意外身故保险金应该如何计算？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约定，案发时车辆处于发动状态，故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认定邢玉双是死亡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理赔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公安警察向跟车人员张平询问事发经过的视频资料显示，邢玉双驾驶车辆驶离卸货地点时，车辆处于发动状态，邢玉双在挂车绑紧货物时不慎失足摔下致死；因案发时车辆处于发动状态，应当认定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故上诉人主张适用“……被保险人在非驾驶期间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乘以0.25，……”的保险条款约定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令上诉人按照《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约定在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4万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正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路 审判员  于英 审判员  任磊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曹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