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长军，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典，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季，男，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钱伟，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长军为与被上诉人王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长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和第二条，依法改判驳回一审王季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组织主要证据的质证，该证据是认定全案事实的重要依据，且该证据在一审庭审中韩长军反复强调应予以审查，不属于新证据，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以维护二审终审的基本原则。韩长军与王季争议的关键事实是本案所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中的份额是在中国证券基金业协会(下称中基协)经过备案的私募基金有限合伙企业中的有限合伙人份额，其份额权利来源、转让程序应遵循私募基金行业规范和在中基协备案过的“基金合同”。本案所涉份额转让合同双方如有对错误行为达成的合意，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一审诉争所涉份额转让协议审查重点在于是否违反了王季与基金管理人签署的经备案的“基金合同”。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对该基金合同进行质证，判决中也未提该基金合同。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份额转让协议”第4．1条和4.2条明确约定，王季应当在份额转让协议签署后，及时签署与份额转让相关的文件，以及配合签署工商注销材料，出资人追溯材料等。这充分说明，份额转让协议签署时，虽然不便于进行工商变更，双方就工商未变更的情况下的资金流动做出约定，但并不意味着，双方不需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工商变更，提前签署工商变更的相关材料，就是为了提前做好工商变更的准备，一旦条件具备，韩长军可随时进行工商变更。份额转让协议也没有条款明确约定双方无需进行工商变更，根据合同全文的理解，上述约定是王季的合同义务之一，表明双方在份额转让协议签署时考虑过根据后续情况变化进行资金路径事实变化的，要求提前签署工商变更材料是为了王季不配合时，韩长军还有自我救济的途径。2、韩长军抗辩合同无效或合同有效但无法履行的理由有：(1)违反了私募基金行业规范及基金合同的强制性条款；(2)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逃避的是国家对金融行业反洗钱的监管措施(私募基金有限合伙人的变化必须在行业监管系统中更新)，逃避的是国家对于税收代扣代缴义务人的规定，逃避的是基金其他份额持有人的知情权和基金资合调整的应对权。(3)合法的份额转让应当经过基金管理人同意及二分之一的其他基金合伙人同意，违反基金合同份额转让基本程序的合同，即便是双方的合意，也不能当然认定有效，该份额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应当为黑合同、阴合同或从合同。份额转让的本意是增加资金流动性，基于本案现实情况基金将于2019年8月清算，无法实现增加流动性的本意。3、一审法院认为韩长军未按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付款即视为违约是错误的。是否违约除审查支付时间外，还应考虑支付条件。本案韩长军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韩长军先付首付，王季配合签署工商变更材料，待九鼎复牌后，韩长军再支付尾款。本案中王季并未完成其配合签署工商变更材料的合同义务，韩长军不应向其支付尾款。4、违约金调整为年化24％错误。违约金过高，法律规定的调整幅度以损失为限，本案所涉份额对应的基金合同第7.4.2.1条有明确约定，利润的获取以年化8％作为分界线，即未能按时获取资金的损失不应超过年化8％。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并未考虑《合伙企业法》、《个人所得税法》以及中基协对出资人变更的相关规定，及该等规定在实践操作中国家对金融监管的防范意义，同时也并未考虑《合同法》第52条第3款、第5款，第79条第2款，第80条的规定与上述法律的衔接，致在实践操作中会出现种种障碍及二次诉累。 被上诉人王季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嘉兴锦泉运顺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工商登记信息、章程、韩长军与王季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作为持有合伙企业15.7895％份额的合伙人，王季向韩长军转让15.7895％份额中未投资于苏州鼎顺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苏州裕元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8.36％财产份额，转让价为1588772.65元。该金额系根据合伙企业出资总额1900万元减去己投资苏州鼎顺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苏州裕元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8937790元折算王季份额比例15.7895％后得出。本次交易系平价转让。在《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了具体的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并在第1.4条及第4.2条中特别约定了不进行工商变更，转让份额的相关收益权、出资权由韩长军通过王季行使，此外，双方均应对转让份额保密，且王季的保密义务更重。合同订立后，韩长军仅支付了第一期款588772.65元，但未按约定支付第二期款100万元，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按照《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第6.1条的约定，本应由韩长军承担794386.33．33元的违约金。原审判决调低王季诉请违约金系行使自由裁量权范围内。第三，韩长军提出的上诉意见无法律及事实依据。首先，本案诉争系双方履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所形成，本案法律关系应围绕《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本身。韩长军是否应支付第二期转让款100万元及承担违约责任，与韩长军所称的基金合同没有关联性。因此，对该合同是否审查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其次，从《台伙份额转让协议》第1.1条、第1.4条、第4.2条可以看出．（1）双方真实意思是转让合伙企业未投资于苏州鼎顺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苏州裕元九鼎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8．36％财产份额，该转让标的极为特殊，与一般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有很大区别：(2)双方特别约定了转让标的不进行工商登记；（3）韩长军就转让标的之收益权、出资权的行使必须依赖王季。再次，本案《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韩长军提出的无效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本案不存在违反基金业规范情况，况且基金业规范也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转让标的系平价转让，没有溢价，不存在缴税及代扣代缴的问题；(2)本案转让标的不进行工商登记，转让后就转让份额而言对外仍由王季享受权利及承担义务，因此无需经过其他合伙人同意。要强调的是，韩长军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第一期款588772.65元，该事实表明其自身对协议约定是认可的。 王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长军支付转让款1000000元；2、判令韩长军向王季支付违约赔偿金794386.33元；3、本案诉讼费由韩长军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嘉兴锦泉运顺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成立于2015年6月5日，现合伙人有普通合伙人嘉兴锦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执行事务合伙人）和王季等五名自然人有限合伙人，韩长军系嘉兴锦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该公司委派嘉兴锦泉运顺投资合伙企业的执行合伙事务代表。嘉兴锦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变更为杭州锦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4月，王季、韩长军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以下内容：王季为嘉兴锦泉运顺投资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认缴合伙企业出资总额的15.7895%，已按期足额缴纳了全部出资，并对其持有的财产份额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截止2016年12月31日，嘉兴锦泉运顺投资合伙企业已投资项目包括：苏州鼎顺九鼎投资中心2137790元，苏州裕元九鼎投资中心6800000元，已投资金总计8937790元，剩余未投资金额10062210元，对应归属王季的货币资金为1588772.65元。王季向韩长军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持有的15.7895%合伙总份额中未投资于苏州鼎顺九鼎投资中心、苏州裕元九鼎投资中心的8.36%财产份额，转让价格为1588772.65元，韩长军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588772.65元分两期支付给王季：首期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588772.65元，第二期于九鼎集团（新三板代码：430719）复牌后60日内支付1000000元。转让完成后，合伙企业所投企业苏州鼎顺九鼎投资中心、苏州裕元九鼎投资中心所获得的所有本金及收益按王季原出资比例15.7895%归王季所有，后续合伙企业所投其他项目的收益按韩长军持有合伙企业8.36%份额的比例归韩长军所有，因该合伙企业未进行工商变更，托管银行均会原路将韩长军持有合伙企业份额及收益返还至王季账户，王季有义务收到韩长军所持份额的本金及收益后3日内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韩长军。若王季逾期支付韩长军本金及收益视为违约，从逾期之日起王季须按日万分之五利率支付利息给韩长军。另，王季需及时签署应由其签署并提供的与该等合伙份额部分转让相关的文件，其有义务配合有限合伙运营工作（如签署工商注销材料、提交出资人追溯材料等），有义务配合韩长军在合伙企业中行使有限合伙人收益权、出资权等。任何一方未按协议书全面履行义务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并按转让价款二分之一的金额支付给守约方作为额外赔偿。双方还约定，在王季将持有的财产份额转让给韩长军后，双方保证该协议仅双方知晓，不得告知第三人，保证韩长军在受让该合伙财产份额后不会遇到任何形式的权利障碍或面临未进行工商变更而产生的法律纠纷；除非为了遵循有关法律规定，有关本协议的存在、内容、履行的公开及公告，应事先获得韩长军的书面批准及同意。该协议签订后，韩长军于2017年4月17日向王季支付了首期转让款588772.65元。2018年3月23日，九鼎集团发布《同创九鼎投资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票复牌的公告》，明确该公司股票自2018年3月27日开市时起恢复转让。后经王季催要，韩长军未予归还剩余转让价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季、韩长军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该协议的相关约定，案涉合伙企业份额的转让并不以发生工商变更登记为目的，韩长军作为合伙份额的受让人和实际持有人，通过王季享有相应合伙企业份额的资金收益权，王季作为出让方，仍然作为名义持有人行使合伙人的权利和履行合伙人的义务，综合相关因素，该合伙企业份额的转让行为和相关约定，仅发生在王季、韩长军之间，并不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应认定有效，韩长军以案涉协议损害他人权利为由应认定无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协议约定，韩长军已支付了首期转让款588772.65元，剩余款项1000000元，应于九鼎集团（新三板代码：430719）复牌后60日内支付完毕，韩长军对于九鼎集团于2018年3月27日股票复牌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未按照约定期限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王季主张的违约赔偿金标准虽符合合同约定，但明显过高，该法院向韩长军释明后，韩长军要求降低违约金标准，该法院综合韩长军的违约时间、欠付金额等相关因素，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韩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季转让款1000000元；二、韩长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季违约金180666.67元（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5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2月22日，此后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上述标准继续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王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韩长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49元，由韩长军负担15426元，王季负担55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韩长军负担。王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韩长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系王季与韩长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现有情形表明韩长军已依约支付首期转让款588772.65元，剩余款项1000000元依照双方的协议约定应于九鼎集团（新三板代码：430719）复牌后60日内支付完毕，而韩长军对于九鼎集团于2018年3月27日股票复牌的事实不持异议，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韩长军应予支付剩余转让款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因案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合伙企业未进行工商变更以及韩长军所受让权利的具体行使方式，故韩长军所主张的工商变更事宜并不足以阻却其自身的付款义务，韩长军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长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6元，由韩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