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乃卉，女，1977年2月9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辉，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漳州市医院，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胜利西路**。 法定代表人：蔡铭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贵滨，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雅萍，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乃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漳州市医院(下称市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乃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蓝乃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整个诊疗过程中，市医院仅于2018年2月20日8时47分与患者一方进行了一次医患沟通谈话，并要求患者一方在两份谈话记录上书写签字。本案2018年2月19日17点22分与22点40分的两份医患沟通谈话记录时间都是虚假的，市医院在该时间并未与患者一方进行沟通谈话。 二、本案鉴定机构错误采纳虚假鉴定材料，其所作鉴定结论错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采纳蓝乃卉的重新鉴定申请，程序违法。 三、蓝乃卉在2018年2月19日彩超检查显示羊水指数为零后就要求进行剖宫产，市医院未积极及时采取必要救治措施，多次延误治疗时机，最终导致胎死腹中，其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市医院辩称：蓝乃卉病情属未足月胎膜早破，其处理方案要根据患者身体状况、当地医疗水平及患者意愿等方面进行决策，市医院严格按法律法规及产科规范对蓝乃卉进行诊治，充分向其告知了病情。蓝乃卉及其家属在充分了解病情的前提下选择阴道分娩，市医院并未违反诊疗规定。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共三次与蓝乃卉及其家属进行沟通，充分告知病情及诊疗方案，蓝乃卉及其家属商议后坚持选择阴道生产，市医院不存在延误病情及医疗过失。蓝乃卉未能举证推翻一审鉴定结论，其重新鉴定申请不能成立。 蓝乃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市医院赔偿蓝乃卉各项损失共计88318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7日，蓝乃卉因“停经14+2周，阴道出血1+小时”就诊于市医院。病情经医生初步诊断为：1.先兆流产；2.确认妊娠（G3P1宫内妊娠14+2周）；予以安胎治疗后于2017年11月29日办理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为：1.先兆流产，2.确认妊娠（G3P1宫内妊娠14+2周），3.高甘油三酯血症。2018年2月19日14时12分，蓝乃卉因“停经26+3周，阴道流水样液4天”再次到市医院就诊并办理住院手续。病情初步诊断为：1.胎膜早破；2.确认妊娠（G5P1宫内妊娠26+3周LOA）；3.继发性羊水过少；4.妊娠期糖尿病；5.不良孕产史；6.高龄产妇等。2018年2月19日17时22分，蓝乃卉与市医院第一次医患沟通谈话记录中载明：患者目前孕26+3周，急诊彩超提示羊水指数为0cm，目前无宫缩、已破水。告知胎膜早破继发羊水过少，导致胎儿宫内窘迫、胎死宫内，胎儿肢体粘连，宫内感染、败血症等风险。妊娠期糖尿病，可能存在胎儿畸形，在待产及分娩过程中可能出现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产妇伤口愈合不良，糖尿病儿风险高，胎肺不成熟，容易出现肺透明膜病变，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等，必要时需转儿科抢救治疗、花费高等。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商议后决定如下。蓝乃卉丈夫张明辉在该谈话内容下方的“本人或家属签署意见”中写下：病情了解，理解死胎死产风险，要求阴道分娩，要求顺其自然。并由张明辉及蓝乃卉签名确认。同日22时，产妇出现脐带脱出，无法还纳，胎心172次/分，继续观察待产；22时40分，市医院值班医师再次向蓝乃卉告知病情及风险等，内容为：患者目前孕26+3周，急诊彩超提示羊水指数为0cm，目前无宫缩、已破水。经阴道检查，宫口开1指，脐带脱垂，脐带无法还纳，并告知脐带系胎儿供血供养的唯一桥梁，胎儿随时可能出现缺血缺氧、胎死宫内、死产等。若能理解手术及早产儿风险，可予紧急备剖宫产手术终止妊娠，且手术过程仍有胎死宫内可能；若继续待产则试产过程中随时可能出现死胎、死产等，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商议后决定如下。蓝乃卉丈夫张明辉仍旧在该谈话内容下方的“本人或家属签署意见”中写下：了解病情，理解死胎死产风险，要求阴道分娩，张明辉及蓝乃卉亦签名确认。2018年2月20日8时47分，医患双方沟通谈话后，张明辉写下：病情了解，理解死胎死产风险，要求顺其自然，继续观察、拒绝处理。张明辉及蓝乃卉再次签名确认。2018年2月20日11时，胎儿的胎心消失。同日19时1分，蓝乃卉娩出一死男婴。2018年5月3日，经蓝乃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进行鉴定。2018年5月15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认为本案缺少蓝乃卉胎儿的尸体解剖报告，仅就现有材料无法按委托要求进行鉴定，并决定不予受理。嗣后，经双方协商同意，一审法院另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蓝乃卉进行孕产检过程中以及在2018年2月19日至2月22日住院治疗期间，漳州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月3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载明：根据送检材料，结合专家讨论意见，分析说明如下，1.根据孕妇孕产史、临床表现、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诊断“胎膜早破、G5P1宫内妊娠妊娠26+3周LOA、继发性羊水过少、妊娠期糖尿病、不良孕产史；高龄经产妇”明确。2.对于妊娠不足28周而终止者，称为“流产”，发生病因复杂包括：胚胎因素、母体因素、父亲因素和环境因素；本例属于晚期流产，晚期流产时，胚胎或胎儿排出前后往往还有生机，也有少数流产前胚胎或胎儿已死亡，但以现有医疗水平，新生儿出生后存活率极低。3.送检资料显示：2018年2月19日17时22分医方根据入院时母体和胎儿的体查情况及入院后所行相关检查结果，针对当时的诊断、病情、待产及分娩过程中可能存在和出现的风险、出生后新生儿可能发生的并发症等等均已与患者进行沟通告知并签字，随后在尊重患方意愿（要求阴道分娩，要求顺其自然）的前提下进行相应对症处理，应认为医方处理措施符合医疗规范。4.根据目前送检的医患沟通记录（2018年2月19日22时40分及2018年2月20日8时47分）记载，无依据显示医方未尽到告知义务。鉴定意见为：市医院对蓝乃卉的诊疗行为无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该条款，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损害并主张赔偿时，应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属专业性较强的技术问题，需国家认可的专业性机构出具鉴定报告予以证明。本案市医院在对蓝乃卉进行孕检过程中以及在住院治疗期间的诊疗行为，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无过错。故市医院的诊疗活动不构成侵权。蓝乃卉主张市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883186.5元，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蓝乃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2元，减半收取6316元，由蓝乃卉负担。 二审中，市医院未提交新证据。蓝乃卉提交三组新证据：1.录音两份，一份是蓝乃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辉与一审经办法官谢文清的谈话录音，拟证明2019年3月15日张明辉与一审经办法官沟通，经办法官答应就本案进行调解，但其于2019年3月13日就已作出本案判决，程序违法；一份是漳州市多元调解中心就本案纠纷的调解现场录音，拟证明市医院未建议蓝乃卉进行剖宫产，蓝乃卉家属要求剖宫产遭医生拒绝。2.海峡导报关于市医院的报导，拟证明市医院有能力救治胎儿但故意不救。3.蓝乃卉照片一张，拟证明2018年2月19日蓝乃卉出现脐带脱落，医院故意拖延时间，未采取剖宫产手术。市医院质证称：1.张明辉与一审法官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一审程序违法；多元调解中心的录音不属新证据，无法证明医院有过错。2.海峡导报的报导与蓝乃卉照片不属新证据，不能证明医院有过错。 对蓝乃卉所提交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两份录音证据：对于民事纠纷，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经办法官理应依法作出判决，一审中当事人与经办法官就案件进行沟通、调解并不影响案件的判决，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对于医疗纠纷中医疗机构的过错，依法应由具备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作出认定，双方在多元调解中心的调解过程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医院过错的依据。据此，蓝乃卉所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的证明主张应不予采纳。2.海峡导报的报导系对市医院的一般性宣传，与本案纠纷的基本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3.蓝乃卉在生产过程中出现胎儿脐带脱落事实已经一审法院认定，但该事实的存在无法证明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该照片的证明主张应不予采纳。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市医院没有异议。蓝乃卉提出如下异议：1.蓝乃卉没有妊娠期糖尿病及不良孕产史；2.2018年2月19日院方与蓝乃卉丈夫张明辉进行了谈话，但张明辉未签字；3.2018年2月19日22时40分蓝乃卉实际已出现宫缩。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对蓝乃卉所提异议，因均关系到市医院在本案诊疗过程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本院在后续焦点分析中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市医院在对蓝乃卉进行诊疗的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医疗机构的过错认定，因属医疗科学的专业领域，依法应由具备相应专业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诊疗过程及相关病历材料作出认定，仅凭双方陈述均不足以作为认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与否的依据。故二审中蓝乃卉主张的核心是市医院未依患者及家属要求及时进行剖宫产，2018年2月19日的《医患沟通谈话记录》不真实，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上述沟通谈话记录认定市医院在本案诊疗中不存在过错，鉴定结论错误。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蓝乃卉主张市医院仅于2018年2月20日8时47分与其进行过一次医患沟通谈话，但蓝乃卉的诉讼代理人张明辉二审调查中承认市医院曾于2018年2月19日与其进行过沟通，只是其拒绝签名，张明辉陈述与其主张存在矛盾。其次，蓝乃卉主张其自2018年2月19日彩超检查发现羊水指数为零后即多次要求进行剖宫产，但无论是蓝乃卉一方不予认可的2018年2月19日的两次医疗沟通谈话记录还是其予以承认的2018年2月20日的一次谈话记录，均明确写明蓝乃卉及其家属“了解病情，理解死胎风险，要求顺其自然，继续观察”等内容。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蓝乃卉及其家属既主张其多次要求剖宫产遭到市医院拒绝，又自行签署要求阴道分娩并理解风险意见，明显与常理相悖。据此，蓝乃卉主张2018年2月19日的两次《医患沟通谈话记录》不真实，与其陈述与常理矛盾。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蓝乃卉对本案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其理由缺乏依据且未能举证以推翻该鉴定结论，其异议依法应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采纳本案鉴定结论认定市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蓝乃卉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2元，经蓝乃卉申请减半收取6316元，由蓝乃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 法官助理黄兴 书记员马晓斌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