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雪林，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女，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维，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涛，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万雪林因与被上诉人李军及原审被告青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雪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军、青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万雪林为与原审被告青涛及案外人赵可合伙做工程将60万元出资款交予赵可，赵可又交与青涛。万雪林为保证资金安全要求青涛提供担保。青涛遂以案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并将该房屋权属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交给万雪林。该房产证标明案涉房屋属青涛单独所有。案涉抵押虽未办理登记，但并不影响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万雪林善意取得了案涉房屋抵押权。2.万雪林虽与赵可形成借款关系，但青涛是实际债务人，青涛从赵可处得到了60万元。青涛虽将60万元用于合伙工程，但被上诉人李军也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责任。3.从登记时间看，青涛购买案涉房屋的登记时间2011年10月14日在《物权法》实施后。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青涛才是所有权人并有权处分该房屋。李军为防止其丈夫青涛擅自处分该房屋，只有在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公示才有效。4.从请求权产生时间看，万雪林的债权形成于2017年1月24日，李军的请求权形成于2019年1月15日。万雪林的债权产生在先，且李军与青涛有故意通过离婚协议逃废案涉债务的可能性。5.从权利性质上来看，青涛将万雪林的款项用于经营，案涉债权的形成系万雪林基于对案涉房产的公示信赖，故万雪林对该案涉房屋具有优先性。李军仅可依据《婚姻法》的规定请求青涛赔偿损失，而无法与万雪林争夺已被一审法院处置的财产。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军依照《婚姻法》主张所有权利益属于对内的权利义务，而万雪林依照《物权法》主张所有权利益属于对外的权利义务。当内部权利义务与外部权利义务发生冲突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要优先保护外部权利义务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处理本案错误。 李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雪林与青涛的债务已由生效判决确认，没有将李军作为债务人，且万雪林也没有对李军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说明万雪林知道李军不知晓案涉债务。同时，万雪林在执行过程中也没有申请追加李军为被执行人，没有确定青涛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万雪林在执行异议中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青涛与万雪林之间的担保关系依法不成立。青涛在将案涉房屋提供担保时虽将相关的权属证件交于万雪林，但未按规定办理抵押登记，万雪林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青涛和李军于2004年结婚，案涉房屋购买于2006年，据此，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李军没参加青涛办理案涉房屋的登记。青涛虽将案涉房屋登记为青涛单独所有，但未得到李军同意。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之间约定财产归一方所有，必须以书面形式作出。本案中，李军与青涛既没有以口头方式，也没有以书面形式约定案涉房屋为青涛单独所有。根据《物权法》规定，登记的权利人的排他性权利，不是排除夫妻另一方的权利，而是排除夫妻之外的其他人的权利。同时，李军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实，案涉购房款主要来源于李军的父母，青涛只出资2万。李军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将案涉房屋约定为青涛个人所有。 青涛述称，其与万雪林及案外人合伙形成了案涉债务是实，但借款利息都由合伙的四人承担。且青涛提供案涉房屋担保的时间发生在案涉债务形成后的一年半到两年之间。青涛找人帮忙将案涉房屋登记在青涛名下，是为了把青涛父母的户口从南充迁至成都，享受更优越的福利待遇。李军在与青涛离婚时都不知道案涉房屋登记在青涛一个人名下，且不知道青涛已将该房屋进行借款担保。李军于一审法院执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冻结案涉房屋时才知晓青涛与万雪林形成的债务以及青涛将案涉房屋登记在青涛一人名下。案涉房屋是在青涛与李军婚后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军对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享有一半所有权。2.请求法院判令青涛向李军支付上列标的物拍卖款的50%。3.诉讼费由万雪林、清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16日，李军与青涛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一套（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青涛，共有状况为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11年10月14日。2017年5月15日，李军与青涛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归李军所有。 万雪林因与青涛之间的民事纠纷，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7）川1302财保1号民事裁定，查封青涛位于成都市高新区的住房。之后，该院作出（2017）川130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青涛就所属债务60万元及其利息向万雪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8年1月12日，申请执行人万雪林申请执行被执行人赵可、赵玉玲以及青涛的财产，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02执111号民事裁定，将案涉房屋作为被执行对象。李军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8）川1302执异131号民事执行裁定，驳回李军的异议请求。理由如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之规定，裁定查封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并无不当。该条第二款规定，共有人可以和债务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但本案李军、青涛并未与债权人万雪林协商一致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故无法作出认定。该条第三款亦赋予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权利。李军的异议请求实质为析产诉讼，不属于案外人异议申请的处理范围，故李军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其民事权利可另行主张或在执行中予以处理。同时在对李军、青涛夫妻共有财产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青涛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李军的财产份额。 从房管部门获取的案涉房屋登记资料可见，没有证据显示李军表示放弃对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的共有权利，没有证据显示李军确认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属于青涛的个人财产。 现所属房屋已经被拍卖，李军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权益，并要求从房屋拍卖款分得50%的份额。 诉讼中，李军请求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李军对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享有一半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同时，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李军对成都市高新区住房享有50%的权益，并从房屋拍卖款中（扣除拍卖等成本后）分得50%的房款”。对李军的撤诉申请，予以准予并另行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青涛对万雪林所负案涉执行债务不能确定为青涛与李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理由为：一是，就案涉执行债务，万雪林通过诉讼仅向青涛主张权利而没有向李军主张权利。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0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判令青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此，案涉债务并未通过法律程序确定为青涛与李军之共同债务。二是，所属案件执行过程中，万雪林也没有申请追加李军为共同被执行人，与青涛共同承担债务。被执行债务人为青涛个人而不包括李军，由此，进一步证明所属执行债务不能确定为青涛与李军之共同债务。 其次，案涉房屋只能确定为青涛与李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而非青涛的个人财产，理由为：一是，虽然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登记在青涛个人名下，也标注为单独所有，由于权属登记为青涛“单独所有”缺乏证据支持，故不能确认为青涛的个人财产。二是，万雪林没有举出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所属房屋就是青涛的个人财产，也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李军向青涛或者在房管部门表达了确认所属房屋属于青涛个人财产的意思，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是，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302执异131号民事执行裁定，虽驳回了李军的异议请求，但在事实上确认了所属房屋属于青涛与李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意思。万雪林没有通过法律途径请求确认所属房屋仅属于青涛个人财产。据上，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应当确认属于青涛与李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 综合上述，由于青涛对万雪林所负案涉执行债务，不能确定为青涛与李军之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案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应属于青涛与李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为此，李军对所属房屋应当享有作为房屋共有人相应的权利。因之，虽然所属房屋已经拍卖，但是李军主张对所属住房拍卖款享有50%权益以及要求分割拍卖价款中（扣除拍卖等成本后）的50%款额，具有正当性，应当予以支持。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李军对位于成都市高新区住房的拍卖价款享有50%的权益并有权分割其中50%的份额（扣除拍卖等成本后）。案件受理费15276元，由青涛、万雪林各负担7638元。 二审查明：2015年9月17日，甲方青涛与乙方万雪林、丙方赵可、丁方赵浩订立《合作协议》约定：“由乙方出资60万元设立合作企业。此款存入青涛建行卡保管，其他合伙人有监督和核查权。此建行卡用于本项目经营开展的资金往来，并且由青涛、万雪林、赵可三方在建设银行备案共管此账户”。后万雪林将出资款60万元转入赵可账户，赵可又将该款转给青涛。 因青涛、赵可与万雪林设立合伙企业无果，形成《借条》。借条内容为：“赵可借到万雪林人民币60万元，按每月2%支付利息，直到还清借款为止。此款于2015年9月17日已转入赵可账户（利息从2015年9月17日开始计算）借款人赵可、赵玉玲担保人青涛”。赵玉玲系赵可之妻。后万雪林提起诉讼，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02民初542号判决，判令赵可、赵玉玲返还万雪林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青涛对该债务向万雪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执行该案中引发本案诉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万雪林的上诉请求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军是否享有案涉房屋50%的权益。一、青涛所负债务的产生原因。青涛与万雪林以及案外人赵可等为设立合作企业由万雪林出资60万元。赵可在收到万雪林转款后虽将该款转入了青涛账户，但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青涛对此款履行保管职责，用于项目经营开展。后因青涛、赵可与万雪林设立合伙企业无果，形成《借条》。一审法院依据借条作出（2017）川130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判令借款人赵可、赵玉玲返还万雪林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担保人青涛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青涛担保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万雪林要求青涛对借条中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中，未向李军主张权利；且在之后未通过诉讼程序确认青涛的担保债务系青涛与李军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青涛的案涉担保债务不能确定为青涛与李军的共同债务。三、案涉房屋是否为青涛个人财产。首先，青涛虽将案涉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且权利证书中也标注为青涛单独所有，但该房系青涛与李军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且双方均主张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其次，青涛对登记行为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系为了把青涛父母的户口从南充迁至成都，享受更优越的福利待遇；再次，李军未在案涉房屋的登记机关表达或确认该房屋属青涛个人所有，且万雪林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军与青涛约定案涉房屋为青涛个人财产；最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302执异131号执行裁定，虽驳回了李军的异议请求，但该裁定的本院认为部份载明的内容“在对李军、青涛夫妻共有财产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青涛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李军的财产份额”，未确认案涉房屋系青涛个人财产。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客观实际，认定案涉房屋系李军与青涛的共有财产，并判令李军对案涉房屋拍卖款享有50%的权益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万雪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9元，由万雪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