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3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航宫宾馆**8223。 法定代表人：陈晓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华，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仑管道销售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裕华东路**裕东国际名邸1-1-1301/div> 法定代表人：李海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娟，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华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裕华东路**国际名邸1-1-1301iv> 法定代表人：李海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光，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南大街**名都花园**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李海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敬芳，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海江，男，197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敬芳，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仑管道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管道公司）、河北省华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泽经贸公司）、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泽房地产公司）、李海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仑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华、被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娟、被上诉人华泽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光、原审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和李海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敬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昆仑管道销售有限公司与河北省华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署的《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等（含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两被上诉人0对价转让股权未侵害上诉人的利益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将其持有的华泽房地产公司10%的股权以0对价的方式转让给被上诉人华泽经贸公司是否侵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系昆仑管道公司的股东，持股40%,完成实际出资(已提交证据),也就是说焦点是两被上诉人0对价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侵害昆仑管道公司股东,即昆仑工程公司的利益。《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对利益的解释为“好处”，一般包括财产利益和非财产利益等。具体到公司股东利益，除财产利益和人身利益外，还包括可期待利益等，《公司法》第四条也明确“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案中，0对价转让股权侵害了上诉人昆仑工程公司的以下利益：其一，侵害了上诉人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的权益。昆仑管道公司转让股权属于公司投资计划事宜，根据公司章程，应召开股东会议，经股东同意后方可转让，上诉人在此次股权转让前从未收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不知悉昆仑管道公司对外转让股权的事宜，更未授权李海江办理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等，被诉股权转让侵害了上诉人的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的权益，该行为一经发生损害即成立。其二，侵害了上诉人的可期待利益。昆仑管道公司作为股东设立华泽房地产公司，是公司在房地产领域的重要商业布局，如没有此次股权转让，华泽房地产在地产领域的商业运营和经营收入，上诉人可以获得间接受益。其三，华泽房地产公司可以进行房地产开发经营的资质本身就有价值，被转让股权价值并非0元。两被上诉人进行0对价转让的行为系恶意串通的转让，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此外，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口述就认定华泽房地产公司没有实际经营，证据不足。华泽房地产公司被转让股权是否有价值，应依法进行司法审计。被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是华泽房地产公司的股东，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也参加了诉讼，根据证据规则，华泽房地产公司是否实际经营应由被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和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予以举证。综上，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向昆仑管道公司的出资凭证，已经提交了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证据，原审裁判错误。二、原审判决实际是支持和纵容两被上诉人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李海江一手托两家，未经昆仑管道公司股东会授权，代表昆仑管道公司和华泽经贸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以0对价转让华泽房地产公司10%的股权，两被上诉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原审法院不但没纠正这一错误行为，反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请，这样的裁判在实践中将产生错误的指引：“不管小股东是否同意，大股东可以随意转让公司的股权，可以不顺小股东的任何反对作出任何决定”，这样的指引严重违背《民法总则》第七条关于民事主体应遵循的诚信原则。未出资和未实际经营并不等同于0价值，更不能证明可以不经法定程序进行0对价转让。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情形，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确认昆仑管道公司与华泽经贸公司之间2018年4月20日签署的《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昆仑管道公司答辩称，一、原判决对答辩人0对价转让股权没有侵害上诉人利益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因为：第一，上诉人虽然是答辩人的股东，但根据《公司法》第四条的规定，在公司存续状态下，股东对公司的财产权益仅表现为“分红权”，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作为答辩人股东的“分红权”受到侵害。上诉人主张其“可期待利益”受到侵害，不仅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而且其主张是荒谬的，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投资是无风险、稳赚不赔的，答辩人投资成立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公司并不必然盈利，上诉人主张的“可期待利益”并非必然存在；答辩人转让涉案股权时，答辩人以及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尚未对目标公司投入任何资金，目标公司也未实际开展任何业务，根本无盈利可言。第二，答辩人转让涉案股权，事先于2018年4月上旬在北京召开了股东会议，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0对价转让股权，此事实不但一审开庭审理时证人出庭作证予以了证实，而且，答辩人2018年11月12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对上述股东口头决议予以书面追认。对于答辩人于2018年11月12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答辩人严格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通知了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侵害其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的权益，没有事实根据，其主张不成立。第三，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恶意串通没有事实根据，且明显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主张答辩人0对价转让的行为系恶意串通的这一主张存在逻辑错误，上诉人仅以0对价转让为前提即得出答辩人恶意串通的结论，逻辑不通；其次，0对价转让股权，上诉人不但是知情的，而且是同意的。二、上诉人完全混淆了商事规则与民事原则的不同。上诉人上诉状中指责一审判决将产生错误的指引，《公司法》第42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就是说，股东只能根据自己所持有公司资本的比例的多少来表达自己的意志，出资多的表决权就多，出资少的表决权就少。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体现的是资本的本质，在公司法领域里，小股东就是无法左右大股东意志，这是商业规则，不涉及民事上的公平原则或者诚实信用原则。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作为答辩人的股东，如果认为代表答辩人为法人行为的人，包括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代表人，有侵害公司权益或者侵害股东权益的情形，正确的做法是依照公司法第六章的相关规定行使救济权，而无权直接主张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严格意义上说，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泽经贸公司、华泽房地产公司及李海江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昆仑管道公司答辩意见。 昆仑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昆仑管道公司与华泽经贸公司之间签署的《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昆仑管道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认缴制），该公司有三个股东，分别为原告昆仑工程公司、第三人李海江、中投昆仑（北京）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昆仑公司）。2017年7月26日的该公司的公司章程显示：原告昆仑工程公司持股比例40%，实缴500万元；李海江持股比例10%，实缴出资额0元；中投昆仑（北京）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0%，实缴出资额2500万元。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7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认缴制）。被告昆仑管道公司系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出资500万元）。2018年4月20日，被告昆仑管道公司与被告华泽经贸公司签订《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昆仑管道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华泽房地产公司的1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0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无偿转让给被告华泽经贸公司，并于2018年5月03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原告主张其作为被告昆仑管道公司的股东，昆仑管道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的10%股份以0对价的方式转让给被告华泽经贸公司，侵害了其权益，要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昆仑管道公司主张在股权转让之前已召集三个股东即昆仑工程公司、中投昆仑公司、李海江召开会议，三方均同意转让，但未形成书面决议；股权转让后除昆仑工程公司外的两名股东已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追认，且两名股东持股达到60%；另外，华泽房地产公司注册资本是认缴制，各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公司也未实际经营业务，故认为0对价符合公平原则，没有侵害原告利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昆仑管道公司将其持有的华泽房地产公司的10%股权以0对价的方式转让给被告华泽经贸公司是否侵害了原告昆仑工程公司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昆仑工程公司作为被告昆仑管道公司的股东，并非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且第三人华泽房地产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制，被告昆仑管道公司作为华泽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华泽房地产公司也未实际经营，原告昆仑工程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股权转让行为侵害了其利益。综上，原告主张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昆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昆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在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而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中，被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向华泽经贸公司0对价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昆仑管道公司对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作出的变动，根据公司章程及公司法上述规定，应由全体股东书面同意或召开股东会会议才能作出决定，现被上诉人昆仑管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全体股东书面同意其0对价转让股权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截止上诉人昆仑工程公司到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前，昆仑管道公司对0对价转让华泽房地产10%的股权给华泽经贸公司的决定召开过股东会会议并形成书面决议，故对昆仑工程公司主张昆仑管道公司与华泽经贸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驳回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昆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昆仑管道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华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石家庄华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昆仑管道销售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昆仑管道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