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1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正岭，男，198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佳佳，安徽中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车永军，男，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正岭因与被上诉人车永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正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佳佳，被上诉人车永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正岭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车永军的诉讼请求；三、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四、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5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车永军返还王正岭转让款65,000元；五、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合同中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将其承包的城南中通快递区域的经营权转让上诉人”，由此可充分证明本案系快递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合伙协议纠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合伙协议纠纷显然是错误的，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其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审理案件，而是擅自改变了本案案由，并且在判决时直接改变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快递经营权转让合同有效，有违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依法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双方签订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显然严重违反了邮政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据此，案涉经营权合同属典型的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案涉经营权转让合同有效显然违反了法律明确规定，属明显的错判。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案涉快递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四、一审法院依据无效的合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属典型的错判。首先，案涉无效的经营权转让合同签订还不到两个月，被上诉人转让的经营权就被市公司收回，被上诉人在转让经营权时，并未告知经营权可被市公司无偿收回，被上诉人转让的经营权经营期限如此之短，根本就不能实现签订此合同的目的，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取得了快递经营许可，被上诉人的行为也构成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快递经营权转让费的诉请也不应得到支持。其次，由于合同双方均未取得快递经营许可，案涉快递经营权转让合同属典型的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根据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主张快递经营权转让费，显然不应当得到支持。五、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快递经营权转让款65,000元。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车永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车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正岭给付转让费1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款清之日止；以16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正岭承担。 王正岭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其与车永军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后变更为请求确认其与车永军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二、判令车永军向其返还转让款65,000元；三、判令车永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自2014年11月起，车永军与王正岭共同合伙承包经营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未办理营业执照，每年需与中通快递公司签订协议以获取中通快递公司的业务许可，2017年是王正岭与中通快递公司签订的协议）；2017年8月1日，车永军与王正岭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车永军将双方共同承包经营的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转让给王正岭一方单独承包经营，王正岭支付车永军转让费250,000元，并就快递事务的交接以及分期付款方式做了详细约定；当日起，王正岭一方单独接手承包经营原由其与车永军双方共同承包经营的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2017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就欠付转让费进行了结算，王正岭已给付转让费65,000元，尚欠185,000元，并且王正岭承诺于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王正岭一方单独经营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两个月左右，其业务资格被中通快递公司取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的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及诉讼请求可进一步明确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车永军与王正岭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为无效。该院认为该转让合同有效，理由如下：一、从内容上看，该《转让合同书》名为转让合同，实为退伙协议，即该合同主要约定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的经营状态由车永军与王正岭共同合伙经营变更为由王正岭一方单独经营，而作交换条件则是王正岭支付车永军250,000元，是车永军与王正岭合伙内部关于车永军退伙的约定，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车永军与王正岭共同合伙经营或王正岭一方单独经营的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虽未办理营业执照，但每年需与中通快递公司签订协议以获取中通快递公司的业务许可，而中通快递公司已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对于经营已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快递公司所下属的区域业务网点是否需再次取得快递业务许可，法律、法规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三、《转让合同书》签订前，王正岭已和车永军共同合伙经营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达两年多，王正岭对后续的经营状况、经营风险了解、可预测；四、王正岭一方单独经营中通快递城南区域业务后业务资格被中通快递公司取消，系王正岭应承担的其单独经营期间的经营风险，如王正岭认为其经营权利被非法取消，应依法向相对人主张其合法利益，而不应以后续的经营状况的好坏对抗自己已经就车永军退伙而与车永军作出的约定；综上，对王正岭所持双方未取得该项许可、不能经营快递业务、其与车永军签订的合同严重违反了邮政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的理由不予采纳，车永军和王正岭均需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鉴于王正岭的后续经营状况，对车永军要求王正岭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酌定不予支持；王正岭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正岭给付车永军退伙费用185,00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车永军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正岭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计2,050元，由车永军负担50元，王正岭负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15元，减半收取计1,507.5元，由王正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区域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契约自由是民商事审判领域的基本原则，在处理民商事纠纷中，需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维护交易安全，保障依法成立合同的法律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一经生效，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必须依约履行，非经法定程序，没有法律依据，不得随意否定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关于“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之规定，案涉《转让合同书》应为无效。经审查，中通快递公司已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依法可以经营快递业务。但是，对于其下属的区域业务网点是否应当取得快递业务许可，并无明确规定。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实质上是一方退伙的退伙协议书，且该《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全面、适当的履行。至于被上诉人退伙后的风险，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转让款及履行期限，并且于2017年12月31日再次进行补充约定，对下剩的转让款185,000元约定了还款期限。因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依约应当支付下欠的185,000元转让费。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转让合同书》实质上是合伙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约定被上诉人退出合伙，由上诉人继续单独经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50,000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并无不当。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可以依职权变更民事案由。本案中，一审法院受理案件时确定的案由为合同纠纷，经过审理，将本案案由更具体明确为合伙协议纠纷。案由的变更并非因本案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化，亦未改变被上诉人的诉讼方向，无需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亦无需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判决关于上诉人给付“退伙费185,000元”的判项，与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转让费185,000元”，仅是在欠付款项名称表述上有所不同，并未实质上改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欠付转让费的本意。因此，上诉人所持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正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王正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洪明 书记员陈佳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