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1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仁良，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佳奇，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子坚，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琴，女，196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孙子坚妻子。 上诉人胡仁良因与被上诉人孙子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仁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与证明标准的设定错误。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73条和民诉法解释第108条均确立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无需证明待证事实绝对的属实，只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即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从双方共同经营绍兴越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星公司）、多次以自身钱款用于越星公司支出，特别是胡仁良收到40万元后，孙子坚通过短信向案外人胡晓云确认收到借款，却直至本案诉讼前长达近5年的时间一直未向胡仁良索要40万元等事实，足以认定孙子坚清楚所借的这40万元的去向，胡仁良所主张的在孙子坚同意和要求下将40万元用于越星公司，存在高度可能性，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同时，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关于尚都中心工程复工会议记录》、越星公司出具的王惠琴(孙子坚)为越星公司垫付借款利息情况表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孙子坚是越星公司尚都中心工程的重要经营者与股东，孙子坚也存在多次以自身钱款用于越星公司经营的情况。同时，胡仁良已证明，本案所涉事件前后，其与孙子坚与越星公司间存在较多的资金来往关系，足以说明本案诉争的40万元可能是胡仁良应孙子坚要求，用于越星公司经营。至此，胡仁良已完成举证义务，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孙子坚。二、一审未查清本案所涉重要事实，对判决会产生重要影响。1.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之间的钱款来往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从(2015)浙绍商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本案所涉事件前后，双方间存在较多的资金借贷与来往关系。本案讼争的40万元，完全可能是这其中正常资金往来的一笔。因此，这些资金来往关系对胡仁良收到的4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根据的认定有重要影响，是本案审理的重要事实。但一审法院却以“相隔久远”、“金额不一致”为由，未予查明，属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未审查双方共同经营越星公司尚都中心房产项目及资金关系，存在不当。在(2014)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案件审理中，胡仁良表示所收40万经孙子坚同意并要求用于共同经营的越星公司。因此，双方是否共同经营越星公司、经营中资金关系如何，是本案认定孙子坚收到的4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根据的关键。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属事实认定不清。三、时效问题。胡仁良于2015年3月13日在(2014)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一案出庭作证时，对于本案争议的40万元，陈述到“我和孙(子坚)有一个公司，这个钱用到公司里了”，该陈述表明胡仁良认为40万元并不需要再还给孙子坚，也就意味着孙子坚至少在这一天就知道其利益受损，显然从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显然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一审判决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月7日作出终审判决才生效”，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是错误的。 孙子坚辩称，胡仁良和宝利德控股集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德公司）之间有合作开发关系，孙子坚和宝利德公司有股权转让关系，胡仁良说与孙子坚有合作关系，需要胡仁良提供相应的证据。孙子坚从来没有承认收到过200万元，只收到过120万元，80万元是胡仁良自己搞出来的。 孙子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胡仁良支付给孙子坚人民币80万元整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2月8日，孙子坚向案外人胡晓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胡晓云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3年2月7日，案外人胡晓云向案外人柳伟君汇入30万元，2013年2月8日，案外人胡晓云向孙子坚汇入120万元，2013年2月19日，案外人胡晓云向胡仁良汇入40万元。2015年9月16日,案外人胡晓云作为原告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孙子坚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孙子坚在该案中辩称，该案借条项下的借款，案外人胡晓云并未实际履行，孙子坚亦未收到原告的款项，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5）绍越商初字第45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孙子坚归还胡晓云借款本金1906762.9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6月8日起均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胡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孙子坚不服该判决，于2015年8月5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孙子坚上诉称，借据项下的借款上诉人只收到120万元，其余的80万元并未收到，上诉人也没有委托他人收取该80万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2013年2月7日其向柳伟君汇入30万元，但上诉人不认识柳伟君，且汇款时间在上诉人借款之前。2013年2月19日其向胡仁良汇入40万元，系胡仁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上诉人并未委托胡仁良收取款项。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6万元或发回重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月7日作出（2015）浙绍商终字第999号民事判决书，该终审判决认为，案涉借款是否已全部交付。被上诉人为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交付，提供了借条、银行汇款凭据、短信及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上诉人虽抗辩其中的两笔共计70万元系汇给案外人，但其事后向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王溢漫发送的短信对已收到全部款项的事实进行了确认，结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部分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交付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原告遂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8年12月26日向该院起诉要求本案被告返还，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非主动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应当先由主张权利的一方举证证明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在完成该事实层面的举证义务后，才由相对方来举证证明其取得相关权益的合法根据。本案中，胡仁良收到案外人胡晓云汇付的400000元，由孙子坚提供的（2014）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认定，胡仁良亦予认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根据上述生效的（2015）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民事判决认定，孙子坚向案外人胡晓云借款200万元，其中包含了胡仁良收到案外人胡晓云汇付的40万元，故孙子坚已完成不当得利事实层面上的举证义务，胡仁良应对其占有该款具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义务，胡仁良辩称均已用于其和孙子坚合作开发的绍兴越星公司尚都中心房产项目，并提供（2016）浙0602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的《关于尚都中心工程复工会议记录》一份、日期为2012年8月7日缴款人为王建琴的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结算业务申请书各一份、申请日期为2013年9月29日金额为100万元的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日期为2007年11月26日的银行卡取款凭条（银行打印）一份，经查，上述材料反映的申请日期或汇款日期与案涉借款的交付日期相隔较远，金额也不一致，未能构成证据锁链，并不能证明胡仁良主张之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40万元不是孙子坚主动给付给胡仁良，而是由案外人汇付给胡仁良，故胡仁良在（2015）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生效前占有该款属有权占有，并不具有不法性，但自（2015）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生效后，鉴于该判决已认定上述40万元属于胡晓云交付孙子坚的借款，胡仁良理应交付给孙子坚，胡仁良在前述生效判决后再继续占有该款，已无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故该院认定胡仁良收取案外人胡晓云的4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现孙子坚请求胡仁良返还，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孙子坚同时要求胡仁良支付该款的利息，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胡仁良应予支付，利息起算日期，该院根据孙子坚主张的2018年12月26日起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孙子坚诉称另有案外人胡晓云现金交付给胡仁良10万元、胡晓云受胡仁良指示转账给柳伟君的30万元也构成不当得利，并提供（2015）浙绍商终字第999号民事审判笔录两份、询问笔录一份佐证，经查，2015年8月27日第一次民事审判笔录中胡晓云虽陈述交付给胡仁良现金10万元、打给柳伟君的30万元也是受胡仁良的指示，但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并未对该两节事实予以认定，现胡仁良又不予认可，故孙子坚仅凭上述证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胡仁良辩称因孙子坚尚未履行案涉（2015）绍越商初字第451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故孙子坚主张的不当得利不成立，对此，该院认为，前述生效判决已确定孙子坚的法定义务，其是否履行并不影响本案不当得利的成立，故胡仁良该项辩称，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同时，对于胡仁良辩称孙子坚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案涉一审判决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月7日作出终审判决后才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1月7日开始计算，到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孙子坚于2018年12月26日起诉，尚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为三年之规定，故被告的该项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对孙子坚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胡仁良应返还孙子坚人民币4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孙子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孙子坚负担2950元，胡仁良负担2950元，限胡仁良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胡仁良向本院提交胡仁良在（2014）绍越商初字3870号案中的证人笔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孙子坚至少在2015年3月13日知道胡仁良是不用还这笔款项的。经质证，孙子坚认为，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在案件没有判决之前，孙子坚并不清楚结果，判决生效之后才能判断。经审查，本院认为，胡仁良在2015年3月13日出庭作证时，（2014）绍越商初字3870号案件尚在审理之中，孙子坚是否应向胡仁良主张返还款项尚未确定，不能以此时间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胡仁良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胡仁良向本院申请调取该庭审笔录原件已无必要。 孙子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2015）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2015）浙绍商终字第999号生效判决，案外人胡晓云汇付给胡仁良的40万元已认定为胡晓云交付给孙子坚的借款，胡仁良至今未将40万元交付给孙子坚，现孙子坚主张胡仁良构成不当得利，应当由胡仁良举证证明其有权收受该40万元的法律依据。而从胡仁良一审提交的（2016）浙0602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书、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看，胡仁良向越星公司汇款在先，孙子坚受让越星公司股权在后；(2015)浙绍商终字第378号案件所涉款项与本案争议款项无关，现胡仁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孙子坚之间存在合作开发越星公司尚都中心房产项目的证据，孙子坚又予以否认，胡仁良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收受讼争40万元的合法依据，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胡仁良在二审中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在（2015）绍越商初字第3870号出庭作证的时间开始起算，但届时案件尚在审理之中，孙子坚是否应向胡仁良主张返还讼争款项尚未确定，胡仁良主张以此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本院2016年1月7日作出（2015）浙绍商终字第99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起算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所述，胡仁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胡仁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