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8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源，女，1991年1月4日出生，满族，住石家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兵，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平安南大街**。法定代表人：杨文生，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绍辉，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法定代表人：张洁，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绍辉，河北冀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源、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平安支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建北支行）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付银行存款2000万元及利息，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主张的权利，并非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只有在合同无效时，法院才可以适用过错原则处理案件，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过错原则判决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上诉人基于存款而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其有义务向上诉人及时履行偿还存款本息的义务；本案中，导致上诉人存款被转走的根本原因就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歆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违背储户真实意思表示，在上诉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违规操作，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代表被上诉人，因此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履行兑付全部本息的义务。二、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张源在存款之初对资金存入银行后会被张菁、郭冬梅等犯罪分子挪作他用的结果明知，但为获取高额利息，自愿对该结果予以放任，造成巨额资金的损失。”的情形。原判在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中，以此为理由，按照损害赔偿案件中的过错原则认定上诉人对资金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70%为宜，二被上诉人应负次要责任为30%。”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首先，上诉人所述存款利息为7%属于事实，相关刑事卷内询问笔录可以证实；2014年12月收到的190万元属于第二年的利息，另90万元与本案无关。其次，2014年12月1日，上诉人是在将本案争议款2000万元中的500万转出后，才发现自己的建行存折账户交易存在异常，并且开始与被上诉人沟通、协商主张权利，当时上诉人并不认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郭冬梅、张菁会违法犯罪。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张源“听从犯罪分子指示将500万转出”，纯属主观臆断，应予纠正。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张菁、张歆等人系盗窃的被上诉人的款项，其才是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追赃所获得的款项依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返还被害人。一审判决认定刑事案件追赃回款后，返还给上诉人，混淆了民事、刑事两种不同的程序，严重违背了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为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答辩称，上诉人张源主张按储蓄合同请求偿还本息，依法不能成立，张源系听从张菁、郭冬梅的安排将2000万元存入中国银行，四个月获得了70万元高息，后又按照张菁、郭冬梅的安排将2000万元从中国银行转入建设银行，当日签署《承诺书》并得到张菁支付的140万元利息以上事实表明张源在将资金存入银行时明知会被郭冬梅、张菁挪用，但其为了高额利息自愿听从二人指挥，放任结果发生，应对其资金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二上诉人均有过错是错误的。1、一审认定张歆为犯罪分子，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同伙其他犯罪分子秘密将张源的存款转走，上诉人1未尽到管理职责是错误的。首先、张歆作为上诉人1的职工虽被一审法院以盗窃罪判刑，提起上诉后，刑事二审尚未审结。张歆是否构成犯罪，是否系盗窃罪共犯，尚未经生效刑事判决确认。故本案一审认定上诉人1具有过错的理据未必正确。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源明知存款之初，其存入银行的资金会被张歆、郭冬梅等挪作他用，那么，张歆办理转款业务对张源来讲已经不是秘密。故张歆的业务办理行为不能认定上诉人未尽管理责任。其次、一审判决除认定张歆系“犯罪分子”之外，上诉人1未尽管理职责，没有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事实上，张歆系在被上诉人张源在场的情况下，办理的代理转账业务。业务提交资料和身份信息核查均系按照制度、规程操作办理。故认定上诉人1有过错不能成立。2、上诉人2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2为被上诉人张源开立存折一张，之后与张源之间再无其他业务办理。被上诉人张源明知上诉人2没有高息揽储业务，明知其存入上诉人2的2000万资金会被张菁、郭冬梅挪作他用，为获取高额利息回报，配合并放任存入银行的资金被转走，将资金损失的风险转嫁给开户行。上诉人2作为开户行，虽应对存款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但作为储户的张源配合将存入银行的资金转走，此时，银行的保障安全义务必须让位于储户自己和代办的取款、转账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具有过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二、一审判决判令二上诉人承担30%的次要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张源的资金被张菁等挪作他用，去获取高额利息造成资金损失，是张源与张菁、郭冬梅协议并共同配合的结果，其签署的理财《承诺书》即为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张源配合张菁利用在上诉人处开户并代办转账业务的形式，掩盖资金流出银行在外理财获取高息的目的。其与张菁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内容，转嫁风险给上诉人银行，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因此，资金损失的风险应全部由被上诉人张源承担。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综上，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源答辩称，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张菁、张鑫等人系盗窃的两银行财物而且该判决书主文也已经确认追赃所得款项全部归两个银行享有，因此，两银行作为储蓄合同的相对人，理应向我方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原判依据过错原则裁判本案，与刑事判决书裁判结果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张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存款2000万元及利息5133333.3元，共计25133333.3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7月1日，后续利息继续计算至偿还完本金止）；2、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底，犯罪分子张菁、郭冬梅等人向原审原告张源及其母亲张秀萍虚构建设银行有高息存款。2013年11月1日，原审原告张源在建行建北支行开户，办理一张活期存折，账号为01×××17。当日，原审原告将自有资金2000万元自中国银行账户转入建设银行上述账户，郭冬梅带原审原告到建行平安支行办理补登业务，骗取张源输入存折密码，由建行平安支行的柜员张歆利用此机会秘密将2000万元转款至犯罪分子李大生指定的张冬冬账户，并且不在存折上显示转出款信息。当日，张菁账户转入该张源账户140万元利息，张源向郭冬梅出具“承诺书”，承诺两年内，本人保证不转账、不提前支付、不挂失、不抵押、不转让、不查询、不结算、不开通电话银行及短信通知；在本人承诺期间，若发生提前支取及违反上述承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其本人承担，承诺理财时间2年到期后，本人到银行自由支取本金不得干预取款。2014年11月28日，自迟源（李大生的女儿）账户转入张源账户400万元，2014年12月1日，自李大生账户转入张源账户100万元，当日，张菁告知张源建行的2000万元回来了500万，指示张源将上述账户中的500万元转出，张源将500元汇入其在工商银行的账户（账号62×××93，该款项亦被犯罪分子分数次转走，张源收取利息90万元）。2014年12月1日张源的农业银行账户（62×××61）转入三笔资金分别为90万元、190万元、80万元，上述三笔资金系张菁等人向张源支付的利息。张源陈述当日发现存款丢失。张源于2015年12月书写了报案材料，向公安机关报警。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张源到建行建北支行开户，将自有资金存入建设银行，原审原告与建设银行形成储蓄合同关系。二原审被告作为建设银行的分支机构，应对张源的存款具有提供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犯罪分子张歆作为建行工作人员，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伙同其他犯罪分子秘密将张源的存款转走，建行平安支行未尽管理职责；因此，对张源存款的损失，二原审被告均有过错，应在过错范围内共同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一、张源自述张菁等人承诺的利息为7%，但其在将2000万元存入建行后，当日收取140万元利息，之后又三次收取利息，共计收取500万元的高额利息，该事实与其陈述的7%利息相矛盾；二、其在将2000万元转入建行时自愿向犯罪分子签署《承诺书》，保证不转账、不提前支付、不挂失、不抵押、不转让、不查询、不结算、不开通电话银行及短信通知，理财期限为两年；三、2014年12月1日，张菁告知张源建行的2000万元中回来500万元，指示其将500万元再转出，在此情形下，张源应对当时的账户余额情况明知，但其仍听从犯罪分子指示将500万元转出，该500万元亦被犯罪分子转走，张源收取90万元高额利息。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张源在存款之初，对资金存入银行后会被张菁、郭冬梅等犯罪分子挪作他用的结果明知，但其为获取高额利息，自愿对该结果予以放任，造成巨额资金的损失。因此，张源应对其资金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70%为宜，二原审被告应付次要责任为30%。张源共收取500万元利息，其在2014年12月1日将建行账户内500万元转取，其本金损失为存款2000万元-500万元利息-转取的500万元=1000万元，利息应自存款之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计付。原审原告与二原审被告双方之间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审原告主张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审理不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原审被告提出的本案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处理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审被告在向原审原告承担30%的责任后，在刑事案件审结赃款追回后，应当将追回的原审原告自行承担的损失部分返还原审原告。判决：一、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审原告张源存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偿清日止，按照银行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源其他诉讼请求。原审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7467元，由原审原告张源负担142347元，由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共同负担2512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张源否认存在将其存款转支的行为；李大生、张歆、张菁等在（2016）冀01刑初153号及（2017）冀01刑初80、93号刑事案件讯问中供述，另案刑事被告人张歆利用张源存折补登的机会套取了户主身份证原件、户主存折及存折密码，在户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其不懂银行业务的心理，把补登业务悄悄做成了代理转账业务，并由另案刑事被告人李大生的女儿代签了转账票据，为掩盖真相，另案刑事被告人拼凑了一套虚假会计档案。虽另案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但是询（讯）问笔录系案件证据材料，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需要证明的事实和证明力均不相同，故该询（讯）问笔录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本院认为，张源到建行建北支行开户存款时，即与建设银行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张源作为储户向建设银行主张违约责任，不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认定的各自担责比例提出上诉，本院对此认定如下：关于张源，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款时应尽最大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存款的安全。但上诉人张源为获取高息，按银行工作人员张歆等的指意和要求开户存款、办理补登业务、进行倒账，还自愿向犯罪分子签署《承诺书》，为张歆等人非法获取案涉存款提供了一定的条件，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张源对案涉存款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存款本息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以5%为宜。关于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张源到建行建北支行开户，将自有资金存入建设银行，张源与建设银行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作为建设银行的分支机构，应对张源的存款具有提供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为此应当加强内部管理，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和规章制度，使每一位工作人员能够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和操作规范，尽到最大注意义务，以确保储户存款安全。而本案中建行平安支行的工作人员为获取高息指导上诉人张源按其要求开户存款、办理补登业务、取款转账；并让张源签订存款期限内不支取、不查询、不转让的承诺书，张歆等人的上述行为发生在正常工作时间并在银行办公场所实施完成。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银行在管理上存在较大漏洞，致使张歆等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和便利条件与他人勾结非法转走张源的存款，上诉人银行对储户存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张源存款本息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且另案（2016）冀01刑初153号及（2017）冀01刑初80、93号刑事判决书判令将案涉款项追缴后返还给储户办理存款的银行，故上诉人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对张源存款的损失承担95%的责任为宜；依照双方之间是储蓄借款合同纠纷与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是否应承担刑事责任并退赔受害人之间虽然存在一定联系，但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因此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犯罪嫌疑人进行追偿。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一审认定张源本金损失为1000万元（2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张源对此不予认可，称其转出500万后所得的90万元利息与本案无关，且与另案（2019）冀01民终7010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内容相互印证，故张源在本案的本金损失应为：2000万元-140万元-500万元-190万元-80万元=1090万元。一审认定利息损失自存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双方当事人对此项内容均未提出上诉，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建行平安支行、建行建北支行应返还张源存款本金的数额为1035.5万元(1090万元×95%)。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张源存款本金1035.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偿清日止，按照银行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二、驳回上诉人张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467元，由上诉人张源负担47449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共同负担120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67元，由上诉人张源负担47449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平安大街支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建设北大街支行共同负担1200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丽娜审判员  于 英审判员  陈 路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乔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