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3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桂兰，女，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佳琳，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浩，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一坤，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智慧（系胡玉浩妻子），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徐桂兰因与被上诉人胡玉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3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桂兰上诉请求：改判徐桂兰向胡玉浩偿还本金38993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并承担利息。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胡玉浩提交的录音认定案涉《借款协议》本金为580993元，系认定错误。首先，录音内容反映不出通话双方的关系、款项的性质以及款项数额，更不存在“李波以58万元为借款金额向徐桂兰说明剩余未还金额的计算方式，徐桂兰均未予以否认”的情形。徐桂兰对李波的问话没有回应，是因徐桂兰对公司账目不清楚，无法作出回应，不能以徐桂兰没有回应就认定徐桂兰对58万元数额的默认。其次，通常来讲，大写数字更具有严谨和稳定性，在借款数额大小写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大写数字认定借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小写金额为借款金额，违背了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进行判断的原则。《借款协议》内容由胡玉浩拟定，徐桂兰出于对其的信任，未仔细审核，仅注意看了大写金额就签了名，直至本案诉讼才发现大小写不一致。《借款协议》使用正规的数字大写，需要在打印时特别注意，不可能出错。胡玉浩将小写金额写错是有意为之，为日后向徐桂兰多要8万元做准备。二、一审法院认定徐桂兰向张耀朋转款84400元中的62000元不是还款，不符合事实。其一，徐桂兰向胡玉浩的还款均是转给了张耀朋，这是三人之间的还款惯例。一审法院为查明徐桂兰向张耀朋转款中哪些是向胡玉浩还款，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胡玉浩，现一审判决认定徐桂兰转给张耀朋84400元中只有52400元转到胡玉浩账户，未转的32000元不是徐桂兰对胡玉浩的还款，该做法违背了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其二，转入胡玉浩账户的52400元，徐桂兰认可22400元不是还款，但其余30000元应当认定为还款。30000元所涉的《土地租赁合同》是胡玉浩与出租人所签订，徐桂兰对租赁合同具体事项不清楚。胡玉浩将股权转让后，与徐桂兰商量，称土地出租人同意退还押金60000元，让徐桂兰先将30000元押金支付给其，后再由出租人返还60000元押金给徐桂兰，但后续出租人未退还60000元押金，故徐桂兰先支付给胡玉浩的30000元应当认定为本案还款。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并非徐桂兰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从未发生过真正的借贷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胡玉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案涉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对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超过了法律的最高标准，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并抵扣。但根据法律规定，徐桂兰实际偿还的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应予以抵扣。第二，关于借款协议大小写不一致的问题，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习惯使用阿拉伯数字，对阿拉伯数字的敏感度和认知度都非常高。而本案大写数字使用的是繁体字，并非生活中的通常做法，因此小写正确，而漏掉了大写的“捌”字符合人之常情。胡玉浩提交录音的真实性，徐桂兰无异议。该录音中，徐桂兰自己陈述欠19万元多一点，也能印证实际借款数额是58万元。第三，关于84400元中的还款，徐桂兰认可30000元是退还的押金，但双方并未约定如出租方不退押金，该30000元可视为还款。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一审中胡玉浩提交了张耀朋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如张耀朋不能出面说明情况，则不采信该份证人证言，并非将还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胡玉浩。徐桂兰称向胡玉浩还款均是转给了张耀朋，这是三人之间的惯例，那么胡玉浩将撤回对黄冠程汇款给胡玉浩10万元是还款的自认。胡玉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桂兰偿还借款本金243365元及利息（以24336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徐桂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玉浩与张耀朋系海南跃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腾公司）股东，付智慧系胡玉浩的配偶、跃腾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月29日，海南骏腾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腾达公司）登记设立，发起人为徐桂兰、张耀朋，张耀朋、徐桂兰各持股50%；2018年3月23日变更登记为张耀朋退出，案外人徐爱清与徐桂兰各持股50%。2017年6月30日，胡玉浩（甲方、出借人）与徐桂兰（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乙方借款用于经营骏腾达公司；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伍拾万零玖佰玖拾叁元整（小写）580993元；乙方须于2017年7月19日前还给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300000元，余款于2017年12月30之前还清；经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于2017年7月1日起每月按上月未还款总金额（未还本金加上未还利息）按年息16.5%支付给甲方利息，利息按月支付每月30日之前支付，如未及时支付则利息计入本金产生附加息；乙方与甲方及甲方配偶付智慧（包含甲方配偶付智慧为法人的跃腾公司）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借据、欠条等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律作废，双方不得追究。2017年7月25日，徐桂兰向张耀朋的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账号62×××81）转账300000元作为向胡玉浩的还款。2017年8月22日，徐桂兰向张耀朋的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账号62×××81）转账84400元；同日，张耀朋向胡玉浩的银行账户转账52400元。2018年2月13日，徐桂兰向张耀朋的中国光大银行账户（账号62×××81）转账100000元作为向胡玉浩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双方均自认《借款协议》系双方对长期合作所形成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借款协议》中亦有结算的意思表示，如专门载明“乙方与甲方及甲方配偶付智慧（包含甲方配偶付智慧为法人的跃腾公司）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借据、欠条等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律作废，双方不得追究”，可以认定《借款协议》系双方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问题。《借款协议》中借款金额的大小写不一致，大写为“伍拾万零玖佰玖拾叁”，小写为“580993”。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借款金额应为580993元，理由如下：胡玉浩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李波向徐桂兰提及借款金额为“58万”，并以58万为借款金额向徐桂兰说明剩余未还金额的计算方式，徐桂兰均未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应当清楚其债务的数额，故据此可推定徐桂兰了解其债务数额并对“58万”表示了默认。关于徐桂兰在2017年6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后还款数额问题。双方均认可2017年7月25日、2018年2月13日的两笔转账系徐桂兰向胡玉浩的还款，但徐桂兰关于2017年8月22日的转账亦为还款的主张，胡玉浩不予认可。2017年8月22日，徐桂兰向张耀朋转账84400元，其中52400元于当日由张耀朋的银行卡转入胡玉浩的银行卡中，一审中，徐桂兰自认52400元中22400元系退还给胡玉浩的租金，并非还款；另外30000元系徐桂兰承租胡玉浩所租用的土地后，将胡玉浩先前向出租人交付的押金退还给胡玉浩，但之后出租人并未退还押金给徐桂兰，故该30000元仍应视为向胡玉浩偿还案涉款项；胡玉浩主张其已将在该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了徐桂兰，徐桂兰将属于胡玉浩部分的租金、押金均交付胡玉浩的行为亦证明了徐桂兰认可了概括承受该合同中胡玉浩的权利义务，故胡玉浩已退出该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徐桂兰取得胡玉浩所享有合同权利及其所负担的合同义务，此后，徐桂兰就二次转租未能与出租人达成一致造成的押金损失应当由徐桂兰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徐桂兰的该转账行为足以推定其认可胡玉浩退出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由其概括承受原合同中的胡玉浩的权利及义务，即使双方对押金损失由谁承担存有争议，亦应另行诉讼解决，该30000元无法认定为本案还款。对于未转入胡玉浩银行卡中的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并非还款，因为徐桂兰作为资金控制方，其向交易对象之外的第三人转账，应当对向第三人转账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并保留有关证据，现徐桂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胡玉浩偿还了32000元。综上所述，徐桂兰共计向胡玉浩还款400000元。《借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7年7月1日起每月按上月未还款总金额（未还本金加上未还利息）按年息16.5%支付给甲方利息，如未及时支付则利息计入本金产生附加息；……；乙方没有按第四条的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则乙方当月须双倍支付利息给甲方”；故结合胡玉浩自认，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7年7月，徐桂兰尚欠付本金280993元（580993元－300000元）、利息3863.65元（280993元×16.5%÷12），本息合计284856.65元；徐桂兰未按约归还本息，按约定以欠付的本息合计数为基数，按年利率33%计算利息，但该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欠付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且由于2018年2月份徐桂兰进行了还款，2018年2月应以年利率16.5%计算利息，故截至2018年2月13日，徐桂兰共应付利息39511.27元（3863.65元＋280993元×24%÷365天×184天＋280993元×16.5%÷365天×13天），该日还款100000元冲抵该利息后，余款60488.73元应为偿还本金，尚欠本金数额为220504.27元（280993元-60488.73元）。胡玉浩主张徐桂兰归还借款本金243365元及利息（以24336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根据核算结果，并结合胡玉浩提交的本息计算情况说明，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本金220504.27元及利息（以220504.27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桂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玉浩支付借款本金220504.27元及利息（以220504.27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胡玉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6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285元，由徐桂兰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徐桂兰提交定金收据一份、徐桂兰名下光大银行账户对账单一份、骏腾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徐桂兰在2017年7月14日已与案外人商谈租赁土地事宜并缴纳了定金，并于8月1日正式签订了租赁合同。徐桂兰无意继续使用原租赁的土地，也无概括承受原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意思。胡玉浩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鉴于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一审中，胡玉浩提交的2018年5月21日李波（胡玉浩助理）与徐桂兰通话录音内容部分如下：……李波：“他想徐姐你稍微还一点，然后他就好弄，然后你想一共才20万，你分四次还。20万多一点点吧，冠程那边有账的你知道的。”徐桂兰：“19万多吧，19万多还加点什么。”李波：“啊，还有利息。”徐桂兰：“是19万多我没有看。”李波：“还加点利息呢。如果按钱来说，原来是58万，对不对。然后还了大概40万吧，然后你58万还有加上利息，接近20万出点头了，你当时不是约定的16.5%的利息对吧？”徐桂兰：“小李啊，上次结的时候老黄的空调有跟他算不？”……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2.徐桂兰向张耀朋转账的84400元是否系向胡玉浩的还款；3.徐桂兰主张案涉借款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息，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均确认案涉借款协议系双方经过结算形成，但因借款协议上借款金额大小写不一致，故双方对借款金额存有争议，结合双方所举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案涉借款金额应当认定为580993元，理由如下：首先，对比借款协议上的大小写金额，大写金额缺少数字“捌”，其他数字均与小写数字对应，胡玉浩主张在打印大写数字时漏掉了一个数字，有一定的可能性。其次，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后，按照徐桂兰的主张，2018年5月21日之前，其已向胡玉浩还款达46万余元，如果案涉借款金额是500993元，则其尚欠胡玉浩的金额仅剩不足5万元，但李波与徐桂兰在通话录音中提及的尚欠款数额均在19万元至20万元左右，由此也可以印证徐桂兰主张的借款金额系500993元不成立。而李波在代胡玉浩向徐桂兰催要款项并解释为何还应偿还20万元时，称借款原来是58万元，徐桂兰并未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徐桂兰作为债务人应清楚债务的数额，并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580993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徐桂兰主张向张耀朋转账84400元中有62000元系向胡玉浩还款，胡玉浩对此不予认可，徐桂兰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徐桂兰主张其向胡玉浩的还款均系通过向张耀朋转账进行，但经审理查明，其与张耀朋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其向张耀鹏的转款不能当然认定为系向胡玉浩的还款，一审法院将张耀朋未转给胡玉浩的32000元不予认定为本案还款，于法有据。至于张耀朋转给胡玉浩的52400元，徐桂兰认可其中的22400元不是还款，主张剩余30000元应作为还款抵扣，但正如其所陈述，该笔30000元其是作为预先退还给胡玉浩的押金，故该笔款项发生时即不是对胡玉浩的还款。至于徐桂兰主张后期出租人不予退还押金，故其先行退还给胡玉浩的30000元押金应作为还款抵扣，胡玉浩不同意，即双方未能就该30000元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故该30000元不能认定为本案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就该30000元双方应另行诉讼解决，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借款协议对利率有明确的约定，徐桂兰主张借款协议中的利息条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举证推翻该借款协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借款协议中有关利率的约定，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调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综上，徐桂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5元，由徐桂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晗庆审 判 员 李 剑审 判 员 张殿美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法官助理 华慧敏书 记 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