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终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清徐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山西元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地址：楼板寨乡屯瓦村学校西。法定代表人：赵某1，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山西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2，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原平市人，现住原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某因与被上诉人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赵某2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原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98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被上诉人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赵某1及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被上诉人赵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韩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货款100489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赵某2订立口头买卖合同时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期，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也未明确指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因此，本案不适用从合同订立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某2之间订立的是口头合同，合同订立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期。合同履行过程中，尽管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赵某2继续供货或者退还货款，但并没有具体限定履行宽限期，被上诉人也从未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的认定，既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于错误判决。二、本案系债务加入，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接受加入之日起计算。因此，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判决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原始的合同相对人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赵某2，双方在陈三官的介绍下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后，上诉人于2010年8月3日向被上诉人赵某2个人账户转入货款600000元。收款后，被上诉人赵某2安排原平市屯瓦选矿厂向上诉人交付了部分矿粉，但名义收货人为陈三官。《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2011年11月30日，经二被上诉人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同意清收被上诉人赵某2欠上诉人的剩余货款，但被上诉人赵某2既未明确表示退出该债务关系，也未就该转让事实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因此，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构成债务加入，而非债权转让。另外，被上诉人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加入债务后，上诉人对该事实并不知情，直至上诉人在另外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才了解转让事实，刑事案件审结后上诉人对该债务转让表示接受。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上诉人接受债务加入之日起计算（也就是刑事案件审结时2018年4月3日）因此，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判决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上诉人韩某上诉称其与本案第二被上诉人赵某2订立口头买卖合同时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期，履行过程中也未明确指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故认为原审的诉讼时效已过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错误。答辩人认为，从上诉人一审起诉状所述的事实就可推断出其确定的履行义务宽限期。上诉人起诉状中称“韩某还有100489元的钱未拉矿粉，屯瓦选矿厂也未退韩某。韩某多次催讨无果的情况下，于2014年10月向赵某2任负责人的山西天波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购锅炉一台，购锅炉后韩某欲以购矿粉的剩余价款抵顶锅炉款。”依其叙述，从其第一次催讨剩余购矿粉之日的前一天就可视为其明确指定的履行义务宽限期。道理很简单：宽限期到了，才可催讨余款，宽限期不到，不能催讨余款。如催，对方就会提出抗辩。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所以本案上诉人催款之日就是诉讼生时效中断也即重新起算之日，就按其起诉状所说的2014年10月向赵某2购锅炉欲以剩余货款抵顶锅炉款，该日期算起也距上诉人起诉之日的2019年1月10日有四年多时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上诉人所说的本案系债务加入，诉讼时效应从他接受债务加入的日期2018年4月3日起算，这与其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关于屯瓦村委会选矿厂财务移交说明》所证明的债务转移，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原审判决的诉讼时效已过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完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被上诉人赵某2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韩某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韩某与屯瓦选矿厂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0年8月份，当时答辩人任屯瓦村委主任兼任屯瓦选矿厂负责人。2011年11月份，答辩人落选屯瓦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主任，同时不再担任屯瓦选矿厂负责人，只得将屯瓦选矿厂全部资产，以及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债权债务一并移交给新一届村委会负责人。此后，答辩人再未参与屯瓦选矿厂的任何经营活动。同时，上诉人再未找答辩人索要过屯瓦选矿厂欠其的十余万元的预付款。2014年，上诉人韩某伙同李某2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诈骗手段，窃取答辩人所有的山西天波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的锅炉。案发后，上诉人韩某于2016年11月23日归案，同时被取保候审。答辩人这才知道是韩某骗取了天波公司的锅炉，骗购的目的是为要回欠款而相互抵账。该合同诈骗案在侦查阶段上诉人韩某和李某2退还了天波公司锅炉款，取得答辩人的谅解。此后上诉人从未向答辩人索要过屯瓦选矿厂的欠款。又根据上诉人起诉书所称“……后因选矿厂的原因，韩某还有100489元的钱未拉矿粉，屯瓦选矿厂也未退韩某。韩某多次催讨无果的情况下…”以及上诉人韩某在合同诈骗一案中辩称“因天波公司赵某2以前任屯瓦村选矿厂负责人时，欠其10万元左右的铁粉，一直要不下才实施了起诉书指控的行为。”可以证明上诉人韩某在尚有100489元的矿粉未拉的情况下多次催讨无果、一直要不下。这个时间点最迟应该是屯瓦村委会作出《预收账款明细表》确认的债务形成时间2011年9月份，诉讼时效便应开始计算。直至2014年9月份韩某采取合同诈骗的方式意图抵消债权。韩某未举证证明在长达三年的期间其诉讼时效有过中断的情形。显然，上诉人韩某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退一步讲，2014年9月份上诉人韩某在索要欠款无望的情况下，开始实施合同诈骗，得手后隐匿。韩某归案后请求答辩人予以谅解，并同意支付锅炉款。2016年11月23日上诉人在支付了天波公司锅炉款并取得答辩人谅解后被取保候审，上诉人韩某以骗购锅炉的方式索要欠款的目的未能实现。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在答辩人拒绝其索要欠款后才实施了犯罪行为。所以，应从2014年9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截至上诉人2019年1月14日起诉之日，上诉人未向答辩人索要过屯瓦选矿厂的欠款，也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所以，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中，上诉人诉讼请求要求屯瓦村委会退还货款，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但上诉状又要求二被上诉人退还货款。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属于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对此，答辩人认为二审不应审理，应告知上诉人可以另案起诉。三、关于债务主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上诉人债权的债务主体是屯瓦村委会开办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屯瓦村选矿厂，该选矿厂未办理营业执照，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依法应由其开办人承担民事责任。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上诉所称“债务加入”的情形。“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现象。本案债务人是屯瓦村选矿厂的开办人。上诉人请求答辩人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而非因“债务加入”出现的第三人。况且，上诉人所谓“债务加入”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如果上诉人坚持按“债务加入”要求答辩人承担债务人的责任，则属于二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之行为。同答辩状第二条意见。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退还韩某货款100489元；2、依法判决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从2010年8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逾期退款滞纳金；3、赵某2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赵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左右，赵某2任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书记，同时担任该村选矿厂（村集体经营）负责人，该选矿厂挂靠于安泰集团屯瓦选矿厂二分厂经营，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案外人李某2与韩某通过该村陈三官介绍预先支付选矿厂60万元货款后，从该村选矿厂拉运铁粉，结算后选矿厂欠货款100489元。庭审中，韩某出具了2011年11月30日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关于屯瓦村委会选矿厂财务移交说明一份，该说明内容“……三、移交后屯瓦村选矿厂应收款、应付款及选矿厂的一切所有权均由新当选的新一届村委领导负责处理……”，该说明盖有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单位公章，由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时任书记孙福玄签字、赵礼才代时任村委主任陈勇签字。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韩某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原平市屯瓦选矿厂二车间过磅单复印件、现金收入凭单、屯瓦选矿厂预收账款明细表复印件、《关于我村建设选矿厂的研究决定》复印件、《关于屯瓦选矿厂财务移交说明》复印件、（2017）晋0981刑初187号刑事判决、（2018）晋09刑终34号刑事判决，赵某2提交的合作协议予以证明，具有真实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韩某要求退还的货款100489元，在2010年发生，距韩某起诉之日2019年1月14日已经多年，即使如韩某起诉状诉称于2014年10月向赵某2购买锅炉后欲以所欠的货款抵顶锅炉款，距韩某起诉之日2019年1月14日已有4年多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2年诉讼时效，韩某未提交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相关证据，故韩某之诉讼已超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韩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5元，由原告韩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韩某申请证人陈某（小名陈三官）出庭作证，亦证明买卖合同实际主体是韩某。欠款及刑事案件发生以后陈三官一直出面与村委会协商该事情，所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原平市楼板寨乡屯瓦村民委员会向我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14年4月18日关于屯瓦选矿厂股民股权重新核定的《协约》。证明：1、2011年债权转移是虚假的。2、选矿厂是合伙企业，是村民筹资入股，董事长是赵某2，赵某2是普通合伙人，其他股民是有限合伙人。二、《屯瓦村第九届选举会议记录》。证明：2011年12月18日陈勇才当选村主任，所以《关于选矿厂财务移交说明》赵礼才代陈勇签字是虚假的。被上诉人赵某2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从村委会提供证据的原件上看，这份证据是在复印件上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和其他人签字，但是赵某2签字是复印上去的，不是原件。所以这份《协约》是伪造的证据。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会议记录的选举是陈永军，不是本案的陈勇。上诉人韩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两份协议，因为与韩某无关，所以韩某无法进行质证。本院认为，本案欠款发生在2010年，至2019年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将近十年。韩某虽主张此期间其一直在主张权利，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在此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即使如韩某在起诉状中称2014年向赵某2买锅炉为抵顶欠款，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至韩某在2019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韩某主张的诉讼时效未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上诉人韩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小荣审判员 樊永生审判员 徐 飞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娅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