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3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楚县大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地区巴楚县。 法定代表人：冯增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光军，新疆驼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塞米·卡得，男，维吾尔族，1986年4月18日出生，农民，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五十三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吾布力·依米提，新疆纳迪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男，维吾尔族，1978年5月4日出生，捕前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图木舒克市五十三团，现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金墩监狱服刑。 翻译人：艾尔肯江·阿里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巴楚县大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民农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光军，被上诉人塞米·卡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吾布力·依米提，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拖拉机款5000元，支付利息1261.5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4日，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了拖拉机一台，价款76500元，尚欠5000元，被上诉人承诺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约定逾期不还，支付利息，并在欠条上签字按手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只听取被上诉人谎称其不知情的意见，作出错误的判决。实际上，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办理了购买拖拉机的相关手续，并支付了部分购车款，上诉人将其所购买的拖拉机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拖拉机开走。被上诉人称其在欠条上签字、按手印、提供银行卡和身份证是受欺诈所为，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本案合同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艾尼瓦·赛买提是担保人。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拖拉机款和利息。 被上诉人塞米·卡得辩称，1．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理由是：大民农机公司当初报案称，艾尼瓦·赛买提骗取大民农机公司拖拉机，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从2013年9月14日至2014年11月26日，被告人艾尼瓦·赛买提以53团农民的名义，采用预交少部分拖拉机款，将拖拉机转卖给他人的形式，骗购大民农机公司价值797700元的拖拉机8台。以被上诉人名义购买的拖拉机就是艾尼瓦·赛买提骗购的拖拉机之一。2．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涉案拖拉机实际购买人是艾尼瓦·赛买提，其因未退还拖拉机款，涉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上诉人提起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成立的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据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辩称，答辩人带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到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处是为了作证，拖拉机是答辩人购买的，首付款也是答辩人支付的，答辩人在农机站办理手续后将拖拉机卖给他人。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塞米·卡得承担拖拉机款和利息给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原告大民农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塞米·卡得支付原告拖拉机款5000元及利息126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4日，被告艾尼瓦·赛买提跟被告塞米·卡得说，巴楚县有个拖拉机请他帮忙开回来。后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带被告塞米·卡得到大民农机公司，以“办理国家补贴款事宜”为借口，借用塞米·卡得的身份证，以塞米·卡得的名义购买价值76500元的拖拉机一台，并让塞米·卡得在国语版欠条上签名，艾尼瓦·赛买提在担保人处签名。后与艾尼瓦·赛买提一起去的人为将拖拉机开回留下来，塞米·卡得将艾尼瓦·赛买提带回53团，艾尼瓦·赛买提给塞米·卡得路费200元，塞米·卡得对拖拉机是以自己名义购买的一事不知情，没有支付欠款。2017年1月18日，大民农机公司向图木舒克市公安局报案，图木舒克市公安局对艾尼瓦·赛买提讯问时，艾尼瓦·赛买提供述其隐瞒事实，欺骗塞米·卡得，用其名义购买拖拉机的事实。2017年7月3日，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认定艾尼瓦·赛买提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元。艾尼瓦·赛买提现在监狱服刑。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以被告塞米·卡得名义购买的拖拉机是被告艾尼瓦·赛买提使用欺诈手段，利用被告塞米·卡得的身份证，并对其谎称“办理领取国家补贴款事宜”，隐瞒事实，让其在欠条上签字。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艾尼瓦·赛买提购买的包括以塞米·卡得名义购买的拖拉机在内的8台拖拉机，是对8名农民实施欺诈行为，以上述8人名义购买的犯罪事实，并判处有期徒刑，艾尼瓦·赛买提也供认，自己实施欺诈行为从大民农机公司购买的8台拖拉机中有以塞米·卡得名义购买的拖拉机，并供述实际购买拖拉机并实际使用的人都是自己的事实。被告塞米·卡得也辩称对以自己名义购买拖拉机一事不知情，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在庭审中的答辩与图木舒克市公安局所作的讯问笔录中的供述内容一致，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塞米·卡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欠条上签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本案中书写欠条是在隐瞒事实，使用欺诈手段的情况下签字，因此认定该份欠条及双方的买卖行为无效。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购买拖拉机余款5000元及利息1261.5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民农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原告预付），由原告大民农机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4月30日，原审被告艾尼完·赛买提和被上诉人塞米·卡得一同到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后以塞米·卡得的名义购买了价值76500元的东方红MF554型拖拉机一台，艾尼完·赛买提交付首付款20000元，并把塞米·卡得的身份证提交给大民农机公司，塞米·卡得在欠条上欠款人处签名，艾尼完·赛买提在欠条上担保人处签字后，以自己的名义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和提交办理农机补贴的申请。艾尼完·赛买提把拖拉机卖给他人。2014年年底，涉案拖拉机获得国家补贴20000元，大民农机公司用该笔补贴款，抵扣了部分车款，后艾尼完·赛买提又支付了车款31500元，该拖拉机尚存在车款5000元。2017年7月3日，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兵0302刑初55号刑事判决，认定艾尼完·赛买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元。大民农机公司知晓该判决结果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塞米·卡得支付拖拉机款5000元，利息1261.5元，合计6261.5元。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何认定合同效力的问题；二、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以及责任承担的主体和责任承担方式的问题；三、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方式订立。本案中，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带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到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以塞米·卡得的名义购买拖拉机一台，其目的是为了帮助艾尼瓦·赛买提套取国家农机补贴，从合同订立和履行情况来看，艾尼瓦·赛买提是实际购买人，塞米·卡得为名义购买人，二人恶意串通后与大民农机公司订立买卖合同，以套取国家补贴，损害了国家利益，故本案买卖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但生效判决未责令其退赔诈骗款项，而且被上诉人塞米·卡得与本案买卖合同之间也存在利害关系，故在刑事判决未判令退赔，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损失未得到赔偿的情况下，大民农机公司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大民农机公司对于实际购买人和名义购买人，有选择起诉的权利。虽然大民农机公司未对艾尼瓦·赛买提承担责任问题提起诉讼，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艾尼瓦·赛买提明确表示自愿承担货款给付责任，对此大民农机公司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构成债的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案拖拉机已被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出售给第三人，无法返还原财产，故应当适用折价补偿的原则，折价补偿款以拖拉机出售价格为准，扣除已付款项，还应支付5000元。鉴于艾尼瓦·赛买提与塞米·卡得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大民农机公司的利益，应对剩余拖拉机款50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在承担责任后，可向最终责任人原审被告艾尼瓦·赛买提追偿。 关于争议焦点三，无效合同的处理以恢复原状为原则，本案通过比照合同价进行补偿，已达到了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要求支付的利息，是按照欠条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的，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欠条的内容即反映了买卖合同协议的内容。因买卖合同无效，故关于利息支付的条款也应当无效。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根据无效协议，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原审被告艾尼完·赛买提连带支付上诉人巴楚县大民农机公司拖拉机剩余折价补贴款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巴楚县大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50元，合计75元（巴楚县大民农机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大民农机公司承担15元，被上诉人塞米·卡得和原审被告艾尼完·赛买提承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麦麦提艾力·艾则孜 审判员 尹   惠   欣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贾   咏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