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7民终2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建权，男，汉族，1971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东，河南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峰，男，汉族，1962年8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耕，河南天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建权因与被上诉人王广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2019）豫1727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建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东，被上诉人王广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建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直接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对加油站改建、扩建投资损失4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是错误的。2013年5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加油站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位于汝南县和孝镇黄寨村的“汝南县塘铺加油站”出租给上诉人经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十年，但被上诉人为了多收取租金于2017年9月份强行把上诉人的承包人撵走，又把该站出租给他人经营。在上诉人承租加油站期间，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只收取固定的租赁费，让上诉人使用其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并以其名义进行经营活动。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违反了国家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不属于行政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继而认定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二、原审对上诉人的投资损失不予赔偿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在承租期间对加油站进行改建、扩建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并对相关建设费用已经确认为45万元，且被上诉人在收回加油站后又继续占有使用了上诉人改建、扩建的设施设备。其次，对加油站进行改建、扩建是上诉人的权利，而不是义务。投入巨资更换地下油罐更不是上诉人的义务。再次，由于合同无效，不论更换地下油罐是不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均不构成违约。还由于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而其作为许可证的取得者对此是明知的，但其为获取高额的租赁费明知违法还签订合同出租加油站，其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原判以上诉人违约并对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行为予以默认为由，对上诉人请求赔偿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总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王广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双方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肖建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50,000元。审理中，肖建权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37,302元。本案重审过程中，肖建权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2、被告赔偿原告对加油站改建、扩建投资损失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其位于汝南县和孝镇黄寨村的“汝南县唐铺加油站”租赁给原告经营，租赁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租期为10年，2013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租金为600,000元（首次付300,000元，2016年5月起付180,000元，2017年5月起付120,000元），2018年5月起每年付160,000元至合同期满为止。若5月份内不能付租金，被告无条件收回加油站。本合同生效后五年内，被告如卖掉该加油站，应退还原告已交租金的所剩余部分，以及原告用于该加油站改建、扩建等建设资金450,000元。为了便于原告经营，在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范围内，对加油站的改造、修建、布局设施等，原告有自主改建、扩建权，费用由原告自理，合同到期后，产权归被告所有等。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将合同项下的加油站交付给了原告，原告亦依约支付了相应的租金，并对加油站进行了相应的改造。原告在租赁经营期间，未经被告同意，又将该加油站转租给了案外人阮丁裕。2017年5月17日，汝南县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汝环攻坚办（2017）33号文件--关于印发《汝南县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计划实施方案》的通知，通知要求对全县范围内的加油站地下油罐更新为双层罐或设置防渗池，并要求当年10月底前完成。被告接到通知后，即督促原告落实该通知精神，将该加油站地下油罐更换为双层罐。但原告迟迟不予更换。在多次交涉无果的情况下，被告对该加油站的地下油罐进行了更换。2018年1月17日，被告经与阮丁裕协商，被告将剩余的40,000元租金退给阮丁裕，阮丁裕今后与加油站再无瓜葛，互不相欠。之后，被告又将该加油站租赁给中国油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上述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本案中，原告据此主张案涉《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的依据为《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因上述“办法”及“条例”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租期间，案涉加油站存在有关部门责令其改正或行政处罚等情形，故其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足。案涉《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本合同生效后五年内，被告若需要卖掉该加油站，应退还原告已交租金的剩余部分，以及原告用于该站时改建、扩建等建设资金45万元，而本案讼争的原因并非被告卖掉加油站。相反，根据合同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对加油站的改造、扩建、布局设施等，属于原告的义务。而原告在接到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对加油站地下油罐进行更换的通知后，在限定的期限内却迟迟不予更换。原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由于加油站属于特许经营行业，原告的该违约行为可能会导致该加油站无法通过年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原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2、原告将讼争的加油站转租给阮丁裕后，其享有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阮丁裕，即阮丁裕为合同的事务执行人，被告与阮丁裕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一致意见，被告退还阮丁裕剩余租金，阮丁裕不再租赁加油站，双方互不相欠，即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终止履行。原告对被告实际终止履行合同的行为，应该是明知的。在合同实际终止履行后，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对此提出异议，或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由此认定，原告对被告解除租赁合同的行为予以默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于2018年1月17日已经解除。原告交付了加油站，被告退还了剩余租金，双方就租赁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同时履行完毕，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上述理由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肖建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50元，由原告肖建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2013年5月1日,王广峰与肖建权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肖建权根据合同列明条款和条件承租王广峰所有的汝南县唐铺加油站。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销售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经营销售危险化学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该办法规定的成品油经营包括成品油批发、零售、仓储经营等活动,租赁加油站经营成品油属于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应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双方对肖建权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及《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无异议。肖建权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租赁加油站经营成品油,违反了国家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肖建权请求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肖建权要求王广峰赔偿其改建、扩建加油站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违反国家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肖建权在承租期间对加油站进行了改建、扩建，投入了一定的资金，经驻马店市和鸿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加油改造工程进行评估，其价值为532,302元。被上诉人王广峰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期间未提出重新评估申请，且该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故对该评估报告应予采信。王广峰辩称所评估的工程项目包含有其所投资建设的部分，虽其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了唐铺加油站双层罐及管道改造工程决祘清单、汝南唐铺（中国油联）结算单复印件各一份，但并不能证明案涉评估报告中哪些工程项目为其出资建造。由于双方对该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肖建权请求王广峰赔偿其相应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王广峰赔偿肖建权改建、扩建加油站损失300,000元。综上所述，肖建权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2019）豫1727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肖建权与王广峰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三、限王广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肖建权300,000元；四、驳回肖建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广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广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奎审判员  刘 涛审判员  郑志宏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范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