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信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五一中路**利嘉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99041606T。 法定代表人：陈明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兴顺路**会信用代码：91310000625901263C。 法定代表人：郑瑞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浩，上海信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信贸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信贸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简称迅达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贸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03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以下简称该复函），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无法接收被上诉人发出的催收函，且有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未收到催收函。1.《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为：“福州市台江区。2.被上诉人催收文件收件地址为“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169号利嘉城16#034”，但该地址与《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不一致，遗漏“2期”二字，导致上诉人无法收到被上诉人发出的催收文件，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故本案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5日向上诉人发出的催款函，认定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2月15日中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西安分公司是电梯安装公司，与兰州元森公司签订了电梯安装合同，一审遗漏该事实。2016年12月25日快递面单寄件人为迅达中国电梯公司，面单记载催收内容为兰州庙滩子旧城改造项目催款函，未明确载明催款内容。被上诉人举证该快递文件的寄件内容，也证明其提供催收函的主体为迅达西安分公司与其提供的快递面单不一致。综上，本案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仍判决信贸贸易公司向迅达电梯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迅达电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根据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相关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请求，则诉讼时效中断，在一审中迅达电梯公司提交三份EMS催收单，证明迅达电梯公司已经提出了履行请求，三份快递上有快递邮戳，有公司电话和地址，因此证明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履行请求的事实。西安分公司仅是迅达公司的分支机构，无独立的法人资格，催款函上也写明合同款项由迅达（中国）电梯公司收取。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迅达电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贸贸易公司支付电梯合同款363040元；2、判令信贸贸易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20000元（以36304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逾期每日万分之二计付，最高不超过已交付的16台电梯合同款总额3630400元的5%，计181520元）；3、判令由信贸贸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3日，迅达电梯公司（乙方即卖方）与信贸贸易公司（甲方即买方）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168部电梯，设备总价为30157600元，运输总价为2482800元，合同总价为32640400元，本合同订货数量及规格型号为暂定，具体数量及规格型号以甲方“供货通知书”为准，并作为结算依据，在设备报价不变的前提下，取消的台数不能超过总量的10%；本合同总价不含安装费；甲方根据项目进度向乙方发出书面确认所需批次电梯后，并于发货前60天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次合同价款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其中，该批次价款总额的20%作为该批次合同定金（若该批次合同履行，则定金抵作该批次合同的货款。）；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所定批次电梯设备交货期前30天，乙方应向甲方发出“发货通知单”，甲方收到“发货通知单”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批次合同价款总额的60%提货款，乙方将在收到该笔款项后的15个工作日内发出货物；甲方在电梯安装调试完毕经国家电梯检测部门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批次合同价款总额的10%，但此笔货款的支付时间最迟不超过货到工地6个月（如因乙方原因或乙方指定的安装单位原因造成安装延误，则期限相应顺延）；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的工地现场，地点为中国，地点为中国甘肃省兰州市庙滩子工地内，甲方应会同乙方及安装方指定人员分别在收货单上签字；本合同电梯的安装乙方指定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迅达西安分公司）实施；甲方逾期付款或乙方逾期交货的，违约方应按逾期部分合同金额或逾期应付款项万分之二/天的比例向另一方支付逾期履行违约金；但此违约金最高不超过该批次货款的5%，并应赔偿由此给另一方造成的直接损失；甲乙双方因履行本合同而互相发出或提供的所有通知、文件、资料，均以本合同中所列明的地址发送等。 2014年6月23日，迅达电梯公司（乙方）与信贸贸易公司（甲方）签订《设备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变更14台扶梯/人行道设备和运输价格，总价合计3282600元；交货地点为甘肃省兰州市元森·北新时代项目所在地甲方指定地点。 2012年8月2日，信贸贸易公司向苏州迅达电梯有限公司支付了626040元设备款；2014年6月26日，信贸贸易公司向迅达电梯公司支付了2641320元设备款，合计3267360元。 2014年11月11日，迅达西安分公司向甘肃省兰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出制造编号分别为ZT27089、ZT27090、ZT27091、ZT27092、ZT27093、ZT27094、ZT27095、ZT27096、ZT27097、ZT27098、ZT27205、ZT27206、ZT27207、ZT27208、ZT27209、ZT27210等16台电梯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设备地点为李家湾九州大道庙滩子改造工地，安装改造维修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并经特种设备安全监察部门签收。 2016年4月26日，迅达西安分公司向兰州市元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李刚发出《安装停工告知函》，告知由于扶梯吊装就位一直没有装修标高线，项目现场无正式电源等原因扶梯（合同号为ZT27089-098、ZT27205-210）安装工程于2014年12月31日进入停工状态，并由李刚签字并加盖兰州市元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涉案16台电梯至今未安装，亦未经政府部门验收。 2018年5月17日，迅达电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信贸贸易公司。7月16日，迅达电梯公司提出撤诉申请。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03民初201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迅达电梯公司撤诉。8月31日，迅达电梯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系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迅达电梯公司与信贸贸易公司签订的《电梯设备买卖合同》、《设备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信贸贸易公司辩解称，迅达电梯公司提供的2018年1月10日的《催款函》，已经明确确认该笔款项最迟付款日期是2015年3月4日，故迅达电梯公司的诉讼时效起始日期为2015年3月5日，诉讼时效届满的日期为2017年3月4日，迅达电梯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中“债权人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在债权人能够提供特快专递邮件存根及内容的情况下，除非保证人有相反证据推翻债权人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本案中迅达电梯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信贸贸易公司发出催款函，并提供了特快专递邮件存根及催款函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迅达电梯公司已向信贸贸易公司主张了权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后应自2016年12月15日起算，信贸贸易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事由不能成立。 根据《安装停工告知函》确认，迅达电梯公司已向李家湾九州大道庙滩子改造工地交付编号为ZT27089-098、ZT27205-210的16台电梯。上述16台电梯总价为3630400元，信贸贸易公司已经支付3267360元。合同约定信贸贸易公司在电梯安装调试完毕经国家电梯检测部门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向迅达电梯公司支付该批次合同价款总额的10%，但此笔货款的支付时间最迟不超过货到工地6个月。本案中并非因迅达电梯公司原因或其指定的安装单位原因造成安装延误，迅达电梯公司认为其于2014年10月交付上述电梯，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信贸贸易公司应于迅达电梯公司进场安装时间2014年11月15日的6个月即2015年5月15日前支付尚欠的货款363040元，信贸贸易公司未依约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迅达电梯公司要求信贸贸易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6304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款项的违约金应从2015年5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二标准计算，最高不超过3630400元的5%，即18152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信贸贸易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迅达电梯公司支付货款363040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日万分之二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81520元为限）。二、驳回迅达电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5元，减半计收取3522.5元，由信贸贸易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迅达电梯公司依双方合同约定交付了庙滩子改造工程需要的16台电梯，总价3630400元，信贸贸易公司亦已支付了3267360元，余款363040元本应依约如期付清，但信贸贸易公司以该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支付余款，有违诚信。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要求。即使迅达电梯公司超过诉讼时效，也仅是丧失了胜诉权，并非表明信贸贸易公司未欠款项，信贸贸易公司仍有义务依照相关契约精神履行自己的义务。 迅达电梯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信贸贸易公司发出催款函，并提供了特快专递邮件存根及催款函内容，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中“债权人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在债权人能够提供特快专递邮件存根及内容的情况下，除非保证人有相反证据推翻债权人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原审因此认定迅达电梯公司已向信贸贸易公司主张了权利，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是正确的。信贸贸易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仅用于催收逾期贷款等，并不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是根据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法理基础、法律依据和价值取向等作出的答复，原审判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并无不当。迅达电梯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并未怠于行使权利，而是积极主张债权，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 信贸贸易公司上诉认为债权人应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方式进行催收，EMS不是邮局特快专递，仅是一般的快递公司。本院认为EMS在中国境内就是由中国邮政提供的一种快递服务，提供EMS服务的是中国邮政速递公司，是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直属全资公司，主要经营国际、国内EMS特快专递业务。信贸贸易公司主张EMS不算邮局特快专递，并将EMS特快专递等同于一般的快递公司，这是信贸贸易公司对EMS特快专递业务的错误认知，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至于信贸贸易公司提出案涉EMS特快专递是迅达电梯公司寄出的，而信函中落款却是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从而认为信函中的内容是伪造的。本院认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是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从《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亦可看出迅达西安分公司又是诉争电梯安装的施工单位，是合同的具体执行者，其代表总公司出具催款函，并以总公司名义寄送信贸贸易公司，并无不当。退一步而言，案涉EMS特快专递的封面上，亦载明：“兰州庙滩子旧城改造项目催款函”，该记载明确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所在地和催款的要求，结合寄件人和收件人的身份，双方亦没有其他业务往来，即使没有催讨函件中的内容相印证，信贸贸易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亦能够判断对方催讨的应是电梯款项。 信贸贸易公司认为寄件人将收件人地址写成：“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169号利嘉城16#034”，遗漏利嘉城“2期”字样，导致其未能收到催款函。本院认为，迅达电梯公司寄件地址虽然不够具体，但并没有错误，而“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169号”即是利嘉城2期的门牌地址，结合“16#034”更是指向明确，而且封面上亦有双方签订合同时预留的公司电话“0591-871××××8”，可以弥补地址不够详尽的瑕疵。因此，信贸贸易公司未收到相关催款信件，并非迅达电梯公司的责任，不能因此否定迅达公司进行了催讨。 综上，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设置的价值更多地是为了防止权利的睡眠，通过对不积极行使权利的权利人胜诉权的剥夺来寻求经济秩序的稳定，而诉讼时效的中断，恰恰是在某些情况下对债权人利益的倾斜。在兼顾权利人和义务人双方利益平衡的前提下，应当将保护权利人利益作为首要价值目标。也就是说在认定某些事实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存在争议的时候，应以保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为重，而不宜轻易地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使义务人因此取得不法利益，故在认定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时应尽可能做对债权人有利的解释，以弘扬诚实守信的契约精神。 综上所述，信贸贸易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福建信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晓红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一九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百灵 书记员陈颖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