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5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男，汉族，1990年10月4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喜，男，汉族，1929年07年14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心春，女，汉族，1966年3月20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奇勇，江西红土地（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梅，女，汉族，1967年7月14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育翔，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敏、杨福喜、明心春因与被上诉人黄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民初4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敏、杨福喜、明心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杨忠群并无遗产，原审判决杨敏、杨福喜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且杨敏、杨福喜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二、原审判决明心春承担40万元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1.该借款实际交付仅376100元。2.该借款与明心春无关，是杨忠群个人债务。 黄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金额有转账凭证及借条足以证明双方的债务关系，借条也载明是否60万元的借款本金，其中40万元是明心春与杨忠群婚内借款，而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使用，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杨忠群已经无遗产继承事实错误，杨有遗产和工商银行内的存款，而且存在其他财产，在赣州市财政局还没有确定到哪个账户，所以我们没有去调取。 黄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三被告在杨忠群遗产范围内共同清偿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息1.5%，从2018年5月9日起算至借款还清为止）；2.撤销杨忠群与明心春离婚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即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债权债务承担内容。对原属夫妻共同财产涉及的房产和车辆重新分割，属于杨忠群的遗产份额清偿申请人的债权；3.由被告明心春清偿属于离婚前夫妻共同债务40万元；4.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无争议事实：2017年3月9日，杨忠群向黄梅出具《借条》，确认：杨忠群借到黄梅40万元，利息按月结息，每月6000元整。2017年3月9日，黄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忠群支付了借款本金376100元。2017年9月20日，杨忠群向黄梅出具《借条》，确认：杨忠群借到黄梅20万元，利息为3000元整，按月支付。2017年9月20日，黄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忠群支付了借款本金20万元。杨忠群与明心春于1989年7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20日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债权债务事项进行了约定：江西省××章××区××单元××室房产共同所有人为杨忠群、明心春，杨忠群同意归明心春所有，如需要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由杨忠群登记的机动车赣Ｂ×××××，型号为2011款大众迈腾汽车杨忠群同意归明心春所有；工资性收入归各自所有，婚内债务由各自承担，婚内由杨忠群产生的一切明心春不知情且未进行声明签署的债务明心春不予承担，由杨忠群自行承担和处理。2018年6月8日，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死亡证明书》，证明：杨忠群，男，年龄54岁，赣州市财政局工作人员，家庭住址位于章贡区青年路××单元503，死亡时间为2018年6月6日，死亡地点位于青年路22号5栋楼下地面，因高坠死亡。杨福喜系杨忠群父亲，杨敏系杨忠群的儿子。杨忠群自2018年5月9日起未向黄梅支付借款本息，截至2018年8月7日，杨忠群尚欠黄梅借款本金60万元。 2、有争议事实： （1）黄梅是否向杨忠群实际支付借款40万元。结合2017年3月9日黄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忠群支付了借款本金376100元、杨忠群向黄梅出具借款40万元的《借条》及杨忠群向黄梅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的行为，可以认定黄梅已实际向杨忠群支付了借款本金40万元。 （2）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虽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发生在杨忠群与明心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明心春未在《借条》中签名，且黄梅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的时杨忠群、明心春因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要借用大额现金。因此，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另查明，杨忠群与明心春签订《离婚协议》后，位于江西省××章××区××单元××室房产已变更登记在明心春个人名下[产权证号：赣（2017）赣州市不动产权第0083844号]、机动车赣Ｂ×××××，型号为2011款大众迈腾汽车已变更登记在明心春个人名下（车牌号：赣Ｂ×××××，车辆识别代号后六位：0133373，车辆型号：FV7207TDQG）。2018年7月5日，明心春将位于江西省××章××区××单元××室房产[产权证号：赣（2017）赣州市不动产权第0083844号]转让给案外人吴鑫，从赣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合同标号为2018070500052的《赣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位于江西省××章××区××单元××室房产的转让价格为30万元。2018年8月1日，黄梅委托江西中浩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江西省××章××区××单元××室房产进行价格评估，并由江西中浩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36700-江中浩评字[2018]第F15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江西省××章××区××单元××室房产评估值为58.64万元。明心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5年8月24日向黄梅支付了6000元、2015年9月11日向黄梅支付了6000元、2015年9月24日向黄梅支付了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是否属于杨忠群与明心春的夫妻共同债务。虽黄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明心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5年8月24日向黄梅支付了6000元、2015年9月11日向黄梅支付了6000元、2015年9月24日向黄梅支付了6000元的行为，可以推断明心春知晓杨忠群于曾向黄梅借过大额现金使用的事实，并结合杨忠群与明心春离婚后仍共同居住在赣州市章××区××单元××室、在黄梅起诉后明心春于2018年7月5日将赣州市章贡区青年路22号第五栋二单元503室以低于评估价30%的价格转让给他人的行为，可以认为，黄梅于2017年3月9日向杨忠群出借40万元时，黄梅有理由相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明心春对于杨忠群借款40万元的事宜已然知晓，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系基于杨忠群、明心春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属于杨忠群与明心春的夫妻共同债务。 二、明心春、杨福喜、杨敏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杨忠群向黄梅出具的《借条》，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黄梅已实际向杨忠群支付了借款本金，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即月利率1.5%）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杨忠群已于2018年6月6日去世，依照法律规定，继承从其死亡时开始。继承人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应向其他继承人作出，以作为遗产分割的依据。杨福喜、杨敏在本案诉讼中向外部债权人黄梅作出放弃对杨忠群遗产继承权的意思表示有可能在遗产处理前处于不确定状态，因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因此，杨福喜、杨敏最终是否会继承杨忠群的遗产，黄梅作为外部债权人无法确定，且杨忠群的遗产范围在本案审理中亦无法查清。此外，黄梅对杨福喜、杨敏提出的诉讼请求，仅是以杨福喜、杨敏实际继承杨忠群的遗产为限，如果杨福喜、杨敏最终并未继承杨忠群的遗产，则无需以自有财产对杨忠群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杨福喜、杨敏作为杨忠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在继承杨忠群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因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属于杨忠群与明心春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明心春应对杨忠群向黄梅借款4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 三、杨忠群与明心春签订的《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的约定是否有效。虽黄梅要求撤销杨忠群与明心春签订的《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的约定的诉讼请求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内容，与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夫妻双方关于财产分配的协议仅对夫妻双方内部有效，对外部债权人不产生效力，故该项诉讼请求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可以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杨福喜、杨敏在继承杨忠群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黄梅借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8年5月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二、由明心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黄梅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8年5月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黄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20元，由被告杨福喜、杨敏、明心春负担（此款由被告杨福喜、杨敏在继承杨忠群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加付）。 二审期间，杨敏、杨福喜、明心春提交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8）赣0702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6月6日，杨忠群因欠赌债跳楼自杀身亡，本案的全部债务是杨忠群的个人债务；上诉人杨敏、杨福喜已经自愿放弃对杨忠群遗产的继承权，杨忠群的兄弟姐妹四人也自愿放弃对杨忠群遗产的继承权。所以，上诉人明心春、杨敏、杨福喜对被上诉人黄梅都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黄梅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持有异议，因为杨忠群借别人的钱不能证明是其个人债务，而且其因为赌债跳楼自杀没有事实依据，仅仅凭该份判决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对杨敏、杨福喜、明心春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另案判决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忠群去世后是否留有遗产。案涉借款中40万元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杨忠群生前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有持续稳定的收入来源，去世后留有一定遗产是无需待证的事实，杨敏、杨福喜作为杨忠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推定在杨忠群去世后占有了杨忠群的遗产，而杨敏、杨福喜仅仅在诉讼过程中声称放弃继承杨忠群的遗产，却并未作出实际放弃占有，将杨忠群遗产交由国家所有的实际行动，该声称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法达到免除其法定责任的效果。且原审判决只判令杨敏、杨福喜在实际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其合法权益可在判决执行过程中得到实际维护，杨敏、杨福喜关于不能判令其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明心春是否需承担偿还责任。2017年3月9日的借款发生在明心春与杨忠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可证实，杨忠群获得借款后，短时间内多次转账给杨敏、杨福喜、明心春，该转账行为可证实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开支。结合原审查明的明心春于2015年三次归还黄梅借款的行为，以及杨忠群在离婚后于明心春住处坠楼自杀身亡的事实，可证实明心春在离婚前或离婚后，均存在与杨忠群共同居住并财务混同的事实。明心春辩称2015年的还款是杨忠群借用其银行卡的行为，但出借银行卡的行为本身就存在共同借款、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明心春于2015年的还款行为还证实，黄梅与杨忠群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就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3月9日的借款虽然银行流水显示为376100元，但杨忠群出具40万元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结算后的利率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9日的40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明心春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9元，由上诉人杨敏、杨福喜、明心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伟民 审 判 员  彭伟明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郭敏 代理书记员  管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