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秀云，女，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永，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欧碧芬，女，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起煌，男，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陈丽影，女，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再审申请人李秀云因与再审申请人欧碧芬及二审上诉人林起煌、原审第三人陈丽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秀云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为无息借贷是错误的。首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并非均需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也确认民间借贷为不要式合同。出借人认为有转账凭证、有借款人还款付息的凭证即可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利息的支付。因此，实践中存在大量没有书面借款凭证的借贷关系。对于没有书面借款凭证的借贷关系可想而知也不会有借贷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书面约定，但没有书面约定不代表双方之间实际没有约定利息。大多数借贷双方是以口头形式约定本金及利息，不能仅因借贷双方无书面借条及利息约定就认定不存在借贷关系或借贷为无息借款。本案中，李秀云与欧碧芬是多年的同学关系，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故而双方的借贷没有书面的借条约定月利率、付息时间及还款时间等，但双方参照民间借贷市场普遍的利率水平，对月利率口头约定了1.5%或2%，并且实际履行了按月支付利息的约定，欧碧芬是按每笔借款1.5%或2%的月利率标准向李秀云按月支付借款利息。双方之间的往来转账记录完全可以证明存在欧碧芬向李秀云支付利息的事实。其次，因双方是多年的同学关系且借款均是口头约定，因此对每月付息时间双方也未作严格约定。欧碧芬亦经常为了省事而将几笔出借时间不同的借款利息计算后一并转账给李秀云。因此，欧碧芬每月付息的时间没有完全严格依照每笔借款出借的时间对应来付息、前后差距几天是十分正常的，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双方之间的借款有支付利息的事实。李秀云在原一审阶段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两份关于双方之间借款本金及利息支付往来的统计表，来说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支付的事实。并在发回重审的一审阶段另行向一审法院提交《对于欧碧芬向案外人李某、吴建立转账20万元应计入何笔本金的还款以及欧碧芬付息、欠息起算时间的答复》亦对欧碧芬支付利息进行说明。对于利息，欧碧芬是采用单独支付和合并计算后一起支付两种方式来支付月利息。1、欧碧芬向李秀云借款110万元，按照月利率2%连续支付了8个月的利息，每月22000元；2、欧碧芬向李秀云借款30万元，按照月利率1.5%连续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每月4500元；以上列举的利息实际支付情况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借贷双方约定了明确的借款利息并实际履行了该约定。欧碧芬向李秀云支付借款利息是真实存在并确认无疑的事实。最后，民间借贷的惯例对借款本金的归还基本上是采取整数归还的方式，零散数额的支付一般均为利息。本案即存在这种情况，例如：欧碧芬2014年4月17日付款两笔5万元、5月31日付款5万元、6月1日付款5万元、6月4日付款80万元均是归还借款本金；而2014年2月26日付款的101254元中10万元是归还本金、1254元即为支付利息；2014年2月27日转账两笔253300元及202640元共455940元中45万元是归还本金、5940元为支付利息。从欧碧芬支付的款项中存在许多零散数额亦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事实。综上，本案借款虽没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书面约定，但双方提交的往来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实际履行中是存在利息约定并且欧碧芬也按约定支付了利息。二审判决仅仅因为“欧碧芬与李秀云之间的汇款无法形成规律性记录”而认定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改正。（二）二审判决在认定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的基础上将欧碧芬支付的利息部分抵做本金归还，且将李秀云已归还欧碧芬替其刷信用卡的12万元也计算在本金中扣除，导致剩余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出现错误，本案借款剩余本金实际应为130万元。1、因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是无息借贷，使得欧碧芬向李秀云转账的314.1074万元中属于欧碧芬实际支付利息的234174元（与申请人原主张欧碧芬实际转账金额为3140874元、支付的利息233974元差额200元，2013年12月31日，欧碧芬归还两笔28200元、22000元共50200元，其中50000元为归还2013年12月24日的借款本金，200元为支付利息，李秀云觉得借款时间较短无需支付利息，故将200元于当天退回欧碧芬账户）被错误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这直接导致了二审判决认定的欧碧芬还款金额与事实不符。2、二审判决中认定李秀云的借款本金应扣除欧碧芬代李秀云刷信用卡的12万元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因2014年4月12日李秀云为女儿买房借用欧碧芬的信用卡刷卡12万元，为还欧碧芬代刷的这12万元信用卡金额，李秀云告知欧碧芬2014年4月份的利息51500元不用转给李秀云，李秀云另转给欧碧芬68500元（5月7日转账），加起来共12万元算是归还欧碧芬4月12日代李秀云刷卡的12万元。故而欧碧芬代李秀云刷卡的这12万元，李秀云已全额归还给欧碧芬，二审判决中认定李秀云的借款本金应扣除该12万元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事实上，本案借款剩余本金应为130万元，李秀云在一审提交的证据5的通话录音光盘及通话内容文字记录中，李秀云问欧碧芬“我现在还有130万在你这边？”欧碧芬回答“嗯嗯……”也确认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30万元。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欧碧芬尚欠李秀云的借款金额为1014526元（李秀云汇款给欧碧芬4275600元-欧碧芬汇款给李秀云3141074元-李秀云使用欧碧芬信用卡消费120000元）”，是错误地在认定本案为无息借款的基础上将欧碧芬支付的款项中属于利息部分折抵成本金，且将李秀云已归还的12万元亦抵做本金。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李秀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欧碧芬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认定其与李秀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李秀云主张其借款130万元并约定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秀云称因与其是同学关系，双方按照市场普遍利率水平口头约定了月利率为1.5%或2%，但究竟约定月利率是多少，双方的账户往来记录中无规律可循。首先，李秀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次，李秀云对未还的借款本金、利息支付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李秀云在起诉状、上诉状及庭审中对本金及利息及还款的主张均不相同，尤其是在重审的第二次庭审中，李秀云陈述，诉请的本金由150元变更为130万元，是为了凑合之前录音的说法，因此将欧碧芬汇给吴建立和李某的各10万元本应主张为利息，后作为还本金。又陈述2014年7月4日的70万元借款约定了两种利息。60万元的月利率是2.5%，10万元的月利率是2%，后来为了符合法律规定，60万元的月利率又变更为2%，在重审提交资料主张的利率又是2.5%。李秀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录音资料的内容，李秀云作了篡改，实际上在录音中其始终否认是其向李秀云借款，并说明是陈丽影向李秀云借款。请求驳回李秀云的再审申请。 欧碧芬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其与李秀云存在借贷关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错误。1.其不可能向李秀云借贷后再转贷。以其家庭条件其不需要向李秀云以月利率2%借款，其可以借到更低利率的钱。陈丽影确认其支付利息的月利率为2%，而李秀云主张的月利率是1.5%、2%、2.5%，其无利可图。2.陈丽影不能归还借款后的半年多来，李秀云先后七次打电话给陈丽影，李秀云承认是使用她的电话号码通话，说明她一直向陈丽影催款。李秀云在欧碧芬家中打电话给陈丽影有录音内容，并且是李秀云自己提供的，内容是李秀云强调若陈丽影无法按时还款，李秀云将向法院起诉陈丽影，在法庭中李秀云也认可这些内容，而在此期间，李秀云从未向欧碧芬要过钱，说明讼争款项不是借给欧碧芬而是借给陈丽影的。3.200万元款项并非小数额，如是出借给欧碧芬，因何欧碧芬未出具借条？李秀云是否需要再举证？4.李秀云曾陈述其看到借条后，因借条里没有写担保人欧碧芬，因此很生气便把借条扔掉，该事实能说明借款人是陈丽影而非欧碧芬。5.李秀云的同学林某、李某和李秀云一起到欧碧芬办公室后，曾看到李秀云拿走了陈丽影出具给李秀云的借条。6.林某与林起煌的通话录音中，林某确认李秀云拿走了一张条子，并确认2015年3月28日李秀云到欧碧芬的办公室就是要拿借条的。7.一二审法院认为其辩解李秀云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向李秀云借款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明显偏袒李秀云。本案的相关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充分印证了讼争款项是发生于陈丽影与李秀云之间，李秀云主张是其出借给其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欧碧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秀云与欧碧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讼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一）关于李秀云与欧碧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 首先，李秀云主张讼争款项的借款人系欧碧芬而非原审第三人陈丽影。李秀云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讼争借款的交付系从其银行账户汇入欧碧芬的银行账户，收取还款亦是通过欧碧芬的账户向其账户转账；其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证实原审第三人陈丽影在通话中表明其系向欧碧芬借款而非向李秀云借款；证人李某、林某的证言能够印证上述陈丽影的通话情况。其次，欧碧芬主张讼争借款是李秀云向陈丽影出借，其只是受委托居中帮助陈丽影借款。欧碧芬提供的借条照片及微信记录截图证实欧碧芬于2014年8月15日通过微信向李秀云发送了陈丽影出具的借条，借条内容反映陈丽影向李秀云借款200万元。陈丽影在一审法院的调查中虽承认该借条系由其本人出具，但还证实其出具借条时仅其和欧碧芬在场，借条亦系交给欧碧芬，故陈丽影出具该借条不能反映李秀云具有向陈丽影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且根据陈丽影的陈述，其系于欧碧芬转账200万元的次日，即2013年11月30日出具借条交给欧碧芬，而欧碧芬却直至2014年8月15日才向李秀云发送借条照片，且李秀云收到该信息后未作出任何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证实李秀云同意该借条内容。欧碧芬提交的其与证人林某的通话录音，该录音内容亦未能得到林某的认可，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再次，欧碧芬陈述其仅根据李秀云、陈丽影指示转交双方借贷款项，但李秀云、欧碧芬、陈丽影之间的银行账户转账记录情况与陈丽影所述其向欧碧芬支付款项情况也并不相符。因此，欧碧芬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秀云具有向陈丽影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原判依据在案证据认定讼争款项的借款人系欧碧芬并无不当。 （二）关于讼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认定 李秀云主张其与欧碧芬之间有利息约定，但李秀云在本案中多次向欧碧芬转账出借款项，均未能提供双方书面约定利息的证据，李秀云所主张的每一笔借款的利息约定又不尽相同，双方账户资金往来时间、金额也无明显规律性，欧碧芬否认存在利息约定。故虽然根据本案具体案情，李秀云为获取利息有偿出借款项的可能性大，但李秀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利息约定的明确内容，可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二审判决依法认定讼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李秀云、欧碧芬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秀云、欧碧芬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