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神鹰车辆配件制造厂，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岱东镇丰收站。 投资人：任贤安，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 负责人：陈建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一，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华意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高亭镇众兴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裕速，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兰，女，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上诉人舟山神鹰车辆配件制造厂（以下简称神鹰配件厂）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以下简称绍兴银行舟山分行）、舟山华意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意汽配公司）、李辉、郑裕速、何玉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2民初4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依法决定采用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2018年11月13日，上诉人神鹰配件厂投资人任贤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一以及被上诉人何玉兰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阐述各自意见，并接受法院询问。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鹰配件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神鹰配件厂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因岱山县公安局就涉案贷款以违法发放贷款罪进行立案侦查，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的审理程序违法。同时，根据公安机关侦查，华意汽配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与绍兴银行舟山分行贷款经办人员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而非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不成立；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神鹰配件厂、李辉、鲍艳艳作为合同的甲方为共同主体，现因其中一人鲍艳艳的签名不真实，应认定整个保证合同未生效，而不应仅认定鲍艳艳与绍兴银行舟山分行的保证合同未成立；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何玉兰与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之间因虚假签名问题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并不能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同时，如鲍艳艳签名真实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且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仅能向上诉人追偿25%的金额，现因其签名虚假导致担保责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与何玉兰就鲍艳艳担保责任各承担50%，但又判决何玉兰仅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如上诉人按照一审判决承担75%责任，则何玉兰仅承担25%责任，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如果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何玉兰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其他担保人均履行担保责任，则绍兴银行舟山分行无需对50%的过错承担责任；另，对于涉案贷款，上诉人只应承担本金及利息，现因鲍艳艳签名存在虚假，导致上诉人不愿履行超额担保责任，从而产生复利、罚息及代理费，但该部分费用系绍兴银行舟山分行的过错而产生，不能据此要求上诉人承担。 绍兴银行舟山分行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在金融借款案件中，相关人员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借款、保证合同的效力并不会发生变化，对各方的民事责任承担也没有影响，且公安机关仅是接到神鹰配件厂的报案做了记录，并不能据此对本案进行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无论答辩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不论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其他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因此免除，答辩人可直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不提出任何异议。据此，无论鲍艳艳的保证合同是否成立，均不影响其他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承担，神鹰配件厂以鲍艳艳保证责任存疑为由主张免除自身保证责任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应不予支持；一审一并判决何玉兰承担责任，系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有助于查清事实和厘清各方权责，也减轻答辩人诉累和其他担保人偿还责任；从2014年起，神鹰配件厂即为华意汽配公司在答辩人处3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涉案担保的款项系用来归还之前其担保的借款，并非其主张的因鲍艳艳提供担保其才担保，且根据照片显示在何玉兰代鲍艳艳签名之前，神鹰配件厂已经盖章签字，其担保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担保人应当对复利、罚息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责任，神鹰配件厂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此项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玉兰辩称，因受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工作人员欺骗，答辩人才在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上代鲍艳艳签字，对借款及担保的事实不知情。 被上诉人华意汽配公司、李辉、郑裕速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 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意汽配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98万元，利息18364.25元（算至2017年10月20日），并从2017年10月21日起本息清偿日止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支付利息（包括罚息、复利）；2、华意汽配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3、神鹰配件厂、李辉、何玉兰各自在最高余额330万元内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郑裕速在最高余额330万元内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华意汽配公司作为借款人向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借款300万元，神鹰配件厂、李辉、鲍艳艳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后在贷款到期之前，因预计借款无法按期归还，经各方口头协商，在借款人、保证人不变前提下采用借新还旧方式清偿。2016年11月23日，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单位的经办人员钟华与李辉一同到位于岱山县岱东镇神鹰配件厂厂长任贤安办公室。因任贤安要求华意汽配公司股东郑裕速也作为保证人。经李辉通知，郑裕速与绍兴银行舟山分行签订了编号为09461611242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郑裕速自愿对债务人华意汽配公司自2016年11月23日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在33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 同时，李辉及神鹰配件厂在编号为09461611242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作为保证人签名和盖章，任贤安作为神鹰配件厂负责人签名，约定自愿对债务人华意汽配公司自2016年11月23日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在33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份保证合同首页记载保证人包括神鹰配件厂及李辉、鲍艳艳，均为保证合同的甲方。 当天下午，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工作人员钟华与李辉一同开车前往何玉兰工作地点附近，李辉叫来何玉兰后，何玉兰在车上，在钟华出示的编号为09461611242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签上了“鲍艳艳”三个字。 同日，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与华意汽配公司签订了编号为0946161124021和0946161124022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和98万元，年利率7.395%，罚息利率为原利率加收50%，应付未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等。 华意汽配公司付息至2017年9月20日，此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华意汽配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与华意汽配公司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华意汽配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显失违约，应负担相应的还款付息义务。李辉作为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中签名，双方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同时指使何玉兰假冒鲍艳艳作为保证人签名，故应按约承担全部的保证责任。郑裕速系华意汽配公司股东，应当知道本案借款用途系新贷还旧贷，故应亦承担约定的连带保证责任。神鹰配件厂负责人任贤安在双方协商由原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前提下，要求增加郑裕速为保证人，说明神鹰配件厂要求与李辉、鲍艳艳、郑裕速共同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现因鲍艳艳未提供保证担保，使神鹰配件厂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权向鲍艳艳追偿，相应地，神鹰配件厂应在原保证人鲍艳艳内部承担保证责任份额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即对本案借款承担四分之三的连带保证责任。 对于何玉兰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理应保持高度审慎的态度开展贷款业务，严格遵守业务规程，但在本案中事关重大财产权益的保证合同签订过程中，银行经办人员未对以鲍艳艳名义签名的何玉兰作身份上的识别，未要求其出示有效身份证件，未对其权利义务作适当释明，致使出现冒名签字情形，不仅违背银行业监管要求和银行内部控制规范，同时也可能对相对人的利益造成损害。何玉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他人要求其以鲍艳艳名义在银行保证合同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有一个充分的知晓和预期，但其仍自愿以鲍艳艳名义签名，主观上过错明显。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与何玉兰的行为，使绍兴银行舟山分行与鲍艳艳的保证合同未成立，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应对原应由鲍艳艳承担的保证责任各承担50%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华意汽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绍兴银行舟山分行贷款本金298万元，并从2017年9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复利和罚息；2、华意汽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3、李辉对华意汽配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神鹰配件厂对华意汽配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223.5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及罚息和第（二）项债务中的代理费7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郑裕速对华意汽配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何玉兰对华意汽配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借款本金149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和第（二）债务中的代理费5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理费35787元，由华意汽配公司和李辉、郑裕速共同负担，神鹰配件厂连带负担26840元，何玉兰连带负担17893.50元；鉴定费36140元，由绍兴银行舟山分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一审时神鹰配件厂向法院提出对本案中止审理的书面申请，但其提供的中国银监会舟山监管分局出具的《申请事项告知书》以及岱山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询问笔录，仅能证明其向有关单位举报绍兴银行舟山分行在办理贷款业务过程中存在违法情形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本案存在法定的中止审理事由。故，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并无不当，神鹰配件厂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虽然神鹰配件厂主张其与李辉、鲍艳艳共同作为整体为华意汽配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但并未提供三人合意作为整体担保的相应证据，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载明的是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各担保人相互独立，并不受其他担保效力的影响。对此，债权人绍兴银行舟山分行表示案涉担保借款系用于归还前期神鹰配件厂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借款，各担保人仍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陈述让三者在同一份合同上签字还是分别签订合同，仅仅是签订合同的选择一种方式，并不代表神鹰汽配公司等三人共同作为整体提供担保。故，神鹰配件厂仅因三人在同一份合同上签字即主张三人作为整体提供担保并以鲍艳艳签名虚假为由主张合同未成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涉案贷款的复利、罚息以及律师代理费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是否存在鲍艳艳签名虚假的事实，也并不影响神鹰配件厂对该部分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因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存在何玉兰代鲍艳艳签字的事实，导致绍兴银行无法向鲍艳艳主张担保责任，其据此向法院提出诉请要求何玉兰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并无不当。同时，因何玉兰代鲍艳艳签字主观过错明显，而绍兴银行舟山分行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据此认定何玉兰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一半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因何玉兰对绍兴银行舟山分行承担的并非担保责任，神鹰配件厂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也不能向其进行追偿，神鹰配件厂主张对何玉兰的责任认定加重其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神鹰配件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40元，由上诉人舟山神鹰汽车配件制造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旭涛 审判员  熊俊杰 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龚杨 书记员赵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