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学府路89号，组织机构代码14140025-1。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江苏南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畅，江苏南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君阳，男，198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当涂县，现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伟，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文君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马民三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皖民申3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海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徐畅，被申请人文君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海建设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当民二初字第00272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马民三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文君阳施工的工程造价为605155.87元，并按照文君阳实际收取的工程款金额53万元作出相应判决；3、判令文君阳承担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河海建设公司承接了当涂县滩涂整治工程，并任命李春华为项目负责人，李春华将其中的土方外运工程分包给文君阳，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工程量按照河海建设公司与发包单位的审计结论进行结算，单价约定为11.5元/m3。工程竣工后经当涂县审计局审计，土方外运的工程量为52622.25m3。后文君阳向当涂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以52622.25m3为工程量，按照单价15元/m3结算工程款。由于该案一、二审期间李春华失联，河海建设公司虽举证证明工程款已经支付给项目部，但对项目部付款给文君阳的相关证据材料不掌握，因此，一、二审均判决支持文君阳的诉求，后李春华因其他案件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在公安机关作出供述并提交了其支付53万元工程款给文君阳的收据。文君阳向马鞍山市当涂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2月17日，河海建设公司将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Ⅰ标段围堰土方外运工程交给文君阳施工，合同签订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河海建设公司至今未付工程款，给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据当涂县审计局对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Ⅰ标段审计，涉案工程工程量为52622.25m3。另，原双方约定外运单价较低，依据承包合同约定可适当增加外运单价，主张按15元/m3计算。综上，文君阳诉请判令河海建设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89333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河海建设公司辩称：1、河海建设公司未与文君阳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合同》。涉案合同并未加盖河海建设公司章或合同专用章，资料专用章并不能用来签订合同，而且其公司从未雕刻过资料专用章。2、河海建设公司已将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Ⅰ标段工程承包给李春华，李某只是李春华雇佣的现场施工员，并非其公司员工。3、即使涉案工程是由文君阳承包并施工，根据文君阳提供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涉案工程于2011年3月份应已完工，而文君阳于2015年5月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24日，当涂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河海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当涂县城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将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一标段）建设工程发包给河海建设公司施工。2011年2月17日，文君阳与河海建设公司项目代表人李某签订一份《土方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中加盖“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资料专用章”，合同约定：河海建设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土方外运部分发包给文君阳施工，工程量约为4万m3（外运单价暂定11.5元/m3），结算方量按建设单位核准方量，单价偏高给予适当补偿；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3月3日……；工程造价按建设单位签证单认可方量一次性包干结算，不含其它任何合同外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文君阳申请的证人李某陈述：其以项目代表人的身份，代表河海建设公司与文君阳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涉案工程由文君阳组织施工，目前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工程款至今未付。证人曹某陈述：2011年3、4月份，其共有两台挖机在涉案施工现场为文君阳从事挖土装车工作，施工的地点是当涂县东城蓝湾小区西侧。证人蒋某陈述：2011年约4-5月份，文君阳雇佣其在东城南湾西侧施工现场施工，其驾驶皖Ｅ×××××号翻斗车将开挖出的淤泥和土方运到松塘村附近。证人刘某陈述：2011年月2-4月份，文君阳请其车队到东城蓝湾西侧施工，工程完工后，文君阳支付其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工程竣工后，经当涂县审计局审计，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Ⅰ标段围堰土方外运工程工程量为52622.25m3，投标单价为22.24元/m3，土方开挖外运工程总价为1170318.84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谁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文君阳提交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的发包方加盖了“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资料专用章”，李某作为项目代表人签字。庭审中，河海建设公司否认其公司雕刻此章，但据调查，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审计资料中河海建设公司提供的土方施工图、工程竣工报告、工程签证单中大量使用“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资料专用章”，且部分工程签证单中有李某签名。由此可见，河海建设公司的陈述是虚假的。资料专用章虽不能对外签订合同，但结合李某、证人曹某、蒋某、刘某的证言，足以认定文君阳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文君阳组织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文君阳向河海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予以支持。河海建设公司提供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以及关于成立河海建设公司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部的通知，证明其公司将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一标段）工程劳务承包给李春华施工，并聘请李春华为该项目部负责人，因李春华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即使该份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李春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鉴于河海建设公司与文君阳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结算条款进行结算。依据《土方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结算方量按建设单位核准方量，而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一标段）工程于2014年才审计结束，故文君阳于2014年5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文君阳主张工程量为52622.25m3，符合审计结果，予以确认。其主张按15元/m3计算外运单价，虽不超过河海建设公司投标价22.24元/m3，但依据《土方工程承包合同》，单价偏高只是给予适当补偿，酌定按13元/m3计算外运单价，工程款确定为684089.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河海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君阳工程款684089.25元。案件受理费11693元，由文君阳负担1053元，河海建设公司负担10640元。宣判后，河海建设公司不服，向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如下：1、一审程序错误。一审遗漏李春华为案件被告，证人李某没有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2、文君阳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文君阳对其实施的具体工程量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从审计结果倒推文君阳的工程量，河海建设公司承接的工程还分包给其他承包人施工。文君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春华并不是必要参加诉讼当事人；李某的证言已经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证据予以认定；文君阳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河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河海建设公司、文君阳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确认原审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原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河海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成立河海建设公司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部的通知》载明：李春华系项目副经理兼现场负责人。二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2、文君阳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对案涉工程量的认定依据是否充分。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程序问题。根据河海建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成立河海建设公司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部的通知》的内容，李春华系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部的项目副经理兼现场负责人，其行为应为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李春华与河海建设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河海建设公司对外承担责任，一审未追加李春华为被告，程序并无不当。李某作为证人，虽未出庭作证，但原审法院依法传唤其到法院接受问询，文君阳、河海建设公司均在庭审中对该证人证言发表了质证意见，故原审对该证人证言的认定，程序上亦无不当。因此，河海建设公司主张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当涂县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河道清淤（一标段）工程于2014年才审计结束，文君阳施工工程方量据此得以确认，故其2014年5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河海建设公司主张文君阳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三）关于工程量的确认问题。一审根据审计结果确认文君阳施工的工程量为52622.25m3，虽河海建设公司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量中存在他人施工的部分，故河海建设公司的该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1693元，由河海建设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中，河海建设公司为支持其再审请求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1.镇江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立案决定书，证明河海建设公司掌握了李春华已实际支付了53万元工程款给文君阳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启动了立案侦查程序；2.镇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受案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在侦查其他案件时发现李春华在担任河海建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期间，已支付给文君阳53万元工程款，文君阳隐瞒已收到大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向法院起诉。因河海建设公司已败诉，且向文君阳支付了62.5万元，公安机关认为文君阳涉嫌诈骗罪，建议初查。第二组：1.镇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分别对李春华及其前妻迟云（在该项目中担任会计）所作的讯问笔录及询问笔录，在笔录中两人均陈述已支付文君阳工程款53万元，迟云还陈述文君阳做了大概60万元左右的业务量，与河海建设公司主张的按照11.5元/m3乘以52622.25m3得到的605155.87元工程款比较接近。2.收据一组。文君阳出具给李春华的收据，合计金额53万元，且收据上的收款事由均写明护城河外运土方工程进度款。第三组：河海建设公司项目部与文君阳签订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明确约定外运单价11.5元/m3，尽管最后一句写明了单价偏高给予适当补偿，但该句得不出结算单价应当调整的结论，原审法院不能根据约定不明的条款，扩大解释去调整已约定的单价。文君阳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立案决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公安机关介入民事纠纷错误，且案件已被撤销了；对迟云的陈述，支付53万元工程款的事实认可，60万元的说法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原一审法院按照13元/m3的价格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合同讲的单价偏高应是笔误，应该是偏低可以进行补偿。对第三组证据，53万元收据，实际上是李春华与文君阳之间的民间借贷往来，文君阳按照李春华的要求打的条子，实际不是工程款。本院认证认为，鉴于文君阳对河海建设公司新提交的三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且对证明其收到案涉工程款53万元的事实亦表示认可，本院对该三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认定，有争议的问题将作综合判断分析。再审查明，文君阳已收到李春华支付的案涉工程款53万元。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案涉土方工程价款的计算单价，河海建设公司主张按11.5元/m3计算，文君阳主张按原判调整的13元/m3计算，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文君阳施工的案涉土方工程的结价单价应该是多少。由于2011年2月17日文君阳与河海建设公司项目代表人李某签订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土方外运部分发包给文君阳施工，合同工程量约为4万m3（外运单价暂定11.5元/m3），结算方量按建设单位核准方量，单价偏高给予适当补偿”，可见，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是“暂定”，且可以“适当补偿”，只是补偿的标准约定不明确，引起争议。原判基于河海建设公司与发包方的结算价为22.24元/m3，酌定本案文君阳与河海建设公司的结算价按13元/m3计算，应属合理，并无不当。原判对文君阳施工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认定为684089.25元，予以维持。再审中，根据河海建设公司新提交的证据查明文君阳已收到李春华支付的案涉工程款为53万元，故河海建设公司还应支付文君阳工程款为154089.25元。原审判决对河海建设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马民三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4）当民二初字第00272号民事判决；三、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文君阳154089.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3元，由文君阳、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58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3元，由文君阳、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5846.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693元，由文君阳、江苏河海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584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建红审判员  吴长富审判员  张永会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海佳书记员张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