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初436号 原告：李文亮，男，汉族，住山东省临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泮赫，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鹤山路****。 主要负责人：郑永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男，汉族，系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经济区中环西路**iv> 法定代表人：周会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敏，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青岛久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楼**> 法定代表人：王艺璇，经理。 第三人：陈理，男，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原告李文亮与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分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及第三人青岛久祥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祥公司）、陈理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件由来简述如下：2013年12月30日，原告李文亮向本院对被告青岛分公司、中铁公司提起诉讼；2015年9月15日，本院作出（2014）青金商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认为此案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裁定：驳回原告李文亮的起诉。李文亮、青岛分公司及中铁公司均不服该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5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民终33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李文亮不服该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10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180号民事裁定，认为因债权转让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撤销前述两裁定，指令本院对此案进行审理。 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泮赫、被告青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被告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成敏到庭参加诉讼。 诉讼过程中，本院通知久祥公司、陈理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11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泮赫、被告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成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青岛分公司因于2018年5月9日被注销而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久祥公司、陈理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文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347770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李文亮对其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以2500万元减去420万元即20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1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6日立案时的利息为33369440元，此后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18日，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青岛分公司向久祥公司借款2500万元，借款用途为施工备用金，借款期限为1个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5%。借款合同签订后，久祥公司向青岛分公司分数次发放借款总计2500万元。借款到期后，青岛分公司未依约支付利息，亦未还款。2013年3月8日，久祥公司与李文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上述2500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转让给李文亮。合同签订后，久祥公司向青岛分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已送达青岛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青岛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铁公司承担。 被告青岛分公司辩称，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日，陈理早已不是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其借款行为属个人行为，青岛分公司不应负偿还义务，应依法驳回原告对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铁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事实及理由：1.原告受让债权后未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中铁公司及青岛分公司主张债权，原告2013年12月起诉时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中铁公司依照民法通则取得的时效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丧失，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即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2.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约定的利息无效，无效合同依法只能返还本金。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审理王艺璇、范成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2014）诸刑初字第489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489号刑事判决）认定：“2010年9月至2013年2月，王艺璇、范成进未经金融主管部门批准，通过亲友传亲友的方式向社会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用王艺璇个人或久祥公司、青岛泽升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升泰公司）名义与出资人签订借款合同，承诺给予高息，向社会上不特定的人员或单位非法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王艺璇以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承诺给予高息等名义，通过熟人口口相传的方式，非法向迟某等非法吸收资金49304.6256万元，已偿还本金38009.9589万元，已支付利息2572.268万元，实际损失9186.5587万元。王艺璇将非法筹集来的绝大部分资金用于放贷赚取利息差，很少一部分用于购买房产、车辆及个人消费等”。王艺璇以久祥公司名义与陈理以青岛分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时间为2011年6月，就是王艺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期间，其通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募集来资金，转手放高利贷营利，而久祥公司并没有经营贷款的营业范围，其超越经营范围，扰乱国家金融秩序，这种营利行为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无效的行为。因此，《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无效；3.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中铁公司自2011年7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这个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告的权利来源于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的借款合同，这个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月息4.5%，这个约定利息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是无效约定。久祥公司无权向中铁公司主张年息24%或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因为久祥公司是王艺璇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将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转贷牟利的工具，因此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无效合同，久祥公司无权收取利息。原告作为无效借款合同的受让人，权利来源于原债权人，原债权人无权收取利息，李文亮就无权主张利息；4.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久祥公司并未支付2500万元借款给青岛分公司。据原告提供的证据，2011年6月王艺璇通过个人银行账号向陈理的个人银行账号分两次汇出共1500万元，没有交付1000万元的证据。即使这通过银行转账的1500万元，也不能证明这1500万元的个人账户之间的转账与涉案《借款合同》的关联性；5.久祥公司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未通知债务人青岛分公司。青岛分公司未收到过久祥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对青岛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举证称久祥公司与李文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已书面通知青岛分公司，并提供顺丰快递邮寄凭单。中铁公司认为，该邮寄凭单没有签收回执，没有写明文件内容，不能证明该快递邮件已送达给收件人，更不能直接证明邮件的具体内容就是债权转让通知书。因此，本案债权转让对中铁公司不发生效力；6.久祥公司与李文亮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李文亮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第一，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久祥公司将无效借款合同的债权转让给李文亮，这种债权转让无效。第二，李文亮明知王艺璇放高利贷而将巨额资金出借给王艺璇，他们之间的借款无效，李文亮无权向王艺璇或者久祥公司收取利息。第三，李文亮对王艺璇或久祥公司拥有的债权不能证明是合法债权，李文亮本身无法证明其资金来源合法。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必须具备以下条件才能有效：必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让与达成合意、转让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让与性、必须有转让通知。久祥公司与李文亮的债权转让有两项不符合债权转让要件，该债权转让无效；7.青岛分公司对久祥公司有同质债权，应依法抵销。2011年4月青岛分公司汇款给久祥公司的两笔银行转账凭证（一张时间为2011年4月14日，金额3008万元，写明为投资款；一张时间为2011年4月27日，金额为5039999元，写明为还款）；8.陈理擅自私刻公章到工商局办理青岛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伪造任免文件、任命其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在被发现后被撤销青岛分公司负责人身份期间，再次私刻公章与王艺璇和久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款项进入其个人银行账号，对此犯罪行为，不应构成表见代理，其应对其犯罪行为给中铁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第三人久祥公司、陈理未到庭应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原告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借款合同》。证明事项：1.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存在250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2.青岛分公司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铁公司应承担责任。 证据二、2013年10月24日诸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时任青岛分公司负责人陈理的询问笔录第3页第5—6行、第5页第5—12行及卷宗中相应银行打款流水；2011年6月18日青岛分公司盖章确认的借款单。证明事项：1.青岛分公司财务人员具体经手办理业务，负责人陈理签字同意；2.久祥公司实际履行2500万元借款；3.青岛分公司盖章确认2500万元借款事实；4.与证据一相关联，久祥公司、王艺璇有理由相信陈理代表青岛分公司实施借款行为。 证据三、第489号刑事判决第39、41页。证明事项：王艺璇是久祥公司实际出资人、控制人、法定代表人，打款2500万元属职务行为。 证据四、《债权转让协议》。证明事项：李文亮受让涉案2500万元债权。 证据五、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寄单。证明事项：李文亮受让2500万元债权生效（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金商初字第25号案件庭审举证，已明确告知债权转让事实）。 证据六、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180号民事裁定第4、5页。证明事项：1.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证明“青岛分公司向久祥公司借款2500万元偿还青岛分公司欠陈勇债务及购买公司建筑材料”；2.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证明“久祥公司与李文亮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证据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该案一审案号为（2012）青民四初字第50号]第3、4、7、8、11页及判决主文。证明事项：1.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证明“陈理偿还陈勇借款：2011年6月15日1000万元、17日500万元、18日500万元、22日207万元，合计2207万元”，此与向久祥公司借款2500万元在时间、数额上均相符，涉案2500万元借款系偿还青岛分公司债务；2.既使合同公章系陈理私刻，也不影响借款合同有效性；3.该案判决结论，系中铁公司对陈勇负债而非陈理个人，从而证明本案2500万元借款偿还了青岛分公司债务。 上述167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青岛分公司偿还陈勇账户及流水情况，在一审卷（2012）青民四初字第50号案件证据一卷第152—157页（系久祥公司打款的对应日陈理利用相应的中国银行和兴业银行账户打款给陈勇用以偿还青岛分公司所负债务的银行打款凭证）显示：1.兴业银行青岛分行营业部，陈理账户62×××13，于2011年6月15日、17日偿还向陈勇借款1000万元、500万元；2.中国银行青岛市市南区支行，陈理账户60×××65，于2011年6月18日偿还向陈勇借款500万元、118万元；3.中国银行陈理账户尾号2175和8321，于2011年11月22日偿还向陈勇借款35万元、4万元、50万元。以上可见，2011年6月15日、17日、18日、22日，共偿还向陈勇的借款2207万元。证明事项：1.2011年6月15日、17日、18日、22日，陈理用久祥公司出借至陈理名下兴业银行账户（卡号62×××13）的出借款1500万元、中国银行账户（卡号60×××65）的出借款618万元，偿还了青岛分公司向陈勇借款3500万元中的部分借款。可见，陈理代表青岛分公司向久祥公司借款2500万元，是用于偿还青岛分公司对陈勇所负的债务；2.陈理的账户，名为个人账户，实为青岛分公司交易账户，且与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单相印证。 证据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再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第10—15页；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第2、5、6、7、9页；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刑初字第158号案件卷宗，2012年10月20日对中铁公司时任党委书记兼执行董事傅建军的询问笔录第2、3、5、9页。证明事项：1.自2010年9月陈理不再担任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后，于2011年1月、4月、6月、7月、8月、10月期间仍一直为青岛分公司的债务实施借贷行为，并经相关法律文书所确认；2.本案借贷发生在被法律文书确认的2011年6月期间，久祥公司有理由相信陈理为偿还青岛分公司债务，代表青岛分公司实施借款行为；3.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终字第278号案件（该案原告为栾恭勇），与本案借款形式要件相同、用途都是偿还青岛分公司债务，本案原告诉讼请求应当同样得到支持。 证据九、青岛仲裁委员会青仲决（2012）第125号立案审批表及决定书。证明事项：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以上证据综合证明：被告中铁公司及青岛分公司应对本案借款、利息等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青岛分公司质证称，除了对原告提交的生效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 被告中铁公司质证称：1.对久祥公司与陈理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该合同上所盖青岛分公司章为假章，系陈理私刻。陈理私刻公章已有刑事判决认定，但本案合同中加盖的公章是否是私刻公章，没有鉴定，原刑事案件中也没有涉及，申请法院予以鉴定。合法性不认可，这是一个无效合同。王艺璇等将非法筹集来的绝大部分资金用于放贷营利的行为扰乱金融秩序，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即王艺璇、久祥公司不应根据无效合同取得利息收益，同理，本案原告作为受让人亦不应获取相关利息；2.对证据二第一项，该证据是2013年10月24日诸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陈理的询问笔录，为刑事案件笔录，原告系非法获得，应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仅凭询问笔录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没有证据证明陈理在笔录中说王艺璇给其80万元现金。对证据二第二项，收据的大小写不一致，大写是2500万元，小写是250万元，所以收据上的章是陈理私刻的；3.对证据三原告认为王艺璇是职务行为，中铁公司认为王艺璇和久祥公司是混同的，有犯罪行为，久祥公司是王艺璇的犯罪工具；4.对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原告当庭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与其在（2014）青金初字第25号案件中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有多处不同。本案提交的协议形成在后，形成在后的协议应取代之前的协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向中铁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送达，债权转让协议还没生效，即原告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5.对证据五转让通知书和邮寄单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未收到转让通知书。该邮寄凭单各项内容不清楚，没有签收回执，没有写明文件内容，不能证明该快递邮件已送达收件人，更不能直接证明邮件的具体内容就是债权转让通知书。在中铁公司与久祥公司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该文件即债权转让通知书。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本案债权转让对中铁公司不发生效力。原告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6.对证据六对该案件指定再审进行实体审理没有意见，但是在民事裁定中对实体进行认定，没有经过开庭，违反法律程序，中铁公司对此已提出异议；7.对证据七与本案不是完全一样的案件，从陈勇案件判决来看，从款项转账的时间上与本案时间相近，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王艺璇与陈理之间的银行账户往来都与青岛分公司有关，（2012）青民四初字第50号案件的相应转账凭证，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8.陈理从来不是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陈理第一次在工商局任命自己为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其伪造总公司的公章和任命文件，工商局才发的营业执照。中铁公司发现后免除了陈理的职务，没收了私刻的公章。但后来陈理又私刻公章，又任命自己当青岛分公司负责人的文件并去工商局做了变更登记。中铁公司在2010年9月免了陈理青岛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原告提供的案件与本案有质的不同，栾恭勇、初华杰、陈勇的这些民间借贷是个人与青岛分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是合法的。本案的借款合同是无效的合同，是非法的，王艺璇和陈理都是犯罪，所以本案不能与其他案件同样判决，原告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证据八第三项关于傅建军的询问笔录，中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原告取得证据的方式不合法，非法途径获得的材料不应直接作为证据。即使傅建军的询问笔录来源于相关案件刑事卷宗，但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所述内容应有相应书证支持。比如笔录中提及的陈理任命文件、傅建军所说中铁公司有两套公章等未有相应书证支持，单凭一份询问笔录不足以认定；9.仲裁相关资料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仲裁立案审批表不能证明久祥公司已缴纳高额仲裁费，决定书更是证明久祥公司在提起仲裁后在仲裁庭尚未组成时撤回仲裁申请，没有证据证明久祥公司的仲裁请求已送达青岛分公司，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被告青岛分公司未提交证据。 被告中铁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起诉状》，证明内容：原告李文亮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3年12月。证明事项：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是2011年7月18日，诉讼时效于2013年7月17日届满。李文亮2013年12月起诉时已经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中铁公司拥有的不履行义务时效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丧失。人民法院应以李文亮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依法驳回李文亮的诉讼请求。 证据二、第489号刑事判决、（2015）潍刑二终字第195号刑事判决，第489号刑事判决第3页认定“2010年9月至2013年2月，王艺璇、范成进未经金融主管部门批准，通过亲友传亲友的方式向社会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用王艺璇个人或久祥公司等名义与出资人签订借款合同，承诺给予高息，以借款用于投资理财的名义，向社会上不特定的人员或单位非法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第28页认定“王艺璇以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承诺给予高息、借款用于投资理财等名义，通过熟人口口相传的方式、非法向迟永娟等12个单位或者个人非法吸收资金49304.6256万元…王艺璇将非法筹集来的绝大部份资金用于放贷赚取利息差，很少一部分用于购买房产、车辆及个人消费”，第29页李文亮陈述“李文亮通过陈德胜认识王艺璇，陈德胜跟其说王艺璇是做资金投资的，通俗点说就是‘放高利贷’的”。证明事项：本案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17日，发生在王艺璇、久祥公司非法经营高利贷的犯罪时间段，如果涉案合同确实签订并且履行，则久祥公司出借给青岛分公司的借款系久祥公司、王艺璇经营高利贷的一部分，这个事实有第489号刑事判决认定为据，久祥公司、王艺璇的行为扰乱金融秩序，因此，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同时，李文亮明知王艺璇从事非法经营而出借款项给王艺璇，李文亮与王艺璇的借款合同无效，利息不受保护。王艺璇非法经营高利贷的习惯做法是在出借款项时预扣利息，所以出借的钱并不是合同约定的数额。 证据三、久祥公司企业信用信息，证明事项：久祥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经营性贷款，其与青岛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超越其经营范围并且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无效。 证据四、中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证明事项：中铁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李文亮作为受让人，其要求债务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证据五、（2013）高刑初字第2001号刑事判决及陈理《承诺书》。证明事项：陈理因私刻公章被判刑。公安机关收缴了陈理私刻的三枚公章。本案合同上的青岛分公司公章是否是陈理私刻，需要鉴定。中铁公司从来没有任命陈理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是其私刻分公司公章、伪造任命文件到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本案合同签订时间，发生于中铁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撤销陈理青岛分公司负责人身份之后。2011年11月1日，陈理用其私自刻制的三枚印章留下印模，承认“以下三枚印章（见印模）为本人私自刻制，在今日前因这两枚印章发生的任何纠纷由本人负责，因这两枚印章给单位造成的任何损失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保证今后不再私刻单位任何印章。如有违反，本人自愿接受任何处罚”。该证据来源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鲁民一终字第3号案件卷宗。 证据六、青岛分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证明事项：2009年12月29日陈理私刻中铁公司公章，伪造中铁公司任免文件到工商局办理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工商变更登记，中铁公司发现后于2010年4月22日将其免职，在工商局办理了负责人变更登记。陈理于2010年6月21日再次用私刻的公章伪造任免文件去工商局办理了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登记。2010年9月13日，中铁公司发现后到工商局办理将青岛分公司负责人由陈理变更为付立新的变更登记。本案原告举证的青岛分公司营业执照，时间是在2010年6月23日，是已经作废的营业执照，在2010年9月13日中铁公司发现陈理私刻公章到工商局办理负责人变更登记后，已经撤销了陈理办理的变更登记，在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2011年6月18日，陈理早就不是青岛分公司登记公示的负责人。这个借款合同的章是陈理私刻的。陈理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陈理应对本案《借款合同》债务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证据七、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事项：2011年4月青岛分公司汇款给久祥公司两笔银行转账凭证，一张时间为2011年4月14日，金额3008万元，写明为投资款；另一张时间为2011年4月27日，金额为5039999元，写明为还款。以投资款3008万元论，结合久祥公司与青岛分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如果本案借款合同成立，青岛分公司对久祥公司享有债权，依法应予抵销。 证据八、提交青岛分公司准予注销登记书等注销材料一宗，注销时间为2018年5月9日。证明事项：青岛分公司已注销。 原告质证称：1.对证据一，借款时间发生在2011年6月，原告与久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间是2013年3月8日，久祥公司向青岛分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时间是2013年3月9日，这说明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未超过时效。再从原告证据二中对陈理的询问笔录第7页显示，2012年1月，其公司工作人员苏格玄还向王艺璇还款1万元，最后陈理说是该2500万的借款还尚欠2495万元未还，这说明没超过诉讼时效；2.对证据二两份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从第489号刑事判决第50页可见，该2500万元借款并未作为犯罪资金处理。这也被（2017）最高法民再180号裁定所认定(第6页)，所以被告中铁公司证据二的主张不成立；3.对证据三企业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现在超越工商营业执照中的范围经营并不是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效力性规范的规定，故被告中铁公司认为导致借款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4.对证据四中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5.证据五第2001号刑事判决只是认定了陈理私刻公章，并未认定本案借款是用私刻的公章签署的合同和借款单。（2015）鲁民一终字第167号生效判决第7、8、11页综合证明，虽然陈理私刻公章，但由于原告能证明该借款是用于偿还青岛分公司债务，所以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有效性，也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认可；6.对证据六工商登记变更材料无异议，恰恰证明陈理担任过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且在原告证据八中已证明虽然陈理在2010年9月以后不再担任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但陈理于2011年1月、4月、7月、8月、10月一直在为青岛分公司的债务实施借贷和偿还行为。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6月期间，久祥公司有理由相信陈理代表青岛分公司向久祥公司借款；7.证据七中被告中铁公司提及的该宗交易发生在本案交易前，不能代表对久祥公司享有债权。且该事实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询问笔录中有所体现，和本案借款没关联性；8.对证据八没有异议。 被告青岛分公司质证称，对被告中铁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6月18日，久祥公司（甲方/出借人）与青岛分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施工备用金需要向甲方借款2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即2011年6月18日至2011年7月18日；乙方收到甲方借款后向甲方出具借款收据；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5%；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青岛分公司向久祥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因周转金需用款，今借到2500万元整。 2012年3月27日，久祥公司就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向青岛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申请人为青岛分公司、陈理，青岛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2013年11月1日，青岛仲裁委员会作出青仲决（2012）第125号决定书，准许申请人撤回仲裁请求，仲裁程序终结。 2013年3月8日，久祥公司（甲方/转让方）与李文亮（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截至2013年3月8日，债务人青岛分公司欠甲方债权计2500万元，现甲方将该债权（含本息及其他全部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债权。2013年3月9日，久祥公司向青岛分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 2018年5月9日，青岛分公司被即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 另查明，第489号刑事判决认定，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被告人王艺璇从李文亮处非法吸收资金13342.6667万元，偿还本金8640万元，已支付利息1330万元，（李文亮）实际损失3372.6667万元。王艺璇供述，其欠李文亮投资本金5600万元，后为偿还欠款，（将）其对青岛分公司的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文亮，并与之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久祥公司系王艺璇成立。陈理的证言证实，其曾是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向王艺璇借过钱。具体业务都是公司的财务人员办理，用其个人及公司账户与王艺璇发生资金往来。2011年6月份，向王艺璇借了2500万元，其中1500万元还了陈勇的欠款，剩下的1000万元用来买建筑材料。不确定公司公章是否为伪造的那枚。 本院（2012）青民四初字第50号陈勇诉青岛分公司、中铁公司、陈理、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即墨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即墨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3日，陈勇与青岛分公司、陈理、傅建军等签订《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陈勇向青岛分公司出借款项3500万元。陈理、傅建军等对上述借款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1年4月12日，陈理向陈勇出具了署名“傅建军”的授权书，该授权书授权陈理与陈勇签署《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并承诺该合同所产生的任何权利义务均由中铁公司承担，同时傅建军愿为该合同提供无限连带担保责任。2011年4月13日，青岛分公司向陈勇出具了借款借据。2011年4月14日，3500万元均转入青岛分公司在招商银行即墨支行的账户。青岛分公司通过陈理于6月15日、17日、18日、22日分别还款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07万元（118万元+35万元+4万元+50万元）。还查明，2010年7月1日，青岛分公司在招行即墨支行办理开户手续，提交了青岛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陈理名章印鉴、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陈理身份证、申请书、授权书、中铁公司营业执照等。2010年10月11日，青岛分公司与招行即墨支行签订《授信协议》，约定招行即墨支行向青岛分公司提供3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该授信协议加盖青岛分公司印章和陈理的签名。中铁公司向招行即墨支行提交了关于授权陈理和付立新代表办理相关手续并在融资协议上签章的董事会决议两份。在涉及陈理的董事会决议中载明，授权青岛分公司负责人陈理代表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并在融资协议（或合同）上签章，由此而产生的全部经济及法律责任均由该公司承担。落款处加盖了中铁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傅建军的名章、公司董事任金岭、覃军、肖三进、黄林、黄玉萍的个人签字。该案判决：中铁公司偿还陈勇借款本金8842499元及利息；陈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宣判后，中铁公司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本院（2015）青金初字第82号纪玉谚诉青岛分公司、中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1日，纪玉谚与青岛分公司、中铁公司、陈理、张聪慧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青岛分公司向纪玉谚借款1500万元；中铁公司、陈理、张聪慧作为担保人。该案判决：青岛分公司、中铁公司偿还纪玉谚借款本金6649636.39元及利息；驳回纪玉谚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青岛分公司、中铁公司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2015）青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还查明： 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刑初字第2001号刑事判决认定，陈理于2010年承揽了青岛市赛纳名爵工程，因其无相应施工资质，遂挂靠中铁公司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2010年8月，陈理为解决工程资金问题，私自在山东省即墨市刻章处刻制了“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公章各一枚及中铁公司董事长傅建军手章，用于办理向中信银行青岛分行申请6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各项手续。2010年11月，青岛分公司查账时发现陈理伪造该公司印章，遂找到陈理将其伪造的印章收回。2010年12月，陈理为偿还上述中信银行贷款及年底给工人发工资，再次在即墨市刻章处伪造了中铁公司和青岛分公司的公章及傅建军手章，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4月用于向个人办理借款手续，陆续向初华杰借款505万元、向孙云鹏借款3000万元、向林昊借款514万元、向纪玉谚借款1500万元、向陈勇借款3500万元。2011年10月，因纪玉谚起诉中铁公司，该公司发现陈理又一次伪造了该公司印章，遂找到陈理将其伪造的三枚印章收回。 本院（2011）青民四初字第66号孙云鹏诉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孙云鹏与青岛分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孙云鹏借给青岛分公司3000万元。该案判决：中铁公司偿还孙云鹏借款本金2425.9万元及违约金；…。该案宣判后，中铁公司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一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1）城商初字第671号初华杰诉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陈理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7日，初华杰与青岛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初华杰向青岛分公司发放贷款505万元。该案判决：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偿还初华杰借款本金305万元及利息；陈理对借款本金30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宣判后，中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2011）青民四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经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申请再审，本院（2014）青民再终字第114号再审民事判决维持（2011）青民四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商初字第291号栾恭勇诉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6日，青岛分公司向栾恭勇借款3000万元。青岛分公司于2007年8月8日向工商机关申请设立，负责人为秦思山；2007年12月26日，根据中铁公司任免文件变更负责人为周勇；2009年12月29日，变更负责人为陈理；2010年4月22日，根据中铁公司任免文件，免去陈理的青岛分公司经理职务，任命任金岭为负责人；2010年6月21日，根据中铁公司任免文件任命陈理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免去任金岭的职务；2010年9月13日，根据中铁公司任免文件，免去陈理职务，任命付立新为青岛分公司经理。该案判决：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偿还栾恭勇借款本金28009039.82元及利息。该案宣判后，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2015）青民二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2011）青民四商初字第14号青岛分公司诉青岛达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迈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铁公司、青岛分公司、陈理与石玉亮、安杨及达迈公司之间往来账目的说明》中载明：“…以中铁公司及青岛分公司、陈理、陈理的财务人员苏格玄（苏艳）、张聪慧作为一方（以下简称十八局一方）…因赛纳名爵项目银行贷款未到账，且急需购进材料，陈理从石玉亮处借款…此款由石玉伟汇入中国银行海尔路支行的十八局一方的下属单位‘青岛日月新物资有限公司’账户上…2010年10月26日，从石玉伟招商银行青岛分行云霄路支行汇给陈理招商银行即墨支行个人卡上壹佰玖拾贰万元整，该款是石玉亮返还十八局一方的部分款项…2010年11月23日，吴婧如从个人账户汇入陈理在即墨招商银行卡上壹拾玖万贰仟元整。该款是石玉亮返还十八局一方的部分款项…备注：石玉亮返还部分款项有的是直接汇入陈理的个人卡上，是因为转账方便，款项实际入公司帐…。”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单》、《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仲裁决定书》、《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证据及相应法律文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涉案《借款合同》效力问题 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1年，属于企业间借贷合同。原告就涉案债权向本院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 涉案借款合同签订时的相关司法政策为：禁止非金融机构经营金融业务。借贷属于金融业务，因此非金融机构的企业间不得相互借贷。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于无效合同。故，涉案《借款合同》因系企业借贷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二、涉案《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青岛分公司公章是否伪造及陈理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 本院（2012）青民四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认为，2011年10月11日，陈理已不再是青岛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但作为设立青岛分公司的中铁公司董事会仍然作出董事会决议，任命陈理作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授权并代表青岛分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并在招行即墨支行的融资协议（或合同）上签章，由此而产生的全部经济及法律责任均由中铁公司承担。由此可以证明，即使在陈理不再是青岛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的情况下，其依然有权代表青岛分公司对外签订融资合同（协议）。因此，由陈理代表青岛分公司与陈勇签订的借款合同，即使该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是陈理私刻的，也不影响该合同的有效性。 本院（2015）青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认为，陈理曾经担任过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并且在其与纪玉谚签订《借款合同》时提供给纪玉谚的青岛分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上记载的负责人是陈理，纪玉谚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并不知道陈理伪造印章的情况，纪玉谚有理由相信陈理以青岛分公司名义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案涉借款应由青岛分公司偿还，青岛分公司是中铁公司开办的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中铁公司应对青岛分公司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承担责任。 上述案件及其他相关案件判决，认定了陈理以青岛分公司负责人名义代表青岛分公司对外向多人借款的事实。 从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刑初字第200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中铁公司及青岛分公司在2010至2011年期间多次发现陈理私刻公章，仅是采取了将伪造的印章收回的措施，并没有依法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交易相对人的损失。故，中铁公司及青岛分公司知晓伪造公章的存在及使用而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害，对此亦应负相应责任。 从原告提交的证据二公安机关对陈理所作的询问笔录及被告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七转账凭证可见，久祥公司及王艺璇在与青岛分公司及陈理签订涉案借款合同之前，已经与青岛分公司及陈理有过多次经济往来。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涉案借款合同上不仅加盖有青岛分公司的公章，还有陈理的签名。久祥公司及王艺璇在与陈理以青岛分公司及其负责人的名义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陈理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及表见代理人以企业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时，交易相对人并无审查签订合同时所用印章是否真实的义务。故，本案《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青岛分公司公章即使是行为人陈理私刻的，亦不影响陈理代理行为的效力。对被告中铁公司关于公章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三、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及债权转让通知问题 （一）关于李文亮与王艺璇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是否影响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被告中铁公司抗辩主张李文亮受让涉案债权是因王艺璇及久祥公司之前欠李文亮的钱，而李文亮出借给王艺璇的资金巨大，李文亮是否实际向王艺璇出借等资金往来情况影响到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因此，被告中铁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王艺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卷宗，并申请查明李文亮向王艺璇的资金出借情况。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180号民事裁定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489号刑事判决认定，王艺璇供述，其欠李文亮投资本金5600万元，后为偿还欠款，将其对青岛分公司的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文亮，并与之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故，王艺璇与李文亮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及李文亮受让涉案债权情况，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再予查明。对被告中铁公司的相应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被告中铁公司追加王艺璇为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二）关于李文亮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的两个文本是否影响涉案债权转让效力问题。《债权转让协议》虽有两个文本，但对于将涉案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文亮的这一主要约定内容是一致的，对此相关生效裁判文书已予以认定。《债权转让协议》其他部分文字内容有区别之处不影响涉案债权转让效力。 （三）涉案《借款合同》虽因性质为企业间借贷合同，按当时的司法政策应属无效，但不能因此否定借贷双方之间仍存在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企业借贷合同无效的，借款企业一方仍负有向出借企业一方返还借款的义务，而且作为法定孳息的相关本金利息亦应一并返还，并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部分利息不应作为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进行分摊。故出借企业一方对借款企业一方仍享有相应的债权。本案中，久祥公司将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转让给原告，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受原借款合同效力的影响，但转让的债权具体内容应予以相应调整。 （四）关于债权转让通知送达问题。第一，原告提交的久祥公司致青岛分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8日；原告提交的顺丰速运快递单的寄件日期为2013年3月9日，发件人为久祥公司、联络人王艺璇，收件人为青岛分公司，托寄物名称为文件。鉴于快递单的寄件日期在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落款日期后一日，虽然寄件物品内容填写为文件，没有明确写明为债权转让通知书，鉴于久祥公司与王艺璇非相关专业人士，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写为文件符合常理。故，可以认定顺丰速运快递单所托寄物品即为债权转让通知书。第二，由于时间相隔数年，原告现无法查出该快递单的确切投递情况。但原告通过在2014年的原一审诉讼，也已履行了向被告青岛分公司通知债权转让的行为义务。 四、诉讼时效问题 涉案债权的原债权人久祥公司曾于2012年3月就涉案债权申请仲裁，而涉案债权受让人李文亮于2013年12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五、涉案债权的本金及利息问题 如上所述，企业借贷合同无效的，借款企业一方仍负有向出借企业一方返还借款的义务，而且作为法定孳息的相关本金利息亦应一并返还，并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本案中，原告受让久祥公司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内容，因该合同无效，应依法予以相应调整。对原告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部分的相关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中铁公司债权抵消的主张，因涉案债权已由久祥公司转让给原告，且原告不同意抵消，故对被告中铁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偿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以2500万元减去420万元即20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1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6日立案时的利息为33369440元，此后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此系原告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对于原告放弃本金420万元部分的利息主张，本院予以确认。另，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认可涉案借款中有本金5万元已偿还。 综上，原告受让的涉案债权应为需返还的借款本金249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利息以20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因青岛分公司是中铁公司开办的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且青岛分公司已被注销，故中铁公司对其设立的分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文亮借款本金2495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20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李文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3647元，由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8137元，由原告李文亮负担1255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方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