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1民特442号 申请人：潘焱，女，汉族，1978年6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 委托代理人：张康彦，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红柏，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王志，男，汉族，1986年10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新沟桥11街坊73门** 委托代理人：童春林，湖北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浩彬，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李宏亮，男，汉族，1970年4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台北一路****** 申请人潘焱与王志、李宏亮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潘焱的申请事项:1、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2017）武仲裁字第000002087号仲裁裁决。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为：武汉仲裁委根据王志与李宏亮、潘焱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和王志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于2018年7月14日作出（2017）武仲裁字第000002087号《裁决书》。事实上依据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鄂东鉴[2018]文鉴字第091号鉴定意见，标称签订日期2017年5月15日的《借款合同》中，其第三页落款“借款人”处“潘焱”签名笔迹与供比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个人所书写。既然潘焱并没有在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签字，因此《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就不对潘焱发生效力，即潘焱与王志、李宏亮没有达成仲裁协议。《仲裁法》第4条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在《仲裁庭意见》中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是含糊不清的。潘焱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因此《借款合同》对潘焱是无法律效力的。关于350000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依《仲裁法》第3条第（一)项的规定是不属于裁决事项，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实体上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而且有证据证明王志个人使用了以“潘焱”名义在浦发银行贷款的30万元。综上，依据《仲裁法》第58条第一、二、四项的规定，请依法裁定撤销。 被申请人王志称：是否撤裁只涉及程序问题，35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实体问题，不属于撤裁事项。申请人认为仲裁条款对于申请人无效，这是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向王志借款产生的，且借款归还到浦发银行还清申请人的贷款利息。我方认为仲裁庭的裁决在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请求驳回撤裁申请，维持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李宏亮称：申请人提出的意见第二条，申请人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对于申请人是无法律效力的，我认为不对。房产的尾款是我付钱结清的，在浦发银行进行贷款，我在借款还清了浦发银行贷款后，还清了35万元的债务，这是夫妻的共同债务。房产是共同财产不是个人财产。在仲裁中对于夫妻财产认定是完全合法的。请求驳回撤裁申请，维持仲裁裁决。 经审查查明：武汉仲裁委于2018年7月4日作出终局裁决：一、两位被申请人共同偿还申请人借款本金244000元及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25376元；2017年10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仍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第一被申请人偿还申请人借款本金106000元及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10490.67元；2017年10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仍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三、鉴于本案鉴定费用已由第二被申请人预付，故第一被申请人将其应承担的50%的鉴定费即2250元于本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0日内支付给第二被申请人；四、本案仲裁费14243元由第一被申请人承担7121.5元，被二申请人承担7121.5元。 武汉市仲裁委根据申请人王志与被申请人李宏亮、潘焱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和申请人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于2017年10月23日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争议案，编号2017000001997。仲裁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了该案。2018年2月6日、3月23日、5月24日三次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2018年1月22日，第二被申请人提出笔迹鉴定申请，2018年2月6日仲裁庭决定接受鉴定申请，经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鄂东鉴[2018]文鉴字第091号鉴定意见，为标称签订日期2017年5月15日的《借款合同》中，其第三页落款“借款人”处“潘焱”签名笔迹与供比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个人所书写。2018年7月4日，仲裁庭依法作出（2017）武仲裁字第000002087号裁决。仲裁被申请人潘焱不服，向本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 仲裁庭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借款合同》是根据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缔约自由的原则订立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44条、第196条规定的借款合同的成立要素，同时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第1条所指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故此，全面客观地来看，仲裁庭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有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二）关于350,000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借款合同》签订后，350,000元借款中有244,000元转账支付至第二被申请人的账户，另有106,000元支付给了第一被申请人的个人账户，下面仲裁庭首先重点分析该244,000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第一，夫妻双方应在家庭地位平等的基础上平等地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并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3条明确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夫妻关系平等是婚姻法确立的夫妻关系的基本准则。男女双方即使在结婚以后，也仍然是独立的个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夫妻因缔结婚姻关系形成共同生活的伦理实体。夫妻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关系，既包括人身权，也包括财产权。在现代社会，夫妻关系立法采取的是夫妻别体主义，夫妻的人格在婚后并未被对方所吸收，夫妻各自仍然保有独立的人格，具有独立的意志、独立的民事主体地位，即使在夫妻共同财产制下，除日常家事代理外，任何一方也不得未经对方同意为另一方设定债务、增加负担。这是由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处理权的应有之义。夫妻作为平等的主体，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均有权知悉涉及婚姻、家庭利益以及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的重要信息，任何一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状况均享有知情权，另一方也有报告的义务。双方在婚姻中具有共同的利益和期待，夫妻双方应在家庭地位平等的基础上平等地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履行民事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二，第二被申请人是《借款合同》履行利益的实际享有者之一。2017年5月15日申请人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从申请人在平安银行武汉江汉支行的个人账户向第二被申请人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武汉分行的个人账户支付了两笔共244,000元借款资金，转款留言备注为“潘焱过桥借款”。第二被申请人收到借款资金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武汉分行于2017年5月16日收回了借款人为第二被申请人名下的237,300元贷款本息，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武汉分行出具了《个人贷款还款通知单（代回单）》，并于2017年5月22日出具了《贷款结清证明》。全面地观察从第二被申请人收到244,000元借款到账资金、再到偿还上海浦发银行武汉分行237,300元的贷款（第二被申请人名下）本息，全过程体现为“一借一还”操作，最后的结果是第二被申请人其个人名下总的债务负担基本持平（“一借一还”后两者金额仅相差6,700元），第二被申请人是借款合同履行利益的实际享有者之一。第三，该244,000元债务符合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内容实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开始施行。对于该《解释》是否有溯及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下发《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明确了正在审理的一、二审案件适用该《解释》，对已经终审的案件，符合一定条件的可予以提审改判。该《解释》第1款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立法技术角度来说，立法不可能完全预见并穷尽列明一切情形。所以该《解释》第1条在列明“共同签字”和“事后追认”外，还使用了一个“等”字，这说明除“共同签字”和“事后追认”两种情形外，还可以是在一方签订合同后另一方事后通过口头追认的方式表示，也可以是双方认可的其他方式表示。只要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负债行为，亦应共同承担。另外，该《解释》第3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对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能只注重考察是否“共同签字”和“事后追认”有等行为外观，还要考察该债务是否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内容实质。本案中，鉴定意见为“《借款合同》中第3页落款借款人处‘潘焱’签名笔迹与供比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但结合借款资金使用情况的全过程全面地来分析，客观上第二被申请人从申请人处收到了244,000元借款到账资金，资金的实际用途是偿还了第二被申请人本人在上海浦发银行武汉分行的237,300元贷款本息，经过“一增一减”操作后，第二被申请人名下总的借款债务负担基本持平。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来权衡，这一过程的结果可视为第二被申请人对该笔244,000元借款的事后认可，符合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内容实质。综合上述情况，依据《解释》的规定，仲裁庭对认定该244,000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予以支持，两位被申请人应共同偿还申请人244,000元借款本息。350,000元借款中有106,000元支付给了第一被申请人的个人账户，因欠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实质要素，仲裁庭认定该106,000万元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第一被申请人偿还申请人106,000元借款本息。（三）关于申请人的第一项仲裁请求。由于两位被申请人在收到借款之后至今未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根据《借款合同》第10条的约定，申请人请求两位被申请人立即偿还全部剩余本金并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结合仲裁庭意见（二），仲裁庭对申请人要求两位被申请人立即偿还全部剩余本息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第一被申请人和第二被申请人对申请人244,000元借款本息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第一被申请人偿还申请人106,000元借款本息。《借款合同》第4条约定的每天0.2%的借款利率超过了《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本息合计的最高范围，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鉴于申请人未在本案中单独提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申请人请求两被申请人自2017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仲裁庭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第30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以及《借款合同》的约定综合认定：两位被申请人应共同向申请人支付从2017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25,376元（计算方式为：244,000元×24%÷360天×156天）；2017年10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仍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第一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从2017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624元（计算方式为：6,000元×24%÷360天×156天）,第一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从2017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9,866.67元（计算方式为：100,000元×24%÷360天×148天），2017年10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仍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四）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根据《仲裁规则》第36条、第62条的规定，鉴定费4,500元由第一被申请人和第二被申请人平均分担，即两位被申请人各承担50%。（五）关于仲裁费的承担。由于两被申请人的违约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根据《仲裁规则》第62条的规定，本案仲裁费由第一被申请人和第二被申请人平均分担，即两位被申请人各承担50%。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主要审查仲裁案件的审理过程及裁决是否存在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本院审查意见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经审查，仲裁庭在第一次开庭前，根据潘焱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所出具鄂东鉴[2018]文鉴字第091号鉴定意见为标称签订日期2017年5月15日的《借款合同》中，其第三页落款“借款人”处“潘焱”签名笔迹与供比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个人所书写。本院听证时，李宏亮当庭承认其签订合同时带另外的女子冒充潘焱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故《借款合同》不是潘焱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对潘焱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潘焱无效，亦即潘焱与王志、李宏亮之间没有仲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潘焱有权申请撤销裁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2017）武仲裁字第000002087号仲裁裁决。 案件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李宏亮负担。 审判长 尹 为 审判员 余 杰 审判员 赵千喜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徐蕾 书记员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