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民终2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桂泽,男,1968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文祥，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权,男,1971年4月1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盛年，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芳芳，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桂泽因与被上诉人顾正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倪桂泽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所涉的协议均为部分无效，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第2、3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确认《转让协议》全部无效错误。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不仅包括××房屋还包括原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的设备等资产，由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对前述房屋的所有权且该房屋建在农村集体土地上，而本案当事人均不是集体组织成员，故协议中关于房屋转让的内容应认定为无效，但相关的设备等资产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该部分内容不应当认定为无效；二、原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房屋、生产设备不当。《转让协议》中关于设备等资产的转让是有效的故不应当判决返还，上诉人取得××房屋是基于与戴南不锈钢加工园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租用协议，而不是基于《转让协议》，故亦不应当判决返还房屋；三、一审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4月15日、2011年4月其与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签订协议的复印件不当，实际出资建厂及与戴南董北不锈钢加工园区签订合同进行承租的是案外人郭海华，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他人的财产。被上诉人顾正权答辩称：一、《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应当将协议所涉的房屋及设备等返还被上诉人；二、郭海华在另案中已经认可××房屋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该房屋属于被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顾正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顾正权与倪桂泽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顾正权、倪桂泽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2.倪桂泽向顾正权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40万元；3.诉讼费用由倪桂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4月15日，顾正权（乙方）与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土地租用年限40-50年，选定厂房门牌号码××，57万；投资所分厂房、厂房股权及使用权属乙方，可以出租转让，但必须报甲方备案；土地租金从投资入股之日起，每年在11月份缴清当年租金9400元；乙方投资所分厂房，为自己的固定资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再享受甲方其他股利及其他任何分配待遇。该协议书由顾正权签字，董北不锈钢加工园加盖办公室印章。2.2011年4月，顾正权与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顾正权投资××房的土地租金每年为4650元，一次性缴纳4.65万元。3.2012年8月6日，兴化市房屋租赁管理所颁发房屋租赁证一份，载明房屋座落戴南镇董北不锈钢集群加工园，出租人董北不锈钢加工园，承租人顾正权，有效期12月，自2012年8月6日至2013年8月5日。4.2014年5月2日，顾正权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倪桂泽304不锈钢共计110吨。5.2014年7月7日，顾正权与倪桂泽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顾正权将董北不锈钢市场北4区××转让于倪桂泽，并将大全轧棍焊接厂经营手续过户至倪桂泽名下；顾正权于2014年8月份开始每月偿还倪桂泽10吨304不锈钢炉料，直至偿还结束，倪桂泽归还顾正权产权、经营权；如倪桂泽需抢售则论价格再定协议；如2014年7月12日前过户不成功，由顾正权负责将以上产权、经营权归倪桂泽所有；顾正权如有违背本协议，倪桂泽有权处理一切事宜。该协议由顾正权、倪桂泽以及见证人孙某签字。6.2014年7月14日，顾正权与倪桂泽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顾正权所投资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全部资产转让给倪桂泽，转让价格为150万元整；倪桂泽必须在2014年9月1日一次性付清转让款150万元；顾正权将“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的企业名称无偿一并转让给倪桂泽使用；顾正权营业执照注销，倪桂泽通过名称转让获得新的营业执照。该协议由原、倪桂泽签字。7.2014年7月14日，兴化市房屋租赁管理所颁发房屋租赁证一份，载明房屋座落戴南镇董北不锈钢集群加工园，出租人董北不锈钢加工园，承租人倪桂泽，有效期12月，自2014年7月14日至2015年7月13日。8.2014年7月14日，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开业核准，经营者为倪桂泽，个体户状态为变更；2014年7月17日，顾正权将其作为经营者的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注销。9.2015年3月19日，顾正权与郭海华共同出具说明一份给董北不锈钢加工园，载明“因生产经营需要，本人同意将您园××厂房转让给倪桂泽同志，请转让为感﹗”。同日，倪桂泽与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土地租用年限50年（从2006年12月27日起）；倪桂泽选定门牌号码××，一幢投股57万元，清洁保安费每年一幢交1000元；土地租金从投股之日起，每年在11月份缴清当年租金，一幢厂房交4750元；倪桂泽投股所分厂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再享受甲方其他股利及其他任何分配待遇。该协议由倪桂泽签字，董北不锈钢加工园加盖印章。10.2015年5月9日，顾正权与倪桂泽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因顾正权尚欠倪桂泽不锈钢货款和郭海华借款，顾正权愿意将大全轧辊焊接厂产权和董北不锈钢市场厂房产权转让于倪桂泽，继续由顾正权经营；2015年5月20日前归还倪桂泽5万元，2015年6月10日前归还倪桂泽10万元，此后2015年每月1日顾正权归还倪桂泽3万元，2016年以后每月归还4万元，直至2018年7月1日前还清倪桂泽和郭海华款（余款）；归还完以上款项，大全轧辊焊接厂和董北不锈钢市场××房产权归顾正权；如有任何违约，顾正权全家自动离开董北不锈钢市场××，不得拿走任何物品，双方中途不得改约；顾正权原欠郭海华款债权转至倪桂泽（其中包括张国勇原欠郭海华借款9万元，共39万元）。该协议由顾正权、倪桂泽、案外人郭海华以及见证人签字。11.2016年3月18日，经戴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派出所调解室调解，顾正权与倪桂泽达成调解协议一份，约定：（1）顾正权欠倪桂泽不锈钢款132万元（合计110吨，每吨价值1.2万元），同时加上郭海华转让的债权39万元，顾正权共计欠付倪桂泽171万元，此前顾正权已归还66万元，现至2016年3月18日顾正权尚欠倪桂泽105万元（有各种材料证实）；（2）顾正权在2014年7月7日和2015年5月9日已与倪桂泽签订两份协议，将自己实际居住使用，产权证书写郭海华名字的涉案××两层办公用房和加工厂房的产权、工厂经营权及设备所有权等所有权利转让给倪桂泽；顾正权承诺在2016年6月18日前将欠倪桂泽的余款105万元还清，倪桂泽则将前述所有权利转还给顾正权，不得转还给其他任何人；（3）如2016年6月18日后，顾正权不还清105万欠款，倪桂泽可以全权将涉案××两层办公用房和加工厂房的产权、工厂经营权及设备所有权等所有权利转卖给他人，顾正权不得干涉。该协议由顾正权、倪桂泽签字，调解人徐亚东、杨光跃签字并加盖戴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派出所调解室印章。同日，顾正权、倪桂泽签订补充协议一份，明确到2016年6月18日前，如因顾正权资金确实困难，必须归还倪桂泽欠款105万元的80%以上，余下欠款在6个月时间内每月等额归还，直至还清。倪桂泽在2016年6月18日前对涉案××所有的房屋、设备等所有物品要保管好，不得损坏或转卖。该补充协议由原、倪桂泽双方签字。12.2017年7月13日，董北不锈钢加工园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涉案××厂房及二层办公用房于2015年3月19日由郭海华将产权过户给倪桂泽，在过户前产权一直是郭海华拥有。13.顾正权、倪桂泽一致确认：涉案××房包含一层厂房和两层的办公用房一套，该房屋未进行产权登记，土地为村集体所有；在2014年倪桂泽与顾正权签订协议时，房屋系由顾正权占有使用；顾正权在2016年3月18日签订调解协议后未履行还款义务；顾正权对案外人郭海华转让给倪桂泽的债权39万元无异议；倪桂泽在与顾正权签订转让协议和调解协议后未向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缴纳土地租金。14.（2017）苏1281刑初323号刑事判决确认，徐亚东就涉案调解协议曾收取倪桂泽1.3万元，并将该笔款项纳入犯罪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顾正权、倪桂泽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关于顾正权、倪桂泽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顾正权、倪桂泽对该协议无效均无异议，同时涉案房屋建筑于农村集体土地之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相应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性质仍未变更为国有土地，顾正权、倪桂泽并非房屋所在村的村民。因此，顾正权、倪桂泽签订的转让协议损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家政策所维护的社会公共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关于顾正权、倪桂泽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从该协议中“顾正权承诺在2016年6月18日前将欠倪桂泽的余款105万元还清，倪桂泽则将前述所有权利转还给顾正权，不得转还给其他人；如2016年6月18日后，顾正权不还清105万欠款，倪桂泽可以全权将涉案××两层办公用房和加工厂房的产权、工厂经营权及设备所有权等所有权利转卖给他人，顾正权不得干涉”等内容，同时结合顾正权、倪桂泽在调解协议签订前所订立的相关协议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以涉案××两层办公用房和加工厂房、工厂经营权及设备所有权等为顾正权所欠倪桂泽的债务设定抵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所有权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因顾正权对涉案相关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且顾正权、倪桂泽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的约定明显属于法律所规定的禁止流押的约定，因此调解协议中关于流押的约定即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应当认定为无效。至于调解协议中关于债权数额确定的约定即调解协议第一条的效力，因顾正权对私自出售倪桂泽所有的304不锈钢110吨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为此事进行了多次磋商，签订了多份协议。第一条约定按1.2万元/吨的价格计算不锈钢款合计132万元，该价格虽然与顾正权在庭审中自认的价格（0.9万元/吨）存在一定的差距，但考虑到顾正权自2014年5月即存在欠付倪桂泽不锈钢款的事实，且一直未能及时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结合2014年7月14日顾正权与倪桂泽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款150万元来看，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价格并未明显超出合理的范围。同时，虽然调解人徐亚东在调解后向倪桂泽索取贿赂1.3万元，但调解人的索贿行为并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顾正权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调解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调解协议第一条应当认定为有效的约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顾正权因债务纠纷与倪桂泽签订了《转让协议》、《调解协议》等协议，协议签订后，顾正权已将涉案××两层办公用房、加工厂房及相应的生产设备等交付给倪桂泽使用，同时将“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名称转给倪桂泽使用并履行了注销手续。虽然顾正权对相应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但其可根据与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的协议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故就涉案××两层办公用房、加工厂房及厂房内相应的生产设备等，应由倪桂泽返还给顾正权。至于“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的名称使用权，因倪桂泽已将“兴化市大全轧辊焊接厂”的名称重新注册，而顾正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企业名称所具备的价值内容，故对该企业名称使用权，倪桂泽无法返还也没有必要返还。至于顾正权所主张的损失，本案纠纷的发生源于顾正权私自出售倪桂泽所有的304不锈钢的事实，且在私自出售后未能将款项及时归还倪桂泽，因此，顾正权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虽然顾正权提供了发放工资的记录以及往来票据，但该证据并无法证明其在营业期间的盈利状况，故其主张的损失40万元也无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对顾正权主张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正权要求确认顾正权、倪桂泽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院依法确认2016年3月18日顾正权、倪桂泽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无效；因两份协议中关于房屋及设备转让的条款被确认为无效，故倪桂泽应当向顾正权返还涉案××两层办公用房、一层加工厂房及房屋内的生产设备等。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顾正权与倪桂泽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于2016年3月1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第二条、第三条均无效；二、倪桂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顾正权返还位于兴化市不锈钢集群加工园门牌号码为××的两层办公用房、加工厂房以及房屋内相应的生产设备等；三、驳回顾正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倪桂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顾正权负担5840元，倪桂泽负担1460元，此款顾正权已预付，倪桂泽应付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顾正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倪桂泽提供戴南不锈钢加工园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顾正权、郭海华于2010年4月15日分别与戴南不锈钢加工园就××厂房签订的协议各一份，郭海华的协议中注明“同意暂借给顾正权贷款”，顾正权的协议中注明“此据用于借款使用”，现已经作废，证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4年7月14日的转让协议的复印件及2015年5月9日的协议复印件不真实，××的厂房使用权属于郭海华，被上诉人顾正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倪桂泽、被上诉人顾正权均陈述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为顾正权欠倪桂泽的钢材款提供担保。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倪桂泽上诉称2014年7月14日的《转让协议》及2016年3月18日的《调解协议》中关于房屋转让的内容应无效，但设备等资产转让应为有效。对此本院认为，依据《转让协议》及调解协议的内容、双方签订的其他协议及倪桂泽、顾正权的陈述，两份协议中约定的设备等资产的转让实际为顾正权所欠倪桂泽的债务设定抵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之规定，双方对设备等资产的约定明显属于法律所规定的禁止流押的约定，因此该约定应为无效，倪桂泽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董北不锈钢加工园已经将××房屋的使用权出让，顾正权与倪桂泽签订《转让协议》时，顾正权占有使用该房屋，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顾正权、郭海华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给董北不锈钢加工园，声明其同意将××房屋转让给倪桂泽，董北不锈钢加工园遂与倪桂泽签订协议，倪桂泽亦未向董北不锈钢加工园支付任何款项，故倪桂泽实际是依据与顾正权的协议取得的房屋及设备。现协议无效其应当将协议所涉房屋及设备返还顾正权，倪桂泽以其与董北不锈钢加工园签订协议进行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倪桂泽所提的××房屋的权利人为郭海华的问题，顾正权与倪桂泽签订协议时，××房屋由顾正权占有使用，倪桂泽系依据与顾正权的协议从顾正权处取得××房屋，现协议无效，其应当将房屋返还顾正权，至于顾正权与郭海华之间关于××房屋的相关事实，本案不予理涉。综上，倪桂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倪桂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