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6刑初69号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奚建明，男，1995年5月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源县，汉族，高中文化，无职业，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8年5月30日被肇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肇源县看守所。法定代理人奚某，男，195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奚建明的父亲。辩护人杨志，黑龙江杨志律师事务所律师。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诉刑诉〔2018〕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奚建明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8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鄂英杰、任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奚建明及其法定代理人奚某、辩护人杨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5月30日下午，被告人奚建明驾驶自家农用四轮车在肇源县横冲直撞，在撞击被害人楚某、姜某1后又撞击辛某驾驶的农用拖拉机，并持砖头打击李某2头部，楚某、姜某1二人当场死亡。经鉴定，楚某系生前因外力作用头部、胸腹部致其颅脑损伤，心脏、肺脏、肝脏破裂死亡；姜某1系生前因外力作用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奚建明对本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物证农用四轮车（照片）；书证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人李某1、魏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奚建明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大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奚建明驾驶四轮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致二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奚建明对本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其处罚。被告人奚建明在庭审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表示记不清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奚建明虽然在客观上实施了违法的暴力行为，但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根据主客观一致原则，应认定奚建明无罪。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30日下午2点多，被告人奚建明驾驶自家的农用四轮车在肇源县行驶，见被害人楚某（女，殁年77岁）站在路边，认为楚某辱骂自己，驾车撞击楚某致其当场死亡。后奚建明调头自西向东行驶，又认为站在路边的姜某1辱骂自己，并驾车撞击姜某1致其当场死亡。奚建明驾车继续行驶遇到辛某驾驶并拉载辛的妻子李某2的农用四轮车，认为二人辱骂自己，驾车撞击辛某的四轮车，后投掷砖头砸到李某2肩部。奚建明认为所有人辱骂自己，便持木棍将吕某、姜某3、于某家玻璃砸碎后返回家中。经鉴定，奚建明系精神分裂症，对此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5月30日15时，奚建明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经群众报案，公安机关在奚建明家中将其抓获，其供述驾车撞击二人的犯罪事实。2.提取自案发现场附近食杂店的监控视频、截图证实：2018年5月30日14时37分，一辆农用四轮车在六家子屯砖路上撞击一人；14时48分至50分，身穿黑色上衣的男子持棍棒敲打农户玻璃。经向奚建明的父亲奚某出示，其辨认出身穿黑色上衣的男子系奚建明。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30日下午2点40分左右，我在院里看到奚建明驾驶红色四轮车车头门前砖路上自东向西行驶，速度非常快，到白中和家食杂店时他调头往回开。到我家门前时，撞到我家大门外的水桶，并把大门东、西侧柱子及一部分围墙撞倒了。几分钟后，外面没有声音，我出院看到砖路西侧距离我家四五十米处躺着一个人，是个男的，脑袋已经扁了。邻居魏某1说东边还有一个被撞的，我回家报警。在家中听到砸玻璃声音，没多久，我到大门前看到路东侧两个四轮车撞上了。我通过厨房窗户看到奚建明在他家院子里拿着铁管乱抡，后警察赶来将奚建明抓住了。4.证人辛某、李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辛某驾驶自家的四轮车载着李某2在六家子屯砖路上自东向西行驶，奚建明驾驶四轮车自西向东开过来，两辆车头撞到一起。辛某从车上跳下来，奚建明倒车后冲着辛某开过来，撞到电线杆上，后继续倒车又往前开撞向辛某的车斗，将车斗撞翻，并卡在一起，李某2从车斗上摔下来，奚建明捡起砖头砸向李某2，砸到李某2的肩膀。经混杂辨认，辛某辨认出驾驶四轮车撞向自己的人是奚建明。5.证人魏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2点多，我听村民李某3说奚建明犯病了。我从屋里出来看到一辆四轮车车头开到另一辆四轮车上面，在四轮车西边100米左右地上躺着一个人。我看见奚建明拿着棍子砸卢士库家玻璃。6.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我看到奚建明驾驶四轮车在路上自东向西行驶，后又往回开，速度很快。我跑到魏某1家躲起来，后听说奚建明撞人了。7.证人姜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30日下午2点多，魏某2告诉我一个老人在屯子中间的砖路被撞了。我发现被撞的老人是我父亲姜某1，头部已被碾压变形了。围观的村民告诉我是奚建明驾驶四轮车将我父亲撞死。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30日下午3点，我听苏艳波说我奶奶楚某在屯子砖道上被撞了，我赶到现场后发现楚某已经死了，听在场村民说是奚建明驾车撞的。9.证人姜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3点左右，邻居冯国会告诉我奚建明把我家玻璃砸了，还把姜某1和老王太太撞死了。10.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我与奚建明家是前后院。案发当天下午，我见奚建明驾驶四轮车从家里出去，便让儿媳许丽清通知奚某。11.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3点多，我接到弟媳赵立华电话，说奚某的儿子将我家玻璃砸了，还撞死人了。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辆四轮车车头骑在一辆带斗的四轮车车头上，不远处躺着一个女尸。我家南侧的两扇玻璃被砸碎了，卢士库和一个姓于的家玻璃也被砸了。经混杂辨认，吕某辨认出奚建明是奚某的儿子。12.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我岳母王丽芝打电话说奚建明把我家玻璃砸了，还撞死两个人。我家厨房的双层玻璃被砸碎了。13.证人奚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我接到邻居许丽清的电话说奚建明驾驶四轮车出去了。我到家时警察已经在我家门前，将奚建明带走了。奚建明曾两次被送到精神病院治疗。14.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我在院外看到奚建明拿着棒子砸卢士库家的玻璃，后又砸吕某家玻璃。15.肇源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及平面示意图》、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肇源县二站镇新发村后六家子屯东西走向的砖路上。白忠彬住房院大门南侧砖路上头西北脚东南面朝西南侧卧一具男尸，头部下方的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尸体东侧地面上有一黑色帽子。尸体东侧16.1m李某1家住房南院墙南侧的地面上有一车轮印，李某1南院墙南侧放有一铁桶，铁桶上有被撞痕迹，铁桶东侧的砖院墙被撞向北侧倒地。砖路北侧吕某家住房为坐北朝南两间半起脊房，南墙上塑钢窗东、西中间扇窗玻璃破碎。吕某西侧为卢士库住房，南墙上窗玻璃破碎，住房北侧院内头北尾南停放一辆四轮车，前灯破碎。李学军住房南院墙南侧5.1m处的砖路上头东南脚西北仰卧一具女尸，西侧2.23m处地面上有一处血迹。王富家住房南院墙南侧停放一辆四轮车（系辛某驾驶的四轮车），该车头朝西北车斗朝东，车斗向北侧翻。辛某四轮车南侧停放一辆四轮车（系奚建明驾驶的四轮车），该车头朝东北尾朝西南，前轮担在辛某四轮车牵引杠上，左某1、左某2、右后轮上均沾有血迹。公安机关将上述血迹提取予以送检。16.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8]879号《鉴定书》鉴定意见:①送检的奚建明驾驶的四轮车左某1褐色斑迹、左某2处褐色斑迹、楚某尸体下地面处褐色斑迹、尸体西侧地面处褐色斑迹中检出的人血DNA，与楚某的心血纱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63×1017。②送检的奚建明驾驶的四轮车右后轮处褐色斑迹、姜某1尸体下地面处褐色斑迹中检出的人血DNA，与姜某1的心血纱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13×1022。17.肇源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制作的（黑源）公（刑技）鉴（法病）字[2018]2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楚某系生前因外力作用头部、胸腹部致其颅脑损伤，心脏、肺脏、肝脏破裂死亡。18.肇源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制作的（黑源）公（刑技）鉴（法病）字[2018]2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姜某1系生前因外力作用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19.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8]1217号《鉴定书》证实：姜某1是姜勇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1.52×1016。20.肇源县公安局《指认笔录》、照片证实：王某、姜某2分别对尸体照片进行指认，女性死者为王某奶奶楚某，男性死者为姜某2父亲；奚某对奚建明驾驶的农用四轮车进行指认。21.肇源县公安局《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混杂辨认，李某4、李某2、李某1在8张不同农用四轮车照片中辨认出奚建明所驾驶的农用四轮车。22.《户籍证明》《犯罪调查证明》证实：被害人姜某1、楚某及被告人奚建明的自然情况。奚建明案发时系成年人，无违法犯罪记录。23.大庆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庆三医司鉴所[2018]精司鉴字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奚建明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对此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4.《谅解书》证实：奚建明的父亲奚某对姜某1、楚某家属进行经济赔偿，二被害人家属对奚建明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25.被告人奚建明的供述与辩解：2018年5月30日下午，我自己在家，我爸给我锁屋里了。我感觉心里难受想出去走走，于是从窗户跳出来，驾驶停在院里的四轮拖拉机在屯里公路上由东向西行驶。我看到一个老太太在路边站着，感觉她在骂我，我就把她撞倒了。我驾驶四轮车调头，行驶中看到一个老头在路边站着，好像也在骂我，我又把他撞倒了。随后我看见姓辛的男子驾驶四轮车，车斗里还有他妻子，他俩好像也在骂我，我开车撞向他的四轮车车头，又撞的车斗，他俩下车跑了，我捡起地上的砖头扔向他妻子，打到她身上了。因为四轮车开不走了，我就在屯里转，感觉所有人都骂我，走到卢士库家猪圈拿了一根棍子，把卢士库家玻璃打碎，随后又把吕某、于某家玻璃打碎。我回到家中，后被警察带走了。本院认为，被告人奚建明驾驶农用四轮车行驶在所居住的村中砖路上时，误认为被害人姜某1、楚某辱骂自己而驾车分别撞击、碾压二人，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共安全，即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及公私财产的安全。公共安全本质上是指多数人的安全，核心在于对象的不特定性和多数性。故意杀人罪侵犯的客体为公民的生命权。本案案发地点属公共区域，但现场监控及照片证实案发区域并非人员密集。结合奚建明供述的二被害人均系独自站在路边，辛某及其妻子在四轮车上辱骂自己，可见奚建明对驾车撞击行为会危及到的具体对象在事前已经确定，作案目标明确、特定，并非针对不特定多数人实施犯罪，尚未危及公共安全。奚建明实施的三次侵害行为均有明确的作案动机，且作案动机一致，即妄想他人辱骂自己后产生撞击他人的想法。奚建明产生作案动机的时间节点为驾车途中遇见被害人后，并非驾车前，故其针对上述三对象实施侵害行为系临时起意。奚建明对其驾车撞击他人的侵害行为系故意为之，且基于同一犯罪故意，连续实施故意撞击他人行为并致二人死亡，系连续犯。鉴于案发时其辨别及控制能力削弱以及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其主观是否积极追求他人死亡亦或是放任他人死亡的后果，但考虑奚建明主观上的犯意与病理性精神类疾病因素混合的情况下实施的犯罪行为，不论其行为处于直接故意，还是间接故意，均符合故意杀人罪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应予纠正。辩护人所提奚建明无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鉴于奚建明对此次作案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被害人家属对其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奚建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张 丹审判员 孟庆丰审判员 闫冠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仕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