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岸戎州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彭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肃，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中，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至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和西二街**。 法定代表人：叶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至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联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5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金鹰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后期广告费后，至联公司向其发出《关于广告服务费用的说明函》，要求其先支付150000元，余款90000元在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支付，金鹰公司由于处于资金困难状况，被动接受了至联公司的上述强势要求；余款90000元在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再行支付是至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履行合同义务是不能附条件的”的理由认定此意思表示无效，要求金鹰公司支付余款90000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的判决超过了至联公司在一审中对利息金额的诉讼请求，且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此案，却没有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程序违法。 至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付款义务不能附加限制和条件的认定正确，至联公司发出的《关于广告服务费用的说明函》的内容已得到了金鹰公司的确认，金鹰公司所述的至联公司没有提供余款90000元的相应服务是与事实相矛盾的，支付服务费是金鹰公司应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其不能以任何理由逃避该义务。 至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金鹰公司依约支付至联公司广告推广服务费190000元，同时支付至联公司资金占用利息自2016年7月22日起暂算至一审起诉之日止共计190000元×（6%÷365天）×553天＝17271.78元，以上金额共计207271.78元；2.请求判决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金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至联公司（审注：合同中的乙方）与金鹰公司（审注：合同中的甲方）于2014年签定了《宜宾金鹰骑龙温泉项目整合推广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为甲方位于“宜宾金鹰骑龙温泉项目”的整理推广代理商，为甲方项目提供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服务：乙方应甲方之需求完成本合同标的项目之广告整合推广策划、活动方案建议及辅助执行、项目宣传推广物料设计等；服务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起至项目销售完成时止；服务阶段、内容及费用的规定为：第一服务阶段：2014年9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共3个月，第一阶段每月服务费为80000元；第二服务阶段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共10个月，每月服务费为80000元；第三服务阶段：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项目销售完成时止；第三阶段的每月服务费为70000元；各付款阶段，乙方应在当月月初向甲方开具服务业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其他服务业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当月应付款项；甲方应按本合同的付款方式执行付款，以便乙方顺利开展项目工作。乙方接受甲方委托进行整体广告策划设计而产生的设计成果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拥有该设计方案、设计成果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工作交接方式：乙方向甲方提交打印稿、电子文件，同时提供相应的数字光盘文件一套；中间环节双方约定可通过E—mail、上传文件或传真形式确认稿件；违约责任：在乙方如期履行合同的前提下，甲方按照合同中的付款办法如期向乙方支付费用；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各自公司的公章，甲方代表杨涛并在合同上予以了签字。合同签订后，至联公司与金鹰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至2015年5月，至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金鹰公司出具了四份税务机关通用机打发票，要求金鹰公司支付服务费用，金鹰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至联公司支付了80000元的服务费后，因其资金出现问题，导致后期广告推广服务费未能按期向至联公司予以支付；2015年5月25日，至联公司向金鹰公司发出了《关于广告服务费用的说明函》，该函的主要内容为：“其后因项目开发过程中的一些情况，在2015年1月-5月期间我司为项目继续提供服务，但工作量较之前有所减少。基于双方前期合作过程中的信任与理解，经过我司内部决定：1.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的服务周期，共计收取广告推广服务费人民币大写：大写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2.2015年6月1日起合同暂时终止，不计取服务费。但有少量工作我司愿继续提供服务；3.2015年6月10日前希望贵公司支付广告推广服务费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余款9万元（大写：玖万元整）在贵公司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支付”，金鹰公司收到该份函件后，于次月3日向至联公司出具了《工作联系函》。该函的主要内容为：“经我公司领导商议决定，同意贵公司来函中提出的关于广告推广服务费计取的方式和金额，我公司将尽快安排资金支付给贵公司。此外，我公司将在项目运行步入正轨后及时告知贵公司”等；至2016年，金鹰公司仍未向至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至联公司遂向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金鹰公司支付上述广告服务费240000元，2016年6月17日至联公司向该院撤诉，金鹰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至联公司支付了广告服务费50000元，余款190000元未再向至联公司予以支付。至今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宜宾金鹰骑龙温泉项目整合推广合同”；金鹰公司亦未告知其开发的项目是否步入正轨。 一审法院认为：至联公司与金鹰公司形成的广告合同关系，因属双方自愿订立且不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至联公司、金鹰公司均具有约束力。金鹰公司应向至联公司支付所欠广告服务费。关于金鹰公司所辩称的90000元广告服务费是否为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即金鹰公司应何时向至联公司以支付该9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至联公司按约向金鹰公司提供广告推广服务，金鹰公司在接受了服务后即应向至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履行合同义务是不能附条件的，其不能附条件的理由如下：首先，所谓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合同，条件应当是将来不确定发生的事实，并且不得与合同的主要内容相矛盾。条件的实质是当事人对民事法律行为所添加的限制，使得法律效果的发生、变更、消灭系于将来不确定的事实，法律行为经附条件后就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亦即，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成就与否的不确定性。据此，合同的义务不能成为条件；其次，从合同的根本目的上看，至联公司与金鹰公司订立“整合推广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实现合同中赋予其的合同权利，至少是主要权利能得以实现，而合同的相对性表明，一方的主要权利即为另一方应履行的主要义务，因此合同的主要义务能否实际履行至关重大，他直接体现合同的根本目的，关系到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否会受到实际危害，能否实现的问题，否则就失去了订立合同的必要，亦有违公平原则，任何一方享受了权利就应履行义务，金鹰公司向至联公司付款就是履行其义务；再次，条件不同于期限，期限是一个时间范畴概念，无论长短，其在内容上必须是确定无疑的，不存在似是而非的问题。而条件则是一个变数，在内容上体现为不确定性，即条件有可能成就，也有可能不成就，若不成就，金鹰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就处于永远不可能支付的状态。因此，两者是存在根本、截然对立的矛盾关系，会直接导致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处于约定不明，无法具体实施的境界，这从根本上危害合同的根本目的，严重损害另一方的根本利益，违背合同的公平原则，这种不明确的约定应视为没有约定，因此，其不具备合同效力；另，从合同主要义务履行情况看，如果以附条件方式约定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期限，则当所附条件无法成就时，就会导致合同实践中一方可以通过这样约定来永远排除自己应当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而这将现实危害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因而，这种约定是不具备合同的效力的。虽然至联公司在给金鹰公司的函中说明了“余款9万元在贵公司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支付”，但至联公司随后即向法院主张了权利，表明了其要求金鹰公司付款的义务，同时，金鹰公司在长达几年的时间仍未通知至联公司项目是否启动，其所谓的附条件是否能成就不明确，至联公司的合同权利不能得以实现。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至联公司在《关于广告服务费用的说明函》中，对90000元广告费用的支付问题的约定，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未变更。综上，合同义务是不能附条件的，金鹰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至联公司履行全部付款义务。金鹰公司所辩称的，该90000元为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必须等到项目再启动时才能向至联公司支付该9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至联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金鹰公司未及时向至联公司支付广告费，其主张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予以计算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其主张从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利息，系至联公司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对金鹰公司辩称不予支付利息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金鹰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至联公司广告服务费190000元及利息（其计算方式为：以1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5元，由金鹰公司负担。（此款至联公司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金鹰公司与至联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至联公司催款的短信截屏载明，“我们财务这核实了一共欠十九万”，杨涛回复“如果公司找到合作单位了，我肯定会给你们想办法”。 金鹰公司自认预期最迟2016年初就能启动项目，但因为融资出了问题，则项目一直处于停滞状态。至联公司也称与金鹰公司达成口头协议，预期在2016年初就能重新启动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鹰公司除应向至联公司支付广告费10000元外，是否还应根据“关于余款9万元在贵公司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支付”的约定支付90000元广告费；2.一审判决资金占用利息以1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是否不当。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金鹰公司除应向至联公司支付广告费10000元外，是否还应根据“关于余款9万元在贵公司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支付”的约定支付90000元广告费的问题。首先，《关于广告服务费用的说明函》提到“经过我司内部决定：1、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的服务期间，共计收取广告推广服务费人民币大写：大写贰拾肆万元整”的理解，至联公司称该24万元为至联公司应收取金额，金鹰公司称该24万元为金鹰公司已支付金额，与金鹰公司此前所称已支付21万元反言，故对金鹰公司的陈述不予确认。金鹰公司在收到至联公司发出的《关于广告服务费用的说明函》后，向至联公司回复的《工作联系函》载明“同意贵公司来函中提出的关于广告推广服务费计取的方式和金额”，故双方就240000元款项的支付事项达成了合意，因此金鹰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支付了50000元后，还应按约就未支付的190000元予以支付。金鹰公司虽二审抗辩称由于至联公司未提供价值90000元的相应服务而不应支付余款90000元，但根据至联公司催款的短信截屏及在一审中金鹰公司“诉状当中的19万元我认可”，故本院对金鹰公司该抗辩不予支持。虽双方约定余款90000元的支付时间为金鹰公司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但“关于余款9万元在贵公司重新启动履行合同时支付”的约定是基于双方对2016年初就能重新启动履行合同的预期，而项目因融资问题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且金鹰公司至今对宜宾金鹰骑龙温泉项目的重新启动时间仍不能给予明确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对至联公司关于金鹰公司除应向至联公司支付广告费10000元外还应支付余款90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资金占用利息以1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是否不当的问题，由于至联公司在一审中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是“以1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22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止”，且直到金鹰公司付清所欠服务费为止，至联公司因资金被占用而遭受的损失会持续增加，因此，一审判决金鹰公司应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是以1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虽未对是否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予以说明，但根据本案诉讼标的207271.78元计算出普通程序案件受理费应为4410元，故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2205元并无不当。 综上，金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5466号民事判决，即，“被告宜宾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原告成都至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告服务费190000元及利息（其计算方式为：以1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成都至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宜宾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