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1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明智，男，汉族，1963年4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伟同，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东，男，汉族，1976年6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易珍，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碧，女，汉族，1979年8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易珍，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曼婷，女，汉族，1989年6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耿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寒，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男，汉族，1987年1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耿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寒，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孙建全，男，汉族，1974年3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原审第三人：岑绮丽，女，汉族，1972年10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邓明智因与被上诉人张永东、黎碧、陈曼婷、陈美及原审第三人孙建全、岑绮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4752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明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永东、黎碧、陈曼婷、陈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邓明智的户籍所在地是佛山市禅城区，故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邓明智对陈美与孙建全、岑绮丽的仲裁条款明确不予认可，不同意受仲裁条款的约束，故在债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管辖由邓明智所在地法院管辖。岑绮丽、孙建全转让涉案债权给邓明智时并未告知管辖协议情况，且对于二人的信赖，邓明智与岑绮丽、孙建全签订了《债权转让证明》，故该管辖协议不能约束邓明智。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的规定，邓明智与陈曼婷、陈美之间并无仲裁协议，双方未约定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纠纷，邓明智与陈美、陈曼婷并非仲裁条款当事人，不受仲裁条款约束，故本案不应当提交仲裁机构审理。四、仲裁条款对邓明智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陈美只与岑绮丽、孙建全之间约定仲裁协议，该协议是独立存在的，不能被单方面更改或转移，不能约束邓明智。五、根据一、二审法院处理类似的甘银彩案件以及深圳仲裁委员会的答复意见和司法实践，一审法院对张永东、陈曼婷、黎碧具有管辖权。即使对陈美存在争议，也只是将陈美变更为第三人。六、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订立仲裁条款的只是陈美，仲裁约定对陈美之外的其他人没有约束力，故邓明智对其他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由法院审理，且如此处理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张永东、黎碧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二、邓明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依据。1.邓明智提交的岑绮丽和孙建全的债权转让证明中明确记载转让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及诉讼仲裁费等，证明邓明智在取得债权以及在债权转让的过程中没有对仲裁协议提出反对，反而予以接受，其被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后又主张其明确反对该仲裁协议，有违诚信且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本案和甘银彩一案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不同，在该案中陈美不是被告，也没有债权转让这一重大事实。被上诉人陈曼婷、陈美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孙建全、岑绮丽未陈述意见。上诉人邓明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美、张永东、黎碧、陈曼婷支付邓明智借款10372000元及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17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暂计至2018年6月21日共93448元）和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62.5万元；2.陈美、张永东、黎碧、陈曼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邓明智起诉提供的证据中，《借款协议》、《欠条》、《债权转让证明》内容分别为：一、2018年4月16日，孙建全（甲方、出资方）与陈美（乙方、融资方）签订《借款协议》，其中第十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甲乙双方应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或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应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按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在协商或诉讼期间，本协议不涉及争议部分的条款，双方仍需履行。”2018年5月15日张永东出具欠条，内容：本人基于2018年4月16日陈美与孙建全签订的《借款协议》，向孙建全借款本金2000万元，年利率12%。经对数，截止至2018年5月15日，本人尚欠孙建全3197000元，按日息万分之三计算利息。2018年5月19日孙建全出具债权转让证明，内容为：本人孙建全于2018年4月11日与陈美签订《借款协议》，后张永东于2018年5月19日出具《欠条》，确认欠本人借款3197000元。之后，陈美、张永东未向本人还款。2018年5月19日，本人与邓明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本人将对陈美、张永东等享有的全部债权（含本金、利息、违约金等一切债权）转让给邓明智。自该日起，由邓明智先生享有全部债权及与此相关的一切权利。二、2018年4月9日，岑绮丽（甲方、出资方）与陈美（乙方、融资方）签订《借款协议》，其中第十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甲乙双方应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或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应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按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在协商或诉讼期间，本协议不涉及争议部分的条款，双方仍需履行。”2018年5月16日张永东出具欠条，内容：本人基于2018年4月9日陈美与岑绮丽签订的《借款协议》，向岑绮丽借款本金1000万元。经对数，截止至2018年5月16日，本人尚欠岑绮丽7175000元，按日息万分之三计算利息。2018年5月21日岑绮丽出具债权转让证明，内容为：本人岑绮丽于2018年4月9日与陈美签订《借款协议》，后张永东于2018年5月19日出具《欠条》，确认欠本人借款7175000元。之后，陈美、张永东未向本人还款。2018年5月21日，本人与邓明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本人将对陈美、张永东等享有的全部债权（含本金、利息、违约金等一切债权）转让给邓明智。自该日起，由邓明智先生享有全部债权及与此相关的一切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合同转让的，合同的管辖协议对合同受让人有效，但转让时受让人不知道有管辖协议，或者转让协议另有约定且原合同相对人同意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本案中，邓明智据以起诉的两份《借款协议》中均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甲乙双方应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或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应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按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在协商或诉讼期间，本协议不涉及争议部分的条款，双方仍需履行”。该仲裁条款是在《借款协议》内容中列明的条款，属协议的条款之一，并非当事人单独另行签订的仲裁协议，债权受让人即邓明智称其在受让债权时不知道原债权人孙建全、岑绮丽与债务人陈美之间有仲裁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该仲裁条款对受让人有效，邓明智受原债权人孙建全、岑绮丽与陈美之间约定的仲裁条款约束，因此关于案涉《借款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虽然邓明智起诉时，除起诉仲裁条款约束的陈美外，还起诉了出具欠条的张永东承担责任，亦起诉了陈美和张永东的配偶承担夫妻债务的责任，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本案债权债务的基础合同《借款协议》受仲裁条款的约束，从而排除仲裁管辖的适用，故本案应予驳回起诉。否则，可能会因一方当事人通过债权转让或起诉时增加其他义务承担人的方式来规避仲裁管辖，从而出现任意改变仲裁管辖与法院管辖或者法院之间地域管辖的乱象，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程序权益。因本案驳回起诉，对于张永东、黎碧提出的地域管辖异议，一审法院不作审查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邓明智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8342元，因驳回起诉，邓明智可在裁定生效后经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财产保全费5000元，因一审法院已实施财产保全行为，由邓明智负担。经审查，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邓明智提交的其作为甲方与岑绮丽、孙建全分别作为乙方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因本协议所产生的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是主管问题，即本案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还是通过诉讼解决。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孙建全和岑绮丽分别与陈美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在债权转让后是否对受让人邓明智有约束力；二是《借款协议》的仲裁条款是否对陈曼婷、张永东、黎碧有约束力。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本案中，孙建全、岑绮丽分别将其债权转让给邓明智，邓明智作为受让人，在没有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下应当受孙建全、岑绮丽与陈美签订的仲裁协议的约束。邓明智上诉主张其与孙建全、岑绮丽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由邓明智所在地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此为邓明智与孙建全、岑绮丽发生纠纷时的管辖约定，并不能据此认为其在受让债权时明确反对仲裁协议。至于邓明智上诉主张其不知有仲裁条款的问题，经查，孙建全、岑绮丽分别与陈美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并非单独的仲裁协议，故邓明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邓明智在受让债权后，孙建全、岑绮丽分别与陈美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邓明智具有约束力，其以陈美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还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应当予以驳回。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以及该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据此，案件是否由仲裁委员会仲裁必须以双方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为要件。且由仲裁委员会仲裁争议的意思表示必须以书面形式达成，该意思表示必须具备法律所规定的要件，方为有效的仲裁协议。在双方未达成仲裁协议的情况下，不能以任何形式推定双方接受仲裁条款约束。本案中，陈曼婷、黎碧与原债权人孙建全、岑绮丽以及债权受让人邓明智之间均无仲裁协议，故邓明智对陈曼婷、黎碧的主张不应由仲裁委员会处理。同理，张永东向孙建全、岑绮丽出具欠条，欠条中未约定仲裁条款，故不能推定其也接受仲裁条款约束。一审裁定仅以陈美与孙建全、岑绮丽的《借款协议》中约定仲裁条款而认为其他原审被告亦应受该条款约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邓明智对张永东、陈曼婷、黎碧的诉讼请求。至于张永东、黎碧提起的管辖异议，在本案解决了主管争议之后亦应当由一审法院予以审理。需指出，虽然本案裁定驳回邓明智对陈美的起诉，但由于需继续审理邓明智与张永东、黎碧、陈曼婷之间的纠纷，为查清案件事实，应保留陈美作为第三人的诉讼地位。综上，邓明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导致裁定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4752号之二民事裁定；二、驳回邓明智对陈美的起诉；三、指令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邓明智对张永东、黎碧、陈曼婷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湘洁书记员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