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13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庙镇毛巾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庙镇庙西村。法定代表人：陈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正，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勤，女，198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克俭，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浩飞，男，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钢市。原审被告：吴林根，女，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上诉人上海庙镇毛巾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巾厂）因与被上诉人王雅勤、原审被告张浩飞、吴林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巾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雅勤在抽逃出资的177.3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毛巾厂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653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毛巾厂已经举证证明王雅勤于2011年8月12日收到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177.30万元往来款，后将该款于2011年8月15日转入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基本账户，后王雅勤又在同一天将该款转至A公司，王雅勤的上述行为构成抽逃出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王雅勤辩称，资金流向不能证明王雅勤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王雅勤在B公司成立四个月后已将其股权转让他人，故其并不清楚毛巾厂和B公司的交易情况。张浩飞、吴林根均未向本院陈述意见。毛巾厂于2017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浩飞、吴林根对毛巾厂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653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暂计算至2017年8月27日金额为71,607.25元］；2.判令王雅勤在抽逃出资177.3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毛巾厂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653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9日，B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张浩飞认缴出资1万元（实收0.30万元），王雅勤认缴出资9万元（实收2.70万元）。2011年8月10日，公司决议增资至200万元。2011年8月12日，张浩飞增资认缴的19.70万元、王雅勤增资认缴的177.30万元转入B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家汇路支行开立的临时验资账户XXXXXXXXXXX********账号内。同年8月15日，以上197万元及孳息82.08元转至B公司的基本账户内。当日，B公司将账户内2,000,050元汇至A公司账户(款项用途为往来款)。2011年12月12日，王雅勤持有的90％股权（出资额180万元）作价100万元转让给吴林根。2012年8月31日，毛巾厂与B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由B公司向毛巾厂购买手帕。2014年8月27日，毛巾厂将B公司诉至法院。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B公司对结欠的货款6万元分期支付。2015年1月27日，由于B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毛巾厂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同年3月27日，法院以暂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2月23日，B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现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张浩飞、吴林根，法定代表人为吴林根。一审庭审中，毛巾厂确认：对于张浩飞、吴林根的请求权，毛巾厂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内容；对于王雅勤的请求权，毛巾厂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毛巾厂为公司债权人，张浩飞、吴林根、王雅勤为公司股东。依据毛巾厂的请求权内容，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而不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对于张浩飞、吴林根的请求权，毛巾厂依据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规定是从法人财产制度和侵权责任角度作出的由于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因未尽清算义务给公司、股东或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而应予以赔偿的一种责任制度。纵观本案案情，张浩飞、吴林根应该承担此种清算赔偿责任，理由阐述如下：首先，法律明确规定了公司解散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B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公司已经处于解散状态。张浩飞、吴林根是公司股东，负有公司解散后法定的清算义务。法律亦规定了公司解散后，公司股东应该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然B公司的股东并未在法定时间内成立清算组，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违反了法定的清算义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其次，公司清算的目的，从形式上看，是为了终止公司的法律人格。但事实上，清算的目的应是对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利益和社会经济秩序的保护。而这种保护，又是通过公司财产的清理、债权的受偿、债务的清偿和剩余财产的处理实现的。强制执行的中止只能证明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暂时没有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与公司是否有资产无必然联系。故毛巾厂的损失与张浩飞、吴林根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之间、B公司财产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因为张浩飞、吴林根不作为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了毛巾厂债权的不能实现。最后，对于损失范围的确定，在该条规定适用上，系采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即公司出现非破产原因的解散事由时，原则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的赔偿，但由于清算义务人没有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清偿债务，债权人在经强制执行债务人财产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应当首先推定为债务人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所造成的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除非清算义务人举证出现解散事由时公司已经出现破产等情形，否则清算义务人即应对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的部分予以清偿。因此，作为B公司清算义务人的张浩飞、吴林根，应对B公司对外应付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对于王雅勤存在抽逃出资事实的争议，一审法院以为：首先，毛巾厂举证其出资款于2011年8月15日由公司基本账户汇至A公司账户内，认为其抽逃出资，显然属于猜测，不排除系正常商事交易行为。其次，王雅勤在2011年12月12日转让了公司全部股权，早已失去对公司的控制，与公司无关。在公司现有两名股东张浩飞、吴林根均去向不明，公司无法寻找的情形下，要求其在本案中对2011年8月15日的汇款事由进行举证，不尽合理。其根本不具备提交相应证据的能力。再次，依据现有书面证据，王雅勤不是零价格转让股权，也不是“依样画葫芦”按照认缴金额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协议有对价100万元的约定，故可以推定其真实出资。最后，即使王雅勤出资款被抽逃，该抽逃的侵权行为是否是其所为，亦不能得到证实。本案是侵权之诉，应由主张侵权事实的毛巾厂承担举证王雅勤抽逃出资的初步证据。现毛巾厂举证不充分，故对王雅勤的请求权没有基础事实。张浩飞、吴林根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6月13日判决：一、张浩飞、吴林根对由（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65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B公司向毛巾厂的应付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毛巾厂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18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150.18元,由张浩飞、吴林根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毛巾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本票申请凭证及A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记录，证明A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以往来款名义向张浩飞转款19.70万元，向王雅勤转款177.30万元；同年8月15日，B公司以往来款名义向A公司转款2,000,050元，该银行本票申请凭证上有王雅勤的私章，王雅勤对抽逃出资一事知晓；2.银行流水对账汇总及公司档案机读材料，证明A公司系一家专门从事垫资的公司；3.（2018）沪01民终13034号案件审理笔录，证明王雅勤与张浩飞当时一起到银行办理验资。王雅勤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来源存疑，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核，证据1有原件，且毛巾厂已陈述证据来源，亦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3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王雅勤、张浩飞、吴林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B公司成立时，王雅勤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2月，B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林根。本院另查明，2011年8月12日，A公司以往来款名义向张浩飞、王雅勤分别转款19.70万元和177.3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王雅勤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应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认定。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B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00万元，并修改公司章程，其中王雅勤认缴出资额为180万元，其增资前未实缴的6.30万元和增资资本171万元的出资时间均为2011年8月。2011年8月12日，A公司向王雅勤转款177.30万元，同日，王雅勤向B公司的验资账户转款177.30万元。同年8月15日，上述177.30万元加上张浩飞转入验资账户的19.70万元合计197万元及孳息82.08元转入B公司基本账户；同日，B公司将其基本账户内的2,000,050元转入A公司银行账户。上述资金流向表明，王雅勤的出资款来源于A公司，最后又回到A公司。王雅勤对该出资款的来源及去向是基于何种债权债务关系，或者是否具有其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均未予以举证。因此，本院认定王雅勤的行为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王雅勤辩称A公司转给她的177.30万元系借款，但在王雅勤知晓该177.30万元由其个人转入B公司系作为出资款情况下，其与A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并不影响其抽逃出资事实的认定。关于王雅勤的抽逃出资行为应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认定，王雅勤抽逃出资177.30万元，毛巾厂对B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故毛巾厂主张王雅勤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其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653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王雅勤辩称其在公司成立四个月后已将其股权转让他人，故其不清楚之后公司债务的形成情况。因B公司所欠毛巾厂的债务已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王雅勤是否清楚不影响该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况且该理由亦不属于抽逃出资的免责事由。综上所述，毛巾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2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27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王雅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抽逃出资1,773,000元本息范围内对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65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上海B有限公司应付上诉人上海庙镇毛巾厂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18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150.18元，由被上诉人王雅勤、原审被告张浩飞、吴林根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18元，由被上诉人王雅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