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强，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琳，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超明，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丽华，女，198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高超明、郑丽华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淘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高超明、郑丽华赔偿损失10000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高超明、郑丽华赔偿合理支出费用（律师费）2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酌定损失5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淘宝公司的计算，高超明、郑丽华的售假行为，给淘宝公司造成直接财产收入损失和商誉损失合计将近20万元，一审法院酌定金额远远低于淘宝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2、一审法院酌定的合理支出费用过低，应予改判。高超明辩称，淘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郑丽华未提交答辩意见。高超明、郑丽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超明、郑丽华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高超明、郑丽华经营淘宝期间，淘宝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26日、1月27日、4月1日、4月23日前后八次对高超明、郑丽华的售假行为进行处罚，淘宝公司不可能不知道高超明、郑丽华存在售假行为；2、淘宝公司有严格的扣分制度对售假行为进行处罚，可以利用大数据对售假行为进行建模，并创设有神秘购买制度，所以淘宝公司不可能不知道高超明、郑丽华存在继续售假行为。仅以高超明、郑丽华在2015年4月24日至5月17日短短23天存在继续售假行为而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对高超明、郑丽华不公平。淘宝公司辩称，1、淘宝公司系通过裁判文书网公布的（2016）浙0411刑初285号刑事判决书才发现高超明、郑丽华因在淘宝网上进行大量售假而受到刑事处罚，该刑事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7日。判决书在裁判文书网上公开的时间必然晚于落款时间，据此淘宝公司得知涉案售假行为的最早时间应当晚于2016年6月7日，淘宝公司于2018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高超明、郑丽华在被淘宝公司处罚后，仍然继续大规模售假；3、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系针对高超明、郑丽华共同实施的售假行为的侵权责任之诉，淘宝公司在查询刑事判决书后才知晓郑丽华为高超明售假行为提供了帮助，两人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从知晓义务人这一条件来看，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也应当从淘宝公司查询到刑事判决书之日起算。淘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超明、郑丽华共同赔偿损失100000元；2、高超明、郑丽华连续在淘宝网网站显著位置进行道歉，消除因恶意售假行为对淘宝公司声誉造成的影响；3、高超明、郑丽华赔偿合理开支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超明于2014年5月23日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并开设名为“万家吊顶888”的淘宝网店，郑丽华于2014年11月8日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2016年6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411刑初28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17日间，高超明在未取得“欧普”、“OPPLE”注册商标所有人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或许可的情况下，购入无品牌灯具、浴霸等产品并在商品及外包装上使用上述商标，通过其于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镇西村镇西小区34幢101室家中经营的淘宝网店“万家吊顶888”进行销售，郑丽华明知丈夫售假而帮助销售，销售金额共计十万余元，高超明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元，郑丽华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高超明、郑丽华均系淘宝公司的注册会员，其与淘宝公司签订的淘宝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售假行为是否对淘宝公司造成损失，损失如何确定；2、淘宝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淘宝公司主张高超明、郑丽华在淘宝网站显著位置进行道歉是否有相应的依据。首先，关于淘宝公司是否因高超明、郑丽华违约遭受损失，及损失额的确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淘宝服务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C项约定：不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第四条第一款第f项约定：如涉嫌违反有关法律或者本协议之规定，应当赔偿淘宝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或发生的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而在合同履行期间，高超明、郑丽华在明知淘宝网上不允许出售假货，仍在淘宝网上销售假冒“OPPLE”公司商标的产品，显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淘宝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高超明、郑丽华虽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受到刑事处罚，但仍然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高超明、郑丽华因过错侵害淘宝公司民事权益，事实清楚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高超明、郑丽华在淘宝网销售假冒商品，妨害市场秩序，损害公平竞争，对淘宝公司的商誉造成了损害。综合考虑淘宝的市场知名度，高超明、郑丽华的经营时间、规模、商品种类、价格与获利等因素，酌定由高超明、郑丽华赔偿淘宝公司损失5000元。对淘宝公司诉请要求赔偿淘宝公司合理支出律师费20000元，因高超明、郑丽华侵害淘宝公司合法民事权益，淘宝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民事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应由高超明、郑丽华承担。高超明、郑丽华抗辩称该费用并不必然系淘宝公司为本案支出的费用，且该费用的支出显然过高，综合考量案件的难易复杂程度、代理律师的工作量以及案件的标的等因素，参照律师收费标准，酌情确定由高超明、郑丽华承担10000元；其次，关于淘宝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虽淘宝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最后一次对高超明、郑丽华的售假行为进行了处罚，但此后高超明、郑丽华的违约行为仍处于持续状态，高超明、郑丽华未举证证明淘宝公司此后何时已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故淘宝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次，关于淘宝公司主张高超明、郑丽华在淘宝网站显著位置进行道歉是否有事实依据。因高超明、郑丽华售假行为对淘宝公司的商誉造成了损害，淘宝公司诉请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于法有据，同时鉴于高超明、郑丽华售假行为发生于淘宝网内，道歉的范围应以在侵权范围内消除影响为限，故对淘宝公司要求高超明、郑丽华在淘宝网站显著位置进行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1、高超明、郑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淘宝公司损失5000元；2、高超明、郑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淘宝公司合理支出费用10000元；3、高超明、郑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淘宝公司所属淘宝网（××）主页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需由法院审定，费用由高超明、郑丽华负担）。如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判决内容在淘宝公司所属淘宝网（××）主页上予以刊登，费用由高超明、郑丽华负担；4、驳回淘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淘宝公司负担1150元，高超明、郑丽华负担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超明、郑丽华的售假行为是否构成对淘宝公司商誉的侵害。商誉是商品信誉和商业信誉的统称，反映社会大众对经营者本身及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综合评价，在性质上可归入法人名誉权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对法人商誉或者名誉权的侵害方式为商业诋毁或者诽谤，主观方面须有贬低法人社会评价的故意。本案中，高超明、郑丽华在淘宝公司经营的网络购物平台销售假冒商品，虽为法律所禁止，但其并无故意诋毁、贬低淘宝公司商誉或名誉的主观恶意，也未采取商业诋毁或诽谤的侵害方式，故不构成法律上的侵害名誉权。至于淘宝公司诉称高超明、郑丽华在淘宝网上销售假冒商品给淘宝网造成商誉上的负面影响一节，淘宝网作为一个开放性的购物平台，其无法自动隔绝假冒商品的进入，而只能通过制度和管理的不断完善，排挤假冒商品的生存空间，最终达到无假冒商品的理想状态。这一过程实际上即是其树立良好商誉的过程。换言之，作为一个开放性的购物平台，其商誉的建立和提高体现在事前预防、事中监管、事后处理等多个方面，个别商家销售假冒商品的不法行为只要能得到有效的查处和妥善的解决，并不会因此降低社会对其的整体评价，反而有助于其商誉的建立和提高。同时，根据侵权法的一般原理，有损害才有赔偿。从举证责任角度讲，淘宝公司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因高超明、郑丽华的售假行为所遭受的损害，淘宝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专家研究报告，无法证实淘宝公司因高超明、郑丽华的售假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及损失的金额，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按《淘宝服务协议》相关约定要求后者赔偿相关损失和费用，系混淆了违约和侵权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其可以依此主张违约责任，但不能据此主张侵权赔偿。综上所述，高超明、郑丽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淘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均由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徐连忠二〇一九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