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侠，女，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子仲，男，199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清华，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君，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邵建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艳侠、梁子仲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60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艳侠及上诉人赵艳侠、梁子仲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茹君，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艳侠、梁子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财产保险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财产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同时认定梁永的死因存在不确定性，应承担相应责任，依据过错程度仅判决财产保险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不当。梁永不存在过错，医院诊断梁永为猝死，财产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并未将非病理性死亡排除在意外死亡之外，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正确。 财产保险公司辩称，赵艳侠、梁子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梁永饮酒和猝死是否存在过错均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财产保险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艳侠、梁子仲承担。事实和理由：1.梁永死亡前饮酒，医院诊断其为猝死，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均属于免赔范围。2.财产保险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3.一审法院以猝死概念不清认定保险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4.饮酒也是免赔事由。 赵艳侠、梁子仲辩称，1.梁永在去世前仅喝一小杯啤酒，其本身并不饮酒，不存在因饮酒导致的猝死发生，所谓猝死仅是死亡的一种表现形式，而非死亡的具体原因，不属于保险免赔的范围。2.财产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该保险系财产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代为网络办理，一审时，财产保险公司提出提供本案网上投保流程至今未提供。3.梁永的同事及家人在其死亡后，第一时间报警并送至医院，经初步认定不存在潜在疾病属于意外死亡。综上，依据保险合同，财产保险公司应赔偿30万元。 赵艳侠、梁子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财产保险公司支付赵艳侠、梁子仲意外身故保险金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财产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31日，梁永及其妻子赵艳侠在财产保险公司办理“美满e家”家庭组合保险，交纳保险费512元，投保人梁永，约定18周岁至64周岁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为30万元，适用2009年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身故保险条款，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2015年3月16日晚梁永因公到淮南出差，3月17日晚梁永饮用少量啤酒。3月18日凌晨，梁永睡觉时突然从床上摔下，经紧急报警处理并送医院急诊，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院诊断为“猝死”。2015年3月22日，梁永在淮北市殡仪馆火化，火化前未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或鉴定。梁永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父梁长振、其母李世兰、其妻赵艳侠、其子梁子仲。其父母书面同意放弃对本案主张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另查，“美满e家”家庭组合保险系网络电子保险，其适用的2009年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身故保险条款，其责任免除中约定的被保险人身故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有以下规定：“被保险人受酒精、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疾病，包括但不限于高原反应、中暑、猝死。”“猝死：外表看似健康的人由于潜在的疾病或者功能障碍所引起的突然的出乎意料的死亡。”庭审中，赵艳侠主张该网络电子保险系财产保险公司业务人员代办，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网上投保流程系传输到财产保险公司总公司平台，需从总公司提供本案网页流程页面，但最终未能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通过网络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是否以网页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的猝死与饮酒、自身潜在疾病突发是否有关；猝死是否在保险公司意外伤害身故保险理赔范围内。财产保险公司对本案涉及的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能生效，其理由如下：我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人只有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人民法院才能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应当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所涉保险系网络电子保险，投保人购买后通过登陆保险人指定网站填写相关信息的方式订立保险合同，形成电子保单，在网上操作过程中，保险人应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财产保险公司未能提交本案梁永投保的电子保险合同页面内容，参照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同类电子保险产品的流程网页，该流程中阅读保险条款设置的是保险条款链接，但未举证证明打开此链接是进入下一流程的必经步骤而非选择性步骤，投保方对此亦未认可，故依法不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当然将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网页的形式予以明确说明。其次，虽然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一栏明确载明了“猝死”“受酒精影响”系意外身故保险免责事由之一，但财产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采用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本案电子投保声明虽然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并知晓多元化‘美满e家’组合保险适用保险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及给付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但该条款的内容仅能认定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已经阅读，由于保险术语的专业性以及保险条款的先决性，决定了保险人应当就保险条款主动向投保人进行说明，如果在保险人未对保险条款中相应免责条款进行说明的情况下，就无法认定投保人能够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能够予以准确理解和判断。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财产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因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生效。关于如何理解保险合同中提及的“猝死”概念问题。本案死者被送往医院抢救后，医院在诊断中注明“猝死”，重在强调死亡结果发生的急促、突然和不可预见，猝死的原因并非必定是死者本人疾病导致，其他原因也可能导致意外死亡。故猝死仅是一种死亡的表现形式，而非真正的死亡原因。没有证据证明猝死的诱因系梁永的疾病引发，也可能系精神、心理因素、冷热刺激、过度疲劳、暴饮暴食等其他因素。保险条款中未将非病理性猝死排除在意外伤害之外。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当保险合同出现两种不同的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财产保险公司认为被保险人的猝死系自身疾病引起，无相关证据支持；认为和酗酒有关，与事实不符，故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承担的分配问题。根据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家属、保险人、受益人对被保险人的死因均负有相应的证明责任。梁永的死亡推断为猝死，因猝死系死亡现象而非死亡原因，故不能排除梁永的死亡与意外伤害性事件或者其他意外有关。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家属及亲友虽然及时通知了公安机关和医疗机构，对被保险人不存在潜在疾病，属于意外死亡，完成了自己的初步证明义务，但在得知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至遗体火化时止，未向保险公司及时通知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致使死因认定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案情，本案中投保人梁永与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现被保险人梁永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猝死”的保险事故，虽然“猝死”系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之一，被保险人受酒精、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导致身亡也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之一，但因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生效，且无被保险人酗酒及患病的相关证据，故保险公司依法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支付相应责任比例的保险金。本着公平原则确定保险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兼顾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财产保险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艳侠、梁子仲意外身故保险金人民币18万元；二、驳回赵艳侠、梁子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艳侠、梁子仲负担23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负担3480元。 本院二审期间，赵艳侠、梁子仲、财产保险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财产保险公司是否对案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梁永的饮酒和猝死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财产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财产保险公司主张其在梁永网上投保时已尽到告知义务，现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的猝死和饮酒问题，因猝死仅是死亡的表象，并非死亡的原因，也没有证据证明梁永饮酒与其死亡具有直接关系。保险条款约定因外表看似健康的人由于潜在的疾病或者功能障碍所引起的突然的出乎意料的死亡时的猝死及被保险人受酒精的影响而导致的死亡属于免赔范围。没有证据证明梁永的猝死系自身疾病或者功能障碍所引起，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死亡系饮酒所致，不能排除梁永的死亡与意外有关，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当出现不同的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故应由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梁永的死亡原因应通过科学的检验手段予以认定，因赵艳侠、梁子仲在梁永火化前怠于通知财产保险公司，也未委托专业机构予以查验，造成了梁永死因不能查清的现状，一审法院从合同约定、案件事实及平衡双方利益出发，酌定判决由财产保险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公允的。 综上，赵艳侠、梁子仲、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艳侠、梁子仲负担27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负担3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晓光 审判员  范向阳 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郑泽恩 书记员陈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