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3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前磊，男，汉族，1990年8月18日出生，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徐州市泉山区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新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三环东路**（香山物流对面）。法定代表人：刁桂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东，徐州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刁爱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刘前磊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新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昌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2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前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被上诉人新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爱荣、陈立东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前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刘前磊已将涉案租赁物交予新昌公司使用，并安排一名机手，名叫王冬。新昌公司所称的机手朱国梁并非刘前磊的机手，刘前磊不应对朱国梁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新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期间，刘前磊对其与朱国梁的身份关系及朱国梁驾驶车辆致人死亡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且通过双方的通话录音亦可得知，因此，对刘前磊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前磊向新昌公司支付赔偿款4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4日，新昌公司（乙方）与刘前磊（甲方）签订《工程机械转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新昌公司承租刘前磊的XP302型胶轮压路机一台，租赁期限自2016年7月15日起，由刘前磊配备具有操作资质的操作手一名。该合同第八条第四款又约定：“甲方须为出租的机械购买财产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租赁期间产生安全生产事故及意外事件时，本租赁合同即刻终止。由乙方代理诉讼解决，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投保以外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否则由出租方自行承担、解决，乙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合同签订后，刘前磊安排其操作手王东进驻工地操作出租机械。2016年11月2日，案外人朱国梁驾驶刘前磊的胶轮压路机时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衡阳鑫宁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宁公司）的工人杨勇死亡。一审庭审中，新昌公司提交署名为“朱国梁”的证明一份，载明：“11月2日下午，我开着胶轮干活，抹油民工给柳工胶轮前轮抹油，柳工胶轮往前开，我的胶轮往后倒，只觉得胶轮颤抖一下，我下车看下，发现民工已经死了，当时我特别害怕，就离开了工地！11月5日朱国梁”。事故发生后,新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刁爱荣多次与刘前磊电话沟通事故情况及处理事宜，其中2016年11月5日，刁爱荣：“你到工地上来”，刘前磊：“我不去，你全权处理吧，对”，……刁爱荣：“……我一直在查，查相关的法律规定，这个小孩，叫朱国梁逮走了以后，这是一方面，另外那，也免不了对这个雇佣人的处罚。就等于是你这个车，你雇佣了他，钱上还得是，就是从法律上他不拿钱，他没钱拿，你懂了不”，刘前磊：“哦”，刁爱荣：“是这样的”，刘前磊：“我就一个连带责任，我的车，他开的”，……刁爱荣：“说真的，咱姊妹要是好起来，咱还有合作的空间……我把这个车给拾登紧点儿，一直让他干，但是呢，这个驾驶员，一定不。现在我听到这件事”，刘前磊：“你记准，这个B养的孩子，他图我钱我都不会用他的。我现在是够了”，刁爱荣：“是的，太小了，他给，后来呢，我今天问了他们，他给他们说才16岁，是的不”，刘前磊：16岁，你知道他家给我说多大不”，刘前磊：“你看他像16岁不，他家给我说他18了”，刁爱荣：“谁给你说的？他刚才”，刘前磊：“就他爸说的”……刁爱荣：“不行，才十六岁，他在那儿跟人家拉呱，说他妈妈离婚了，他爸爸又找了一个什么后娘，对他不好，说他又才可怜。人家呢，其实呢，也早就说他速度快，觉得他不行，但一看这个小孩又挺可怜”，刘前磊：“那你当时，你啥时候了解这个情况？你跟我说，我肯定，要跟我说，我肯定得让他回来。这不是可怜谁不可怜谁的事儿”。2016年11月5日，刘永才以鑫宁公司（甲方）受托人的名义与杨勇近亲属（乙方）杨德宽（杨勇之父）、苏祖珍（杨勇之母）、蔡凤雪（杨勇之妻）、杨涵（杨勇之子）就2016年11月2日下午仁沭新高速公路LM1标段施工过程中杨勇意外死亡一事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约定：“甲方赔偿乙方因杨勇意外因工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一次性赔偿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处理杨勇死亡事宜亲属的交通费用共计95万元”；“上述赔偿费用为杨勇因工死亡的一次性终结赔偿，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再承担任何其他费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及借口要求赖孝光、本次意外事故的致害方、该工程的总承包方、业主方主张任何权利，更不得到政府有关部门及再采取法律手段主张权利。向赖孝光及该次意外事故的致害方主张赔偿责任的权利由甲方享有”。2016年11月10日，新昌公司(甲方)与鑫宁公司（乙方）签订《赔偿协议》，约定乙方先行支付杨勇近亲属95万元，乙方向甲方索赔45万元。该协议下方有手写内容如下：“已指定汇款到”；“户名：李永忠”；“账号：62×××30”；“银行：工行陕西榆林广济支行”。2016年11月23日，新昌公司向李永忠工行62×××30账户转入25万元；2016年11月24日，新昌公司向李永忠工行62×××30账户转入20万元。2016年12月25日，鑫宁公司向新昌公司出具“杨勇死亡赔偿金肆拾伍万元整”的收据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前磊应否对朱国梁造成的事故损失承担法律责任；2、如果刘前磊应承担责任，新昌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45万元赔偿款，该赔偿数额是否合理；3、新昌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关于刘前磊应否对朱国梁造成的事故损失承担法律责任问题。新昌公司提供的工亡赔偿协议书、赔偿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德新派出所情况说明及四川省仁寿县殡仪馆出具的证明、火化登记表，形式、来源合法，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双方陈述，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案外人朱国梁驾驶胶轮压路机时发生意外事故，致使鑫宁公司的工人杨勇死亡。刘前磊应否对朱国梁造成的事故损失承担法律责任的关键在于：刘前磊与朱国梁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刁爱荣及刘前磊之间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朱国梁系刘前磊安排到涉案工地，刘前磊在通话中认可其胶轮压路机系朱国梁驾驶。刘前磊与刁爱荣就事故赔偿情况通过电话进行数次沟通交谈，刘前磊从未就朱国梁的身份关系及朱国梁驾驶其压路机发生事故的事实提出异议，现刘前磊当庭抗辩朱国梁不是其驾驶员，其压路机没有发生事故，显然与其此前的陈述相互矛盾，且刘前磊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其此前陈述。综合以上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朱国梁与刘前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朱国梁在驾驶刘前磊的胶轮压路机从事劳务期间，未能认真观察周围环境、谨慎驾驶，发生事故造成杨勇死亡，刘前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新昌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赔偿款，该赔偿数额是否合理问题。刘永才以鑫宁公司（甲方）受托人的名义与杨勇近亲属（乙方）杨德宽（杨勇之父）、苏祖珍（杨勇之母）、蔡凤雪（杨勇之妻）、杨涵（杨勇之子）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尽管没有加盖鑫宁公司的印章，但在鑫宁公司与新昌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对上述《工亡赔偿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确认。能够认定鑫宁公司对刘永才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的认可。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后，杨勇近亲属不得再向事故的致害方主张权利，向该事故的致害方主张赔偿责任的权利由鑫宁公司享有。故本案中的《工亡赔偿协议书》及《赔偿协议》均合法有效，新昌公司按照《赔偿协议》的约定向鑫宁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即代替刘前磊履行了赔偿义务。本案中，新昌公司按照《赔偿协议》的约定两次向李永忠账户汇入45万元，鑫宁公司并出具了收据。能够认定新昌公司实际支付了赔偿款。经核算，考虑到受害人杨勇自身的过错程度，新昌公司支付的45万元并未超出受害人杨勇合理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对新昌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予以认定。三、关于新昌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问题。新昌公司作为涉案压路机的承租人，应当对驾驶人员的安全操作资质负有审查义务，对承租机械的使用负有管理责任。朱国梁驾驶涉案压路机时，新昌公司未对朱国梁的安全操作资质进行任何审查，故新昌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审查不严、疏于管理的相应责任。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朱国梁作为直接责任人，其赔偿责任可以替代由刘前磊承担。同时依据现有证据，刘前磊既未对朱国梁的安全操作资质进行审查，亦未进行专业操作培训，其自身对于杨勇的死亡亦负有过错。因此，本案的追偿数额，首先应考量杨勇的法定继承人应得的赔偿数额，其次考虑杨勇自身过错（此时本案新昌公司、刘前磊以及朱国梁应作为责任一方），最后需要区分本案双方（包括朱国梁一方）双方对于45万元的各自承担。鉴于新昌公司与刘前磊对于杨勇的死亡均负有过错，新昌公司承担按份责任，朱国梁系刘前磊的雇员，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新昌公司承担已赔付款项（45万元）中的20%，其余部分由刘前磊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朱国梁与刘前磊之间系劳务关系，刘前磊应当对朱国梁因劳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新昌公司因本次事故已支付赔偿款45万元，该款项并未超出合理的赔偿范围，刘前磊应当向新昌公司支付垫付的赔偿款3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刘前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新昌公司赔偿款36万元。二审期间，新昌公司向本院提供两组证据：证据一、（2017）苏03民终846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苏0302执1334号执行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在刘前磊起诉新昌公司支付租金纠纷一案中，已经人民法院认定系刘前磊的工作人员驾驶压路机导致案外人杨勇的死亡；证据二、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收据一份，拟证明新昌公司对（2017）苏03民终8465号案件中的款项进行了保全。刘前磊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刘前磊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前磊应否向新昌公司支付赔偿款36万元的问题。刘前磊主张朱国梁不是其安排的机手，其与朱国梁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故不应对朱国梁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新昌公司与刘前磊多次协商事故处理事宜，其中如刁爱荣：“……我一直在查，查相关的法律规定，这个小孩，叫朱国梁逮走了以后，这是一方面，另外那，也免不了对这个雇佣人的处罚。就等于是你这个车，你雇佣了他，钱上还得是，就是从法律上他不拿钱，他没钱拿，你懂了不”，刘前磊：“哦”，刁爱荣：“是这样的”，刘前磊：“我就一个连带责任，我的车，他开的”等等。从上述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刘前磊对朱国梁系其安排的机手及朱国梁驾驶的机械设备发生意外事故的事实是知晓的，且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刘前磊应对朱国梁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并综合新昌公司已付赔偿款数额、事故发生原因、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判决刘前磊应向新昌公司支付赔偿款36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刘前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刘前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苏 团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