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15民初2148号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大龙海笙模具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屏山二村工业区自编一街1号1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101MA59P8DB59。经营者：李石生，男，197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少乐、黎燕琼，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祈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鱼窝头大道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57435946044。法定代表人：何擎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敏、吴子亨，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大龙海笙模具加工厂（以下简称大龙海笙厂）诉被告广州祈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祈信公司）、贺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受理后，被告祈信公司提出反诉。诉讼中原告撤回了对被告贺伟的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少乐、黎燕琼，被告（反诉原告）祈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敏、吴子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龙海笙厂诉称：原、被告双方在2016年开始以来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往来。2017年10月，原告应被告的要求，将垫板、脱夹板等配件运送至被告的工作坊，合计货款347212.43元。2017年11月24日，经过双方对账，被告尚拖欠原告的货款为1640480元，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但经过原告的多次催促，被告至今仍未清偿上述货款。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640480.0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被告祈信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按照送货单上所记载的加工面积计算加工费与事实不符。原告所记载的加工面积存在严重夸大的情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经过被告庭前核实，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送货单，其中有310张能够核实具体的切割面积，经核实该部分实际的切割面积所对应的加工费是49万多元，而原告所提供的310张的送货单所记载的加工面积对应的加工费为134万多元，显然二者相差巨大。被告认为，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原告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加工承揽关系与买卖关系最大的区别是按加工量进行结算，而并非按照签收的数量进行计价。因此，被告请求法院在查明原告加工的实际面积之后，据实结算应付的加工费。被告祈信公司反诉称：原、被告自2012年起开始发生模具加工业务，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应加工模具的CAD图纸进行模具线切割加工。双方约定了每件模具的加工单价，原告完成加工后将加工成品送回被告，并在送货单中自行填写线切割面积，被告按照原告提交的送货单进行结算。2017年1月份至5月份，被告委托原告加工共计244批模具，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加工费合计907868.57元。2017年11月，被告在核查2017年6月-10月的加工费时，发现加工费异常，于是对被告2017年模具线切割加工单按照CAD图纸进行全面核查，发现原告对被告所委托加工的模具作大规模的虚开线切割加工面积。依据2017年1月至5月共244张送货单及其对应的CAD图纸、模具核查记录表进行核算发现，该244批模具实际应付的加工费为414551.86元，被告多付了493316.72元。原告于244张送货单中载明的加工费用是实际应付加工费的2.19倍。被告认为，基于双方长期合作建立起来的互信关系，被告没有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中的“面积数量”进行逐一核算，直到加工费失真率过高异常才发现。原告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采取虚高“线切割加工面积”的方式使被告多支付加工费，其行为已构成了欺诈。双方应当按照原告为被告实际加工的模具配件线切割面积结算加工费，原告利用虚开线切割加工面积方式多收加工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并支付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被告反诉，请求判令原告向被告返还自2017年1月份至5月份多收取的加工费暂计为493316.72元（计算方式详见附件，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结果所核算为准）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被告多支付加工费之日起计至原告全额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15日的利息为22691.65元）。原告对被告反诉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全部反诉请求。因为之前的交易已完成，被告也自愿的支付完所有的货款，在支付之前以及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均没有异议。被告提出反诉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对原告本诉主张的一个答辩，作为一个谈判的筹码。经审理查明：原、被告自2012年起开始发生模具加工业务。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CAD图纸进行模具线切割加工，原告完成加工后将加工成品送回被告，并有相应送货单由被告人员签收。各批次加工的送货单均载明货号（加工内容）、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备注，以及合计金额。2017年6月至10月份期间，原告应被告要求进行了多批次模具加工，相应送货单共计379份，均有被告仓管人员等签收，合计金额1640480.09元。2017年11月24日，原、被告签署2017年10月份对账单。对账单具体列出送货日期、送货单号、图号、物料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对账结果为2017年10月份金额合计347212.43元，期前结余1293267.69元，付后结余1640480.09元。对账单有原告的签名盖章，被告财务人员贺伟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诉讼中，被告抗辩称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379份送货单中，现能找到CAD图纸的送货单共是310张，该310张送货单记载的金额合计134万多元，按CAD图纸核实线切割加工费是49万多元。被告提供了2017年6月至10月的CAD图纸、模具核查记录表，主张经核查实际加工费为598715.37元，原告虚报加工费1041764.72元。被告委托广东省模具工业协会对被告从2017年6-10月的委外线割加工模具中抽取了五套模具线割加工图，进行线割加工工作量的核算汇总，并出具《关于模具线割加工工作量的汇总报告》。诉讼中，被告申请广东省模具工业协会专家何冰强出庭。何冰强述称其参与了广东省模协受被告委托进行了案涉模具加工面积核算工作，是根据被告提供的CAD图纸进行核算，核算对象主要有三种情形，一是被告有特别指明需要加工的，二是行业规定的异形加工，三是有精度要求的，在这三种情况下才是作为核算面积的对象，第一种情形是根据双方约定，第二、三种情形是根据行业标准。面积的计算是图形的周长乘以金属板的厚度。所谓架模费是指装夹工件，进刀线和架模都是为了完成加工工作所需要的辅助工作，这两项不算加工面积，在模具加工行业中没有空走丝这个概念。原告所主张的空走丝，一般不应计算在加工面积里，因为没有实际的切割或者加工的行为。为证明原告将空走丝线计入加工工作量，被告向本院提供原告经营者李石生、案外人李小明与被告公司管理人员郑辉的录音记录，内容如下：李小明：“之前算了空走。”郑辉：“之前算了空走？算得多不多？”李小明：“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郑辉：“如果在合情合理范围之内的，都可以算，但如果算得多的话，那可能就不行。”李小明：“如果是十倍二十倍那就不行。”郑辉：“哪有那么离谱，那你们有几倍？”李小明：“我们的就是，就是1倍。”郑辉：“啊？”李小明：“我们就是1倍，就这样走过来。”郑辉：“你就这样走过来，那也没有1倍啊。”李小明：“有，你加工的范围加空走的位置，跟加工的外围，是这样子。”郑辉：“哇，有这么多，你那边也是这样子，不用说了？”李石生：“我们慢走丝比较少。”郑辉：“你有慢走丝也有快走丝么不是？你海笙那里是有的，慢走丝也算了一倍？”李石生：“没有，慢走丝价格比较高嘛，他走线什么异型孔比较多……我们空走线就是正当的收费。”郑辉：“这个空走丝在行业里是不收费嘛，我也问了你们很多做线割的，至于进刀线我就没有特别了解过，我不敢下结论。”李石生：“因为我们做的都是大模，你们厂，我们还有上料的费用。”郑辉：“价格方面大家可以谈的嘛。”庭审中，原告称加工工作量应当以实物的加工面积计算，而非按照CAD图纸计算，因为除了被告发给的CAD图纸以外，还存在其他的加工面积，包括空走丝、进刀线以及架模费。诉讼中，被告补充提交了其2017年1-10月份海笙线割送货单清查汇总统计及相应各月份的海笙线切割加工明细核算表，载明原告于2017年1-10月期间向被告出具送货单633份，记载加工费金额总计2561527.59元，其中被告可核实送货单457份，可核实加工费金额总计1959866.75元，按照线切割行业对加工面积的通常计算方法，被告认为可核实单据部分对应的CAD图纸的实际加工费为782116.86元。被告对部分送货单未能核实原因为原告出具的送货单单据不规范，与加工图纸名称不对应或连续模部件编号不清楚、修模部位不明确等。诉讼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2017年1月至10月份期间原告为被告进行模具加工的进刀线、空走丝线、架模各项工作量分别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专家组召集了原、被告双方就鉴定所涉及的技术问题进行调查，并要求原告对进刀线、空走丝线、架模工作量的计算方法进行说明。2019年1月3日鉴定机构复函认为：（1）线切割加工时，根据需加工部位的平面图形，一般在靠近图形线位置加引线，距图形线距离不超过穿线孔直径的1.5倍；（2）在线切割加工时，同一块模具上，当一个位置加工完，移动到另一位置进行加工时，在移位的过程中是不加工的；（3）原告对架模工作量没有一个书面的量化标准，据其解释是根据现场实际使用的人工和机具数量及时间而定。因此，专家组认为本案所涉的进刀线、空走丝线、架模工作量无法量化，不具备鉴定条件。另查明，2017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线切割加工报价单，载明加工项目名称、加工主项、单位、单价、备注。报价单下部载明：经过双方协议2017年12月26日起报价表所有加工中涉及到空走丝架模费不计入加工面积内，进刀线需要计入加工面积内，2017年12月26日之前的按我厂送货单即旧单价为准计价。报价单有被告方管理人员郑辉、朱文峰等人签名。关于加工费单价。原告称双方合作后，单价是经过双方协商，原告提供了一个报价单给被告，被告同意之后，双方一直的交易都按这个报价单的价格来进行。被告称财务是每月对账，因双方是多年合作，所以一直没有报价单，但最初有无报价单不清楚。关于原被告双方的对账方式，被告称原告加工完成之后把模具送回来，被告方只是清点原告送来的模具数量，但并无法去核算加工模具的孔或者切割面积。庭审中，贺伟称其虽然签署了对账单，但其对于CAD图纸是不懂的，其只是负责对账，对于加工面积是由收货来核对的，其只负责核对送货单。被告当庭提交其公司《模具制作外发加工及对账流程梳理》，根据该流程显示，申购模具材料回厂后，模具课根据模具制作进度，进度紧张时部分模具经氮化、打孔等初步加工后，外发加工商协助线切割加工，模具课电话通知加工商来被告公司领料，同时发送邮件给加工商要求按照被告的CAD图纸进行加工。待加工商按照被告CAD图纸完成线切割加工后，送货至被告公司，开具送货单。被告公司仓管员在模具车间点件数确认签名后，供应商交单给模具课统计员签名。之后由仓库课定期交单给财务存档，财务按送货单金额跟线切割加工商对账，采购跟进请款后，财务付款。同时，根据被告提供的《以往线切割委外加工流程示意图》显示，由被告工程部出具开模申请、产品图后，由模具课出具模具设计图、完成材料申购，在需要委外线切割加工时，模具课将联络线切割商，并出具CAD图纸。待线切割加工商完成工作后送货至被告公司，由被告公司仓管员、模具统计员确认件数收货，但未做面积和单价确认，财务按照供应商开具送货单金额进行对账付款，也未作面积核实。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自2012年起开始发生模具加工业务，业务模式为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CAD图纸进行模具线切割加工，加工完成后将成品送回被告，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加工费1640480.09元，并提供了由被告人员签名的送货单、对账单及线切割加工报价单为证。诉讼中，被告对上述送货单和对账单中的加工费数额予以确认，但认为原告存在虚报线切割加工面积，虚高收取加工费的行为，故主张按照线切割行业对工作量的通常计算方式来支付加工费，并反诉原告返还其多支付的加工费。对此，本院认为，线切割行业对线切割面积存在常规计算方式并不能排除原、被告双方可就线切割面积工作量的计算方式另行约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往来业务多年，案涉送货单和对账单等证据的形成符合原被告之间的常年交易习惯，被告人员在送货单和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可视为被告对送货单上的加工物料名称、数量、单价及金额等相关事项的确认。其次，根据原告提供的经被告人员签名确认的《线切割加工报价单》显示，双方于2017年12月27日就“2017年12月25日之前的按照原告送货单即旧单价为准计价”相关内容再次达成合意，上述意思表示对被告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再次，结合被告方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被告方管理人员在知晓原告存在对空走丝线收取加工费的情况时亦并未明确提出异议。被告作为定作人，在收货时对加工面积和金额进行确认及对账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被告未对工作量进行谨慎核实即确认签署对账单，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案涉交易计价方式及对账单记载的尚欠加工费金额业经原被告一致确认，对双方均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原告依据经双方一致确认的送货单、对账单及报价单，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尚欠加工费1640480.0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要求原告退还其多收取的加工费的反诉请求与双方约定相背离，于法于理不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祈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大龙海笙模具加工厂支付货款1640480.0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40480.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8年4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被告广州祈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9564.4元、反诉受理费4480元，由被告广州祈信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 剑审 判 员  李嘉亮人民陪审员  张帮明二〇一九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刘慧娟书记员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