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终20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平果县福满地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平果县马头镇龙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23794323070Q。 法定代表人龙科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旭军，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岑志萍，女，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原平果县福满地公司职工，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宁东，广西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果县福满地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果县福满地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3民初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蒙旭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宁东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平果县福满地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26日，2017年12月其法定代表人由龙剑变更为龙科宏。2013年5月29日，原告聘请被告岑志萍担任该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林溪晓筑”项目商品房及商铺的销售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亦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3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报，决定自2015年4月1日起对被告给予停薪留职处罚，直到公司另行通知后方可上岗。截至2017年1月5日，原告仍未为被告安排工作，未向被告支付工资或生活费，亦未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在此期间，被告分别于2015年8月13日、2016年8月29日向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解除。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向对方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而被驳回请求，双方的劳动关系继续存在。因原告此后一直未给予被告任何答复，被告遂于2017年1月5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被告认为原告在无任何理由和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作出无限期的停薪留职，且未支付任何工资或生活费，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律法规，遂向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开庭审理后，于2018年6月18日作出平劳人仲字（2018）第55号仲裁裁决：一、确认岑志萍与平果县福满地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已解除劳动关系；二、由平果县福满地公司向平果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岑志萍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三、由平果县福满地公司向岑志萍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生活费16800元。平果县福满地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何时解除或终止；二、原告请求判决其无需向平果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被告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是否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三、原告是否需向被告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16800元。 一、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何时解除或终止的问题。原告与被告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属于事实劳动关系。在2017年1月5日之前，双方均未向对方发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虽然原告于2015年3月26日向被告作出通报，决定自2015年4月1日起对被告给予停薪留职处罚，但这只是原告对被告采取的处罚措施，并非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通知。因此，在此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因原告长期不安排被告工作，亦不向被告发放工资或生活费，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三）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程序，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四）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五）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被告作为劳动者可以随时向原告发出通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被告于2017年1月5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且原告在当日亦受到了该通知，故被告辩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终止，理由是被告自该日起一直未到原告处工作，且被告已在先前的诉讼中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同时，被告在先前诉讼中关于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解除的请求，法院已以双方均未向对方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及未经过劳动仲裁为由予以驳回。因此，原告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终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判决其无需向平果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被告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是否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的问题。根据《劳动法》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国家行政法规规定的一种强制性行政义务，反映的是国家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关系，并非劳动争议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用人单位不缴纳社会保险费，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法，损害的不仅是劳动者的利益，还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即整个社会保障制度。参加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征缴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标准缴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只有参加和缴纳的义务，而没有放弃的权利。在社会保险费的行政征缴关系中，劳动者仅是国家规定的享有期待权利的受益人，而非征缴关系中的实际权利主体，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并不因此形成债的关系。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没有民事上的债权请求权。因欠缴社会保险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因此，本案原告关于其无需向平果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被告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关于原告是否需向被告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16800元的问题。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歇业、停产等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劳动者停工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国家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生活费，生活费标准应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根据上述规定，生活费是劳动者在非本人原因未提供正常劳动情况下的一种特殊劳动报酬，也是劳动者应当获取的最低生活保障。对于劳动者的不当行为，用人单位可以依据其规章制度或者法律规定对其作出相应的处罚，也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但不能因此无限期对劳动者进行停职，同时又不向其支付工资或生活费。本案中，一方面原告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行为；另一方面即使被告存在一定的不服从工作安排的行为，原告也只能对其作出适当的处罚或者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不能以处罚为由对被告进行无限期停职。虽然被告可能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这并不是导致其处于无限期停职状态的原因。造成被告不能正常提供劳动的根本原因是原告的违法变相处罚行为，而原告的该行为已严重侵害了被告的劳动权利和合法权益。由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5日解除，现被告要求原告向其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2015年、2016年平果县职工的最低工资标准为1000元，且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按照当年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待工生活费为16800元（1000元/月×21个月×80%）。 原告主张被告关于生活费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拖欠工资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时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用人单位以劳动者申请仲裁超过六十日为由主张不再支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劳动者已经收到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的除外。”本案被告主张的生活费属于特殊劳动报酬的范畴，因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7年1月5日之前仍处于存续期间，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在该期间已经收到其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故被告就生活费申请劳动仲裁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7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5日止，而被告于2017年5月已向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显然未超过仲裁时效。另外，即使原告认为被告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但其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亦对此作出了实体裁决，则可以视为原告已放弃仲裁时效抗辩的权利，原告现在诉讼阶段又以被告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四）项、第（五）项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并参照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平果县福满地大酒店有限公司与被告岑志萍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5日解除；二、由原告平果县福满地大酒店有限公司向被告岑志萍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16800元。 一审判决后，平果县福满地大酒店有限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被上诉人曾在此前的诉讼中提出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解除”的请求，表明被上诉人没有继续维系劳动关系的意愿，其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应认定是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上诉人对该通知予以追认并同意解除，因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为2015年4月1日。2.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问题。如本案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被认定为2015年4月1日，则被上诉人的“生活费”请求早已超出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且无中断仲裁时效的法定事由。上诉人在仲裁阶段已提出过时效抗辩，一审关于上诉人未在仲裁阶段提出时效抗辩，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的认定明显错误。 二、一审法律适用法律错误。1．“待岗生活费”不是劳动报酬范畴，不适用劳动报酬的仲裁时效规则。2．上诉人不存在停工、停产的情形，被上诉人无获得“待岗生活费”的条件，不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的对象为“企业下岗待工人员”，被上诉人不是下岗待工人员，而是旷工人员，停薪留职与下岗待工不是同一概念。此外，《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针对的情形是“用人单位歇业、停产等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劳动者停工……”，本案上诉人不存在歇业、停产等情形，不适用上述规定，被上诉入主张的待岗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判决：一、撤销原判第一、第二项；二、判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解除；二、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1680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何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生活费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首先，上诉人虽于2015年3月26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停薪留职处罚通报，但该通报并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因此解除。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5日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上诉人当日收到该通知，故该时间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其次，被上诉人曾起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4月1日解除，但该诉请因双方均未向对方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且未经过劳动仲裁被裁定驳回，故上诉人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1日终止，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岑志萍主张的生活费建立在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合同基础之上，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据此，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生活费发生争议，申请仲裁不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且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5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的一年内，即2017年5月已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停薪留职制度在《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颁布实施以后已不复存在，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参照企业下岗待工人员与企业之间的劳动关系认定，《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一审根据该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适用法律正确。另《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歇业、停产等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劳动者停工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国家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生活费，生活费标准应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该规定的适用范围不限于用人单位歇业、停产，还适用于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劳动者停工的其他情形，本案属于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劳动者停工的其情形，故一审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支付生活费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平果县福满地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盘宏权 审判员  罗 敏 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陆仲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