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庆县高良镇官村村民委员会官村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德庆县高良镇官村村民委员会。诉讼代表人：覃亚林，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海波，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强，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浪，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庆县高良镇官村村民委员会官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官村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官村村民小组组长覃亚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海波，被上诉人陈伟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官村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合同明令禁止不得种竹，很显然，桉树并没有被排除在外，而且合同约定可以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从字面意思来看，桉树也是可以种植的树种。”一审法院的这一推断和判决是错误的，不顾合同的全文含义，主观臆测，把官村村民小组要求陈伟强在承租山场种植松树和杂树理解为可以种植桉树，如果官村村民小组允许陈伟强种植桉树的话，还会有长达十年之久的纠纷吗？还会有官村村民小组不断到上级政府和有关部门要求解决吗？就是因为陈伟强种植桉树的违约行为将导致其在40年合同期满后无法向官村村民小组交付山场和松树，所以才会有长达十年之久的抗争，要求陈伟强改为种植松树，如果官村村民小组从陈伟强交还山场后再种植松树的话，就足足拖延了20年的收益，与官村村民小组当初平价出租山场的目的相悖。一审法院故意曲解合同字义，把合同中的禁止条款主观臆测为可以种植桉树，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官村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的山场租赁合同是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而且该合同是经过两级法院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法有效是指按照合同内容约定有效，即种植松树或者杂树合法有效，而不是指种植桉树合法有效，因为两级法院确认合同合法有效时，并没有明确判明种植桉树合法有效，陈伟强也没有要求确认种植桉树合法有效，所以，两级法院判决确认出租山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执行，一审法院把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的合同随意进行曲解，作出不利于官村村民小组的主观臆测和判决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陈伟强没有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强在合同中没有种植明令禁止的竹，就没有构成违约，明显是偏帮陈伟强，违背人民法院居中裁判的原则。合同明确约定只能种植松树和杂树等，并不包括桉树在内，桉树是一种会带来环境污染、把土地仅有的一点肥料吸干的树种，村民是不同意种植的。桉树也不属于杂树一类，桉树是从澳大利亚引进，是一种独立的树种，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拒绝、甚至禁止种植桉树。考虑到桉树带来的危害，官村村民小组一直都没有同意陈伟强种植桉树，所以才引发十年的纠纷和抗争，现在种植了桉树之后，原来的水源比种植之前少了，流量也减少，是因为桉树的根生长很深，可以吸收到10米以下的水源，山上山下成片桉树同时吸收一片水源，所以才会造成原有的水源流量变细变少了，影响官村村民小组的生存和居住环境。一审法院对种植桉树危害不了解，不了解官村村民小组不同意种植桉树的理由，仅从合同字义看就认为陈伟强没有违约，从而作出错误判决，损害官村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作出判决，认定官村村民小组负有协助义务是错误的。本案不是承包合同，而是租赁合同。出租人是官村村民小组，承租人是陈伟强，出租人按照约定将租赁山场交付承租人使用。出租人交付的租赁山场已经符合约定的适用状态，并在租赁期间保证租赁山场符合约定的可以种植松树或杂树的要求，承租人应当按照出租人的要求进行种植松树、杂树和经营管理。一审法院将租赁合同适用承包合同的法律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对租赁物的使用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双方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如果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本案《出租山场合同》签订的租赁期限为40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最长20年的期限，超过部分是无效的。一审法院把租赁合同当作承包合同适用法律作出判决，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不是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照承包合同纠纷处理本案，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陈伟强辩称，一、官村村民小组主张陈伟强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出租山场合同》第1条明确约定陈伟强可以种植树木类的作物，而陈伟强现种植的桉树属于树木类，完全符合合同约定。该条还通过列举方式明确规定不得种竹，陈伟强现种植的桉树也不属于竹类。陈伟强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桉树已长达十几年之久，官村村民小组没有提出异议。现桉树已经成材，官村村民小组却没有履行其应有的协助办证的义务，拒不履行其应有的义务，已构成违约，陈伟强保留依法追究官村村民小组违约的法律责任。二、官村村民小组主张其没有义务协助办证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案涉林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的法律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本案《出租山场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40年，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本案《出租山场合同》的合法性已由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三、官村村民小组有义务协助陈伟强向有关部门办理林地使用权证、林木使用权证书等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七条“……国家保护承包造林的集体和个人的合法权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承包造林的集体和个人依法享有的林木所有权和其他合法权益”的规定，陈伟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林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等权利，是承包林地和林木的使用权人，官村村民小组无论是从法定义务还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均应依法履行配合陈伟强向有关部门办理林地、林木使用权证书等证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官村村民小组履行配合陈伟强向有关部门办理林地、林木不动产权证的义务；2.判令官村村民小组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期间，陈伟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官村村民小组履行配合陈伟强向有关部门办理2004年2月22日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关于林权证：德府林证字（2003）第00586号No3、No4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22日，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一份《出租山场合同》，该合同经该院及本院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合同第1条约定：甲方（官村村民小组）将座落牛六坪的集体山场全部出租给乙方（陈伟强）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但不得种竹。合同第2条约定：出租范围：旱埇、厂背、木山、挂灯、克埇【即克冲】，面积约780亩，按林业站勾图附件为准。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合同第2条约定的出租山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官村村民小组，林权证号为：德府林证字（2003）第00586号，陈伟强和官村村民小组双方所约定的出租范围为该林权证No3、No4登记表所登记的范围，即小地名为：牛六坪【包括旱埇、厂背、木山、挂灯4个地方】、克冲。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之后，陈伟强于2007年左右开始在山上种植桉树，现已成材，由于官村村民小组不配合陈伟强办理不动产权证，陈伟强无法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采伐证，双方协商不成，陈伟强于2018年4月23日起诉至该院，要求官村村民小组配合陈伟强向有关部门办理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本院最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1.陈伟强和官村村民小组双方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第1条约定的可以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是否包括桉树；2.陈伟强是否对《出租山场合同》构成违约；3.官村村民小组是否有义务协助陈伟强办理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首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陈伟强和官村村民小组双方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第1条约定的可以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是否包括桉树。《出租山场合同》第1条约定：甲方（官村村民小组）将座落牛六坪的集体山场全部出租给乙方（陈伟强）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但不得种竹。陈伟强和官村村民小组双方在合同明令禁止不得种竹，很显然，桉树并没有被排除在外，而且合同约定可以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从字面意思来看，桉树也是可以种植的树种。其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陈伟强是否对《出租山场合同》构成违约。官村村民小组辩称陈伟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种植松树，构成违约。《出租山场合同》第1条约定官村村民小组将山场出租给陈伟强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但是没有约定陈伟强只能种植松树，陈伟强可以种植松树，也可以种植杂树等树木类，只要陈伟强没有种植双方明令禁止的竹，就没有构成违约。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官村村民小组是否有义务协助陈伟强办理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经终审判决【（2016）粤12民终686号】确认合法有效，因此，陈伟强作为承包方，依法享有对牛六坪（包括旱埇、厂背、木山、挂灯4个地方）、克冲山场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陈伟强既然享有牛六坪、克冲山场的承包经营权，依照双方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规定，陈伟强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其应当享有牛六坪、克冲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或者林木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七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造林的集体和个人的合法权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承包造林的集体和个人依法享有的林木所有权和其他合法权益。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之后，于2007年开始对牛六坪、克冲山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经营山场，现部分林木已经成材，陈伟强依法享有林木收益的权益。官村村民小组作为发包方，应当积极配合陈伟强办理相关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综上所述，陈伟强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官村村民小组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协助陈伟强向有关部门办理德府林证字（2003）第00586号No3、No4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书。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官村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伟强曾以官村村民小组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出租山场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肇德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出租山场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官村村民小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粤12民终686号民事判决，驳回官村村民小组的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出租山场合同》，但从其内容看，实际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此，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相应法律法规调整。”上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的《出租山场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本院终审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出租山场合同》的性质；2.陈伟强种植桉树是否构成违约；3.官村村民小组是否有义务协助陈伟强办理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关于案涉《出租山场合同》的性质问题。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农村经济组织成员以家庭承包或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而案涉合同是以协商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合同，因此，其虽然名为《出租山场合同》，但从内容上看，实质上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且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相应的法律法规调整。官村村民小组上诉提出《出租山场合同》为租赁合同，不受农村土地承包相应法律法规调整及超过二十年期限的部分无效的主张，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伟强种植桉树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案涉《出租山场合同》第1条约定：“甲方（官村村民小组）将座落牛六坪的集体山场全部出租给乙方（陈伟强）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但不得种竹。”陈伟强和官村村民小组双方在合同明确约定可以种植“松树、杂树等树木类”且明令禁止不得种竹，而桉树属于树木类且并没有被排除在外，因此，从字面意思来看，桉树是可以种植的树种，陈伟强种植桉树并不构成对《出租山场合同》的违约。官村村民小组主张陈伟强种植桉树构成违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官村村民小组是否有义务协助陈伟强办理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案涉《出租山场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因此，陈伟强作为承包方，依法享有对牛六坪（包括旱埇、厂背、木山、挂灯4个地方）、克冲山场的承包经营权，亦享有上述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或者林木所有权。陈伟强与官村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之后，于2007年开始对上述山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经营，现部分林木已经成材，陈伟强依法享有林木收益的权益。因此，官村村民小组作为发包方，有义务配合陈伟强办理相关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证。官村村民小组上诉主张其无义务协助陈伟强办理上述证件，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官村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德庆县高良镇官村村民委员会官村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喜跃审判员  唐 强审判员  张秀丽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结琼书记员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