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1民初1304号原告：孙皓晖，男，194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西安市碑林区，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从军，北京广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曲江新区雁塔南路292号曲江文化大厦16层1604-A区。法定代表人：焦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计，男，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西安市新城区，该公司员工。原告孙皓晖与被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秦帝国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皓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从军、张国栋、被告大秦帝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王计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以庭外和解为由申请延期审理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皓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大秦帝国公司立即撤回2015年3月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以下简称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的重大题材立项申请，并停止拍摄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影视剧作品；2、请求判令被告大秦帝国公司赔偿原告孙皓晖因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10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大秦帝国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长篇历史小说《大秦帝国》及同名影视剧剧本，系原告自1992年开始，历时十六年创作完成的一部历时文学巨著。其中，小说共六部十一卷，五百零四万字，于2008年全部完成。1994年，原告完成《大秦帝国》第一部电视剧剧本后，即陆续有影视企业与原告洽商合作改编、拍摄电视剧事宜，但因各种原因未能通过影视荧屏广泛传播。《大秦帝国》小说全套先后由多家出版社出版，发行100万套左右，取得了巨大的社会反响，且之前早已有单部陆续发行，已经成为影视界关注的热点题材。在系列第一部《大秦帝国之裂变》首播前，《大秦帝国》已通过小说出版广为流传，在此基础上，才有后来《大秦帝国》电视剧的成功。2006年3月17日，原告与北京长河绿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河公司）实际负责人王朔签订了期限10年的影视剧剧本改编合同，后因长河公司及王朔原因，《大秦帝国之裂变》电视剧无法正常拍摄。该剧投资人之一陕西国风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焦阳负责善后工作。后经协商，原告同意将长河公司的相关权益转让给国风公司，并将许可使用期限延长一年至2017年3月17日止。该转让合同由原告、长河公司分别与焦阳签订，焦阳又与国风公司签订相关许可使用合同。2013年，国风公司在完成《大秦帝国之裂变》的摄制及首轮发行后，因资金乏力，原告、国风公司与被告再次于2010年共同签署了《著作权再许可使用合同》，被告在合同中承诺“不歪曲篡改原作品（即《大秦帝国》文字作品）基本精神与主要人物的框架关系”。同时，三方重申原告授权被告使用原告作品改编、摄制影视剧的期限至2017年3月18日止。但被告违反约定，将电视剧摄制事宜全部交回国风公司及焦阳负责，且从未与原告进行沟通，导致最终播出的第二、三部电视剧严重违背原著精神且出现竹简事件被公安机关调查，广电总局责令停业整顿。鉴于双方存在重大分歧，原告于2017年3月5日致函通知被告，授权许可期满后不再继续授权。同月10日，被告回函同意合同期满终止。此后，原告主导成立陕西文明东方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明公司），拟与合作方共同投资摄制《大秦帝国》系列影视剧。2017年9月，原告与合作方向广电总局申报《大秦帝国》重大题材立项时被搁置，经原告查证，原因系被告未撤回其2015年3月在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申报的重大历史题材立项（许可证号：（陕）字第00368号）。为此，原告于2018年4月9日向被告发函要求其撤回上述立项申请并赔偿损失，但被告以其立项的电视剧与原告的小说《大秦帝国》无任何关系为由拒绝。原告认为，“大秦帝国”系原告创作的小说、剧本等作品的同意名称，是原告独创性的智力劳动成果，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人提出或使用过“大秦帝国”，且该名称时原告系列作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整体受著作权法保护，故未经原告授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大秦帝国”。故被告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使用“大秦帝国”在广电总局立项已构成侵权。综上，请求法庭依法判处。被告大秦帝国公司辩称:1、“大秦帝国”四个字是原告小说作品名称中的组成部分，缺乏独创性，不构成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文学作品是指用文字表达意见、知识、思想、感情等内容的具有独创性的文学创造成果。但“大秦帝国”四个字并不具备一部完整的文学作品应当具备的要素。首先，“大秦帝国”四个字是公知领域的历史名称，古已有之，并非原告独创，任何人不能将该历史名称自行垄断并禁止他人使用。原告早已知道“大秦帝国”是公知领域的历史名称，所以在其小说名称中均添加了副标题。其次，“大秦帝国”一词并不构成《大秦帝国》小说的实质或核心部分。“大秦帝国”这一名称多次被不同作者在不同时期进行使用或以此作为作品名称公开出版。如禁止他人使用，既有悖于社会公平理念，也不利于社会文化事业的发展和繁荣。第三，被告的行为既不损害原告的著作权，也不妨碍原告行使其著作权。2、被告2015年将《大秦帝国之东出》在广电总局申报立项与原告无关。广电总局批准被告的立项申请是以被告根据作者李梦的小说《大秦帝国之始皇帝》改编创作的剧本进行立项的，非自原告的小说改编完成。该立项申请并不以被告是否获得原告对剧名使用的授权为前提，被告使用“大秦帝国”四个字作为剧名的主要内容申请立项并不需要获得任何人的授权许可。同时，广电总局对重大革命和重大历史题材电视剧立项审批是一项行政管理行为，自有其审查的要求和标准，不批准原告的申请与被告无关。综上，“大秦帝国”四个字不构成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被告使用《大秦帝国之东出》作为电视剧名称申请立项没有侵犯原告的著作权，请求驳回原告孙皓晖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1995年5月5日，原告孙皓晖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5-A-1995-29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136集），作品类别：影视文学剧本，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孙皓晖，创作完成日期：1994年3月。2017年6月12日，原告孙皓晖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1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小说，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孙皓晖，创作完成日期：2008年4月3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2008年8月4日。2017年6月12日，原告孙皓晖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2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黑色裂变》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孙皓晖，创作完成日期：2005年9月4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3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国命纵横》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4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金戈铁马》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5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阳谋春秋》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6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铁血文明》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7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帝国烽烟》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2017年6月12日，文明公司取得登记号为陕作登字-2017-A-00001343号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秦帝国之国命纵横》电视剧本，作品类别：文字作品，作者：孙皓晖，著作权人：文明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5日。后经多次质押、转让，2010年8月，原告孙皓晖（甲方）、国风公司（乙方）、被告大秦帝国公司（丙方）签订《著作权再许可使用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三方约定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乙方将其享有的由孙皓晖创作的《大秦帝国》六部十一卷、136集电视连续剧文学剧本《大秦帝国》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有权排除包括原著作权人（孙皓晖先生）、乙方、焦阳先生等在内的一切他人行使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且原著作权人（孙皓晖先生）、乙方、焦阳先生不得对上述作品中的内容再许可任何第三方享有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该专有许可使用权有效期至2017年3月18日。2、丙方行使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其所摄制的电影、电视剧《大秦帝国》著作权归丙方；丙方并享有制片者的署名权；电影、电视剧《大秦帝国》的收益，亦归丙方所有。乙方再许可前因行使专有摄制权所享有的《大秦帝国》第一部《黑色裂变》的著作权和收益除外。3、丙方摄制的电影、电视剧《大秦帝国》，得在片头以明显方式标出“根据孙皓晖长篇历史小说《大秦帝国》改编”，若丙方聘请甲方担任编剧，甲方同时享有编剧署名权；若不聘请甲方担任编剧，则编剧署名权与甲方无关。4、若在2017年3月18日之后，丙方持续经营期间仍需使用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则由丙方与甲方另行协商上述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并协商签订相关协议。甲方同意在同等条件下，丙方可优先取得上述作品的专有许可使用权。5、丙方承诺：在电影、电视剧改编摄制终遵守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不歪曲篡改原作品基本精神与主要人物的框架关系；丙方根据电影、电视剧作品之需要，对该作品进行自主改编，应力求与原作艺术品位相适应。甲方不干预丙方电影、电视剧产品之制作过程与操作方式。2017年3月8日，原告孙皓晖向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影视改编权的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双方影视改编权合同将于2017年3月18日到期，届时大秦帝国公司受让的该部作品影视改编权即自动终止，函请停止与此有关的一切活动。2017年3月10日，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向原告孙皓晖发出对该函的复函，主要内容为：通知函已收悉。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将另行聘请编剧、历史学家根据相关史料独立进行剧本创作拍摄制作电视剧《大秦帝国之东出》、《大秦帝国之帝国》，新创作关于大秦帝国题材的电视剧不再改编或取材于孙皓晖的同名小说。2015年3月，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在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以电视剧《大秦帝国之东出》申报了重大历史题材立项并获同意，许可证号（陕）字第00368号。该电视剧《大秦帝国之东出》为被告大秦帝国公司拍摄的《大秦帝国》系列剧的第四部，编剧为李梦。该剧于2018年9月开始拍摄。庭审中，原告孙皓晖出示了其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用212000元的证据材料，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出示了下列证据：1、多部不同作者创作的名称包含“大秦帝国”的文学或影视作品，以证明“大秦帝国”四个字不是特有的名称，不具有独创性，原告孙皓晖对“大秦帝国”四个字不享有著作权。2、北京菲沃德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菲沃德司法鉴定中心[2018]知鉴字第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告大秦帝国公司的电视剧《大秦帝国》第四部剧本作品与孙皓晖的小说《大秦帝国》（《阳谋春秋》、《铁血文明》）作品不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以证明被告大秦帝国公司立项使用的《大秦帝国之东出》电视剧剧本是自行创作完成，并非原告孙皓晖授权使用的作品，且作品名称不同，被告的立项申请与原告无任何关联。原告孙皓晖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1、被告大秦帝国公司提供的所有作品时间都晚于原告孙皓晖的作品时间，且不能证明是否侵权。2、《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转让合同、著作权再许可使用合同、通知函、回函、法律服务合同、票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原告孙皓晖的诉讼主体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孙皓晖系《大秦帝国》小说及《大秦帝国》（136集）影视文学剧本的作者及著作权人，有权就涉及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大秦帝国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双方签订了《合同》，约定了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内对原告孙皓晖的小说及文学剧本《大秦帝国》享有排他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并约定了电视剧的著作权及编剧署名权等事项；同时约定，“若在2017年3月18日之后，被告大秦帝国公司持续经营期间仍需使用上述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则由被告大秦帝国公司与原告孙皓晖另行协商上述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并协商签订相关协议。原告孙皓晖同意在同等条件下，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可优先取得上述作品的专有许可使用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和上述《合同》约定，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对原告孙皓晖的小说及文学剧本《大秦帝国》的排他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源于原告孙皓晖的授权，并具有一定的期限。而双方在《合同》期满后，均同意终止协议，则至此，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对涉案作品的电影、电视剧改编拍摄权终止，除非重新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而被告大秦帝国公司于2015年3月在广电总局电子政务平台立项的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权限的前置程序之一，其本身亦来源于《合同》约定的权限。虽然基于《合同》约定和著作权法的规定，摄制完成的影视作品亦具有相应的著作权，但本案中，《合同》期满后，涉案的《大秦帝国之东出》尚未开始拍摄，即《合同》期限内基于授权立项的《大秦帝国之东出》并未产生新的影视作品，故应认定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以《大秦帝国之东出》立项的行为构成了侵害原告孙皓晖的著作权，对原告孙皓晖请求撤回立项的诉请应予支持。同时，我国著作权法对作品名称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并没有明文规定，但作品名称属于作品的一部分，在司法实践中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区别对待。“大秦帝国”虽不具有普遍意义上的独创性，但在本案中，正是因为《大秦帝国》小说及《大秦帝国》系列电视剧的推广使得“大秦帝国”在本案中具有了一定的独立性和指向，被告大秦帝国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31日，《合同》签订于2010年8月，其改编拍摄《大秦帝国》系列电影、电视剧具有一定的延续性，但应在《合同》授权许可的期限和范围内，现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继续以“大秦帝国”为名称拍摄电视剧的行为亦构成了侵害原告孙皓晖的著作权，对原告孙皓晖请求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停止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电视剧的诉请应予支持。至于侵权赔偿的数额，因原告孙皓晖除律师费用外未提交其他关于侵权造成的损失的证据，本院结合双方的合作情况、投入的成本、过错程度、侵权的事实等，确定被告大秦帝国公司对原告孙皓晖不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撤回2015年3月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以《大秦帝国之东出》为剧名的重大题材立项申请；二、被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拍摄以“大秦帝国”为名称的影视剧作品；三、驳回原告孙皓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孙皓晖已预交），由原告孙皓晖负担3800元；被告西安曲江大秦帝国影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支付给原告孙皓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田勤耕审判员  郝海辉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