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9民终3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城西港区港兴路。 法定代表人：郑士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学银，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美，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康汇大街以东、创业路南。 法定代表人：孙国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岳大街**。 法定代表人：文学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静静，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鸣，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泰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恒基公司）、泰安点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点石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4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泰开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40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江西泰开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全部由山东恒基公司、泰安点石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认为江西泰开公司为山东恒基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即说明山东恒基公司已支付发票款，泰安点石公司审查了设备现状和发票，这足以让泰安点石公司相信山东恒基公司有处分权。第一、此观点不符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法律定位，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是购买方的已付款凭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四条规定，发票联系作为购买方核算采购成本和增值税进项税额的记账凭证。本案中，泰安点石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时，审查见到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发票联。发票联仅是山东恒基公司核算采购成本和增值税进项税额的记账凭证，并非山东恒基公司的付款凭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二、泰安点石公司是专业性的投融资公司，不是普通的企业法人，泰安点石公司在本案抵押办理过程中具有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取得。泰安点石公司有法定义务首先审查本案电器设备涉及的合同，在审查见到发票时，更有义务审查发票款项的支付情况，也有义务征询江西泰开公司一方电器款项是否支付。涉案电器设备的评估报告仅能证明该设备的价值情况，在评估过程中设备的权属情况也没有查证。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江西泰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泰安点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2014年12月22日，泰安点石公司(原泰安市基金投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与山东恒基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泰安点石公司在签订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时，已经审查了江西泰开公司向山东恒基公司开具的发票、设备现状等情况。经审查确认，抵押设备均存放在山东恒基公司内，且江西泰开公司未在设备存放地将其享有所有权情况进行公示。泰安点石公司根据动产的占有公示效力、山东恒基公司所有权承诺及其他审查的情况，综合认定山东恒基公司对抵押设备享有所有权，可以进行处分，故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泰安点石公司依法享有抵押权。不能因泰安点石公司原为专业的担保性公司，即对其工作人员关于交易习惯及发票用途及作用的认知程度提出更高的要求。且在办理抵押之前，泰安市阳光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所抵押设备相关的财务材料、法律权属资料等相关资料进行了必要的验证审核，实施了资产评估程序，评估报告对所有权的认可也是泰安点石公司进行审查的重要依据。泰安点石公司符合《物权法》第106条善意取得的条件，善意取得涉案设备的抵押权。确认泰安点石公司对涉案设备享有抵押权的生效判决正在法院执行，涉案设备已被查封。因山东恒基公司欠泰安点石公司代偿款，泰安点石公司将其诉至法院，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7）鲁09民初3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四项明确确认泰安点石公司对山东恒基公司对泰肥工商抵登字（2015）第0009号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的山东恒基公司抵押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现该案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法院已查封涉案设备。综上，泰安点石公司善意取得涉案设备的抵押权，且已被法院生效文书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江西泰开公司的上诉请求。 山东恒基公司未作答辩。 江西泰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4台K**-12、10KV开关柜、27台G**低压柜、2台G**-49直流屏电器设备的所有权属江西泰开公司；2、确认山东恒基公司与泰安点石公司的抵押合同无效；3、判令江西泰开公司取回上述全部电器设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江西泰开公司与山东恒基公司签订设备供应合同一份。山东恒基公司向江西泰开公司定制电器设备一宗，其中规格为KYN28-12的10KV开关柜36台、规格为GZG-49的直流屏4台、规格为GGD的低压柜75台，合同价款共计449万元。双方约定，付款时间及方式为合同签订7日内定制方付给承揽方20%的预付款；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再付70%货款；质保期满后，付清剩余10%质保金；支付方式为承兑或电汇；设备交付后，货物的风险即从承揽方转移到定制方，但承揽方拥有货物的所有权直到定制方悉数付清合同货款为止；设备的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交付后18个月（两者先到为准）。当年7月底，山东恒基公司支付江西泰开公司设备款54万元。同年9月份，江西泰开公司先后向山东恒基公司交付了规格为KYN28-12的10KV开关柜24台、规格为GZG-49的直流屏2台、规格为GGD的低压柜27台及相关配件、资料等，设备总价款为240万元。后山东恒基公司不再要求江西泰开公司供应剩余设备。同年12月19日，江西泰开公司向山东恒基公司开具了24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另查明，泰安市基金投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基金担保公司）于2015年变更企业名称为泰安市基金融资担保经营有限公司，该公司又于2016年变更企业名称为泰安点石公司。2014年12月22日，作为受托方泰安基金担保公司与委托方山东恒基公司、肥城市盛世佳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佳和公司）分别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山东恒基公司、盛世佳和公司委托泰安基金担保公司担保，担保对象为山东恒基公司、盛世佳和公司向各金融机构、法人、自然人（含通过网络平台融资）处使用资金，泰安基金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拟担保金额均是18000万元，实际担保金额以基金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为准；因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偿还债务致使泰安基金担保公司代偿的，自代偿之日起，以代偿金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山东恒基公司以其不动产及包含涉案电器设备在内的动产为自身债务及盛世佳和公司的债务向泰安基金担保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就动产抵押双方在肥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登记手续，泰安基金担保公司取得泰肥工商抵登字（2015）第0009号动产抵押登记书。因山东恒基公司及盛世佳和公司均未履行到期债务，泰安基金担保公司代偿借款本息后，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之诉。该院作出的（2017）鲁09民初334、33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在山东恒基公司和盛世佳和公司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泰安点石公司有权以泰肥工商抵登字（2015）第0009号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的山东恒基公司抵押设备，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价款在其为该公司及其他保证人提供担保总额1800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上述判决现已由泰安点石公司申请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恒基公司与江西泰开公司之间虽系承揽合同关系，但当江西泰开公司完成定做后，其交付设备，山东恒基公司支付货款，设备所有权的转移的认定，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本案中，江西泰开公司与山东恒基公司签订合同时约定，设备交付后承揽方拥有货物的所有权直到定制方付清货款为止。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在山东恒基公司未付清设备款项之前，江西泰开公司仍系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江西泰开公司要求确认其系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山东恒基公司辩称其已取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有违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山东恒基公司与江西泰开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物权公示的原则来看，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动产而言，占有具有较强的物权公示效力。本案所涉设备不需要登记，山东恒基公司在设立抵押权时实际占有该设备及相关配件。从交易习惯来看，根据《发票管理办法》，在正常的商业交往中，在买方付款后卖方才出具发票，发票作为付款的凭证，买方收到了发票，说明卖方确已收到了相应的款项。泰安点石公司在与山东恒基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时，审查了设备的现状及发票。根据一般交易习惯，这足以让泰安点石公司相信山东恒基公司对涉案设备具有处分权。泰安点石公司尽到了必要的、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在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后，该公司善意取得了涉案设备的抵押权。江西泰开公司要求确认山东恒基公司与泰安点石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认为泰安点石公司应负有更严格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恒基公司在提供反担保时，泰安点石公司进行了资产评估，反担保的数额未明显不合理，江西泰开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抵押权设立时泰安点石公司明知山东恒基公司未取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泰安点石公司虽作为担保公司，但要求其对诸如设备供应合同、付款凭证等进行严格、完全的审查义务，不符合交易的效率原则，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江西泰开公司要求取回涉案设备的诉讼请求，由于泰安点石公司已善意取得了涉案设备的抵押权，而且（2017）鲁09民初334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并由泰安点石公司申请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涉案设备属于被执行财产。故对江西泰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系涉案24台10**开关柜（规格KYN28-12）、2台直流屏（规格GZG-49）、27台低压柜（规格GGD）的所有权人；二、驳回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计13000元，由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与山东恒基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平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审理查明，本院在执行泰安点石公司申请执行山东恒基公司、肥城市盛世佳和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等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已经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鲁09执27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对涉案标的物进行了查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本案中，因涉案标的物已经被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予以查封，江西泰开公司的诉讼请求系通过法院的审判程序确认涉案标的物归其所有，并在此基础上拟取回涉案标的物，故其以上主张的实质系对抗法院的查封程序，该主张应通过对查封涉案标的物的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予以救济，一审法院不应予以审理。综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40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退还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江西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