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8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伊美星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金沙社区东联工业区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7976253E。法定代表人:许某午，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秋红，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玲，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智仁，男，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斌，广东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伊美星家具有限公司（下称伊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智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2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伊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7民初2946号民事判决；2、改判伊美星公司无需向邓智仁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均由邓智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诉讼主体不适格。（1）邓智仁主体不适格。邓智仁主张“出借款项”中95000元为邓某国个人存款、5000元为邓某国的工资，且邓某国作为证人出庭时陈述其曾于2017年8月、9月向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催要款项。邓智仁和邓某国虽为父子关系，但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邓智仁不是适格的原告。这也可以证明《借款单》内容不符合常理：如伊美星公司确有借款，也不会出具“出借人”为邓智仁的借款单。（2）伊美星公司主体不适格。即使《借款单》上“杨某”的签名属实，但杨某既不是伊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也无伊美星公司的授权，无权代伊美星公司向邓智仁借款。且杨某在一审庭审中已说明《借款单》实际为写错需作废的单据，由干未予重视随意放在桌面后，被邓智仁不当利用。邓智仁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表弟，且在伊美星公司工作多年，时常负责保管伊美星公司的公章等印章，在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差时，也经常由邓智仁代为处理公司事务，邓智仁可利用掌管公司公章的便利，虚构证据，进行诉讼。因此即使《借款单》上的印章与伊美星公司的印章一致，也无法证明是伊美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邓智仁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1）邓智仁称伊美星公司由于经营不善缺少现金流而向邓智仁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伊美星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知，在2013年9月至10月期间，伊美星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等银行账户一直存有大量资金，并有持续入账，且该期间伊美星公司不存在大额应付款项（转账记录显示该期间主要付款项目为水电费、排污费、垃圾处理费、社保费等企业经营的正常支出），故伊美星公司不需要对外举债，没有举债的必要性和需求，不存在借贷合意。（2）邓智仁主张“曾多次要求伊美星公司偿还借款，伊美星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在邓智仁起诉前，双方沟通均未涉及有关“民间借贷”事宜，如双方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邓智仁不可能不保留曾向伊美星公司催要款项的证据（邓智仁向伊美星公司催要借款的时间会直接影响利息的计算期间），也不可能在2018年才要求伊美星公司偿还2013年的借款，显然与常理相悖。3、邓智仁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1）邓智仁主张出借款项来源于其父亲邓某国，但邓智仁和邓某国在2013年期间均在伊美星公司工作，月工资均为5000元以下，邓某国一次性出借约二十个月工资的款项给伊美星公司，并且不要求伊美星公司支付利息，明显违反常理。而且邓某国与“杨某”的银行账户经常存在资金往来，在无完整证据链条证明邓某国所取款项去向的前提下，无法直接证明邓某国提供给伊美星公司或杨某的款项即为“借款”。（2）根据邓智仁提供的2013年9月12日邓某国取款记录显示，邓某国取款后余额仅为2644.16元。另外，根据邓智仁提供的2017年8月24日邓某国在与许某午的电话录音中提到“．．．．．．我们8月份9月份要回家搞装修．．．．．．”；2017年9月14日邓某国在与许某午的电话录音中提到“我房子修了7年了．．．．．．”。可知邓某国2010年即开始装修房屋，自己有大量的资金需求，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故其不可能在2013年“倾其所有”出借10万元给伊美星公司，并且不要求伊美星公司支付利息。4、邓智仁的陈述自相矛盾，不具有可信度。（1）邓智仁在第一次庭审中回答伊美星公司代理人提问时陈述，出借款项是在伊美星公司财务室于2013年10月12日以现金形式交给杨某的，杨某当场出具《借款单》。但邓智仁在第二次庭审回答法官提问时却说，2013年9月12日由杨某载邓某国前往中国农业银行坑梓支行提取了95000元现金并当场交给了杨某，《借款单》是交付款项一个月后才出具的。邓智仁对于款项交付地点、交付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说明根本没有发生涉案款项交付的情形。（2）邓智仁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2013年10月12日在伊美星公司财务室交付现金给杨某时，在场人员有会计林某苗、出纳王某。而根据伊美星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证据可以证明当时公司财务人员为司马某、甘某华，且前2人均为女性，后2人中有一人为男性，如交付情形确实存在的，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况且伊美星公司聘有专门会计人员，在会计人员在场的情形下如借贷行为确实存在的，伊美星公司的账簿、会计凭证应有相关记录或相关存档资料，不可能仅有邓智仁提供的一张《借款单》。5、邓智仁提交的主要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从形式要件来看，民间借贷应当是直接书写或打印写借条，落款盖章。而本案“借条”是单位内部业务办理时的借支单，且填写内容与借款单要求的格式不相符合，该类借支单并不能反映民间借贷关系，只是反映企业资金的支取和使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伊美星公司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本案中邓智仁所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存在多处矛盾，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不能有效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完成更高程度的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未能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严格审查，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形下以高度盖然性及诚实信用原则判决伊美星公司还款，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邓智仁起诉的该民间借贷不符合生活逻辑和常理，其没有财产变动、款项来源与款项交付的证据，庭审陈述对于款项交付的关键点（时间、地点、在场证人、借条形成时间）前后矛盾。邓智仁在公司担任管理职务期间，有机会取得书写错误的“杨某借款单”，利用掌管公司公章的便利，虚构证据。如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在2017年邓智仁与伊美星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中，邓智仁就已聘请了专业律师（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代理律师为同一人）代理，不可能在劳动争议裁决后（生效裁决仅支持邓智仁30%的仲裁请求）才进行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邓智仁起诉时间会直接影响利息的计算期间）。综上所述，为维护伊美星公司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邓智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邓智仁持有出具日期为2013年10月12日的格式《借款单》一份。《借款单》分为部门、姓名、借款事由、借款金额、预计还款报销日期、审批意见、借款人签收等七栏。其中姓名一栏书写为“杨某”、借款事由一栏书写为“今借到邓智仁现金”、借款金额一栏书写为“拾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借款人签收一栏书写为“杨某（加盖深圳市伊美星家具有限公司公章）”。上述书写内容均为杨某书写，加盖公章系伊美星公司签章。剩余部门、预计还款报销日期、审批意见等三栏则为空白。一审庭审中，邓智仁针对借款事实及《借款单》来源陈述主要内容如下：100000元中95000元是我父亲的存款、5000元是我父亲的工资。当时是杨某开车拉我父亲邓某国和我一起去银行取的款，取款到公司后，我父亲上班去了，我跟杨某到了财务室当面点了钱给了杨某，当时公司财务人员王某或者林某苗在场（因为公司换财务比较勤，那个时间段刚好是这两个人，我也不记得了）。本着亲戚关系，当时没有让杨某出具借条。2013年10月12日，杨某在公司财务室给我补了《借款单》。邓智仁父亲邓某国出庭陈述主要内容如下：许某午在办公室提出向我借款，当时我老婆、我儿子、杨某都在现场。我去坑梓农业银行取的款，取款时杨某和我儿子都在，款项取出后交给杨某了，当时没有出具借条或欠条。借条是由杨某给我儿子邓智仁写的，盖了公司的章。杨某出庭陈述主要内容如下：我没有向邓智仁提过借款要求。《借款单》是公司内部单据，字是我本人写的，但是是我写错了丢在台面上，邓智仁有我办公室的钥匙。《借款单》上面的公章不是我盖的，当时我也不负责管理公章。另查明：邓智仁提交的邓某国在中国农业银行所开尾号后四位为5815的银行卡（以下简称邓某国账户）取款业务回单显示2013年9月12日取款95000元。邓智仁提交的邓某国和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的通话录音显示邓某国多次向许某午追要欠款，最后一次追要欠款通话时间是2017年9月14日。邓某国称追要的欠款即为涉案借款。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则称追要的是伊美星公司拖欠邓智仁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11日的工资。又查明：伊美星公司持有以杨某名字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尾号后四位为1578的银行卡（以下简称杨某账户）用于公司经营账目往来。2014年7月26日，杨某账户向邓某国账户转账100000元，该款项于2017年7月30日以现金方式支取。2014年10月28日，杨某账户向邓某国账户转账100000元，该款项又于2014年11月3日以转账方式转回到杨某账户。邓某国对该两笔转账解释称“伊美星公司存在诉讼案件，公司账户无法发放工资，杨某账户转账到邓某国账户的款项是伊美星公司用来给员工发工资的”。杨某对该两笔转账解释称“其银行账户自开户至今一直由伊美星公司经营使用，其不清楚情况”。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称“杨某账户自开户至今一直由伊美星公司经营使用属实，其不清楚转账情况，因为公司还有另外一个股东”。再查明：1、邓某国和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系舅甥关系，邓智仁和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系表兄弟关系，许某午和杨某系夫妻关系（杨某陈述其和许某午于2014年6月3日离婚），邓智仁和邓某国系父子关系。2、邓智仁在伊美星公司从事采购工作。伊美星公司有使用邓智仁账户尾号为6879的账号用于公司经营账目往来。邓智仁在伊美星公司工作时间为2006年11月17日至2017年8月12日。邓智仁、伊美星公司之间因赔偿金争议纠纷已由深圳市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深坪劳人仲（坑梓）案（2017）102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裁决。3、2007年至2016年期间，邓某国在伊美星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是否存在借款事实。首先，《借款单》为杨某书写、签章是伊美星公司签章，《借款单》真实性足以确认。伊美星公司虽主张公章由邓智仁保管，但并未举证证实。同时，杨某系成年人，其应当对在借款人一栏签名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知，杨某陈述系书写错误但并未给出合理解释。其次，邓某国当庭陈述借款经过，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及反驳。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午对邓某国向其催要欠款的通话录音所作的解释，并不具有合理性。再次，基于邓智仁与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亲戚关系、邓智仁长期在伊美星公司工作、伊美星公司使用邓智仁账户用于公司经营款项往来等事实，也足以说明邓智仁和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曾存在互相信任关系，邓智仁及其父亲陈述先支付借款后补签《借款单》具有高度可信性。综上，法院对邓智仁、伊美星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伊美星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邓智仁与伊美星公司在《借款单》中并未约定利息、邓智仁也未举证证实双方有口头约定利息，故邓智仁的利息主张，法院从邓智仁起诉之日即2018年2月2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伊美星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智仁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邓智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80元（邓智仁已预交），由深圳市伊美星家具有限公司承担2260元，邓智仁承担42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伊美星公司与被上诉人邓智仁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伊美星公司与被上诉人邓智仁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杨某亲笔书写并加盖有伊美星公司公章的借条予以证实。伊美星公司主张借条系杨某手写后丢弃、被邓智仁捡到、由邓智仁私自加盖伊美星公司的公章，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伊美星公司对杨某为何会写这样的借条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本院不予采信。邓智仁主张杨某系伊美星公司的财务人员，伊美星公司虽不予确认，但结合杨某当时为伊美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伊美星公司长期使用杨某的帐户进行收、付款项，且杨某存在使用公司的格式单据办理有关事宜的事实，一审认定杨某的借款行为系代表公司，应属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当。邓智仁出借的款项虽部分来源于其父亲邓某国，但双方系父子关系，邓某国对其子作为出借人也无异议。伊美星公司以部分款项来源于邓某国为由主张邓智仁无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邓智仁有无出借能力：邓智仁提交的银行凭证显示，其父亲当时从银行提取现金95000元，且邓智仁、邓某国与伊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某午系亲戚关系，一审认定邓智仁具有10万元的出借能力合符客观实际。伊美星公司主张邓智仁无出借能力理由不成立。伊美星公司系经营实体，资金的使用各种各样，且具有不确定性，伊美星公司以其帐上尚有现金及邓智仁的收入低为由主张不存在借款事实，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伊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元，由深圳市伊美星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温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