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会，男，196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章伟，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娟，女，199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然福，男，198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刘兴会因与被上诉人周娟、刘然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2民初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兴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32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推定刘兴会向刘然福转账32万元是刘兴会对拆迁款的再分配且向二被上诉人作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效力和出借方提供借款的真实性，偏离了审理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三）刘然福不具备和刘兴会串通损害周娟权利的时间条件和资金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分配拆迁安置款和赠与不需要证据证实，违背了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不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主观推断，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周娟辩称，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不是事实，转款记录来源于拆迁房屋的分配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然福辩称，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是答辩人刘然福所借，该借款应由答辩人和周娟偿还。 刘兴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娟、刘然福立即连带偿还刘兴会的借款3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刘然福系刘兴会之子。刘然福与周娟于2012年2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2月8日生育一子刘溢洋。刘兴会为家庭户户主，刘然福、周娟及婚生子刘溢洋与案外人刘晓洁、白玉芬的户籍均登记在刘兴会户下。2013年，刘兴会户籍所在地象耳镇红旗村**征地拆迁。2013年11月2日，刘兴会、刘然福分别作为户主与眉山市国土资源局金象园区分局签订《拆迁协议》，由眉山市国土资源局金象园区分局支付刘兴会户房屋拆迁款、附着物补偿款以及奖励、搬家补助、过渡费共计499033.86元；由眉山市国土资源局金象园区分局支付刘然福户房屋拆迁款、附着物补偿款以及奖励、搬家补助、过渡费共计200567元。上述款项699600.86元于2013年12月31日全部转入刘兴会的银行账户中，2014年2月24日，刘兴会转款32万元给刘然福，刘然福收到款项后，于2014年3月30日转款20万元给周娟。2017年3月8日，刘然福与周娟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主要内容为：刘溢洋随周娟生活；双方名下现金刘然福持14万，周娟持15万，因周娟抚养刘溢洋，双方名下存款保持不变，集资房赔付款刘然福、周娟、刘溢洋人均10万元，刘溢洋的10万元由周娟监管；车位变卖所得由双方各得一半；婚姻存续期间无债务债权。离婚后，周娟未将其与刘溢洋的户籍从刘兴会的家庭户中迁出。2017年3月12日，刘兴会作为家庭户主，代表其与白玉芬、刘然福、刘晓洁、周娟、刘溢洋六人与眉山市东坡区象耳镇人民政府签订《征地拆迁（棚户区改造）货币化安置协议》并收取了60万元安置费。后因周娟要求刘兴会支付周娟及其子刘溢洋的安置费20万元未果，象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在调查笔录中刘兴会陈述“这20万在我收到钱之前，我们看到了政府发的通知和宣传单，晓得我们家要得80多万，所以我拿了40多万给他们两口子，想的都是一家人，先拿给他们做生意，现在他们离婚了，我之前都给了几十万了，又喊我给20万元，我不能接受。”，后因调解无果，周娟、刘溢洋将刘兴会诉至一审法院。后刘兴会认为其给刘然福、周娟的40万元中有32万元是借款，遂于2018年7月3日以周娟、刘然福与其之间存在32万元借贷关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二）因刘然福陆续领取了除699600.86元外的其他拆迁安置费用，刘兴会、白玉芬、刘晓洁于2018年7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刘然福、周娟共同返还刘然福已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中刘兴会、白玉芬、刘晓洁应当享有的77541元拆迁补偿款。刘兴会持有一份借条，借条载明“借款人:刘然福身份证号：5138211989××××××××出借人：刘兴会身份证号：5111221962××××××××因用于做生意于2014年2月24日向出借人借款人民币320000大写叁拾贰万圆整借款人：刘然福2014年2月24日”，一审庭审中，刘然福陈述上述借条是在收到刘兴会的转款后隔了两天向刘兴会出具的。 （三）刘然福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就为何协议约定其与周娟没有夫妻共同债务所作出的陈述前后不同，其第一次陈述是因为其不理解何为没有夫妻共同债务认为没有夫妻共同债务指的是其与周娟之间没有债务，而第二次庭审中其陈述是因为离婚协议是周娟拟定，签订离婚协议时并没有仔细阅读。同时，就刘兴会于2013年12月31日收到的含刘然福拆迁户头下共计699600.86元拆迁补偿款，刘兴会是否已将其中该由周娟、刘然福分得的部分交付给了周娟、刘然福，刘兴会作出的陈述为该款至今都尚未进行实际分配，该由周娟、刘然福分得的部分尚未实际交付给周娟、刘然福，而刘然福却陈述刘兴会此后已陆续通过现金的方式将款项交付给刘然福。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兴会与刘然福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及由此产生的周娟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刘兴会与刘然福系父子关系，两人存在利害关系，案涉借条仅刘然福一人签字，无周娟的签名，现周娟对该份借条不予认可，故该借条难谓周娟、刘然福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刘然福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借条系倒签，故刘兴会应对借条的内容真实性承担更高的举证义务；其次，周娟、刘然福在离婚协议中就财产和债权、债务所作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明确双方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与刘然福向刘兴会出具的借条亦存在矛盾，同时刘然福在一审中两次庭审中就为何协议约定其与周娟没有夫妻共同债务所作出的解释前后两次不一致，刘兴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转账后至周娟第一次就拆迁款问题发生与其矛盾前向周娟、刘然福提出过还款要求；再次，刘兴会银行卡于2013年12月31日收到拆迁安置款699600.86元，该款中包含刘然福作为单独户头及户头下的人所应分得的200567元，2014年2月24日刘兴会从同一银行卡中支取32万转入刘然福银行账户，刘兴会收到拆迁安置款和支付32万元款项给刘然福的时间相近，在象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的调查笔录中刘兴会也陈述得知家里要得到80多万的拆迁款，想到是一家人所以其先拿了40多万给周娟、刘然福做生意，从社会常理出发，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父母在子女婚后赠与其财产的可能性要远大于借贷的可能性。同时，刘然福、周娟等本也应得到部分拆迁安置款，刘然福在刘兴会没有向其交付拆迁款时反而还向刘兴会借款32万元并出具借条亦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故刘兴会向被告刘然福转账32万的行为可推定为刘兴会对拆迁款的再分配且向周娟、刘然福作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而赠与已完成，即推定为其中200567元为向刘兴福、周娟交付二人应分得的拆迁款，剩余款项为刘兴会对刘然福的赠与，而刘然福收到刘兴会转账的32万元后转账给周娟20万元是对该款进行了再次分配；最后，至于刘然福对诉请的确认，因周娟、刘然福已离婚，双方之间存在利益的对抗与冲突，而刘兴会与刘然福之间因父子关系在本案中实际利益一致，且刘然福在一审中两次庭审中的陈述多处矛盾，故刘然福的该确认意思表示的可信度极低，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依据。综上，案涉32万元款项不应认定为刘然福向刘兴会的借款,刘兴会与周娟、刘然福之间就案涉32万元不存在借贷关系。对诉讼费，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兴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刘兴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刘兴会与刘然福之间是否存在32万元的借贷关系；如果存在，周娟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案中，刘兴会为证明其向刘然福出借32万元的主张成立，提交了2014年2月24日的《借条》和转款凭证等证据。对此，刘然福予以认可，周娟予以否认。周娟同时抗辩称，刘兴会与刘然福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是该32万元是因政府拆迁周娟与刘然福婚后自建房屋及地上附属设施，刘兴会作为户主给刘然福、周娟、刘溢洋的分配款40万元中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所谓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由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本金（或同时支付利息）的行为。本案中，刘兴会提交的《借条》虽然载明借款用途为“做生意”，但刘兴会并未就刘然福、周娟就该借款用于何种经营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即使该32万元的借贷关系存在，案涉《借条》是以刘然福个人名义所借，而借款32万元属于较大金额，对于周娟、刘然福夫妇的家庭生活明显属于重大事项，在周娟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且刘然福并不能就该款项实际用于了其与周娟共同生产生活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明显超过周娟与刘然福的日常生产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规定，刘兴会本案所主张32万元的借款即使存在，也不属于周娟与刘然福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其次，刘兴会本案所主张的借款32万元，存在与常情常理明显相悖之处。主要表现有：1.一般而言，借款期限是民间借贷的借条或借款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之一，案涉《借条》没有借款期限，也没有还款期限的约定，有违常情。2.根据刘然福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借条》是在收到转款后隔了两天才出具的。换言之，刘然福借款32万元是先转款后出具借条，与日常生活中往往先签订借款合同(借条)再转款的惯常交易模式相违背，有悖常理。3.刘然福以其个人名义在2014年2月24日对外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如果属实，那么，对外举债32万元对于刘然福、周娟夫妇显然属于重大事项，刘然福在2017年3月8日与周娟协议离婚时却未将该笔重大债务列入《离婚协议》进行约定和处理，相反，却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无债务债权”，与常情不符。4.刘然福、周娟在尚有拆迁补偿款应当分配（由户主刘兴会支付刘然福、周娟）而未分配的情况下却向刘兴会借款，有违常情。再次，根据眉山市东坡区象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查笔录》中刘兴会有关“……我们看到了政府发的通知和宣传单，晓得我们家要得80多万，所以我拿了40多万给他们两口子，想的都是一家人，先拿给他们做生意……”的陈述，同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综合认定刘兴会本案所主张的32万元，并不是出借给刘然福，而是刘兴会、刘然福、周娟等家庭成员间关于房屋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即刘兴会与刘然福关于案涉32万元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最后，由于周娟与刘然福于2017年3月8日协议离婚，而刘兴会与刘然福系父子关系，且长期共同生活在一起，这势必会导致周娟与刘兴会、刘然福父子之间在分配补偿款等方面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鉴于刘兴会与刘然福存在利害关系，故刘然福有关认可刘兴会案涉借款应作为刘然福与周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的答辩主张，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刘兴会关于其出借32万元的主张，与其提交的《借条》及转款凭证等证据存在诸多疑点，本院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为，刘兴会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32借款关系的存在，其主张依法应予驳回。 根据上述分析可知，由于刘兴会与刘然福关于案涉32万元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刘兴会关于要求周娟与刘然福连带承担该笔借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因此，一审法院以刘然福与刘兴会关于案涉32万元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刘兴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刘兴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刘兴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光祥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