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7民终4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军，男，1974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龙，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立超，男，1978年9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阁，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翔，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军因与被上诉人周立超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722民初4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龙，被上诉人周立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阁、朱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立超诉讼请求，支持陈军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立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诉部分。1.2013年起我被周立超欺骗，向其开办的东海县佳杰纸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杰公司）投资入股，周立超认可我的投资款为83万余元，实际我向该公司的投资多达120余万元，我与周立超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为了减少损失，避免向佳杰公司的投资款被周立超挥霍殆尽。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75万元转让款也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实际双方并没有合意让我支付该75万元转让款，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75万元我有些犹豫，但周立超说注册资本是150万，转给我一个人只能这样写，都是假的，所以我才签字。2.股权、注册资本、股权价值是不同的概念，2013年我向佳杰公司投资以来至2017年5月6日前，我不是佳杰公司股东，2017年5月6日之后，我成为佳杰公司股东，但并未参与经营管理。后来我询问得知佳杰公司负债累累，即便公司资产全部收回也仅能冲抵我80多万投资款，我担心周立超继续经营投资款将血本无归，经协商周立超提出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我，交给我经营收债以偿还我的投资。3.佳杰公司应收款数额不能作为判断涉案股权价值的依据，首先，即便该70余万元全部收回也不足以弥补我的投资款，因投资款多在2017年5月6日之前，周立超内心有愧才将该笔应收款留给我清收抵债，故不能作为股权转让款的参照数额；其次，福东公司账务上挂账表明的是截止2018年5月，但在此期间有多笔是我接手公司后个人经营期间和福东公司发生的业务，而非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再次，福东公司挂账中的欠款并未冲减我个人生产成本。因此，一审法院不应依据上述应收款项数额判断协议项下股权价值约定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反诉部分。1.我一审时反诉请求明确，请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因为协议中75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双方虚假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及办理变更登记时，周立超称协议中表述为75万是为了迎合150万注册资本，该75万元不是要向我索要的，我相信了周立超的话才签订的该协议，我是受欺骗误认为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虚假的，不用支付的。2.一审法院应查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周立超对我的表态及承诺，应查明佳杰公司财务账册的资产负债情况，而不应仅以我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商业风险为由让我承担本案不利后果。3.佳杰公司150万的注册资本并不包括我向该公司投资的120余万元，周立超认可注资150万通过验资后又将该150万抽逃，故一审法院应区分注册资本与股权价值，不应以50%股权对应75万元注册资本认定该股权实际价值是75万元。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即便适用简易程序，从2018年5月22日立案至2018年9月1日结案，而送达时间为2018年9月19日，违反了简易程序3个月的审限。2.一审法院要求周立超限期提交掌控的财务账册及相关凭证，但直到我收到一审判决也未见周立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也未组织质证，不让周立超承担不利后果，却称我未提交重大误解的相关证据。3.一审法院2018年5月18日作出诉前保全裁定，应依法立即送达给我，却至2018年8月19日才与一审判决一并送达给我。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仅适用公司法和诉讼法，但本案还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周立超辩称，1.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以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的性质及法律后果本身就应有足够的认知，且其一直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资产情况也是了如指掌，自愿受让股权并实际经营至今，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且未提供任何足以证实误解的相应证据。其次，上诉人主张撤销协议约定，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该权利已经消灭，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2.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举证责任分配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周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军支付周立超股权转让款75万元；2.陈军承担案件诉讼费用。陈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2018年1月15日周立超与陈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的约定；2.案件的反诉费、律师费由周立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杰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日，经营范围包括空白纸箱、空白木盒加工和销售等，公司发起人为周立超和段井亮，股权比例各占50%，其中周立超任法定代表人。佳杰公司最初注册资本10万元人民币，二人均履行了出资义务。2009年10月13日，经股东会决议，该公司注册资本由10万元人民币增加到40万元人民币，周立超和段井亮履行了追加出资的义务，二人的股权比例不变，佳杰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11年9月5日，段井亮将其对佳杰公司的50%股权以20万元价格转让给周立超，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6月19日，佳杰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50万元人民币，实收资本150万元。2017年5月4日，周立超与陈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周立超将其持有的佳杰公司50%的股权以75万元价格转让给陈军，同日，二人通过召开股东会，决定变更公司类型、地址和章程，且均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10月19日，周立超向陈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陈军投资佳杰公司纸板款835000元，利润274500元，未收货款按776000元正算，多退少补。2017年9月30日止”。该收条下方还注明“进纸板：815000元，国土、发工资：1万元正”。2018年1月15日，佳杰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周立超和陈军一致同意，将周立超持有的佳杰公司50%股权，以人民币75万元价格转让给陈军。同日，周立超与陈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周立超将其持有的佳杰公司50%股权以人民币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军，受让方于2018年1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后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依据周立超提供的连云港福东正佑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东公司）应付账款明细显示，案外人福东公司与佳杰公司自2017年1月至2018年5月多次向佳杰公司购买纸箱、纸盒。2018年1月30日，福东公司向佳杰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该证据还显示，截至2018年5月31日，福东公司尚欠佳杰公司应付账款79万余元。陈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福东公司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立超主张陈军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其提供了2018年1月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证据予以证明，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陈军以《股权转让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或者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为由，要求撤销该条款的约定，其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第一，陈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内容构成重大误解。双方订立合同时，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对交易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及标的物的数量等均有明确约定，且已经办理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不符合重大误解规定的情形。陈军主张其在股权转让前并未实际参与佳杰公司经营管理，对该公司的盈利情况等并不知晓。一审法院认为，陈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从事商事行为应当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并承担该商事行为带来的市场风险，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是否实际参与佳杰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其对佳杰公司盈利能力的了解程度，并非构成重大误解的充分理由。第二，陈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周立超向陈军无偿转让案涉50%的股权。首先，陈军主张佳杰公司负债累累，并主张周立超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行为，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佳杰公司存在较大数额的应收账款。即使周立超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亦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条款的效力，佳杰公司可依法向周立超主张权利。其次，陈军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的内容，仅是双方为便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为的虚假意思表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无偿转让案涉股权，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负有证明责任的陈军承担。综上，对周立超要求陈军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军提出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属于重大误解或虚伪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同理，对于陈军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相关约定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陈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立超支付股权转让款75万元；二、驳回陈军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270元，由陈军承担（周立超已预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立超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0元，由陈军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账户明细表打印件共22页，证明涉案佳杰公司的150万注册资本经过验资后均被抽逃，周立超负债经营；2.证人范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明陈军不应给周立超75万元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周立超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陈军提交的证据，根据当事人的质证意见，结合法律规定，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75万股权转让款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1不予采信；2.对证据2，因周立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人证言亦无法达到陈军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2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陈军是否应支付涉案75万元股权转让款；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周立超与陈军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己方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周立超已依约将涉案佳杰公司50%股权转让至陈军名下，亦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陈军应向周立超支付约定的75万元股权转让款。陈军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7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系其与周立超的虚假意思表示，双方真实意思是周立超以0元将涉案50%股权转让给陈军，陈军又称其同意在协议中约定以75万元受让涉案股权是受周立超欺诈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应撤销本案关于以75万元转让50%股权的约定。周立超对陈军的上述观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陈军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是双方虚假意思表示，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陈军受欺诈等可撤销事由，故对陈军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军称其受让涉案佳杰公司50%股权时该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以及其受让前佳杰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涉案50%股权不值75万元的观点。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款项的金额是双方协商确定，可溢价转让亦可低价转让，不受佳杰公司的经营状况限制，且就一审举证来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佳杰公司尚有大额应收账款待收取；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问题，即使确实存在抽逃出资，也可由佳杰公司向周立超另行主张权利，故本院对其上述观点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陈军上诉所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情形并不属于上述法定的四种情形，故其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陈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