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刑终2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建华，男，1962年9月11日出生于福建省福清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福清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金华，上海锦天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建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闽01刑初1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陈建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上诉人陈建华提供辩护。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3月22日20时许，被告人陈建华在福清市家中二楼卧室,与其母亲即被害人施某（殁年71岁）发生口角，遂捡起从电视柜中滑落的铁锤追赶施某，至二楼与一楼楼梯中段处二人发生拉扯，致施某摔下楼梯。陈建华即持铁锤击打施某头部致其倒地，后又连续击打施头部数下，致其当场死亡。陈建华于次日17时许在福州神康医院被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施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经司法鉴定，陈建华案发期间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18年3月22日21时7分接到陈某2电话后约10分钟赶到现场，发现母亲施某一动不动地躺在楼梯最底下的平台上，头朝外垂在台阶平台外面，流了很多血，地上的血结块变成黑色，已经没有气息，衣服上有一些血迹，大腿到小腿部分身体缠卷着一块窗帘布，脸颊有一个2厘米左右的开裂伤口，额头也有两处3厘米左右的伤口，脸上有多处伤痕。其到现场后跪在地上大哭。大哥陈建华穿着睡衣睡裤从楼上下来，跟其一起跪在地上哭。陈建华以前当厨师，父亲过世后受到刺激，经常疯疯癫癫的。前两年从国外回来，精神状态不好，正常的时候有说有笑，但突然发疯，骂人打人。他老婆被打多次，被打到住院。2017年后，他从龙田一家家具厂辞职，变得疑神疑鬼，感觉大家都要害他。别人煮的东西不敢吃，要先试吃两口他才放心。 2、证人吴某（被害人邻居）的证言，证实其听到陈某3哭声后与另二人一同到现场，看到施某躺在台阶下平台上。陈建华站在二楼楼梯口，上身穿着白色的风衣，裤子是红色的睡衣，嘴里发出“嘘嘘嘘”的声音。 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21时6分其接到倪丽华电话得知母亲施某摔倒后，打电话通知陈某1一起到现场。其看到母亲躺在一楼楼梯平台上，额头上有两三处裂痕，头部有一个窟窿，头部底下的位置有一大摊血迹。大哥陈建华在楼梯上哭喊，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睡衣。 4、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约21时，其在家中听到伯伯陈建华喊奶奶施某摔倒，让其过去。其到达现场时看到奶奶一动不动侧躺在楼梯口石板台面上，面朝墙壁，脚朝楼梯的方向，头部朝东，靠在石板台面边缘，地上有很多血。陈建华叫其打电话通知家人，其坐在侧门口地上哭。当时只有陈建华在大厅，上身穿着米色的便西外套，下身穿枣红色绒毛睡裤，脚上穿蓝色拖鞋。 5、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父亲陈建华经常无缘无故骂其母亲和奶奶施某，经常动手打其母亲，精神有点不正常，怀疑有人下毒害他。案发当天陈建华上身穿的是白色外套，下身穿的是红棕色睡裤，脚穿蓝色塑料拖鞋。次日其将以上衣物鞋子交给办案人员。 6、证人翁某、陈某5的证言，证实同监陈建华平常性情很好，但有时会自言自语，说自己肠胃不好引起头疼，一吃药性情就好了。他与妻子和母亲关系不好，有时会无缘无故辱骂母亲。 7、证人许某、张某的证言，证实同监陈建华在被羁押期间生活能自理，工作、劳动能力都没有问题，就是精神有点异常，而且一直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8、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福清市。二楼东北侧卧室内地面西侧墙摆放一个电视桌，该桌左下方有一个柜子，柜门开启后在柜子内发现一把铁质羊角锤及其他物品。锤子长0.32米，锤头为铁制品，直径0.03米，锤柄长0.115米，握把为黑色塑胶包裹，长0.16米。并对现场其他痕迹进行提取、固定拍照。 9、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尸检报告，证实死者施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尸检表明损伤工具系小平面金属类钝器，打击次数多且集中。法医推断死者头面部多个方向、不同平面上的损伤系被他人以金属圆形锤类工具打击形成。 10、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根据陈建华的供述在其卧室内提取了陈建华与被害人施某发生扯斗时的一根木棍、作案时所穿睡衣上衣、用来清洗作案工具的塑料盆，在卫生间内提取了其与施某发生扯斗时的一根铝制扫把棍。陈建华对上述物品进行了指认。 11、福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ＤＮＡ鉴定意见，证实铁锤头部可疑斑迹、毛巾均检出人血、陈建华左拖鞋鞋面血迹均与被害人施某心血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53×1017。 12、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陈建华案发期间及目前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期间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和服刑能力。 13、情况说明，证实：（1）经与当时送检拍摄的外套照片对照辨认，送ＤＮＡ检验的陈建华外套的颜色为白色，陈建华所穿的红棕色睡衣外套。经法医检查，未发现血迹，在技术中队技管室保存，未送作ＤＮＡ检验。（2）福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关于ＤＮＡ鉴定报告中送检的“陈建华外套”、“陈建华外裤”、“陈建华拖鞋”未制作提取笔录，因在2018年3月22日事发当晚陈建华在现场，民警将其带至福清市公安局龙田派出所了解情况，后陈建华因身体不适，由其儿子陈某4带回治疗。经法医对施某进行尸体解剖，施某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死，在场人员陈建华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次日17时民警将陈建华口头传唤至福清市公安局执法办案二中心接受调查，同时让陈某4将事发当晚其父亲所穿的白色外套、红棕色外裤、蓝色塑料拖鞋交给民警，故在案发当晚未对以上物件制作提取笔录。 14、抓获经过，证实福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于2018年3月23日17时在福州神康医院内将陈建华口头传唤至福清市公安局接受调查。 15、户籍证明，证实施某、陈建华的自然身份等情况。 16、被告人陈建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2018年3月22日20时许，其在二楼西侧卧室的床上休息。施某买了面条和蔬菜到房间，骂其懒惰不出去打工。其说：“你下毒毒我，现在我全身都痛，流鼻血，不能劳动了。以前弟弟妹妹都是我照顾的，现在我生病了，他们也应该来照顾我。”施某说：“就算我下毒害死你又怎么样？”其说：“你快给我死出去。”施某就从房间内电视柜中间空格内拿出一根擀面杖，向其扔过来并砸在胸部。其气懵了，起床从地上捡起施某拿擀面杖时顺带掉在地上的一把铁锤。施某又拿起房间内一个金属棍打其，被其顺手抢下扔掉，后其拿着铁锤去追施某。施从房间跑出去，还拿起卧室门口垃圾桶内的空易拉罐扔其，一边顺着楼梯往一楼走去。其也顺着楼梯在一楼跟二楼楼梯的中间部位追上施某并拉扯，施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摔倒在一楼楼梯口台面上，把楼梯旁边的窗帘扯下来并缠裹在身上。其也在楼梯上滑倒溜了两三个台阶。施某从地上爬起来，其也走到一楼楼梯台面。施某用双手抓住其衣服说：“我就是下毒害你又怎样。”其被施激怒，左手扶着楼梯栏杆，右手拿着铁锤往施某头部正面打了一下，施某叫：“哎哟哟！”后就应声倒在一楼楼梯台面上。其就弯下身继续拿起铁锤对着施某的头部打击了多下。施某侧身倒地，头部一直在摇晃躲避，被铁锤多次击打后才停止，面朝上平躺在台面上。其看到施某的头部流血，跑到二楼房间对着窗户向居住在后面弟弟陈某6家方向叫：“丽某、丽某，伊娜（福清方言，母亲的意思）摔倒了。”但没人理。其害怕就拿着铁锤和金属棍到二楼卫生间一个白色脸盆内清洗，将水倒进卫生间马桶内。后将铁锤放回二楼自己房间电视柜的空格内，将金属棍重新装回扫把头上，还将上身所穿的黑红色睡衣换成米色的休闲外套。然后又到二楼房间窗户叫，还跑到家一楼西边侧门外叫人。后来侄儿陈某3以及周边邻居陆续到来，其就跟众人说：“伊娜从楼梯上摔下来。”后弟弟陈某1到家，看了施某的尸体后问其有否殴打施，其坚持说施某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陈某1不信就报警。其辨认了案发后所穿的白色外套、红棕色睡裤、蓝色塑料拖鞋和案发时用来洗铁锤的白色毛巾、作案工具铁锤的照片，对其与被害人施某发生争斗的房间、用铁锤击打被害人的位置、其打人后存放铁锤、木棍和扫把棍的位置、被害人在楼梯摔倒时扯掉窗帘的位置、其作案时所穿睡衣及用来清洗作案工具脸盆的位置，对擀面杖、铁锤、金属棍的位置均进行了指认。 视听资料，证实陈建华指认现场及辨认作案工具、现场勘查及鉴定人员对铁锤进行提取、检验等过程。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建华因家事纠纷持铁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建华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依法判决：一、被告人陈建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扣押在案的铁锤一把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 上诉人陈建华的上诉理由：其患有精神等多方面疾病，案发时因受到母亲施某以死逼迫和持擀面杖殴打，行为失控，失手杀害母亲，无杀人的主观故意，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还认为陈建华的母亲有过错，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陈建华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陈建华因家事纠纷持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来源合法，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建华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建华患有精神等多方面疾病，案发时因受到母亲施某以死逼迫和持擀面杖殴打，行为失控，失手杀害母亲，无杀人的主观故意的诉辩理由和辩护人提出陈建华的母亲有过错，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陈建华因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常怀疑被他人下毒，经常无故辱骂被害人等等。经鉴定，陈建华在作案过程中对自身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比正常人薄弱，但并未完全丧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当日，陈建华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即持铁锤追打被害人头面部多下致死。上述事实与尸检报告相印证，证实被害人施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陈建华持铁锤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力度大、次数多，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关于被害人持擀面杖扔陈建华一节，仅有上诉人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但即便存在上述事实，亦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建华的辩护人提出陈建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上诉人陈建华对赶到现场的亲属和民警隐瞒了故意杀人的事实，谎称被害人从楼上摔下致死。陈建华被带至公安机关配合调查时亦未主动供述上述事实。后经尸检发现施某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死，案发时唯一在场的陈建华有重大嫌疑。民警在福州神康医院内将陈建华口头传唤至福清市公安局接受调查。综上，陈建华无投案自首的主观意愿和具体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建华因家事纠纷持铁锤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建华作案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文燕 审 判 员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