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廷，男，194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云，广西金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联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功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友爱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友爱南路41号商住楼一层。 负责人：刘杰，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美宏，广西同望（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群廷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联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联航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友爱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友爱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群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燚、黎云，被上诉人农行友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黎美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广西联航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群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改判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45100620140003207）中涉及张群廷为代表享有“XXXX”项目65.619%份额部分（即《庭外和解协议》约定的“XXXX”项目地下两层和地面上三层的全部面积）的抵押内容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XXXX”项目并非广西联航公司全部所有，而是与张群廷共有，“XXXX”项目中65.619%的份额是张群廷代表张功成、张功建享有的所有权份额。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主观上明知“XXXX”存在纠纷仍然签订抵押合同并进行抵押，具有重大过错。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主观上明知“XXXX”存在纠纷仍然签订抵押合同并进行抵押，具有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行为无效。 农行友爱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张群廷的上诉。1.张群廷上诉认为“XXXX”项目系广西联航公司与其共有，农行友爱支行明知项目存在纠纷而进行抵押，具有重大过错，没有事实依据。即便张群廷对“XXXX”项目享有份额，但并不能改变在签订本案抵押合同时，“XXXX”项目在建工程开发投资主体仍是广西联航公司、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的事实。农行友爱支行在签订本案抵押合同之前，通过查阅广西联航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股东信息、股东会决议等资料已尽了谨慎审查义务，没有过错，涉案抵押合同合法有效。2.涉案抵押合同不存在张群廷主张的无权处分而导致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抵押合同登记办理前，项目所有权为广西联航公司单独所有，广西联航公司有权对物权进行处分。 广西联航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 张群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45100620140003207）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日，广西联航公司通过钦州市政府公开拍卖，中标取得位于钦州市交汇处宗地编号GCXX5地块的旧城改造项目，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至其名下。张群廷、张功成、曹新民与广西联航公司于2010年7月3日签订一份《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1、甲方（广西联航公司）提供合作项目作价1亿元；2、甲方、乙方（即张功成、张群廷）和丙方（曹新民）各出资5000万元（共计1.5亿），各占该合作项目股份的33.33%，利益共享，风险共担；3、扣除1亿元合作项目价款后，余款5000万元作为共有的开发建设资金，不足部分计划用合作项目向银行抵押融资。2010年9月28日张群廷、张功成、曹新民与广西联航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乙、丙两方各交足5000万元给甲方后，甲方保证将投资款5000万元投到合作项目作为工程用款。 2012年7月23日，张群廷、张功成、曹新民与广西联航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经过共同协商，最终由曹新民、张功成等退出合作开发“XXXX”项目，他们的股份转让给张群廷。2013年3月6日，张群廷、张功成等人在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对广西联航公司提起民事诉讼，钦南区人民法院同日以股东出资纠纷为案由予以受理。 2014年9月2日，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45100620140003207)。合同约定广西联航公司以“XXXX”项目在建工程（房地产抵押清单编号为：45100620140003207-1）设立抵押，该抵押物暂作价117189.37万元，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220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为农行友爱支行与广西格林投资有限公司形成的15份《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合同项下尚未受偿的债权本金369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2013年8月9日，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钦南民初字第858号判决，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判决张功成在“XXXX”项目中所占份额为47.691%，广西联航公司在“XXXX”项目中所占份额为52.309%。2013年8月13日，广西联航公司不服（2013）钦南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2014年1月14日，钦南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钦南民初字第1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群廷享有“XXXX”项目的65.619%份额，广西联航公司享有“XXXX”项目的34.381%的份额。 2015年5月15日，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钦北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判决广西联航公司继续履行与钦州市钦北区汽车运输公司于2007年10月11日就“XXXX”项目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2015年8月24日，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钦民一终字第236号民事裁定，就广西联航公司不服（2015）钦北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裁定按广西联航公司撤回上诉处理。 2015年10月10日，钦南区人民法院就“XXXX”项目抵押登记作出（2015）钦南行初字第17号、18号、22号、23号、27号、28号行政判决，分别判决撤销钦州市房产局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的钦市房在押字第2013XX5号、2013年6月9日作出的钦市房在押字第2013XX6号、2014年9月4日作出的钦市房在押字第2014XX6号、2014年9月2日作出的钦市房在押字第2014XX7号、2013年6月18日作出的钦市他项（2013）第XX4号、2013年6月18日作出的钦市他项（2013）第XX2号抵押登记。 2016年6月28日，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桂07行终12、13、14、15、16、17号行政判决，均判决：1、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5）钦南行初字第17号、18号、22号、23号、27号、28号行政判决；2、驳回张群廷关于撤销钦州市房产局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的钦市房在押字第2013XX5号、2013XX6号、2014XX6号、2014XX7号抵押登记行政行为、驳回张群廷关于撤销钦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的钦市他项（2013）第XX4号、XX2号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行政行为及土地他项权利证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核心问题在于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45100620140003207）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从而侵犯了张群廷的合法权益。涉案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用地许可证、预售许可证均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虽然广西联航公司与张成功、曹新民、张群廷签订多份合作协议，并因各方股份转让而产生纠纷，但涉案抵押物始终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XXXX”项目对外活动均以广西联航公司名义开展，各方当事人在合作开发项目时也约定以广西联航公司作为该项目开发投资主体，以广西联航公司名义开展活动。已生效的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7民终329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钦州市交汇处东北面的房地产项目，张群廷享有65.619%的份额，广西联航公司享有34.381%的份额，但并没有改变“XXXX”项目在建工程权属原状，该在建工程的开发投资主体仍是广西联航公司，该在建工程仍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而广西联航公司与张群廷等就“XXXX”项目所约定的投资比例、投资份额、收益分配等，均未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早于张群廷对涉案项目份额确定的时间，广西联航公司是涉案项目的所有人，合同行为是对自己物权的处分，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行为，亦无合谋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张群廷未能举证证明农行友爱支行明知张群廷对涉案项目享有权益，仍然接受广西联航公司将其作为抵押担保物，故不能推定农行友爱支行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或事先存在通谋。因此判决驳回张群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群廷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已记录在开庭笔录中。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张群廷提交了四组证据，其中第一组证据包括张群廷和张功成借款给广西联航公司的《借条》《协议》《借款协议》及相应凭证、（2017）桂民终545号民事判决书、（2015）钦民一初字第6号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广西联航公司出具《通知》《证明书》《证明》《关于钦州红日国贸项目人事任命通知书》，证明张群廷是代表“XXXX”项目的物权所有权人，占有65.619%的份额。第二组证据包括（2015）钦南民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书、（2017）桂07民终3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农行友爱支行存在重大过错，在签订抵押合同前就已经知晓或应当知晓“XXXX”存在潜在纠纷。第三组证据为《付款申请表》《采购申请表》，证明张群廷实际参加了“XXXX”项目的开发建设管理工作，其投资款用于项目施工建设。第四组证据为会议录音光碟，证明在涉案项目未办抵押前，张群廷已发出警告反对将“XXXX”抵押，农行友爱支行知道张群廷反对抵押。农行友爱支行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农行友爱支行对张群廷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以上四组证据属于一审开庭前存在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其中对第一组证据中的两份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该两份判决书为张群廷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其它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两份证据正好证明了涉案抵押合同涉及的工程的抵押手续是合法有效真实的，且已经法院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证明广西联航公司内部建设情况，与本案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无关。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录音资料为刻录资料，无法得知录音取得时的合法性，录音的时间、地点不明，无法辨别录音资料中人员的真实身份，也不能证明张群廷的证明观点和证明事项。 对张群廷提交的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张群廷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体现为其与广西联航公司之间的内部借款关系及张群廷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没有关联，对本案没有证明力。第二组证据为法院判决，在案件事实认定上与本案有一定关联，农行友爱支行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本案有证明力，但不能实现张群廷的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为广西联航公司内部建设情况，与本案抵押合同的效力没有关联，对本案没有证明力。第四组证据张群廷不能证明录音资料的来源、录制时间、涉及人员，亦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本案没有证明力，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4）钦南民初字第1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群廷享有“XXXX”项目的65.619%份额，广西联航公司享有“XXXX”项目的34.381%的份额。但涉及的股权转让至今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7）桂07民终329号民事判决书第18页认定：“（2014）钦南民初字第166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调解内容，并没有改变钦州XXXX项目的原状，该在建工程的投资开发主体仍是被上诉人广西联航公司，也登记在被上诉人广西联航公司的名下，没有妨碍到上诉人农行友爱支行向被上诉人广西联航公司主张抵押权”。 本院综合诉辩各方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2.对2014年广西联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卢海莲”的签名是否有鉴定的可行性和必要性？3.法院应否支持张群廷要求对农行友爱支行贷款监管账户的资金流水是否投入到“XXXX”项目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张群廷在上诉状中请求本院改判广西联航公司与农行友爱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45100620140003207）中涉及张群廷为代表享有“XXXX”项目65.619%份额部分（即《庭外和解协议》约定的“XXXX”项目地下两层和地面上三层的全部面积）的抵押内容无效。经本院审查，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以“XXXX”项目在建工程设立抵押，在合同中并没有区分张群廷份额的抵押，也没有区分张群廷所主张的“项目地下两层和地面上三层”部分。因此，张群廷这一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次，张群廷主张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主要有广西联航公司无权处分、农行友爱支行主观上存在过错、案涉项目存在纠纷及违反法律规定等理由，本院认为张群廷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为广西联航公司和农行友爱支行签订，广西联航公司中标取得案涉“XXXX”项目后，将案涉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用地许可证、预售许可证均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案涉抵押物亦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案涉“XXXX”项目对外活动也是以广西联航公司名义开展。（2017）桂07民终3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建工程的投资开发主体是广西联航公司，也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广西联航公司将其名下的在建工程设定抵押，属于对自己物权的处分，不属于我国法律所规定的无权处分行为。2.商事法律关系遵循外观主义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用地许可证、预售许可证均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案涉抵押物亦登记在广西联航公司名下，“XXXX”项目也没有进行过主体变更登记，广西联航公司亦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农行友爱支行根据案涉项目的土地、建设、工商等登记记载情况，在确定“XXXX”项目的所有权人为广西联航公司后，自愿与广西联航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张群廷所主张的违反《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行为。3.关于“XXXX”项目是否存在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张群廷所主张的纠纷是其与广西联航公司之间的投资份额、收益分配纠纷，但该纠纷为广西联航公司的内部股东纠纷，不影响公司对外行为，且案涉项目已经办理抵押手续并经生效判决认可，因此，张群廷提出的案涉工程涉及纠纷并足以影响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效力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群廷申请对2014年广西联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卢海莲”的签名进行鉴定没有可行性和必要性。广西联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为公司内部的管理关系，而本案为合同法律关系，二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卢海莲”的签名的真实与否与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没有关联，不能以公司的内部管理情况来否认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效力，且“卢海莲”不是本案当事人，其也没有向本院主张其签名是不真实的。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张群廷申请本院对农行友爱支行贷款监管账户的资金流水进行调查来证明农行友爱支行给广西联航公司的贷款没有真正投入到“XXXX”项目中去，本院认为，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广西联航公司为了担保农行友爱支行与广西格林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15份《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而签订的合同，与“XXXX”项目的自身建设及资金投入没有关联，因此，张群廷的该项申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张群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张群廷已预交），由张群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捷 审判员 张国华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