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 法定代表人：林育巧，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添、陈溪水，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堆，男，196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基壬、卢江宇，福建平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场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金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3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场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其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事实和理由：一、林金堆存在严重违反《养殖承包合同》的违约行为。根据《养殖承包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林金堆的承包期限自2001年3月30日起至2016年5月1日止，林金堆依约应于2016年5月1日承包期限届满后立即将虾池交还城场社区居委会，但林金堆在承包期限届满后却拒不依约交还虾池，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该违约行为依法应予认定。二、林金堆逾期不将虾池交还城场社区居委会的违约行为，已导致城场社区居委会巨大损失。一审庭审中，城场社区居委会举证了其与林世豪签订的《城场社区西这水库西南角虾池承包合同》、《协议》、退还林世豪的承包款114万的退款凭证及城场社区居委会向林世豪催讨承包款的（2018）闽0213民初93号民事判决书，充分证明了由于林金堆在承包期满后拒不将虾池交还城场社区居委会，导致城场社区居委会无法依约将虾池交付给林世豪，城场社区居委会被迫根据约定于2016年11月11日将承包款114万元退还林世豪，之后为催讨该承包款只能通过诉讼途径向法院起诉等事实，该事实依法应予认定。三、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1.基于林金堆违约不交还虾池的事实，为履行与林世豪签订的《城场社区西这水库西南角虾池承包合同》的迫切需要，城场社区居委会负责人才于2016年11月口头同意林金堆关于由城场社区居委会根据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等附属物的评估价值对其进行补偿的要求，城场社区居委会负责人之后根据其口头同意的内容于2017年11月25日与林金堆签订《协议》并加盖城场社区居委会公章，由于该《协议》未经法定程序通过，广大村民均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并要求起诉撤销，故《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之处，应结合《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资产评估报告》的具体内容以及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世豪《城场社区西这水库西南角虾池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分析认定。2.《资产评估报告》所附的《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补偿咨询明细表》中的第1-11项明显是属于附着于虾池上的构筑物，根据《养殖承包合同》第四条关于“承包期满，甲方有权将养殖池无代价收回（除电、动力、房屋、船只、网具外）”以及第五条关于“承包期满，乙方将养殖池无代价归甲方所有，不得任意破坏，否则甲方有权追究责任”等相关约定，第1-11项构筑物均属于城场社区居委会在承包期满后有权无代价收回的构筑物，即城场社区居委会根本无需给予林金堆该部分补偿，显见《协议》中涉及对第1-11项构筑物进行补偿的约定对城场社区居委会显失公平。3.《资产评估报告》所附的《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补偿咨询明细表》中的第12-17项构筑物，并没有取得任何批建手续，应属违法建设，城场社区居委会也没有按评估价格对林金堆进行补偿的约定或法定义务，显见《协议》中涉及对第12-17项构筑物进行补偿的约定与法相悖且对城场社区居委会显失公平。4.《资产评估报告》所附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补偿咨询明细表》中所列举的11项设备，属于林金堆所有的可移动资产，在承包合同届满之后，林金堆依约应将该部分可移动资产搬离，城场社区居委会并没有出资购买该部分设备的约定及法定义务，而从常理上分析明细表中的第一项设备“铜芯电缆线”，其购置日期为2016年1月1日，当时距离林金堆承包期限届满只剩最后四个月，林金堆再出资14万元购买5000米电缆线，其意图明显是企图由城场社区居委会或新承包人对其进行补偿而非正常投入。显见《协议》中涉及对11项设备进行补偿的约定对城场社区居委会显失公平。5.根据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十五年承包期的承包款仅124528元，现城场社区居委会收回虾池却需要支付林金堆518381元，且城场社区居委会因林金堆的违约交还虾池行为已造成巨大损失，可见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签订的《协议》对城场社区居委会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也将严重损害城场社区居委会的集体利益。而且，城场社区居委会非经法定程序根本无权动用巨额集体资产购买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无任何用途的构筑物及设备，现《协议》所涉构筑物及设备均保留原状，具备撤销《协议》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予以改判。 林金堆答辩称：一、城场社区居委会主张林金堆违约不交还虾池，并因此导致其退还林世豪的承包款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案涉虾池未能在承包合同到期后进行移交并非林金堆违约造成的，相反是由于城场社区居委会未能按照《养殖承包合同》约定对林金堆进行补偿并及时办理接收手续所致。城场社区居委会为此在林金堆撤出虾池后进行委托评估并与林金堆达成补偿协议正是为了履行该合同的约定。退一步讲，即便撇开城场社区居委会的责任，假定林金堆在林世豪中标后未及时交还案涉虾池，那也仅仅是产生城场社区居委会对林世豪承担迟延履行责任，而非根本违约并因此导致该承包合同不能履行。在该承包合同并未解除而是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下，城场社区居委会于2016年11月11日退还林世豪承包款显然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二、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符合《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不存在所谓显失公平的情形。1.城场社区居委会主张签订《协议》仅仅是城场社区居委会负责人的决定与事实不符。相反，该《协议》的签订严格依照程序进行的。城场社区居委会还主张广大村民均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并要求起诉撤销，也未对此提供任何依据。2.《资产评估报告》是城场社区居委会一方委托具备资质的评估机构出具的，也得到了城场社区居委会的认可。城场社区居委会在该评估报告出具一年多之后才对评估报告提出意见，显然不能得到支持。3.城场社区居委会所提出的关于显失公平的具体事项也都是不能成立的。（1）关于“构筑物进行补偿不符合合同约定”问题。评估报告中所指的构筑物属于林金堆在承包之后扩建新增部分，并非原承包合同中林金堆承包应承担的建设范围，即“主堤岸加固、付坝岸加固、排洪沟清理”等。（2）关于“违法建设”不能补偿问题。林金堆认为，上述建设属于农业设施建设，并非违法建设。（3）将2001年时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款数额拿来与城场社区居委会在2017年应支付给林金堆的补偿款进行比较，完全不具有可比性。前者支付的仅仅是用益物权的对价，而后者支付的却是所有权的对价。如果真的要进行比较，可以比较的是两次承包款的差价，前一份承包合同的承包款是8301元/年，而后一份承包合同的承包款是228000元/年。据此计算，因林金堆承包新增设施建设，给城场社区居委会每年创增多达220000元，5年就接近1100000元。况且5年之后还能源源不断地为城场社区居委会继续增加收入。仅仅支付518381元的对价，却获得了高额的回报，根本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场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1年4月19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原马巷镇城场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与乙方林金堆在厦门市马巷法律服务所的工作人员洪国清、洪英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养殖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城场社区居委会将位于城场社区西南面的西边水库约40亩土地发包给林金堆使用，承包期限自2001年3月30日起至2016年5月1日止，共计十五年。《养殖承包合同》第四条甲方（即城场社区居委会）的权利第2条款约定“承包期满，甲方有权将养殖池无代价收回（除电、动力、房屋、船只、网具外）”。林金堆在承包后，对西边水库进行扩充改建，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用于从事水产养殖。 2016年11月23日，林金堆将西边水库养殖池退还城场社区居委会。 厦门永大全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城场社区居委会的委托，依法对林金堆等虾池资产补偿价值进行评估，并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厦永大咨字[2017]第018号评估咨询报告，评估结论为：截止评估咨询基准日2017年4月6日，本评估咨询报告选用成本法评估结果作为评估结论，成本法评估结果为518381元。 2017年11月25日，城场社区居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林金堆就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补偿事宜达成协议：一、2017年4月6日甲方委托厦门永大全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乙方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518381元。二、双方协商同意，按评估价值518381元由甲方对乙方补偿。三、甲方应于2018年2月15日前付清上述款项，若甲方未按时足额付款的，则从2018年2月16日开始，须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四、乙方承包期间内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详见评估报告）归甲方所有。五、在付款期限届满之前，乙方不得投诉甲方。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另查，2016年10月15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将案涉养殖池发包给案外人林世豪。2016年11月11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向林世豪暂退还已收承包款114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城场社区居委会确认于2016年11月23日将西边水库养殖池交付林世豪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用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鉴于双方在签订《养殖承包合同》时对承包期满后，林金堆在承包期间投入养殖池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等财产如何清退的问题，并未明确约定，城场社区居委会在林金堆承包期满后委托厦门永大全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518381元。之后，城场社区居委会根据该评估结论，就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即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归城场社区居委会所有，城场社区居委会按评估价值518381元补偿林金堆。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城场社区居委会主张林金堆不按《养殖承包合同》约定交还案涉养殖池，其为履行与林世豪签订的《城场社区西边水库西南角60亩虾池承包合同》，才被迫按林金堆的要求委托评估并签订补偿协议。林金堆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为，本案中，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就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补偿事宜签订协议，双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确认林金堆系于2016年11月23日向城场社区居委会交还案涉养殖池，城场社区亦确认其已于2016年11月23日将案涉养殖池交付林世豪，故城场社区居委会主张其系为履行与林世豪签订的《城场社区西边水库西南角60亩虾池承包合同》才被迫与林金堆签订补偿协议，明显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鉴于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签订补偿协议系城场社区居委会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对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评估后，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与林金堆达成的补偿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对等，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城场社区居委会未能举证证明林金堆在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故城场社区居委会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要求予以撤销，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城场社区居委会提出：厦永大咨字[2017]第018号评估咨询报告虽然是以城场社区居委会的名义委托评估机构进行的评估，但该评估报告是根据林金堆提供的资料作出的。因为涉及评估结果是否合理的问题，城场社区居委会在一审中要求林金堆提交其当时提供的评估资料，但林金堆却拒不提交，故城场社区居委会认为林金堆应当提供相应的资料。对此，林金堆表示，当时用于评估的资料都是先移交给城场社区居委会之后再由居委会对外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并不是由林金堆直接交给评估机构。城场社区居委会表示其无法就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中，林金堆补充提交一份2001年2月16日的“村三委、小组长、老人协会、村民代表扩大会”会议记录的复印件，拟以此证明林金堆承包施工建设预算的124528元仅指主堤岸加固、付坝排洪沟清理等，并非评估报告中所指的本案西边水库虾池建筑设施。城场社区居委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城场社区居委会以其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存在显失公平为由诉请撤销该份《协议》，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而非一审法院确定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 案涉的《养殖承包合同》中并未针对该合同期满后林金堆在承包期间投入养殖池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等财产如何清退的问题作出明确约定，城场社区居委会在上述合同到期后曾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对林金堆于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并在评估结果的基础上于2017年11月25日与林金堆签订了讼争《协议》。因城场社区居委会并无证据证明当时提交给评估机构用于评估的资料系由林金堆直接提供给评估机构，林金堆对此明确予以否认，故城场社区居委会关于评估资料提供问题提出的相关主张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上述事实认定双方当事人系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了由城场社区居委会对林金堆给予相应补偿的协议，双方在讼争《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对等，协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认定并无不当。城场社区居委会在一审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林金堆在双方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因此，城场社区居委会以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为由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驳回城场社区居委会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城场社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84元，由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