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沪0115行初746号原告毛昭婉，女，1953年1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李峥，上海申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杨杰。委托代理人陈嘉医，男。委托代理人徐浩，男。第三人贺泽铭，男，1974年8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原告毛昭婉不服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以下简称黄浦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于2018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向被告黄浦公安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因贺泽铭与本案的审理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毛昭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峥，被告黄浦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嘉医、徐浩，第三人贺泽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黄浦公安分局于2018年8月13日对毛昭婉作出沪公黄(五)不罚决字〔2018〕10002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8年5月15日，毛昭婉在瑞金南路XXX弄XXX号至6号楼之间的小区通道上对贺泽铭手臂进行拉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原告毛昭婉诉称：原告系案发地本市瑞金南路333弄盛苑小区业委会主任。2018年5月15日晚上9点左右，业委会成员等7人在小区X号楼XXX室西的业委会办公室召开业委会会议。期间，贺泽铭、邬扬帆、陈劼三人来到办公室，贺泽铭要求原告在他们设立微信群的二维码招贴纸上盖业委会的印章。因盖章要求未经业委会表决同意，且违反《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有关规定，原告遂告知贺泽铭不同意盖章。当时在会议室的业主郭兰芳看到邬扬帆用手机偷拍业委会成员，又见邬杨帆和贺泽铭离开业委会办公室想走，就告诉原告他们刚才在拍我们的视频，要让他们删掉。此后，在从5、6号楼外的通道到6号楼门厅前，原告和郭兰芳遭到贺泽铭四次用装有化学品的喷雾器喷射眼睛和面部，原告眼睛疼得忍不住跳脚并大叫。在原告报110后双方到警署处理时，贺泽铭说他也被抓伤，这时原告回头才看见贺泽铭双手臂的内侧，有十几条被抓伤的伤痕。原告认为，贺泽铭陷害原告，如果是原告和郭兰芳抓的，应该是他手臂外侧，不是内侧；此案并非民间纠纷引起，原告是正常履行业委会的职责，要求对方删除其偷拍的录像，贺泽铭却拿出装有化学试剂的喷射器向原告和郭兰芳喷射，其要求盖章不成又故意伤害原告和郭兰芳，属于有预谋、有准备的无事生非、寻衅滋事违法行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原告对贺泽铭手臂进行拉扯，并将原告认定为违法行为人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故诉请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原告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1、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沪公黄(五)行罚决字〔2018〕1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认定毛昭婉为违法嫌疑人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案发事由及造成的后果，适用法律错误，办案程序违法；2、小区业委会成员证词、业委会议事规则摘要、二维码招贴纸复印件，证明第三人要求业委会盖章不合法、不合理，原告系依法履行为全体业主服务的职责，第三人无事生非、寻衅滋事，本案定性错误；3、监控录像说明、案发时监控录像及截图，证明第三人案发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化学品喷射瓶四次对毛昭婉、三次对郭兰芳面部眼部喷射。不是原告伤害第三人，是第三人首先伤害原告；4、接报回执单、验伤通知书，证明案件受理后，验伤通知的时间是5月16日凌晨一点多；5、司法鉴定意见书、毛昭婉被喷射后照片，证明原告被喷射后，双眼角膜上皮损伤，构成轻微伤，毛昭婉、郭兰芳均为60岁以上老人，第三人情节严重。被告黄浦公安分局辩称，本案原告存在阻拦第三人并造成其伤势的违法行为，情节显著轻微，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权限，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黄浦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证据、依据：1、《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证明其有权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2、贺泽铭询问笔录、毛昭婉询问笔录、郭兰芳询问笔录，证明原告、第三人、郭兰芳陈述案发当日在瑞金南路333弄贺泽铭与毛昭婉、郭兰芳发生冲突的经过；3、邬扬帆询问笔录、潘杏明询问笔录、陈劼询问笔录、吴嘉翼询问笔录、吕维芳询问笔录，证明本案所涉证人陈述案发当日在瑞金南路333弄目睹贺泽铭与毛昭婉、郭兰芳发生纠纷的经过；4、验伤通知书，证明案发后五里桥派出所为毛昭婉、郭兰芳、贺泽铭开具验伤通知书；5、上海哲选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情况说明，证明经鉴定，三人所受外伤均未达到轻微伤程度；6、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毛昭婉被喷辣椒水，致双眼角膜上皮损伤等，构成轻微伤；7、受案登记表、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书、沪公黄(五)不罚决字〔2018〕100029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沪公黄(五)行罚决字〔2018〕1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执法程序合法；8、证据保全决定书、收缴物品清单，证明喷雾器被被告依法收缴；9、《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七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作为法律适用及程序依据，证明被诉不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三人贺泽铭述称，本案起因是原告寻衅滋事阻拦第三人回家所造成，其实施了违法行为，应负主要责任，认可被告黄浦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贺泽铭提供以下证据：1、派出所拍摄的照片，证明第三人受伤情况；2、瑞金医院证明，证明第三人患有XXX疾病，无法脱身才使用喷雾；3、流浪猫照片，证明小区有流浪猫；4、发送选票记录，证明第三人和毛昭婉事前关系正常。经庭审质证，对被告黄浦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及依据，原告提出以下异议：被告没有将业委会证词及原告提交的录像作为证据，遗漏本案重要证据。对证据2，第三人贺泽铭在笔录中隐瞒了真相，且陈述前后不一，不可采信；第三人当时存在用手机偷拍的情况，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有抢手机和推搡动作，即使有也不可能造成手臂受伤；第三人用的防狼喷雾属于攻击性器具，不属于可以合法携带的物品，明显是预谋的寻衅滋事；对证据3，邬扬帆、陈劼、贺泽铭是一起要求盖章的人，不是陈劼自己所称报修电灯的；潘杏明与当事人无利害关系，其陈述真实可信，与事实相符；吴嘉翼是陈劼的女儿，其陈述从4号楼到6号楼通道一路上第三人都被原告拉扯，但是第三人本人也未这么陈述，录像中看不出其所称这段情节；其陈述严重失实，不可信；吕维芳笔录可以证明邬扬帆用手机对毛昭婉等人拍摄，原告才要求第三人拿出手机删除内容；证据5，该公司鉴定中心无鉴定眼睛的条件，其对眼睛的认定不能采信，应该采取证据6的鉴定意见；对证据7,受案登记表、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本身真实性认可，没有如实记录案发事实，案由错误，应该是第三人寻衅滋事；告知笔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签的是空白文书，“不提出”三个字不是原告手写的；证据8，不是胡椒喷雾，是化学品；证据9，被告适用法律错误，原告没有违法行为，不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第三人贺泽铭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提出以下异议：证据2，毛昭婉笔录存在重大撒谎行为；第三人和邬扬帆没有用手机拍摄，即使是拍摄也并未违法，毛昭婉和郭兰芳在第三人已经打算回家的时候追上来寻衅滋事；第三人已经把手机给他们看了，他们一定要自己拿到手机才导致纠纷发生；证据3，邬扬帆并不知道第三人和陈劼也是第一次见面、潘杏明是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与业委会相关，其证言不足以采信；吕维芳是和业委会一起开会的人员，证言不足以采信；证据4，毛昭婉并未说眼睛不适，证明第三人并未喷到她的眼睛；证据6，不能证明和当天的纠纷直接相关，不能排除原告自残，不应采信；证据8，第三人因为患有XXX疾病，小区有流浪猫、狗，第三人晚上散步会带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黄浦公安分局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与本案审理无关；证据3，录像无法看清；证据4，验伤通知书上医院没有写时间；证据5，如果贺泽铭真有喷射4分钟，原告不可能还能正常行动。第三人贺泽铭认为：证据2，事发时不在现场，且与原告是一方的，应不予采信；证据3，可以证明原告陈述不真实，第三人在台阶下位置喷射一次，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证据4、5，司法鉴定意见和验伤通知书相互矛盾，且出具鉴定意见的时间间隔太久，不可信。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非事发当天的照片，而是事后第三人自残后拍的，非原告抓伤；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且不构成第三人携带涉案工具的理由；证据4，第三人与原告因房产纠纷关系闹翻。被告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派出所没有拍照片，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毛昭婉、第三人贺泽铭及案外人郭兰芳均系本市浦东新区瑞金南路333弄同一小区居民。2018年5月15日21时许，在该小区5号至6号楼之间的小区通道上，毛昭婉、郭兰芳与贺泽铭发生纠纷并存在肢体接触,毛昭婉、郭兰芳有拉扯贺泽铭手臂的行为，贺泽铭使用PEPPERSPRAY(胡椒粉喷雾剂)对毛昭婉和郭兰芳进行喷射。经鉴定，原告毛昭婉构成轻微伤、第三人贺泽铭及案外人郭兰芳不构成轻微伤。黄浦公安分局五里桥派出所于当日接报警后，于次日立案受理，2018年6月11日延长办案期限30日，经调查询问后，被告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另查明，2018年8月13日，被告黄浦公安分局对案外人郭兰芳作出沪公黄(五)不罚决字〔2018〕100029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郭兰芳对第三人贺泽铭有拉扯手臂的违法行为，因情节特别轻微，决定不予处罚。黄浦公安分局五里桥派出所对第三人贺泽铭作出沪公黄(五)行罚决字〔2018〕1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贺泽铭罚款人民币伍佰元的行政处罚。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被告黄浦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情节特别轻微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第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根据以上规定，行为人存在“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等违法行为是公安行政机关进行治安行政处罚的前提，在此基础上，行政机关可以考量情节等因素予以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本案中，被告黄浦公安分局根据对原告、第三人及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事发小区监控录像、司法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认定本案原告存在拉扯贺泽铭手臂的违法行为，同时认为情节特别轻微，遂决定不予处罚。本院认为，被告黄浦公安分局虽认定本案原告存在拉扯第三人的违法行为，但在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文书上并未适用认定该违法行为的法律依据，而直接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处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于2018年8月13日对原告毛昭婉作出沪公黄(五)不罚决字〔2018〕10002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澄宇人民陪审员  毛幼青人民陪审员  郭渭靖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