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03民终7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廉晓峰，男，汉族，1970年8月11日出生，住洛阳市西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廉进卫，男，汉族，1972年10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放，河南润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林，男，汉族，1950年12月15日出生，住洛阳市涧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杰、李小娟，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廉晓峰、廉进卫因与被上诉人杨明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8)豫0303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廉晓峰、廉进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明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杨明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杨明林提起的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而廉晓峰与廉进卫的房屋交易行为并非无偿转让，该房屋是廉晓峰所在单位中国人民银行洛阳市中心支行团购洛阳高新申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泰置业公司）开发的房产，在2010年报名时必须是廉晓峰单位职工才能享受团购价，因此，廉进卫就以其哥哥廉晓峰的名义购买了该房屋，并由廉进卫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项，购房的契税以及装修款也都是由廉进卫支付。涉案房屋是廉进卫全额出资购买，并由其父母居住至今，廉进卫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二上诉人的房屋过户只是在房屋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变动，并不产生该房屋物权的变动。该房屋的过户是在2015年8月，由于房屋前期不足五年交易时税费较高没有过户，到了2014年，国家房屋过户税收政策发生变动，亲属之间房屋过户不再由税务部门评估房屋定价，而是依据双方约定的成交价缴纳税费，因此，二上诉人作为亲兄弟于2015年8月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廉晓峰从该房屋团购时就是以廉进卫为实际购房人进行转付款进而又替廉进卫代管该房屋，该房屋作为二上诉人父母唯一的养老房由老人居住至今。二、本案一审已查明，廉晓峰与杨明林的民间借贷发生在2012年到2015年期间，2016年9月21日杨明林起诉廉晓峰，在该房屋2015年8月24日过户到杨明林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这一年多时间内，廉晓峰还不停地给杨明林还款，数额达近百万元，在此期间，廉晓峰账户还有大量的借、支额在发生。以上事实说明廉晓峰在杨明林起诉前的行为属于本人的正常交易行为，不属于可撤销的范畴。如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廉晓峰在杨明林起诉前的所有交易都应该被撤销，这就破坏了我国公民之间的正常交易活动。而且，在杨明林申请法院执行廉晓峰期间，廉晓峰己经履行了47万元左右，同时也将其债权兑付了165万元。廉晓峰和杨明林达成了执行和解，杨明林还查封了廉晓峰一套房产，也说明廉晓峰是在积极履行还款义务。三、杨明林起诉己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杨明林起诉廉晓峰借贷纠纷是2016年9月21日立案，在一审判决中确认杨明林与廉晓峰发生借款时就知道该房屋登记在廉晓峰处，到案件立案执行时也知道该房屋变更的情况，而杨明林提起撤销权之诉是在2018年7月25日，己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二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予以否定带有主观推断和偏向性，直接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撤销权行使的构成要件。客观上，二上诉人是将该房屋的物权所有人在登记上的变动，没有实施有害于债权人的行为，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无偿转让；主观上，二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该房屋的物权所有人廉进卫在上海工作，根本不知道廉晓峰与杨明林的借贷行为，本次房屋过户也只是对自己所购房屋登记到所有权人名下，并没有使得廉晓峰的财产减少。故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明林辩称，一、答辩人在廉晓峰2015年8月处分涉案房产之前已对其享有多笔合法债权，且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二、廉晓峰以400元低价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廉进卫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债权。1、该房产原登记于廉晓峰名下，廉晓峰系该房产的所有人。(1)廉晓峰在庭审中承认，其确实以该房产做过担保，但辩称以该房产做担保的借款已还清的说法并不属实，廉晓峰以该房产作担保的发生在2014年的借款均未偿还，已被一审法院（2016）豫0303民初370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2)廉晓峰在2014年借款时，将该房产的购房发票复印件交于答辩人，该发票上载明付款方为廉晓峰，声称该房产系其购买，并自愿以该房产作为借款的担保房产。廉晓峰交付购房发票的行为本身，即可以证明该房产的真实权利人是廉晓峰。(3)涉案房产原登记于廉晓峰名下，廉进卫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廉晓峰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第一，廉进卫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涉案房产的实际出资人。第二，廉进卫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廉晓峰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合意。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是在答辩人发现400元转让涉案房产不符合客观情况下的推脱责任之词，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根据庭审情况，涉案房屋至今也未由廉进卫占有使用过。2、廉晓峰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构成了对答辩人债权的侵害。廉晓峰对答辩人欠款金额巨大，在2015年转移财产时已有多笔借款因为无法归还，答辩人被逼无奈答应续签新合同。更重要的是，上诉人在欠下巨额债务时转让房产的行为，导致之后其名下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显然该转让房产的行为构成了对答辩人债权的侵害。上诉人辩称有能力并且积极偿还欠款不属实，廉晓峰甚至存在恶意规避执行问题，答辩人已要求执行局对其采取严厉的执行措施。三、廉晓峰以400元转让房产给廉进卫，双方均存在恶意。廉晓峰明知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会侵犯答辩人的债权，廉进卫以400元受让涉案房产，必然会侵犯包括答辩人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利益，在受让涉案房产的过程中存在恶意。撤销权诉讼中，对于债务人，只要其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即表明其主观恶意。对于受让人的恶意，只要其知道以明显低价受让即可，不要求其知道对具体的债权人造成损害，不要求债务人与受让人有恶意串通。四、答辩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期限，答辩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使撤销权。如前所述，在执行过程中，因廉晓峰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答辩人于2017年11月13日经向洛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调查档案，才发现廉晓峰于2015年8月24日以400元低价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廉进卫。答辩人自2017年11月13日发现该情况至本案起诉，未超过一年期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综上，廉晓峰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符合《合同法》七十四条之构成要件，应当予以撤销，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二被告之间就位于西工区××大道××号的建筑面积为99.28㎡的房产的买卖及过户行为，并将该房产恢复登记至廉晓峰名下；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明林诉廉晓峰、闫梅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6）豫0303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书，该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认定：自2012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廉晓峰向杨明林借款10笔，涉案金额上千万元；判令廉晓峰在判决指定期限内支付本金7332200元及相关其他款项的违约金或利息。因廉晓峰、闫梅霞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杨明林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时，被告廉晓峰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告称其在2017年11月3日经向洛阳市不动产中心申请调查档案，发现被执行人廉晓峰于2015年8月24日以400元低价将其名下位于西工区王城大道28号7幢1-2402房产转让给廉进卫，杨明林以被告廉晓峰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房产，对其造成损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廉晓峰的行为，导致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综合双方庭审中的诉辩意见，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第三人廉进卫是否存在借用廉晓峰之名为自己购买涉案房产，廉晓峰以出卖形式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廉进卫的名下是否为可撤销行为。对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对本案评判如下：1关于借名购房合意问题，庭审查明除廉晓峰及廉进卫陈述外，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廉进卫虽提交了其向廉晓峰转账相关购房款证据，但该转账仅作为间接证据参考，因上述原因即无相关直接证实借名买房，故不排除廉晓峰向廉进卫借款买房之可能；另外，如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则依据被告举证可证实该房从2010年3月27日缴纳第一笔预付款至2011年3月缴纳购房款、2012年7月缴纳购房纳税、2013年3月转款用于房屋装修期间，廉晓峰应明知该房的实际购房人为廉进卫，其在明知情况下，又于2014年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协议中以该房为其所有并以该房产抵押向原告借款，据此，上述事实的存在证实借名买房具有合意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与逻辑。另查明，廉进卫户籍所在地为上海，其称借名购买涉案房产并非自己居住，系为了尽孝心让其父母居住，如辩解属实，则其行为动机存疑，理由为：廉晓峰作为其同胞兄长为何不以自己名义购买房产让其父母居住，而坚持等待数年后通过买卖的方式将房产转让到其兄弟名下让其父母居住。综上，本案在借款后，廉晓峰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使其财产减少并危害到杨明林对其享有债权的实现，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原告诉求撤销廉晓峰与廉进卫房屋买卖行为及将房产恢复登记至廉晓峰名下的请求名合意、占用使用、廉进卫借名买房的动机方面的事实，不足以认定该房系廉进卫借名购房。故被告廉晓峰及第三人廉进卫关于借名购房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虽然，廉晓峰以出卖的方式将房产转让于廉进卫，但将位于城市中心的近百平方米楼房以400元价格出售，不能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相当于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发生在杨明林与廉晓峰借贷关系有效成立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廉晓峰将其名下位于洛阳市西工区××大道××号（房权证号：洛房权证市字第××号）出售给第三人廉进卫的行为；二、被告廉晓峰、第三人廉进卫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洛阳市西工区××大道××号(房权证号：洛房权证市字第××号)的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被告廉晓峰名下。案件受理费5767元，减半收取为2883.5元，由廉晓峰负担；保全费2485元，由廉晓峰负担（原告已先行垫付，待执行时由被告向原告一并清结）。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属廉晓峰单位团购房，申泰置业公司与廉晓峰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该合同显示房款总价为393049.52元。2010年3月27日，廉进卫银行账户向廉晓峰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后廉晓峰于2010年3月28日将该款取出，于当日向申泰置业公司交款5万元，廉晓峰单位工会于2010年3月29日出具收到5万元购房款的收据。2011年3月11日，廉进卫妻子贺颖彬向廉进卫父亲廉小通账户转款320100元，廉小通于2011年3月14日通过其收款账户向申泰置业公司交购房款350073元。申泰置业公司于2011年4月7日出具了购房发票。2012年3月21日，廉晓峰交纳涉案房屋契税15761.3元。2012年7月9日，廉进卫妻子贺颖彬向廉晓峰银行账户转款26000元。2013年3月3日，廉进卫银行账户向廉晓峰银行账户转账3万元。涉案房产于2013年3月完成装修，装修费用为31144元。廉晓峰分别于2014年5月7日、2014年10月18日分别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廉进卫银行账户各转账1万元，廉晓峰、廉进卫称该款为涉案房屋租金。2015年8月28日，廉进卫银行账户向廉晓峰银行账户转账14000元，廉晓峰、廉进卫称该款为办理过户交纳的相关费用。涉案房产于2013年11月26日登记于廉晓峰名下，廉进卫与廉晓峰之间进行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另查明，在2015年8月14日至2016年4月29日间，廉晓峰向杨明林转账100.5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廉进卫与廉晓峰之间就涉案房产是否系借名买房。依据廉进卫提供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与廉晓峰之间系借名买房，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系团购房，而非普通的商品房，必须以团购单位职工的名义购买，故相应的购房合同、发票、初始登记的房产证等显示购买人为团购单位职工即廉晓峰。二、廉进卫2010年3月27日、2011年3月11日所支付的5万元和320100元，支付款项的数额、时间与涉案房屋实际向开发商缴纳房款的数额、时间相近，且款项最终去向为向开发商缴纳房款。2012年3月21日廉晓峰缴纳涉案房屋契税15761.3元后，廉进卫向廉晓峰银行账户转款26000元。涉案房产于2013年3月完成装修，装修费用为31144元，而2013年3月3日廉进卫向廉晓峰转款3万元。在2018年8月25日廉进卫与廉晓峰进行房产变更登记后，2015年8月28日，廉进卫向廉晓峰转账支付14000元。廉进卫支付上述款项的数额、时间，均与涉案房屋缴纳房款、装修、办理房产证初始登记及办理过户手续等存在对应关系，虽然单独一份证据不足以认定廉进卫与廉晓峰之间系借名买房，但上述一系列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系廉进卫实际出资购买。若廉晓峰与廉进卫之间系借款关系，仅是廉晓峰在购房时向廉进卫借款，借款行为在短期内通常不会发生多次，且借款数额有整有零，不符合通常借款的情形。三、涉案房产于2013年11月26日登记于廉晓峰名下，廉进卫与廉晓峰之间进行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而杨明林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时间为2016年9月21日。廉进卫与廉晓峰之间进行房产变更登记的时间在杨明林起诉的一年多之前，并非是在起诉后进行房屋产权的转移。且在2015年8月14日至2016年4月29日间，廉晓峰还向杨明林转账100.5万元。四、虽然廉晓峰与杨明林在2014年签订的有关借款协议中约定以涉案房产做担保，廉晓峰存在隐瞒行为，明显不当。但借款协议到期后，于2015年续签的借款协议中均未再明确约定以涉案房产作担保。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系借名买房，廉进卫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权利人为廉晓峰，判令将涉案房产恢复登记于廉晓峰名下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8)豫0303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明林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7元减半收取为2883.5元，保全费2485元，均由廉晓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元，由廉晓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沈可可审判员  李依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