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0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尽香，女，汉族，1972年10月26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仕平，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铁，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树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尚美时代大厦515-519室。法定代表人：张胜，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男，汉族，1988年1月15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湖北省阳新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会，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朝通，男，汉族，1984年2月22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津津，广东尚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康，广东尚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森杰，男，汉族，1989年5月14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吴川市。上诉人李尽香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树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树公司）、张胜、蔡朝通、杨森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尽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判令继续审理；2、判令大树公司、张胜、蔡朝通、杨森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李尽香与蔡朝通、大树公司已经就赔偿方案达成合意，形成合同关系，李尽香有权要求蔡朝通、大树公司依约支付赔偿款。1、行政单位事实认定说明已确认三方就赔偿达成合意，形成合同关系。行政单位事实认定说明，在南山区沙河街道文昌街工作站的调解下，蔡朝通、大树公司与李尽香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由大树公司和蔡朝通合计赔偿100万元给死者家属，大树公司和蔡朝通各先垫付50万元，垫付完毕之后，他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确定他们两方各应承担的责任”。可见，行政单位出具的事实认定说明己确认蔡朝通、大树公司需要支付给李尽香的是“赔偿款”，并非如一审认定的是“垫付”。承诺书之所以写成“垫付”，是因为蔡朝通、大树公司之间的具体赔偿数额还需要通过法院确定，而非对李尽香赔偿额的垫付。2、三方协议证明三方就赔偿达成合意，形成合同关系三方协议。虽然没有大树公司签署（其经行政部门调解达成口头协议后次日未来签署书面协议），但李尽香和蔡朝通已签署，再结合行政部门出具的事实说明及蔡朝通、大树公司的承诺，足可证明三方达成合意，形成合同关系。3、蔡朝通、大树公司各自作出承诺并得李尽香接受，三方形成合同关系,另两承诺人也履行了部分承诺，李尽香接受了承诺人的前述履行，为此，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的形成及构成要件，三方已形成合同关系，合同成立并生效。4、一审法院亦认定承诺人应依约履行承诺，其实已认定是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各方在街道办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做出承诺的方式达成的处理方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承诺人应依约履行承诺。在垫付义务方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垫付的款项已超出所应承担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其继续履行承诺和支付剩余垫付款的义务，否则上述承诺将成为一纸空文”。前述认定足以说明三方为合同关系，否则一审法院何以认定“承诺人应依约履行承诺”。基于上，李尽香已多角度证明三方形成合同关系，尤其将上述四个方面的证据与事实相结合，三方形成合同关系确定无疑，而一审法院认定不是合同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因李尽香主张的法律关系不成立为由，驳回李尽香全部诉讼请求既是适用法律错误，也是违反法定程序。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首先，无论依据上述哪一法条，核心都是：①法院认定新的法律关系②在法院认定新的法律关系后，应当向当事人释明新的法律关系③法院认定并释明新的法律关系后，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并没有作出上述任一项，尤为重要的是一审法院强行排除合同关系后也无法给出其他的法律关系。其次，即使假定一审法院“认定了新的法律关系，向李尽香进行了释明并告知可变更诉讼请求”，且假定“李尽香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则一审法院应以裁定的形式驳回起诉，而不应以判决的形式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基于上，一审法院既违反法定程序（先认定、再释明、最后告知），又枉顾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蔡朝通答辩称，一、蔡朝通与李尽香之间从未就赔偿金额达成任何有效的协议，李尽香主张双方之间已就赔偿方案达成合意没有任何事实依据。1、无论是三方协议书还是蔡朝通出具的承诺，均明确了蔡朝通支付相关款项的性质属于垫付款，而垫付款实质上是在涉案事故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大小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为了解决现有的问题的权宜之计，是过渡性措施，而非蔡朝通对赔偿责任的自认。2、三方协议书第五条已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但该协议仅有蔡朝通及死者家属代表签字确认，大树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故三方协议书不符合生效的条件，李尽香无权依据其约定要求蔡朝通支付赔偿款。3、蔡朝通签署三方协议书，是基于大树公司也同意按照及协议的约定，在履行垫付义务后再向责任方赔偿，但是实际上大树公司作为涉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方拒绝签署该协议，该协议本就未生效，且蔡朝通作为空调消费者，在涉案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而三方协议书中约定的责任划分明显超过了蔡朝通可能需要承担的责任，故三方协议书不能对蔡朝通产生任何的约束。4、文昌街道工作站无权对涉案的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以及责任大小作出认定，且证据七系文昌街道单方面出具的，并不能作为认定蔡朝通对死者的死亡负有赔偿责任的依据，亦不能引起三方协议书的生效。此外，证据七中也明确载明了相关款项的性质属于垫付款。二、本案实质上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以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不利于查清本案的事实，且会造成司法资源浪费，加重当事人诉累。大树公司、张胜答辩称，一、三方协议大树公司未签名，合同未生效。二、本案实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在原审法院明确释明的情况下，李尽香坚持以合同纠纷起诉，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即使合同生效，垫付款其实质是为最终确定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大小的情况下，为解决现有问题的权宜之计，并非垫付方对赔偿责任的自认。杨森杰答辩称，三方协议我方没有签字，我方认为是不成立的。李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赔偿款75万元；2、各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1664.4元（每日利息为75万元×8.1%÷365，自2017年10月10日起，暂计至2017年11月10日，并继续计至完全支付赔偿款之日）；3、各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郑某金系原告与郑某权之子，郑某权已于1998年10月17日死亡。2、2017年9月28日，郑某金在位于南山区×××街道纯水岸××栋别墅内进行空调管线安装的相关准备工作时，不慎从室内三楼电梯井口坠落至电梯井底部，当场死亡。深圳市南山区生产安全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记载：2017年9月11日，被告蔡朝通与被告大树公司签订了中央空调销售安装的相关合同，约定由被告大树公司负责空调配送、安装、调试和维护。2017年9月18日，被告蔡朝通委托的装修代表蔡朝载，被告大树公司的工程部经理与涉案小区物业中心签订了空调安装安全责任书，但实际上后续的空调安装工作由包工头被告杨森杰组织的施工队承担。郑某金系包工头杨森杰临时雇佣的散工。事发时，郑某金带领打孔工人来到三楼告知其需要打孔的具体位置时，郑某金不小心失足从身后的电梯井口掉进了电梯井里面，直接坠落至电梯井底部。该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事故，郑某金安全意识淡薄，忽视了作业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大树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被告蔡朝通作为涉案住宅的实际使用人（装修人）未按照住宅装修工程相关安全规范，对电梯井口设置安全防护设施，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3、2017年10月3日，被告蔡朝通委托案外人蔡朝载参与调解事宜并出具书面承诺，表示：为了社区稳定、和谐，承诺于2017年10月3日十二点前先垫付20万元，2017年10月10日前垫付30万元，共计50万元解决死者家属的生活问题，事故相关法律责任将通过法律程序向责任方追讨垫付款，具体以三方协议为准。同日，被告杨森杰与被告张胜共同出具一份承诺，记载：承诺2017年10月3日12点前先垫付20万元，2017年10月10日前再垫付30万元。被告大树公司确认，被告张胜系以被告大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该承诺，并非其个人行为。出具承诺书后,被告蔡朝通向死者家属的指定账户转入“郑某金事故垫付款”20万元；被告大树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垫付款项6万元。4、2017年10月19日，被告蔡朝载作为甲方，郑旭辉、郑旭清作为乙方，在沙河街道文昌街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和文昌街社区居委会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协议书》，其中甲方承诺于2017年10月20日下午六点前垫付郑某金家属20万元（含已垫付的5万元）；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20万元后，承诺不到甲方住所、单位闹事，并努力说服大树公司与甲方、乙方签署《三方协议书》，如无法说服大树公司签署三方协议，乙方将循法律途径解决。乙方在协议书页尾注明：保证李尽香是郑某金的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如不属实，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前述《三方协议书》中甲方为大树公司，乙方为蔡朝通，丙方为家属代表，协议内容为:1）甲方自愿先自垫付50万元赔偿款项给丙方，丙方收到甲方的第一笔款项20万元后同意停止对甲方的一切干扰，收到全部赔偿款项后承诺不追究甲方任何法律责任；2）乙方同意垫付50万元（含已经向丙方垫付的20万元），各方对乙方恢复装修及使用不提异议，剩余的30万元于协议各方在本协议中签字盖章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垫付。丙方承诺收到乙方的上述20万元款项后停止对乙方的一切干扰，并承诺收到全部50万元垫付款项后承诺不以任何方式追究乙方任何法律责任。3）若甲、乙中一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承担相关责任，则丙方按本协议追究违约方的法律责任。乙方按本协议约定金额支付给丙方的，乙方不承担连带责任。最终甲方未在该《三方协议书》上签字，协议未生效。为证明承诺书记载的垫付款项的性质，原告另提交了沙河街道文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郑某金高坠处理过程说明》，该文件中记载，“经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由大树公司和蔡朝通合计赔偿100万元给死者家属，大树公司和蔡朝通各先垫付50万元，垫付完毕后，他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确定他们两方各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涉案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各方在街道办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于2017年10月3日以被告蔡朝通的代理人单独出具承诺，被告大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被告杨森杰共同作出承诺的方式达成的处理方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承诺人应依约履行承诺。在垫付义务方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垫付的款项已超出所应承担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其继续履行承诺和支付剩余垫付款的义务，否则上述承诺将成为一纸空文。但所谓“垫付”款，其实质是在未最终确定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大小的情况下，为解决现有问题的权宜之计，并非垫付方对赔偿责任的自认。而在此后形成的《三方协议书》中虽有“赔偿款”和“收到全部赔偿款项后承诺不追究甲方/乙方任何法律责任”等内容，但因作为甲方的被告大树公司未在《三方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未能生效，其中约定的内容不能作为改变垫付款项的性质及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被告蔡朝通已垫付款项20万元，剩余30万元垫付款未支付；原告的委托收款人已收到被告大树公司已支付的垫付款6万元，剩余44万元被告杨森杰与被告大树公司尚未支付。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坚持本案为合同纠纷，并拒绝变更其诉讼请求，故原告依据各被告出具的垫付承诺要求其支付赔偿款7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尽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316.64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李尽香之子郑某金在受大树公司指派为蔡朝通安装空调过程中坠亡，李尽香有权请求相关责任人员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尽香依据《三方协议书》请求蔡朝通、大树公司、杨森杰、张胜连带支付赔偿款，但大树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未生效。在蔡朝通、张胜2017年10月3日出具的承诺及李尽香与蔡朝通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均载明蔡朝通、大树公司系“垫付款项”而非赔偿款项，故上述承诺并不构成蔡朝通、大树公司对自己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自认，且上述协议亦约定李尽香方应“努力说服大树公司与甲方（蔡朝通）、乙方（李尽香）签署《三方协议书》，如无法说服大树公司签署三方协议，乙方（李尽香）将循法律途径解决”，故李尽香依据上述垫付承诺要求蔡朝通、大树公司、杨森杰、张胜连带支付赔偿款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经原审法院释明，李尽香坚持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责任纠纷，因李尽香并非不符合起诉条件而是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故原审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李尽香关于原审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驳回起诉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尽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16.64元,本院已同意上诉人李尽香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  向  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方佳娜(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