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三台石路**维修管理楼**。法定代表人：向朝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芳萍，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国华，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国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402民初9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公交公司无需支付邱国华经济赔偿金1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邱国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认定邱国华违纪行为情节轻微、公交公司单位规章制度过于严苛，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从而认定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邱国华违纪行为是否情节轻微，应结合公交公司单位生产经营的特点综合判断。一审判决无视邱国华违纪行为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对公交公司单位规章制度做出过于严苛的判断，严重脱离现实，属于不合理干预用人单位用工管理权的错误裁判。（一）邱国华迟到、飞站违纪行为均属于导致公交公司无法有效提供公共交通运营服务的严重违纪行为，一审判决未能充分理解公交公司公共交通运营服务的特点和需求，认定该违纪行为情节轻微明显错误。2018年3月14日邱国华当早班车无故迟到20分钟左右，该行为的严重后果是直接导致当天9路车沿线等候早上第一班车出行的市民出行受阻，作为城市公共交通的运营义务主体，准点发车是政府、市民对其最基本的要求，也是珠海市政府及财政局、交通局考核公交公司《特许经营权合同》履行情况的重要指标。因此公交公司对该类违纪行为严加管理是保证公共交通正常秩序之必须。本案中邱国华以所谓的“女儿生病”为由迟到20分钟是显而易见的托词，倘若一句毫无事实依据的所谓“女儿生病”就能成为迟到的正当理由从而得到谅解减轻处罚，那么公交公司几千名驾驶员每天会有多少更加特殊的情况需要得到谅解？公交公司怎么有效保障珠海的公共交通服务？一审法院倡导这种过于宽松的管理损害的将是全体珠海市民的公共利益。公交公司规定车辆过站时必须保证车速在30公里每小时以下，因为只有在车速缓慢的情况下，配合语音报站系统的提示，车上乘客才能及时提出下车要求，安全上下客。邱国华无视公司规章制度，过站车速达49.1公里，飞站造成乘客过站并投诉，对该等无视公交车运营服务要求的违章行为，如果公交公司不严加管理，“市民满意公交”的目标如何实现？（二）邱国华驾车拨打电话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违法行为，更是公交公司规章制度严禁的严重违章行为，是公共安全的巨大隐患。安全管理没有侥幸心理，开车拨打电话的违纪行为不因邱国华抗辩拨打值班报修电话而存在性质的区别。《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驾驶机动车不得有下列行为：（三）拨打接听手持电话、观看电视等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公交公司一贯的安全教育均强调公共安全是第一要务，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即便拨打110、120紧急电话，也没有法外特权。作为职业司机即便是遇到紧急情况也应该先将车辆停稳（制动系统故障导致无法停车除外），确保公共安全的前提下再拨打，何况当时车辆已经只差两站就达到终点站，而且邱国华所报的仅仅是车辆动力不足的故障，完全没有一边开车一边拨打报修电话的必要。退而言之，即便当时车辆存在紧急故障，那么驾驶员也更应该集中精力开车避免突发状况处置不当的发生，而不应该在此时分散注意力边开车边拨打电话。经调取邱国华个人安全驾驶档案，资料显示2015年邱国华就曾经因为开车拨打电话被乘客投诉，可以说邱国华在开车拨打电话的违纪行为屡禁不止，完全没有规则意识。公交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以邱国华当时是拨打与工作相关的电话，且该行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而认定属于情节轻微，实属法律意识、公共安全意识、危机意识淡漠的错误认定!二、二、公交公司规章制度关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中，对多次违纪行为采取累计叠加原则，在企业管理中具有普遍性也具有积极的管理意义，对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员工可以起到良好的约束作用，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经民主程序审议通过，多年来施行均得到员工的认同、司法裁判机关的确认，因此理应得到支持。根据公交公司单位《员工手册》中《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驾驶员违章违纪处理规定》第十条第（六）款的规定，一年内违反第八条中任一款一次，第七条中任一款一次及第四至第六条任一款一次者，单位有权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邱国华在一年期限内，三次违纪行为已严重违反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且透过现象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遵守工作时间（无故迟到）、不按照要求履行工作职责（飞站）、不遵守道路交通法规及公司制度无视安全管理（开车拨打电话）的员工形象，公交公司单位规章制度中对于这种员工做出否定性评价，进而解除其劳动合同完全属于情理之中，不存在过于严苛之处。针对公交公司的上诉，邱国华表示无答辩意见。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交公司无需向邱国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邱国华入职时间：2008年5月26日。二、邱国华工作岗位：大客车驾驶员。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2015年1月29日，双方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珠公汽[2014]6号《关于修订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行车事故责任人处理规定等三项规定的通知》等文件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公交公司在“已阅读并接受上述文件”处签名确认。四、合同约定的邱国华工资数额：1650元/月。五、办理社会保险情况：公交公司为邱国华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六、相关规章制度：2013年12月，经公交公司的职代会审议通过了《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驾驶员违章违纪处理规定》等规章制度。《驾驶员违章违纪处理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者，不发奖金50元，停工教育1天。（十）不按时到岗或当班时擅离岗位。”第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者，不发奖金150元，停工教育3天。（九）飞站（指车辆过站时车速在30公里/小时以上）。”第八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者，不发奖金300元，停工教育4天。(五）驾车时接打手机（含使用耳机接打）或查看、编写、发送信息（含停中途站和等待绿灯放行时）。”第十条规定：“一年内违反下列条款之一者，公司有权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六）一年内违反第八条中任一款一次，第七条任一款一次及第四至六条任一款一次。注：1.‘一年内’指自当次违章违纪之日起算，往后顺延一年。”七、邱国华违反规章制度情况。公交公司主张2018年邱国华违反规章制度三次：第一次：2018年3月14日，邱国华按规定应驾驶9路粤Ｃ×××**号公交车于6时45在体育中心南站发车，但邱国华没有按时到岗。3月21日，公交公司发出处理通报，对邱国华作出如下处理：1、不发奖金50元；2、停工教育1天。邱国华承认2018年3月14日上班迟到20分左右，称因为小孩生病才迟到，已经拨打公司值班电话，告诉了值班人员。第二次：2018年4月2日14时34分，邱国华驾驶9路粤Ｃ×××**号公交车，由拱北口岸开往体育中心南总站，途经迎宾北路段时，边驾车边打手机。4月20日，公交公司发出处理通报，对邱国华作出如下处理：1、不发安全服务奖金300元；2、停工教育4天。邱国华承认驾车时用手机打电话，称当时公交车电机温度高，出现故障，车辆速度很慢，只有20公里/小时，因此拨打公司值班电话6****向公司汇报。第三次：2018年4月23日13时13分，邱国华驾驶9路粤Ｃ×××**号公交车由体育中心南站开往拱北口岸总站，途径情侣南路南站时飞站（过站时速约49.1公里/小时），造成客户投诉。5月3日，公交公司发出处理通报，对邱国华作出如下处理：1、不发奖金150元；2、停工教育3天。邱国华承认2018年4月23日驾驶9路公交车途经情侣南路南站时没有停站，称当时车上乘客没有人站起来或提示下车，也没有乘客要上车，故没有停。八、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2018年5月16日。九、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2018年5月16日，公交公司经工会同意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邱国华在2018年3月14日、2018年4月2日和2018年4月23日的行为经调查属实，分别违反《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驾驶员违章违纪处理规定》第五条第(十)款、第七条第(九)款、第八条第(五)款的规定。根据《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驾驶员违章违纪处理规定》第十条第(六)款：“一年内违反第八条中任一款一次，第七条任一款一次及第四至第六条任一款一次”，公司有权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经分公司劳动关系管理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从2018年5月16日起与邱国华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邱国华于2018年5月22日前办理离职手续。邱国华收到上述通知书。十、邱国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5000元/月。十一、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7月11日。十二、仲裁请求。邱国华提出如下仲裁请求：公交公司支付代通知金50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0元。十三、仲裁结果：珠海市人事劳动争议仲裁院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8]688号仲裁裁决：公交公司向邱国华支付赔偿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公交公司运营的公交车内，有一份《应急箱》，记录了包括110、120、公交公司营运值班手机159××××****/61××2等电话号码。2018年4月2日14时34分，邱国华在驾驶9路公交车时，拨打的就是公交公司的营运值班电话6****。此事实有邱国华提交的手机通话清单予以证明，公交公司也予以认可。邱国华在驾驶公交车行驶途中遇到突发情况，拨打电话向公司汇报，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表现，符合公交公司设置《应急箱》的目的。尽管邱国华拨打电话时没有停车，行为有所不妥，但其行为与因工作以外的原因使用手机存在重大区别，而且没有造成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2日邱国华因车辆故障打电话向公司汇报，不能认定为违纪。邱国华的另外两起违纪行为不符合公交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邱国华没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交公司解除与邱国华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邱国华在公交公司工作超过9年半，不足10年，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月，故公交公司应向邱国华支付赔偿金5000元×10×2=1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邱国华支付赔偿金1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是否达到严重的程度，要结合劳动者的行为、劳动者岗位的性质特点、规章制度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约定等进行综合判断，最大程度地兼顾劳动者合法权益保护和用人单位自主管理权之间的平衡。虽说解除劳动合同对于劳动者来说就是夺其饭碗，在劳动关系中是最为严厉的处罚，但是如果劳动者岗位的性质特点有特别要求，劳动者的行为及后果影响很恶劣或者严重违反了基本的职业操守、行业纪律甚至构成犯罪的，况且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中对此也有相应规定的，用人单位以此解除劳动合同亦是正当行使自主管理权的表现。本案中，邱国华对其2018年3月14日没有按时到岗，2018年4月2日14时34分边驾车边打手机，2018年4月23日13时13分飞站（过站时速约49.1公里/小时），造成客户投诉等三次行为没有异议。邱国华表示2018年3月14日没有按时到岗是因为女儿生病，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4月2日14时34分邱国华边驾车边拨打电话一事，尽管其拨打的是公交公司的营运值班电话6****，但其拨打电话时没有停车，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亦违反了《驾驶员违章违纪处理规定》第八条规定第（五）项“驾车时接打手机（含使用耳机接打）或查看、编写、发送信息（含停中途站和等待绿灯放行时）”的规定，该规定并未对拨打营运值班电话等应急电话做出排除性例外情形，退一步说，即使需要拨打应急电话，从安全角度也应将车在路边停好后再行不迟；一审判决以邱国华因车辆故障打电话向公司汇报，不能认定为违纪，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2018年4月23日13时13分邱国华驾车飞站（过站时速约49.1公里/小时），造成客户投诉，更是比较明显的违章行为。考虑到邱国华作为公交司机，驾驶的是公共交通工具，涉及到公共秩序和公共安全等问题，工作岗位的性质和特点不同于一般的私人驾驶，需具有更高注意义务和行业要求。邱国华一年内出现上述三次行为，违反了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公交公司以此解除与邱国华的劳动合同，合法合情合理，不存在苛刻之嫌。公交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635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公交巴士有限公司无需内向邱国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邱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