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4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祖明，男，1943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华，男，1988年2月24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翁祖明、杨海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4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考察行为人是否明知自己造成了交通事故,不仅要看行为人的供述，还应从肇事当时的时间、地点、路况、行为人具备的知识、经验等方面客观地评判其是否明知，从而确定是否构成逃逸：具体到本案，根据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事故当日视线良好，视野开阔，事故地无噪音影响，车辆较少，并无外界因素干扰，翁祖明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可证明发生碰撞时其身体和杨海华驾驶的车辆发生了强烈碰撞，必然会产生巨大震动，此点从事故现场的监控录像可以得到证明，另监控显示碰撞点为杨海华车辆的左侧，与驾驶室同一侧，故杨海华表示没有发现和感觉到发生碰撞和事实不符。根据事故报警人黄姜炜在启东交警队的笔录显示：报警人在离事故地具有一段距离的自己车内都能听到撞击声，且描述杨海华驾驶的车辆和翁祖明的车辆很近，故杨海华表示自己没有听到撞击声显然与常理不符；杨海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在庭审上表示不知道事故发生的表述不应被采纳，在有监控录像，证人证言和基于常理的推定，均可得出杨海华知道且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交警认定书已明确杨海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即认定杨海华逃离现场的事实，若交警认定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则不会以逃离现场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可杨海华不知晓交通事故和交警认定是矛盾的。一审认为保险公司和杨海华之间关于免责条款有不同理解作出有利于杨海华的解释，保险公司认为一审以此理由判决杨海华不承担责任有误：根据条款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是不添加任何前提条件的，一审法院缩小了解释，有失偏颇。 被上诉人翁祖明、杨海华未答辩。 翁祖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海华、保险公司赔偿翁祖明各项损失9527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2日12时37分许，杨海华驾驶登记在启东市正合吾意广告有限公司名下的苏Ｆ×××××号小型客车沿启东市汇龙镇紫薇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汇龙镇惠阳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沿惠阳路由南向北行驶通过上述路口由翁祖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翁祖明受伤，车辆受损。翁祖明当即去启东市中医院治疗，后转启东市人民医院、启东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头部内伤、瘀阻清窍；急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及枕骨骨折、左侧乳突骨折、尾椎骨折，2018年1月26日出院。2017年11月21日，启东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本起事故中杨海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翁祖明无责任。受启东市恒安法律咨询服务部委托，2018年5月18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翁祖明伤残程度等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翁祖明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外伤，目前神志朦胧、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及开颅术后最终评定为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宜（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为1人护理）；营养期限150日为宜；3.被鉴定人评残后需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按100%计算），被鉴定人颅骨修补费用约需18000元。原告花去鉴定费用5040元（其中鉴定费3540元，出诊费1500元）。 另查明，杨海华驾驶的苏Ｆ×××××号小客车投保了保险公司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了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6月5日，上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杨海华系启东市正合吾意广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分别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司印章。 再查明，杨海华在事故发生后已向翁祖明垫付40000元。 审理中，保险公司要求调取案涉道路交通事故档案原件，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向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杨海华与翁祖明道路交通事故卷宗档案，档案中存有一份视频资料，资料显示2017年10月12日12时37分许，杨海华驾驶苏Ｆ×××××号小型客车沿紫薇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惠阳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车辆左后侧与沿惠阳路由南向北行驶通过上述路口由翁祖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翁祖明跌地，杨海华驶离事故现场。 翁祖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176960元，由医疗费票据、病历记录、鉴定意见等予以佐证，予以确认；保险公司要求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及外购药，但其未提供非医保用药的明细及可替代药品明细，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伙补费1908元（106天×18元/天）；3.营养费1500元，营养期限150天以鉴定为准，故营养费为1500元（150天×10元/天）；4.护理费140580.25元（31792+108788.25），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以鉴定为准。翁祖明至鉴定前一日的护理费为31792元〔（2×106+108）天×99.35元/天〕，翁祖明的伤情存在后续护理情形，根据鉴定报告上记载的伤情，后续护理费暂以一人护理三年计算为108788.25元（365天×3年×99.35元／天），如需再行护理，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5.残疾赔偿金为261732元，翁祖明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外伤，目前神志朦胧、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及开颅术后最终评定为一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61732元（43622元/年×6年）；6.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5000元；7.交通费，酌定800元；8.残疾辅助器械1468元，予以确认；9.翁祖明车损300元，予以确认。翁祖明主张的鉴定费用5040元（其中鉴定费3540元、出诊费1500元），列入诉讼费部分处理。翁祖明主张的误工费，因翁祖明已满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且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明细、误工证明，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翁祖明主张的颅骨修补费18000元，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翁祖明主张的成人尿不湿、米粉、奶粉等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翁祖明的医疗费项下损失为180368元，残疾项下损失为449580.25元，车损300元，合计630248.25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称杨海华于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经查，投保人启东市正合吾意广告有限公司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险，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杨海华在所附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最后一页写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盖上启东市正合吾意广告有限公司的印章，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履行了对《商业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于该条款保险公司与杨海华有不同的理解，保险公司认为，驾驶人不论是否明知事故发生，只要离开事故现场商业三者险均不予理赔，杨海华认为其不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该条款对当事人有关“事故发生是否明知”未作限定，导致当事人对该条款的含义站在不同的立场产生不同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对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的解释，该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适用情形，应当理解为驾驶人存在故意的状态下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杨海华在事故发生后为逃避责任追究而故意驶离现场，故保险公司辩称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翁祖明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3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509948.25元，由保险公司按照责任认定和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杨海华已向翁祖明垫付40000元，为减少讼累，由保险公司从应给付翁祖明的理赔款中直接支付给杨海华，故保险公司应支付翁祖明590248.25元，支付杨海华40000元。保险公司要求对翁祖明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相关证据，故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翁祖明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590248.25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支付杨海华垫付款40000元。上述一、二项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翁祖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582元，鉴定费用5040元，合计7622元（翁祖明已预交），由翁祖明负担807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6815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杨海华系明知自己的车辆已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驶离现场，故难以认定杨海华构成故意逃逸。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杨海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并不等同于认定其构成故意逃逸。在难以认定杨海华明知发生事故而故意逃逸的情况下，要求其在事故发生后停车采取措施，未免过于苛责，因而导致保险公司与杨海华对保险条款中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同理解。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作出不利于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的解释，将该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适用情形理解为驾驶人存在故意的状态下离开事故现场，并据此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