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钻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赖国君。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均，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森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林马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飞，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钻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森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钻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森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森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无论双方之间的争议是否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森正公司当前均不具备要求钻泰公司履行付款的前提条件，应当驳回森正公司的给付诉请。1.森正公司主张欠款总数额为184449.03元，但钻泰公司对其中的部分月度货款(2016年4月份和2017年10-11月)及样品费用存在争议，导致双方相对应的债权债务数量处于不确定当中。2.森正公司已明确陈述了付款方式，即钻泰公司收到客户付款后即向森正公司付款。且钻泰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也能证实这一事实。截止到现在，钻泰公司仍未收回案外人东莞市凌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锐公司)及重庆台兴交通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兴公司)涉案的全部货款，且森正公司也明知该情况。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钻泰公司给森正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先要收到客户的货款。也就是说，若钻泰公司未收到客户货款，森正公司无权要求钻泰公司提前支付。森正公司明知台兴公司及凌锐公司没有结清货款，也没有证据证实案外人已经向钻泰公司结清货款的情形下，依法依约均无权向钻泰公司主张相关的付款请求。3.《应收帐款往来对账函》显示，钻泰公司付款前森正公司须先提交发票，在收到客户货款后给森正公司分配相应的款项。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且一审判决中有相关记载。依据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森正公司请求付款的习惯是先向钻泰公司提交发票，而森正公司在未向钻泰公司提交全部的款项发票的前提下，根据双方的付款习惯，钻泰公司有权依法拒绝其请求。（二）尽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森正公司明确承认其是涉案产品的实际生产加工单位，也明知在为凌锐公司及台兴公司的产品完成加工生产任务(而不是为钻泰公司组织生产)，且以钻泰公司名义与客户直接进行相关的工作联系。一审判决无视这一重要的加工合同事实，错误地认为“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钻泰公司指示森正公司交付产品给案外人凌锐公司及台兴公司”，该认定与事实不符。1.森正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了涉案三方当事人的关系。（1）钻泰公司没有设计生产能力，而森正公司具备相关设计生产能力。钻泰公司开拓业务后，与森正公司合作，共同以钻泰公司的名义服务涉案客户。（2）客户在正式下达订单任务之前，会有询价和打样环节。森正公司按照客户的具体产品技术要求先向钻泰公司提供一个生产报价，经与钻泰公司协商确认后，钻泰公司在此基础上与客户进行价格谈判，确定最后的订单价格。（注：实际上，该生产报价是相对于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之间的内部价，属于森正公司；而订单价是相对于客户，与内部价存在一定的差额，该差额属于钻泰公司。）客户确认产品订单价格后，森正公司先试生产部分样品。经客户检收后，方可按样品进行订单批量生产。（3）凌锐公司和台兴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钻泰公司下订单后，钻泰公司再将订单信息转交森正公司，森正公司生产后直接托运给案外人。（4）每项订单任务完成后，森正公司通常会按照月份汇总给钻泰公司，待钻泰公司与客户对帐无误后，再确认森正公司的对帐单。（5）付款方式为，钻泰公司收到客户付款后即向森正公司给付。内部价所对应的货款属于森正公司，其余归钻泰公司所有。由上述内容可知，森正公司承认其是涉案产品的具体加工生产单位。所以，森正公司在事实上形成了加工合同(承揽合同的一种形式)中的承揽人地位。2.钻泰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合伙联营关系有事实依据。（1）森正公司承认与凌锐公司和台兴公司存在涉案产品的加工生产事实，以及其提供证据中的相关产品生产图纸、试生产的各型号样品均能证实森正公司与案外人形成了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案外人是加工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森正公司是加工合同关系中的承揽人。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显示客户对涉案货物生产过程有进行控制、监督等行为。这与事实不符。依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可知，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但监督的方式没有明文规定。本案中，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按照客户的生产图纸要求进行加工生产。批量生产前的样品试制等行为，应当可以视为客户(定作人)监督当事人生产工作的手段。客户对交货产品的验收入库，也在送货单据上体现。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2）台兴公司和凌锐公司是钻泰公司开拓引进的业务对象，且森正公司工作人员邱海咏、李电勇，均以钻泰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进行工作联系。钻泰公司只有与森正公司整合资源，对外形成一个整体，才能完成台兴公司及凌锐公司的订单加工任务，达到共同获益的目标。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由此形成了实际上的共同承揽人，且以钻泰公司的名义与客户对接工作。（3）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交易规则。一般的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接受的付款方式通常是现结或设定一个时间期限结清，与买受人的二次交易是否顺利且收到款项无关。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了“钻泰公司收到客户付款后即给森正公司款”，这与合伙关系中常见的内部结算方式一致。（4）本案中，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共同获益、共担风险，并非钻泰公司杜撰。共同出资方面，钻泰公司承担业务开拓和业务跟进等成本，而森正公司承担制作样品及后期的材料采购和产品生产等成本，森正公司一审中也认可这些事实。共同管理方面，双方共同参与，对接客户相关工作，钻泰公司负责向客户对帐催款，并及时与森正公司进行收益分配。森正公司一审证据材料中的若干邮件内容，均显示了双方人员以钻泰公司名义在与客户进行工作联系。共同获益方面，森正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内部价进行计算，其余归钻泰公司所有。森正公司的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应收帐款往来对账函》中的付款明细，可以证实森正公司的获益情况。共担风险方面，虽没有明确约定，但在实务中，钻泰公司的业务成本与森正公司样品成本的风险，常理是自负。即便没有约定也不应当导致合伙关系无效。（5）森正公司不是为钻泰公司生产涉案标的物，而是为双方共同的客户台兴公司和凌锐公司进行加工生产。3.一审法院认为，森正公司举证的进货验收单、对账单、应收账款往来对帐函等均属于买卖合同中的交易方式，与钻泰公司主张的合伙关系、共同承揽人关系均不符合。该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混淆了对象和事实。（1）本案当事人涉及三方：进货验收单是对应定作人的；对帐单和应收账款往来对帐函，是对应钻泰公司和森正公司的，用来明确合伙人(共同承揽人)的内部利益分配信息。（2）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单、应收账款往来对帐函只属于买卖合同中的交易方式，不能在合伙关系中出现，这没有法律依据。实践中，这些材料是“中性”的，会在多种法律关系中出现，不仅限于买卖合同。由上可知，本案共涉及到三方当事人，形成了对内、对外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内而言，台兴公司、凌锐公司是涉案产品的定做人，钻泰公司是名义上的承揽人，形成了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对内部而言，双方是共同的承揽人，是一种特殊的合伙联营关系（只针对某个项目的，临时性的）。森正公司主张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回避事实上的合伙联营关系，目的是想将合伙风险全部转嫁给钻泰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否定了森正公司关于台兴公司的2016年4月份和2017年11月份货款的结论，钻泰公司对此无异议；但关于2017年10月份货款57546.488元的认定，明显存在不合理的情形。1.由森正公司提交的“台兴2017年10月份对帐单”，显示的发货日期分别是2017年9月14日、9月23日、10月15日和16日，合计金额为29936.688元，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并经双方共同确认。其中10月15日和16日发货内容与森正公司提交的台兴公司10月份订单信息吻合。双方均认可该证据，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这不合情理。2.钻泰公司不认可的是2017年10月30日和31日的送货内容，而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不能解释以下异常情况。（1）森正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了台兴公司2017年10月份的采购信息，其中没有包含森正公司10月30日和31日的送货内容，只显示了15日和16日的送货内容。（2）森正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21日的台兴公司进货验收单共有3份。其中2份的“收料”签名，同一人名“宋文萍”，却是不同的签名笔迹。（四）森正公司主张相关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包括一审法院认定的起算时间2017年12月6日)及参照相关罚息规定，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合常理。1.本案没有约定利息的内容，包括支付利息的起始时间和计息方法。2.本案的债权数量是否是184449.03元，始终处于待定状态中，且该债权的具体支付时间也不确定(但确定了钻泰公司收到案外人付款后再与森正公司结算)。这就好比本金的多少及返还时间均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3.即便一审法院支持利息的诉请，起算时间也应当选择双方的最后一次确权时间或本案受理之日，对双方会相对公平合理一些。结合《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可知，双方最后一次的对帐日期是2018年7月21日，而不是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以森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最后一份对帐单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5日，及公平合理原则及一般交易惯例，酌定利息自2017年12月6日起计算。但该2017年12月5日对帐单未经双方共同确认，只是一个待定的数量，且森正公司在一审中亦承认错误，与台兴公司2017年10月份对账单内容重复。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酌定利息从债权待定日期的次日(即2017年12月6日)起算，明显有失公平，也违背了一般的交易惯例，本案从立案之日计息更公平合理。4.即便钻泰公司要承担利息，支付的标准也不应当超过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本案中，由于具体欠款数量不确定，也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和违约责任，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要求钻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森正公司主张支付欠款184449.03元和利息8056.96元的诉请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也不符合先提供发票的付款习惯。且双方是加工合同中的共同承揽人，是合伙联营关系，森正公司应当首先向台兴公司和凌锐公司主张权利，因为案外人是真正的违约方，钻泰公司没有违约付款，也是共同的受害人。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森正公司的全部诉请。森正公司辩称，（一）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钻泰公司应立即支付货款。1.双方是每月进行对账、付款。因此，即使某一月份的货款存在争议，也不影响其他月份的货款结算。一审法院对货款金额已作出阐述，且已对采购订单、对账单、发票、送货单等进行比对，对已经认定的货款金额具有充分的事实及证据，在此不再赘述。2.钻泰公司一审陈述，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对付款条件并无约定，一审法院对付款条件的认定为“双方对于结算付款日期并无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钻泰公司对该事实不得反悔。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据，—方面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另—方面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无法推出只有钻泰公司收到客户货款后才能付款给森正公司。3.客户(凌锐公司、台兴公司)已经向钻泰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并非钻泰公司所称的客户未付款。4.关于发票的问题。首先，双方对付款条件没有约定应先开具发票。其次，对于本案的货款，森正公司均已经向钻泰公司开具了发票，该发票均已在一审证据中体现并质证，钻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综上，本案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对已经认定的款项及事实认定清楚，钻泰公司应立即支付货款。从钻泰公司一审的答辩以及二审的上诉思路及意见可以反映出钻泰公司有意拖欠货款，无故拖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1.从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以及承揽合同的定义来看，买卖合同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对方支付对价；承揽合同是对方给付报酬，承揽包括加工、定作等。因此，对方支付的对价以及卖方的工作内容是区分二者的关键。结合本案，原材料采购到最后制作成产品均由森正公司独立完成，费用均由森正公司承担，不仅仅是加工行为。再看对价，双方商定的是最终产品的价格，而非加工、定价的报酬。因此，本案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定义。2.双方并非合伙关系，均是独立的法人，与第三方均为独立的法律关系。（1）钻泰公司的行为是转单行为，从客户处取得订单，然后与森正公司达成协议，完成产品后，森正公司按钻泰公司指示向客户交付货物。因此，钻泰公司与客户、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之间均为独立的法律关系。另从森正公司的证据及钻泰公司陈述来看，钻泰公司向森正公司下达订单，双方每月通过邮件对账，钻泰公司向森正公司支付货款，这些法律行为均在原钻泰公司之间单独进行，没有涉及第三方。因此，双方为合作关系。（2）按照钻泰公司的说法，只要双方或多方存在交易，就是合伙关系，则建筑行业从砂石采购、建筑设计、监理聘请、施工、鉴定等一系列法律行为，其之间将均成为合伙关系。且李电勇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即使李电勇是森正公司、钻泰公司的法人，但关联公司之间可以产生交易。3.退一步讲，无论双方法律关系为何，钻泰公司欠森正公司款项是事实，钻泰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仅部分货款不予认同)，其应支付款项是无可争辩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对该法律关系已经阐述明了，认定正确。（三）关于2017年10月份货款的事实，一审判决书已阐述清楚，认定正确，故不再赘述。（四）关于利息支付问题。一审判决书已阐述清楚，认定正确，故不再赘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森正公司的答辩意见，维持原判。森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钻泰公司支付货款184449.03元及利息（利息以184449.03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暂计至2018年7月30日为8056.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钻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正公司与钻泰公司自2016年1月起存在交易往来，具体交易模式为案外人凌锐公司及台兴公司向钻泰公司通过邮件发送订单，钻泰公司将订单通过邮件转发给森正公司，森正公司负责具体生产并直接发货给客户凌锐公司和台兴公司。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双方的法律关系各执一词，森正公司主张是买卖合同关系，钻泰公司则主张是合伙关系及共同承揽人关系。森正公司述称，向客户送货后根据送货单制作对账单，每月通过邮件将对账单发送给钻泰公司，并根据对账单金额开票，发票通过快递寄送给钻泰公司，双方口头约定客户付款后钻泰公司即向森正公司付款，货款每月支付。钻泰公司述称，双方没有约定结算付款方式，森正公司生产完毕后将货物交付给客户，客户收货后会把收货清单反馈给钻泰公司，钻泰公司根据客户收货清单和森正公司进行核对，森正公司制作清单后通过邮件发送给钻泰公司和客户进行确认。为证实钻泰公司应付款情况，森正公司提供了三份通过邮件发送给钻泰公司的《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均无钻泰公司盖章。关于凌锐公司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的《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凌锐公司腰托线束2016年9月-2016年12月明细）列明2016年9月货款为10295.25元，10月货款为3500元，11月货款为39757.7元，12月货款为45600元，并载明货款金额共计99152.95元，已付53795.25元，尚欠45357.7元。钻泰公司确认付款情况，但对该对账函中2016年12月的货款金额不认可，因为客户尚未与其核对确认该月货款。森正公司已经开具了2016年12月货款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关于台兴公司的《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有两份，其中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的《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台兴公司2016年1月-2017年10月31日明细），列明2016年1月货款为7111.85元，2月货款为1912.95元，3月货款为3001.05元，4月货款为14028.3元，5月货款为4080.96元，8月货款为11477.7元，9月货款为16715.8元，10月货款为58362.45元，11月货款为51771.8元，12月货款为31896元，2017年2月货款为29440元，4月货款为64025.5元，5月货款为62224.775元，6月货款为43019.29元，7月货款为22488元，9月货款为35300.51元，10月货款57546.49元，上述货款共计514403.425元。该对账函还列有样品对账单，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0日，金额为37187.9元。对账函最后载明总结：2016年1月至2017年10月31日共计金额551591.325元，已付402500元，尚欠149091.325元。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21日的《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台兴公司2016年1月-2018年6月31日明细），除加列有2017年11月货款16350元及2018年6月21日收款10000元外，其余与《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台兴公司2016年1月-2017年10月31日明细）一致。该对账函最后载明总结：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31日共计产品+样品总金额567941.325元，已付381000元，尚欠186941.325元。钻泰公司确认付款情况，但对上述两份台兴公司对账函中2016年4月货款14028.3元有异议，认为森正公司未有提供该月的对账单及发票予以佐证；对2017年10月货款有异议，因森正公司提交了两份2017年10月对账单，数额分别为57546.488元和29936.688元，钻泰公司只认可有客户签字确认的数额为29936.688元的对账单，且数额为57546.488元的对账单中发货日期为10月30日和31日的货款16350元没有客户订单进行佐证，故不予认可；对2017年11月货款16350元有异议，认为该月对账单显示送货内容与10月对账单一致，故森正公司重复计算了该16350元货款；对样品费用有异议，认为双方并未约定样品收费，该样品费用是森正公司单方主张，并无统计依据。对钻泰公司的异议，森正公司于庭后补充提交了2016年4月的对账单，金额为14028.3元，对账单无双方盖章。另，森正公司解释称双方一般在每月中旬对账，数额为29936.688元的2017年10月对账单只体现了2017年10月16日之前的送货情况，2017年10月16日之后的货款在2017年11月中旬对账，但双方在11月没有交易，所以2017年11月对账单仅有2017年10月30日和31日的送货数额16350元，森正公司后来把该16350元货款与10月货款合并生成了数额为57546.488元的2017年10月对账单，并于2017年12月5日发送给钻泰公司，故存在两份2017年10月对账单，所以台兴公司对账函中2017年10月货款确实已包含11月货款16350元，但森正公司诉请并未重复计算该16350元。森正公司提交的一份日期为2017年9月14日、一份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三份日期为2017年10月21日的台兴公司进货验收单，均有收货签收人，预交货日期分别2017年9月21日、9月26日、10月28日，上述五份进货验收单中记载的送货单号、产品型号、物料名称、发货数量均能与2017年10月对账单中钻泰公司不认可的发货日期为9月23日、10月30日和31日的送货单号、产品型号、物料名称、发货数量一一对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森正公司、钻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货款数额如何确定，三是森正公司诉请的样品费用能否支持。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森正公司、钻泰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钻泰公司主张是合伙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钻泰公司并未举证双方之间有对上述事项进行约定，其对于合伙出资、盈余分配的答辩意见属于单方理解及陈述，并无相关证据支持。其次，钻泰公司主张与森正公司为共同承揽人，但是并无证据显示凌锐公司或台兴公司对案涉货物生产过程有进行控制、监督等行为，不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且实际上钻泰公司并未从事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承揽工作，其称李电勇是双方的共同股东，森正公司员工邱海勇在证据中显示为钻泰公司员工，以及物流单据的单位名称是钻泰公司，地址却是森正公司等抗辩意见，均不能够证明森正公司、钻泰公司是共同承揽人。最后，森正公司举证的进货验收单、对账单、应收账款往来对账函等均属于买卖合同中的常见交易方式，与钻泰公司所主张的合伙关系、共同承揽人关系均不符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森正公司与钻泰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钻泰公司指示森正公司交付产品给案外人凌锐公司及台兴公司。森正公司与钻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钻泰公司有异议的货款认定如下：1、凌锐公司2016年12月货款，钻泰公司抗辩未与客户确认该月货款故不认可，但森正公司已经开具相应发票给钻泰公司，钻泰公司亦已支付部分货款，故钻泰公司的抗辩理由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该月货款45600元予以确认。2、台兴公司2016年4月货款，该月货款并无对账单及发票佐证，钻泰公司不认可该笔货款，森正公司庭后补充提交的对账单也无双方盖章确认，且未有进货验收单等原始送货单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森正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该月货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森正公司诉请的2016年4月货款14028.3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台兴公司2017年10月和11月货款。首先，森正公司提交的五份日期分别为2017年9月14日、9月19日、10月21日的台兴公司进货验收单，其中载明的送货单号、产品型号、物料名称、发货数量均能与2017年10月对账单中钻泰公司不认可的发货日期为9月23日、10月30日和31日的记载一一对应，可证实实际送货情况；其次，森正公司认可对账函中的2017年10月货款已包含2017年11月货款，其作出的解释符合逻辑。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森正公司的举证及陈述，对2017年10月货款为57546.488元（含2017年11月货款1635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森正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钻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如上所述，扣除钻泰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钻泰公司还应支付的货款经计算可得133232.82元，其中包括凌锐公司货款45357.7元，台兴公司货款87875.12元（514403.423-14028.3-402500-10000≈87875.12）。对于森正公司诉请的超出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钻泰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对于结算付款日期并无明确约定，在庭审上的陈述也未能明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经查明森正公司最后送货时间在2017年10月31日，其提交的证据中最后一份对账单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5日，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及一般交易惯例，酌定利息自2017年12月6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森正公司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钻泰公司应支付森正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33232.82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森正公司主张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样品费用37187.9元，但森正公司并未举证台兴公司签收样品的送货单等原始单据，其主张的样品费用依据不足，且森正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与钻泰公司对样品费用如何承担进行了约定，现钻泰公司不认可森正公司主张的样品费用，亦不同意承担样品费用，钻泰公司关于样品费用的抗辩有理，森正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森正公司的该项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钻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正公司支付货款133232.8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33232.82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二、驳回森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2075.1元，由森正公司负担552.1元，钻泰公司负担1523元。保全费1483元，由森正公司负担394元，钻泰公司负担1089元。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钻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拟证实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钻泰公司在收到客户货款后即付给森正公司，以及森正公司主张的债权当前仍不具备给付条件。森正公司质证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实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钻泰公司先收取客户的货款，更不能证实双方系合作关系。本院二审另查明：森正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13日、14日多次向钻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进行对账并要求钻泰公司在2017年11月16日前安排付款。另2017年10月13日，钻泰公司向森正公司发送的邮件附件中含台兴公司进货验收单一份，其中载明的货物品名、数量均与森正公司提供的2017年10月21日经台兴公司收货人签收的进货验收单一致。诉讼中，森正公司表示邮件附件发送的进货验收单正是钻泰公司转发客户订单的一种方式。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钻泰公司应付货款金额的认定；钻泰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及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认定问题。关于钻泰公司与森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根据双方对交易事实的陈述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本院认为，虽森正公司知晓其加工生产的货物系供应给案外人凌锐公司和台兴公司，但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均是由钻泰公司直接向森正公司发送订单并进行货款的对账、结算，故对于森正公司而言其合同相对方仅为钻泰公司，且双方之间达成的森正公司根据钻泰公司发送的订单交付货物、钻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交易模式，亦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而关于钻泰公司所称双方内部存在合作关系，但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已达成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一致意思表示，欠缺合作法律关系的实质性要件，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钻泰公司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对于钻泰公司上诉提出的2017年10月30日、31日涉台兴公司货款，森正公司已就相关交易提供了经台兴公司收货人签收的进货验收单，同时提供了钻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森正公司发送的相关订单，上述单据记载的货物品名、数量、金额等均与森正公司制作的《应收账款对账函》（台兴公司2016年1月-2017年10月31日明细）内容一致，且森正公司就两份台兴公司对账单中10月货款金额的差异问题已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确认2017年10月货款为57546.488元（含2017年11月货款16350元），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钻泰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及其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虽森正公司在诉讼中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客户付款后钻泰公司即付货款，但此种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能免除钻泰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所应承担的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森正公司在本案所主张的交易均发生于2016年至2017年10月间，且森正公司于2017年11月已多次向钻泰公司发送邮件催收货款，但钻泰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与客户之间的对账结算情况，更未举证证实其已向客户凌锐公司、台兴公司催收货款，故钻泰公司现以其尚未收到客户付款为由拒绝履行对森正公司的付款义务，有违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钻泰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认定问题。虽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但根据森正公司提供的证据，森正公司最后一批送货发生于2017年10月31日，且其在2017年11月已通过电子邮件向钻泰公司催收货款，钻泰公司也未就森正公司主张的对账结算金额提出实质性异议，故钻泰公司此时即应承担货款支付义务。钻泰公司迟延付款已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令其从2017年12月6日起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赔偿森正公司的利息损失，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超出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范畴，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钻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钻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泳筠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