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5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崇余。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生，武冈市武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树理，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红，湖南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华娥。 上诉人黄崇余因与被上诉人赵秀雄、黄华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8）湘0581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崇余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8）湘0581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以及黄崇余与赵秀雄、黄华娥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合同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秀雄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书的具体分述理由无视客观事实，庇护被上诉人，导致结果错误。1.协议签订前，赵秀雄实施了胁迫行为的事实客观存在。黄崇余与案外人曾某存在债务关系，实际上是赵秀雄与曾某设计的套路贷所发生的，曾某为赵秀雄的内弟，曾某一直用恐吓威胁的方式逼债，多次到黄崇余家中对黄崇余进行威胁，用信息威胁请部队司法介入出面收款。赵秀雄将打印好的协议书强行要黄崇余签字，一审认定没有胁迫行为是对客观行为的无视。2.该协议显失公平，未经双方协商，原判以黄崇余仅投资976.08万元，而转让价为1220万元，产生了利润为由否定显失公平。事实上该联建房已全面竣工，市价值8500余万元，黄崇余占40.67%的股份，应占3400余万元。一审认定联建房建筑超标无法评估确定，这是玩弄法律的表现。3.一审认定黄崇余“不存在从其他债权人处借来资金用于联建房的可能性，借曾某和赵秀雄的款项已超过了其在联建房的投资”，这样的认定纯属认定事实不清，于法相悖。黄崇余欠赵秀雄400万元，至于欠曾某的钱是赵秀雄设计的套路贷的高利贷产生，钱不是曾某的而是赵秀雄的，只是套路转来转去产生的债务，且欠曾某的债务是联建房已动工三年之久后被胁迫产生的债务。黄崇余投资联建房的资金主要来源于陆某某等人的借款，并且经武冈市人民法院判决生效的债务近2000万元，合同侵害了抵押权人银行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另外，黄崇余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征得妻子同意，协议内容侵犯了黄崇余妻子的利益，同时曾某不是股东，在协议上签字系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对讼争标的物进行了冻结，委托出售合同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赵秀雄答辩称，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协议也没有不公平之处，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各自股份转让的对价也是一致的。黄崇余有二十多年的房产开发经验，而赵秀雄是新手，签订协议时联建房未完工，又存在容积率超标等问题，资金缺口也比较大，不能按照现在的市价确定当时的价格。法院的冻结行为只是一种程序措施，对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没有影响。黄崇余的妻子不是合伙人，且土地使用证只登记在黄崇余个人名下，协议无需黄崇余妻子签字，黄崇余妻子也没有主张权利。黄崇余并没有低价或者无偿处分股份，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综上，黄崇余要求撤销协议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华娥未进行答辩。 黄崇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黄崇余与赵秀雄、黄华娥于2017年10月19日签署的《“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合同书》；2、诉讼费用全部由赵秀雄、黄华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黄崇余、赵秀雄、黄华娥三人分别以收购他人股份的方式合伙购买了武冈市某某路某某商业用地1509.6平方米。2014年3月28日，黄崇余、赵秀雄、黄华娥签订了《合伙建房协议书》，协商确定在该宗土地上合伙修建房屋，黄崇余占股40．67％、赵秀雄占股33．33％、黄华娥占26%。在修建该房过程中，黄崇余因资金短缺，向曾某借款700万元，向黄华娥借款180万元，并欠赵秀雄本金187万元（系以合伙建房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以赵秀雄名义向武冈农村商业银行借款630万元，黄崇余分占187万元）。此外，黄崇余还欠邓某甲、肖某甲等人本金1595万元，已由武冈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 2017年10月19日，黄崇余、赵秀雄、黄华娥及曾某签订了《“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合同书》，该《合同书》的内容为：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合同书甲方：赵秀雄、黄华娥（以下简称甲方），乙方：黄崇余（以下筒称乙方）。甲乙双方于2012年分别以收购他人股价（其中赵秀雄是原始股东少量收购）的方式合伙购买了武冈市某某路某某商业用地1509.6㎡，并于2013年3月开始合伙修建“宾馆商业用房”（以下简称“联建房”）的15400平方米（以建筑现状为准，土建工程已基本完工），至今总共直接投资2040万元（其中购地开支约1250万元、建房建设开支按1150万元计算），其中甲方赵秀雄投资799.92万元（占股33.33％）、黄华娥投资624万元（占股26％）、乙方黄崇余投资976.08万元（占股40.67％）。由于乙方缺乏建设资金也不认可2017年3月12日方签订的“协议书”相关约定，导致“联建房”工程建设缓慢，现处于半停工状态，为了盘活双方资产回笼资金，现今甲乙双方多次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本合同： 一、甲方授权乙方在两个月内（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2月18日止）将甲方全部股份分别以999.9万元、780万元的价格对外出售（转让），如甲方股份出售价格超过上述价格的部分由乙方个人所得，以甲方赵秀雄在2017年12月18日前收到“联建房”双方股份转让金500万元，另外在六个月内到位2500万元，用于支付甲方股份转让金和乙方借（欠）款利息以及乙方欠曾某全部借款以及利息为准，否则甲方有权拒绝在“联建房”股份转让（出售）合同上签字，由此出现经济纠纷与法律纠纷，由乙方承担其全部责任并视同乙方违约，同时甲乙双方均不得将在“联建房”的股份擅自对外出售。 二、如乙方未能在两个月内将甲方在“联建房”的全部股份对外联系出售，乙方就将在“联建房”的自身全部股份40.67％以1220.1万的价格委托甲方赵秀雄对外出售（甲方有权将乙方股份折算成“联建房”建筑面积分割出售。股份转让金超过1220.1万的部分由甲乙两人按比例所得，并由赵秀雄代表乙方办理“联建房”超容积率罚款和不动产权证以及转让“过户”等相关手续（由乙方夫妇与赵秀雄在壹个月内到武冈市公证处公证），乙方股份出售（转让）金全部用于偿还欠甲方赵秀雄借款本金187万元以及利息（从2017年6月21日起计算）和欠黄华娥借款本金180万元（具体金额见借条但不计利息）以及乙方欠曾某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欠款（所有借款均以借据及合同为准），具体金额通过结算在三个月内多退少补。 三、如果甲方在壹年内未能将乙方在“联建房”的股份全部联系对外出售，其剩余部分股份按上述借款及利息比例由甲方赵秀雄、黄华娥按比例收购（不再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出售合同），同时乙方欠曾某借款及利息余欠部分由赵秀雄负责偿还并按比例享有乙方在“联建房”的股权。 四、不论是甲方还是乙方在“联建房”的股份全部转让（出售）后，则与“联建房”脱离其全部经济与法律关系：“联建房”的遗留问题处理由被委托方（股份受让人或股份收购方）全权负责，遗留问题包括：支付建房建造工资和外墙墙漆工程款以及原材料款（剩余部分）、安装水电与变压器以及屋顶防水工程款结算、支付邵阳二院设计费余欠部分与消防申报费用及罚款、安装三台12层电梯和铝合金窗户玻璃（余欠部分工程款）、负责“超容积率”罚款和办理“不动产权证”以及转让“过户”等相关手续并承担其上述遗留问题的全部费用（但不含2017年2月武冈市人民法院判决的“联建房”合伙股东三人按占股比例承担支付武冈市丰育中学“开窗采光”违约金30万元）。 五、为保证本合同的严肃性，违约金定为伍佰万元，由违约方支付给未违约方；在此期间“联建房”土建工程还需少量投资方能竣工以便对外出售，建房土建投资超过1150万元的部分，由股份购买方按比例承担支付给具体出资人。 六、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签字后包含乙方债权人曾某签字同意生效。（2017年元月12日乙方黄崇余已将在“联建房”的全部股份抵押给曾某并经得甲方同意）及各执一份，同时2017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废止。 黄崇余、赵秀雄、黄华娥、曾某均在上述协议上签字。 2017年12月6日，经起诉黄崇余的邓某甲、肖某甲、邓某乙、肖某乙、朱某某、刘某某、黄某、廖某某、苏某、王某的10人申请，武冈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581民初27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黄崇余在武冈市某某路法院对面某某商业用地上与赵秀雄、黄华娥合伙修建的“宾馆商业用房”所占的股份占整个股份的40.67％）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12月6日至2020年12月5日止。 协议签订后，黄崇余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协议，双方遂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份委托出售合同纠纷。黄崇余在武冈市某某路法院对面、武冈市某某商业用地上与赵秀雄、黄华娥合伙修建的“宾馆商业用房”所占的股份，已在双方签订股份委托出售协议之后、黄崇余起诉请求撤销股份委托出售协议之前，由武冈市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裁定予以冻结。该股份如何处置，应当由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依照法律规定作出决定。现黄崇余以协议签订人身份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应当具备法定条件。本案双方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意思表达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双方的协议并不具备可以请求撤销的条件。 黄崇余请求撤销“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述如下： 1、双方签订协议之前，仅有曾某给黄崇余所发信息、电话中有过激语言，但曾某并未实施任何危及黄崇余及其家庭成员人身安全的行为，且曾某目的是为了收债，并未逼迫黄崇余转让“联建房”股份。黄崇余与黄华娥是兄妹关系，黄崇余当庭承认，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赵秀雄、黄华娥以及曾某均未实施威胁、强迫黄崇余的行为。因此，黄崇余主张“协议是在自身及家庭成员人身安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2、双方经核算确认黄崇余在“联建房”合伙中投入资金为976.08万元，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黄崇余所占股份的转让价为1220.1万元，股份转让价格高于黄崇余出资数额，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显失公平问题。至于黄崇余主张“联建房”现价值远高于投资数额的观点，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联建房”现在的实际价值，且该联建房系容积严重超标的违法建筑，其价值无法评估确定。此外，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各自处置“联建房”股份的时间存在差异，只是处置时间上不完全相同和对等，并不构成显失公平。平等并非完全对等，不对等并不必然导致不平等。买卖合同中的分期付款，交易双方并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对等关系，但基于双方具体情况和完全自愿，也是平等合理的。本案双方根据各自的精力、社会关系等因素，自愿确定各自的处置时间，并不损害公平原则。因此，黄崇余提出双方签订的“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协议显失公平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3、双方所签订“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协议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黄崇余在“联建房”中所占股份并非黄崇余的唯一财产。没有证据证明黄崇余在本案“联建房”中的投资款是来源于其他债权人的出借资金。黄崇余在“联建房”中投资976.08万元，而黄崇余在“联建房”合伙经营中借曾某700万元、借赵秀雄187万元、借黄华娥180万元，三笔借款共计1067万元。黄崇余在“联建房”合伙中的借款已超过其在“联建房”中的投资，不存在从其他人处借来资金用于“联建房”的可能性。既然黄崇余没有从其他债权人处借来资金用于“联建房”，黄崇余是用在“联建房”中的股份偿还因“联建房”所欠债务，就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问题。 4、关于曾某、赵秀雄、黄华娥对黄崇余在“联建房”中所占股份的优先权问题。虽然曾某、赵秀雄、黄华娥对黄崇余的债权并不具有法定优先权，但是黄崇余是自然人，我国法律并未规定自然人清偿债务应当按照企业破产处理财产的原则以全部财产等额偿还全部债务。自然人在并非司法审判和执行程序的自由民事处分活动中，自行将部分财产以合理价格抵偿部分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黄崇余以及其他债权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债权人对黄崇余在“联建房”中所占股份享有优先权。因此，双方在“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协议中约定处置黄崇余的“联建房”股份用以偿还其在“联建房”经营中所欠债务，既未侵犯他人的优先权，也不违反法律关于优先权的规定。 综上所述，黄崇余的诉讼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崇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崇余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黄崇余请求撤销其与赵秀雄、黄华娥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黄崇余请求撤销该合同的主要理由有三：一是该合同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二是该合同显失公平，三是该合同侵犯了他人利益。首先，黄崇余主张《联建房股份委托出售合同书》是在受案外人曾某的胁迫下签订，并向法院提供了其与曾某之间的短信信息，短信记录显示曾某多次向黄崇余索要借款，曾某在多次索要借款未果后在短信中有一定的过激语言，但黄崇余同时在一审开庭时陈述“曾某多次威胁，但我的人身没有直接伤害，赵秀雄、黄华娥没有对我实施威胁行为”。曾某作为债权人，多次向黄崇余索要借款，在索要未果的情况下在短信中有一定的过激语言，但并没有明确具体的要伤害黄崇余及其家人的内容，更没有强行要求黄崇余签订讼争协议的意思表示。而赵秀雄、黄华娥作为合同相对方，也并未对黄崇余实施过胁迫行为，故黄崇余以受胁迫为由请求撤销讼争协议的诉请不能成立。其次，黄崇余认为其在“联建房屋”中40．67％的股份市场价值3400万元，而协议约定转让价款只有1220万元，故显失公平，应当撤销。然黄崇余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占股份在签订协议时的具体价值，从黄崇余的投入资金进行分析，黄崇余投资976.08万元，而转让价为1220万元，产生了利润；从协议约定“先由黄崇余将赵秀雄、黄华娥的全部股份分别以999.9万元、78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超出价格由黄崇余所得。若黄崇余在一定期限内未处置成功，则黄崇余的股份由赵秀雄、黄华娥以1220万元对外转让”的内容分析，讼争协议具有“对赌”性质，黄崇余、赵秀雄、黄华娥所占股份比例以及该部分股份拟转让款项是一致比例的，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基本对等的，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黄崇余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讼争协议的诉请亦不能成立。再次，黄崇余认为该协议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撤销。虽然黄崇余尚欠有其他债务，但黄崇余在询问笔录中认可还有其他财产，且黄崇余主张的“协议侵犯他人利益”的理由并不是法定的应当撤销协议的情形，故黄崇余以此为由主张撤销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黄崇余另外主张“合同未征得黄崇余妻子签字、法院已经冻结股份”，该理由也不是法定的可以撤销合同的情形。讼争合同的双方分别是黄崇余以及赵秀雄、黄华娥，因合同部分条款涉及曾某的利益，曾某在合同上一并签字确认，黄崇余以“曾某签字主体不适格”为由主张撤销合同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黄崇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崇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国强 审 判 员  李文明 审 判 员  肖碧兰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