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贤来，男，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毅龙，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彬，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鸿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杨伟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锋，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紫波，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贤来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0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贤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根据“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并无向公安机关报警记录，亦未到法院提起诉讼”推断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没有受到胁迫，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2月9日，上诉人是被带到派出所，在审讯室关了半个小时后，才被放出来，并威胁“你如果不帮我们证实交易的真实性，就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把你送去看守所。”上诉人是在惊魂未定的情况下，被要求签下一整叠三十多张的材料，被上诉人一方根本就不允许上诉人细看内容，如果不是被上诉人提起另案诉讼，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协议内容是什么。上诉人在知道协议内容后，第一时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到法院起诉，并非被胁迫，这是和事实不符的推断。假如一定要将提起诉讼的时间作为评判上诉人是否被胁迫的依据，也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中，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法律赋予的追诉权利并未超过。二、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格式文本给上诉人和庄某川签署，该格式文本单方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且签订时被上诉人一方并未对该格式条款的内容进行解释说明，该格式文本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9日晚上十一点多，在黄村派出所提供了一叠一模一样的资料给上诉人和庄某川签，并一再口头强调“只是帮我们证实一下”。并没有对协议的内容对上诉人和庄某川进行解释说明，上诉人和庄某川根本就没有条件意识到自己签订了那一叠文书后，将面临倾家荡产的结果。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审判长曾问过被上诉人“2017年12月9日当晚那么晚的时间，《协议书》的内容是如何形成的，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当场打印的？在哪里打印？”当时被上诉人并未回应该问题，要求庭后3日内回复法庭。但事后并未回应，而一审判决也未就这一关键性问题进行分析和进一步审理。三、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内容进行了初步翻译，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视频内容进行翻译，对签订协议当晚的黄村派出所出警记录进行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并未回应，却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不合法。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段其自行拍摄的视频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证明《协议书》是上诉人签订的。就是这份视频，恰好拍摄到上诉人边签订协议边一直摇头用潮汕方言一直重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逼我，不能这样逼我，不是这样的。”上诉人对该视频进行仔细翻译后提交给一审法院，并向人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调取2017年12月9日当晚黄村派出所的出警记录，特别是出具《证明》文件的相关依据、当晚派出所的监控录像等。四、一审判决对“受胁迫”进行了狭义的定义，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视频，因方言原因，即使因客观因素无法找到有翻译资质的机构进行翻译。但从视觉上看，上诉人皱着眉头，一边摇头一边一张一张地签名，根本无法对文件的内容进行查看和核对。从表象上看，其签订协议时的表情能够看得出签订协议的行为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受胁迫”的方式有很多种，以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强迫他人签订协议的行为，也是一种胁迫方式，在此方式下，当事人根本不可能进行求救。一审法院以“看不出原告有任何求救的举动为由”，认定协议有效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深圳市鸿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涉案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无效或者可撤消的情形，也未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正因上诉人有利可图，其才愿意居间介绍、撮合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钢材交易，并作为保证人签署了该协议。二、关于协议的签订过程及原审法院询问的其他事实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及庭后书面补充说明中，均有回应，2017年12月9日晚，被上诉人与黄贤来、庄某川等人在吃饭沟通后所形成的协议。三、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黄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上诉人等人在签署协议前的饭局及现场的视频和照片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成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完全是自愿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黄贤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于2017年12月9日签署的《协议书》无效；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月19日、2017年4月19日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共签订三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供应盘圆和螺纹钢到被告指定仓库，转账结算，款到发货。二、2017年12月9日被告与原告在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黄村派出所内签订包含涉案《协议书》在内的数份《协议书》，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是被告收到原告转交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的税务发票，因该批发票无法抵税，导致被告深圳市鸿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损失由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与原告全部负责承担。原告认为上述涉案《协议书》是在被威胁和恐吓的情况下签订的，属于无效协议，要求一审法院确认上述涉案协议书无效。三、2018年5月1日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黄村派出所出具《证明》，内容是2017年12月9日晚上报警人叶某森和黄贤来、庄某川等人因经济纠纷到黄村派出所协商，后双方自愿的发问下自行协商，并在派出所大堂自行签写协议，然后双方自行离开。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件中，原告主张2017年12月9日在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黄村派出所内签订《协议书》是在被威胁和恐吓的情况下签订的，在案件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签订协议书时是在胁迫的状态下签订的，且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并无向公安机关报警记录，亦未到法院提起诉讼。案件原告提起诉讼是在被告就上述《协议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承担责任后，原告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一段录像，庭审中要求对录像中当事人的对话进行翻译，一审法院曾委托多个机构翻译，回复均称因当事人说的是方言，无法进行翻译。一审法院认为该录像是在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黄村派出所内录制，《协议书》在派出所内签订，原告签订时如面临威胁和恐吓情况，在派出所内随便大喊一声就可以得到制止。但从整个画面，看不出原告有任何求救的举动，且原告未能提供其他佐证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对举证不能承担责任。原告请求确认原告于2017年12月9日签署的《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贤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黄贤来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书无效，应举证证明该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其主张胁迫、恶意串通等事实的，其提供的证据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方可予以认定。一方面，案涉协议书签订的地点系在派出所内，如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威胁或恐吓逼迫其签订协议书，其完全可以拒绝配合或者高声呼喊，该签订地点实际上有利于上诉人充分表达自身意志。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并无寻求保护或其他异样表现。事实上，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后也未就近报警或另循其他救济途径，有违常理。另一方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以虚开发票的非法目的，虚构了购销合同，涉嫌非法交易，在虚开的发票失控后，又利用非法手段，胁迫、欺骗上诉人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被上诉人回应称“在另案（2018）粤0303民初1898号案件当中有提交完整的证据，我们之间不止是购销合同，还有支付货款的银行凭证，还有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向我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有我方到税务局进行认证，税务局答复不予抵扣的相关证据。”，故在未有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伪造购销合同的行为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否认被上诉人与广州市XXX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关系真实性，故上诉人以本案涉及虚假交易及其系在被上诉人胁迫之情形下订立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原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贤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