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鲁02行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欣,女，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代理人马进松、刘泽辰，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宁夏路**。 法定代表人李军，局长。 出庭负责人刘润香，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翠英，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鹏飞，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欣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南区民政局（以下简称市南区民政局）婚姻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行初244号行政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4日在第二十七法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刘欣的委托代理人马进松、刘泽辰，被上诉人市南区民政局的出庭负责人副局长刘润香及委托代理人张翠英、王鹏飞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欣在原审中诉称，1995年6月21日，原告与“周东乐”在被告处登记结婚，被告颁发了（95）青南结字第1609号结婚证，但是领取该结婚证时，“周东乐”所持有的身份证明等材料系虚假证明，不能作为婚姻登记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婚姻登记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上述结婚登记缺乏合法存在的基础，该婚姻登记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市南区民政局于1995年6月21日为原告与“周东乐”颁发的（95）青南结字第1609号结婚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已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被告于1995年6月21日为原告刘欣与“周东乐”办理结婚登记，发放（95）青南结字第1609号结婚证，原告刘欣最迟应于2000年6月21日前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现原告于2018年10月25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予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刘欣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退还原告。 上诉人刘欣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一、无效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应受起诉期限的限制。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自称“周东乐”的男子申请结婚登记，被上诉人在审查两人提交的身份证明文件过程中，审查不严，未发现“周东乐”的身份信息虚假，即准予二人登记结婚，其作出的婚姻登记行为明显没有事实基础，主要证据不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婚姻登记条例》等规定的结婚登记程序，且对上诉人的再婚等人身权益造成重大影响，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属无效行政行为，该结婚登记行为所涉结婚证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在于督促相对人尽快行使权利，维护行政管理秩序的稳定。如果行政相对人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就失去通过行政诉讼的方式获得救济的权利，但是无效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应受起诉期限的限制，不能因为超过上述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而变得有效。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因无效行政行为而受损，倘若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不予确认无效，继续维持该行为，显然与起诉期限的设置目的相悖，也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基本法律原则。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显然只有通过行政诉讼的公权力才能确认该登记行为的效力，如法院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将剥夺当事人通过行政诉讼的司法程序寻求救济的权利，从而不利于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司法实践中，关于民政局根据虚假身份证明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是否有效，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行初字第1号、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行初179号及（2015）北行初字第6号、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行初字第221号等案件，均认定根据虚假身份证明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属于无效行政行为，并判决确认婚姻登记行为无效，撤销了结婚证。关于是否适用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2015）崂行初字第1号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行终220号等案件，均认定无效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应受到起诉期限的限制。因此，被上诉人根据虚假身份证明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属于无效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适用起诉期限的规定，依法应被确认无效，结婚证应被撤销。二、即使适用起诉期限，也该把上诉人被耽误的时间扣除。因上诉人登记结婚时并不知道该婚姻登记行为无效，不可能及时行使起诉权，并且被上诉人办理结婚登记过程中，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对上诉人的人身权利造成重大影响，不能将被上诉人审查不严导致的不利后果由上诉人承担。另外，如果维持原审裁定，明显违反了起诉期限的设定目的。若从婚姻登记之日开始计算起诉期限，既不能起到督促目的，也不能使“周东乐”的身份信息合法，反而对上诉人的再婚等人身权益造成重大影响，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202行初244号行政裁定，指令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或依法撤销被上诉人1995年6月21日颁发的（95）青南结字第1609号结婚证；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南区民政局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如上诉人原审起诉状所述“领取该结婚登记证时，‘周东乐’所持有的身份证明等材料系虚假证明，不能作为婚姻登记依据”，上诉人与周东乐婚姻关系维系长达23年，却一直未寻求司法救济途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上诉人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所列举的“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之情形，上诉人无论在申请结婚登记前还是申请结婚登记后均应对周东乐的身份、家庭情况了解并知晓，却对自己的婚姻盲目草率，甚至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对周东乐的相关情况是明知的，故上诉人应承担不积极行使诉权的相应法律后果。二、被上诉人依法依规履行登记职责，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上诉人的婚姻登记在1995年6月21日，届时适用的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婚姻登记条例》，而是1994年2月1日开始施行的《婚姻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当事人结婚的，必须双方亲自到一方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管理机关申请结婚登记；申请时，应当持下列证件和证明：（一）户口证明；（二）居民身份证；（三）所在单位、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离过婚的，还应当持离婚证。在实行婚前健康检查的地方，申请结婚登记的当事人，必须到指定的医疗保健机构进行婚前健康检查，向婚姻登记管理机关提交婚前健康检查证明。”经查阅当年办理档案发现，周东乐的《婚姻状况证明》备注处有周东乐身份证号，与《结婚证》、《结婚登记申请书》上载明的周东乐身份证号一致，并有温州市瓯海区茶山镇人民政府和温州市瓯海区茶山镇银山村村民委员会盖公章证明确认；《婚前体检证明》填写周东乐出生日期“1969.2.23”、现在住址“温州市茶山镇银山村”，《结婚登记申请书》有周东乐的签字及手印，“提供证件情况”一栏载明“证件齐全符合规定”。民政部《关于撤销黄清江与叶芳结婚登记问题的答复》（民办函〔2002〕129号）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对当事人提供的证件、材料不具备真实性审查的条件和能力，《婚姻登记管理条例》第25条‘弄虚作假、骗取婚姻登记的’是指当事人不符合结婚登记的实质性要件，通过弄虚作假而骗取的登记。因此，对黄清江要求登记机关撤销婚姻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已函复我部（法研〔2002〕81号），当事人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向人民法院宣告死亡的，其婚姻关系按一方当事人死亡处理。”婚姻登记撤销权直接关系到当事人人身关系的确立、婚姻家庭财产权归属及子女抚养等切身利益，2003年实施的《婚姻登记条例》第九条“婚姻登记机关经审查认为受胁迫结婚的情况属实且不涉及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问题的，应当撤销该婚姻，宣告结婚证作废”及2003年实施的《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第四十六条“除受胁迫结婚之外，以任何理由请求宣告婚姻无效或者撤销婚姻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也承继上述规定精神。三、上诉人混淆了“结婚登记无效”与“婚姻可撤销”的概念，婚姻无效或可撤销事由具有法定性和强行性，不能作扩大解释，上诉人的请求于法无据。婚姻登记无效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无效：重婚的；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的；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的；未到法定婚龄的。”而婚姻可撤销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一条规定：“因胁迫结婚的，受胁迫一方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或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婚姻。”综上，上诉人的结婚登记明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婚姻无效情形，也不存在该法所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婚姻登记程序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事由（当事人以结婚登记程序存在瑕疵为由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撤销结婚登记的，告知其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结婚登记于法无据，因此应不予支持。四、为查明本案事实，建议法院追加周东乐作为第三人到庭。如前所述，上诉人与周东乐婚姻关系维系长达23年，却直到2018年10月19日才对周东乐进行身份调查，在结婚登记之前，上诉人就应当对与其登记结婚的周东乐进行身份调查，这明显属于上诉人自身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查询说明》中“周东乐（身份证号）”其身份证号为原先15位，并非现行18位，周东乐现行身份证号、出生年月有待确定，不排除周东乐确实是本人甚至上诉人明知相关情况的情形，建议法院传唤周东乐到庭，对档案中签字及手印进行鉴定比对并询问当时情形，更好查明本案事实。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依法依规履行登记职责。上诉人混淆了“结婚登记无效”与“婚姻可撤销”的概念，其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提出两项异议：1、原审法院未开庭审理即作出裁定；2、原审法院不应当主动审查起诉期限问题。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的第一项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经过阅卷、调查或者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迳行裁定驳回起诉。据此，并非所有行政案件均需开庭审理，根据案情认为可迳行裁定驳回起诉的，可不开庭审理。本案中，原审法院未开庭而迳行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起诉，从程序上而言符合上述规定。关于上诉人的第二项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根据上述规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是当事人的起诉得以受理并进入实体审理的前提条件，起诉期限问题是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的主动审查事项，故上诉人所提出的第二项异议亦不能成立。综上，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二审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周东乐《婚姻状况证明》、《婚前体检证明》及《结婚登记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涉案结婚登记行为合法有效。因本案二审仅围绕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原审起诉是否正确进行审理，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材料不予审查评价。另，上诉人自述其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与周东乐感情破裂到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但因结婚证上载明的周东乐身份证号码与身份证上载明的周东乐身份证号码不一致，导致无法立案。上诉人提交的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茶山派出所出具的《查询说明》载明：“经在温州市人口综合信息管理系统、浙江省信息资源综合平台、公安部常住人口信息系统等系统查询周东乐（身份证号），均无法查询到相关身份信息”。上诉人称，上述“无法查询到相关身份信息”是指“周东乐”这个姓名与“”这个身份证号码无法匹配。 本院认为，起诉期限是行政诉讼中的重要制度，它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获得人民法院受理的期间，是当事人提起诉讼的条件之一。设立起诉期限制度的价值和意义在于，敦促当事人及时启动权利救济程序，及早解决行政纠纷，从而确定行政法律关系，维护稳定的社会秩序，维护良好的社会治理体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上诉人所诉婚姻登记行为发生于1995年6月21日，其于2018年10月25日提起原审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五年最长起诉期限，且该最长起诉期限是一个不变期间，以行政行为作出之日为起算点，不存在中止、中断或因耽误而扣除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以超过最长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涉案登记行为属无效行政行为，故自始无效不适用起诉期限制度的主张，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被告于1995年6月21日为原告与‘周东乐’颁发的（95）青南结字第1609号结婚证”，并非要求确认该结婚登记行为无效。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所谓无效行政行为必须具备“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而本案现有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结婚登记行为有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可能性。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不适用起诉期限制度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根据该规定，当事人要求确认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无效的，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理范围。本案结婚登记行为作出于1995年6月21日，属于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的行政行为，上诉人如要求确认其无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此外，原审裁定第2页正文倒数第七行所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属笔误，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 赵洪峰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