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5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山，男，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长江北路**。主要负责人：童庆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延，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法定代表人：王晓初。上诉人张海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中山分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海山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字库中具有独创性的单字构成受著作权保护的美术作品。涉案字库中的单字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美术字是经过加工、美化、装饰而形成的文字，是运用装饰手法美化文字的一种书写艺术。美术字看似简单且易于复制，但是设计一款具有创意并符合审美意义的美术字并不容易。在现在上百种汉字美术字的基础上设计一款富有美感并被大众接受的美术字，要求设计人员具备一定的书法、美学、平面设计及相关学科的文化、艺术方面的知识和修养。本案涉及的单个字的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领域中其他美术字体相比具有个性特征，即菱角分明、比例优美，字体全部以直线与直线切角组成，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并且具有一定的审美意义，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同时，我国著作权法并未对字体提出更高要求，要求字体相对其他作品需要更高的独创性。另外，联通中山分公司之所以采用涉案字体而非其他字体，印证了涉案字体的与众不同、吸引人之处，侧面反映了涉案字体的独创性。二、一审法院错误认为保护字体等同于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汉字表达。汉字的表达方式种类繁多，每人对汉字的写法也不一，但都可以正确表达思想，并非一种字体不能使用就禁止了正当使用汉字表达。一审法院错误以正当使用汉字为借口，误导价值取向。公有领域存在多种字体，联通中山分公司并非只能使用张海山字体才能表达思想，联通中山分公司完全有能力使用公有领域的字体表达，但享有著作权的字体非授权即禁止使用，这种禁止使用是对著作权的保护，并非阻碍他人表达思想。故本案保护的是字体著作权，张海山也并非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汉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张海山的上诉请求。联通中山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海山字体不具备独创性和艺术性，联通中山分公司使用字体与张海山主张的字体不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海山的上诉请求。联通公司未进行答辩。张海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通中山分公司、联通公司停止使用侵害张海山著作权的字体；2.联通中山分公司、联通公司赔偿张海山侵权赔偿金3万元（含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庭审时，张海山明确，主张权利的“五一流量刷到爆”七个单字属于美术作品，联通中山分公司侵犯了其署名权、著作财产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1日，广东省版权局就张海山申请登记的作品《张海山锐谐体》，颁发粤作登字-2015-F-0XX492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著作权登记证》。该证书内容载明“作品名称：张海山锐谐体，作品类别：F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张海山，作品完成时间：2011年12月1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11年12月1日，登记日期：2015年4月21日。作品说明书：一、创作过程：该作品于2009年1月1日开始构思着手创作，字体图形运用电脑绘制而成；经过不断的修改，于2011年12月1日在广州创作完成；二、独创性说明：创意从汉字文化背景出发，希望打造现代感的同时，力求用一种和谐的表现方式去诠释……‘张海山锐谐体’菱角分明、比例优美……体现了现代艺术的精神。新锐、和谐、协调，是我创作该字体的宗旨……字体主要全部以直线与直线切角组成，该字体体现活力阳光积极的生活态度，有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张海山提供了“张海山锐谐体1.0”字体样本，样本加盖有广东省版权局印章，样本显示该字体的笔画特征是：笔画系以直线与直线切角，两端棱角分明，点横竖撇捺折笔画粗细基本相同；该字体样本列明的文字中包含有“五、一、流、量、刷、到、爆”等文字。张海山另提交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两份《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案外人易凯铭于2018年1月12日将对联通中山分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山沃派俱乐部”（微信号×××）上使用涉嫌侵权字体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所产生的文件“中山沃派俱乐部.rar”以及对保全过程进行拍摄所产生的视频“kk2018-01-1217-47-24.avi”文件申请了时间戳认证，证明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联通中山分公司确认上述文件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有关资料显示，被控侵权的文章《五一流量黄金周，9元9G刚刚好！》系联通中山分公司提供的微信公众号“中山沃派俱乐部”于2016年4月26日发布，该文章点击开后是一个彩色广告页面，彩色广告页面的内容是宣传联通公司2016年五一假期黄金周9元9G流量的优惠套餐，在该页面的右上角标注有“”七个字，在整个广告页面的文字中，上述七个字的字号相对较小，有关文字字体与张海山主张权利的“张海山锐谐体”的相同文字“”字体结构近似，但在线条上存在一定差别，与“”的文字相比，被控侵权的文字字体的线条更加圆润、柔和，而张海山主张权利的文字字体的线条更为尖锐。庭审时，联通中山分公司提供的微信公众号“中山沃派俱乐部”的后台资料显示，被控侵权的文章《五一流量黄金周，9元9G刚刚好！》在发出后七日内的送达人数共计3844人，实际阅读人数共计141人185人次。张海山与联通中山分公司确认被控侵权的文章《五一流量黄金周，9元9G刚刚好！》已于2018年4月11日被删除。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海山已经明确其所主张权利作品为“张海山锐谐体”字库中的七个单字“”，其性质为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虽然张海山已提交了其所主张的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但由于我国的著作权登记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法院仍需对其所主张的作品是否具有作品所要求的最低限度的创作高度进行审查。认定为美术作品必须具备一定的艺术创作高度，其创作高度至少应使一般公众足以将其看作艺术品。从本案张海山主张权利的七个单字的情况来看，其设计较为简单，独创性不高，不具备美术作品应当具备的艺术高度，不能认定为美术作品。此外，鉴于汉字具有表达思想、传递信息的功能，由于联通中山分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上述汉字是对其表达思想、传递信息等功能的使用，无论前述单字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张海山均不能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汉字来表达一定思想，传达一定的信息的权利。因此，联通中山分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上述单字并不侵犯张海山的相关权利，故对张海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海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张海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联通中山分公司、联通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张海山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站酷海洛网站打印件，显示该打印件打印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上午11时32分，张海山锐谐体于6年前发布。联通中山分公司称无法在站酷网找到张海山锐谐体，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联通公司在指定的时间内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联通中山分公司所使用的“”七个文字与张海山涉案字体“”在书写上均系以直线与直线切角组成，菱角分明，笔画粗细基本相同。张海山主张侵权赔偿3万元，其中包括律师费5000元，调查取证费500元，其余为文字字体的使用费，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请求由法院酌定。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的字体“”是否构成作品；二是使用被诉侵权字体“”是否构成侵权；三是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争议焦点一，关于涉案的字体“”是否构成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字体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主要取决于其是否具有独创性。只要字体表达与公有领域的表达相区分，且该表达与公有领域的表达存在可以被客观识别的差异，达到相应的审美意义，则可以认定该表达具有独创性并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字体库中每一个单字的最终定型，都是设计人员依主观审美进行创意、取舍的结果，字体风格统一也不影响单字的独创性。本案中，张海山的锐谐体字体“”全部以直线与直线切角组成，菱角分明、笔画粗细基本相同，比例协调、方正饱满，表明张海山在设计时已经加入了自己的独立性创作，能给人以美的感受，因此应为美术作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争议焦点二，关于使用被诉侵权字体“”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判断著作权侵权与否需要根据“接触+实质性相似”的原则予以认定。本案中，广东省版权局就张海山申请登记的作品《张海山锐楷体》，颁发《作品登记证书》《作品著作权登记证》载明作品完成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登记日期为2015年4月21日。而联通中山分公司发布被诉侵权文章的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明显晚于《张海山锐谐体》的登记时间，可以推定联通中山分公司有接触张海山涉案作品的可能。将被诉侵权的“”七个单字与涉案的《张海山锐楷体》中的“”字体进行比对，被诉侵权字体同样具备直线与直线切角组成，菱角分明等实质性特点，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综上，本院认定被诉侵权字体“”对张海山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构成侵权。争议焦点三，关于侵权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对于张海山主张联通公司及联通中山分公司停止使用侵权字体的问题，由于双方均确认含有被诉侵权字体的文章已于2018年4月11日被删除，即侵权行为已事实上停止，故本院对该诉求不再作处理。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张海山未举证证明其因联通中山分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亦没有证据证明联通中山分公司使用涉案字体作品的违法所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综合考虑本案侵权字体的数量仅涉及7个单字，文字为“五一”期间宣传之用，使用时限较短、影响范围有限，以及涉案微信账户的性质、联通中山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联通中山分公司应向张海山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联通公司亦应对联通中山分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海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海山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张海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张海山已预交），由张海山负担225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张海山已预交），由张海山负担225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红妮审判员  谢劲东审判员  章文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