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民再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胜利南街。法定代表人：李春梅。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靳元亮，男，1980年10月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白山市靖宇县。再审申请人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靳元亮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民终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吉民申33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欧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被申请人靳元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欧百公司与靳元亮双方签订的联营销售协议书；2、判令靳元亮支付货款125847.05元；3、判令靳元亮返还货柜装修差价款14040元；4、判令靳元亮给付跨地区、低价销售，以销售量300%的赔偿金377541.15元、未按合同约定承诺日报回传给欧百公司违约金132000元。两项合计509541.65元的30%给付违约金1528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欧百公司与靳元亮签订联营销售协议书，约定：欧百公司授权靳元亮作为欧百公司商品YGNIUBAILUN(N)产品在吉林省柳河县的授权经销商。授权期限为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2月9日；靳元亮年销售回款不低于15万元，进货折扣为货品吊牌价3.5折；双方确定首批进货金额为50000元，首批进货金额作为靳元亮货品诚信押金，在双方合同期满不再续约时，靳元亮返还全部货品，双方对账无误后，欧百公司将全部货品诚信押金以现金形式返还靳元亮；签订协议3日内一次性缴纳货柜押金20000元，在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2月9日内完成15万元的年度进货指标，货柜款给予100%报销；销售回款，欧百公司发新货品和靳元亮补单货品不需要付款，但靳元亮将每个月销售的货款在次月的1日至3日内必须汇款至欧百公司指定账户内；靳元亮承诺不进行跨区销售或者低价窜货，如该区域欧百公司尚未有其他加盟商的，必须事先知会欧百公司，并补签加盟合同，否则，一经证实且影响到其他YGNIUBAILUN(N)品牌授权商利益时，欧百公司予以销售量300%对靳元亮进行罚款；靳元亮对欧百公司的对账工作，积极配合，并将每天营业情况回传欧百公司，靳元亮承诺销售日报不回传欧百公司，每次在货品诚信金中扣除1000元……协议签订后，靳元亮经营柳河县门店，2017年2月27日，该门店关闭。在经营期间，欧百公司向靳元亮发货540双鞋（欧百公司提出其发货657双鞋，库存597双，但靳元亮认可为540双），靳元亮向欧百公司回款6156.5元。欧百公司为靳元亮柳河店装修提供文化墙等，共计340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欧百公司与靳元亮签订的联营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欧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联营销售协议书，靳元亮同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对欧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联营销售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支付货款125847.05元的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是基于欧百公司给靳元亮发货的数量及销售量而得出的库存数量，从而根据总发货价款扣除已经回款数额得出货款金额。但关于库存数量，欧百公司未出示有效证据佐证，靳元亮认可的库存数量为540双，予以确认。但因双方合同约定是按鞋吊牌价格的3.5折计算货款，开庭时，一审法院已经向欧百公司明示，欧百公司明确表示要求靳元亮给付货款而不是返还鞋。但关于鞋的价款欧百公司无证据佐证，故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返还货柜装修差价款14040元，欧百公司为靳元亮柳河店提供文化墙等的装修装饰，靳元亮对欧百公司提供的装修报价表予以认可，共计花费34040元，欧百公司已经给付20000元货柜押金，剩余14040元，靳元亮应予给付，故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给付跨地区、低价销售，以销售量300%的赔偿金377541.15元的30%给予赔偿的诉讼请求，欧百公司未出示有效证据佐证靳元亮存在跨地区、低价销售的行为，故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给付未按合同约定承诺日报回传给欧百公司的违约金132000元（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7月10日，共计132天，每天1000元）的30%给予赔偿，靳元亮陈述其柳河县门店经营至2017年2月27日，与欧百公司陈述的最后报账时间为2月28日相互印证，靳元亮陈述属实。虽然双方约定每日报账，但零销售不报账亦符合常理，欧百公司未出示证据证明靳元亮2017年2月28日之后仍在销售，故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给付其未报账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与靳元亮签订联营销售协议书。二、靳元亮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给付莲瑞欧百公司装修差价款14040元。三、驳回莲瑞欧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1元，由靳元亮负担170元，由莲瑞欧百公司负担5521元。”欧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吉0622民初6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1、判令靳元亮支付货款125847.05元；2、判令靳元亮给付违约金152862元；3、上诉费由靳元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靳元亮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其没有给付全部货款、没有日报帐、私自关闭门店并将货物卷走等事实，靳元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靳元亮负有配合欧百公司查明库存数量、销售数量、库存地点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本案关键事实。2、靳元亮在吉林省靖宇县匹克运动用品专卖店销售欧百公司授权的品牌鞋是违约行为。3、欧百公司发售给靳元亮的商品数量、规格、价格均有证据证明，不存在欧百公司无法证明鞋款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驳回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1、欧百公司与靳元亮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发货、收货、退换货、罚责违约条款，一审法院在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也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约定。2、合同中没有零销售不用日报帐的特别约定，且靳元亮在靖宇县匹克运动专卖店出售欧百公司授权品牌都是违约行为。三、一审法院对欧百公司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不予采信错误。1、欧百公司从订立合同、给付货款、发货流程、仓库管理、退换货管理等均严格遵守合同约定，欧百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靳元亮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明显存在多处自相矛盾。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欧百公司的诉讼请求。靳元亮二审答辩称：欧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靳元亮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4040元装修差价款有异议，但未提出上诉，请求驳回欧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欧百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交其向靳元亮发货时的转仓单、物流单各四份及进销存报表一份，证明欧百公司向靳元亮发货657双鞋，靳元亮售出59双鞋，退货1双鞋。靳元亮对其售出59双鞋及退货1双鞋无异议，但对欧百公司提供的转仓单有异议，主张该证据与欧百公司向其随货发送的转仓单不符，其实际收到540双鞋，销售后补货库存亦为540双鞋。靳元亮以“全部丢失”为由未提供其所称欧百公司向其随货发送的转仓单。欧百公司在一审、二审过程中，明确要求靳元亮给付597双鞋的价款，而不是返还由靳元亮保管的597双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欧百公司上诉主张靳元亮向其支付597双鞋的价款125847.05元，并提供向靳元亮发货时的转仓单、物流单及进销存报表，证明欧百公司向靳元亮发货657双鞋，售出后剩余597双鞋。靳元亮对欧百公司提供的转仓单有异议，而依照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以下简称联营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欧百公司发货必须提供发货清单，发货清单装入商品箱内，靳元亮凭发货清单验货，如有差异，靳元亮以书面形式告知欧百公司。否则视为靳元亮如数收到和接受发货清单上相符合的货品。”靳元亮对其接收欧百公司向其发货数量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其未提供反驳证据，应视为靳元亮收到的货物与欧百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记载的货物一致，故对靳元亮的此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转仓单、物流单及进销存报表，靳元亮现应保管欧百公司向其提供的597双鞋。一审法院依据靳元亮自认的事实认定库存数量为54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因欧百公司与靳元亮未约定解除联营销售协议书时应由靳元亮支付剩余鞋数量的相应价款，故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给付货款125847.05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欧百公司上诉主张靳元亮应承担跨地区销售、低价销售、未履行日报帐义务及配合清点库存义务的违约金152862元，但欧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靳元亮存在跨地区销售或低价销售行为，且靳元亮主张因欧百公司向其运送的货物不符合协议约定，双方产生争议后，靳元亮停止经营，无法向欧百公司报账并配合清点库存，故欧百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欧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然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不影响裁判结果。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1元，由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欧百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判令靳元亮返还不影响二次销售且与欧百公司发货编码一致的鞋597双，不能返还部分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靳元亮给付违约金152862元。事实与理由：靳元亮从柳河撤店后库存597双鞋，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库存鞋的权属为欧百公司，应予返还；靳元亮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日报账，将货物卷走，跨地区在靖宇县销售产品，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靳元亮再审答辩称：靳元亮给欧百公司支付5万元货款，购进首批鞋，鞋的所有权属于靳元亮，剩余的597双鞋我方在靖宇店里并没有销售，停止经营后，没有销售不用报日报。欧百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构成违约。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2016年12月1日，靳元亮于欧百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实为特许经营权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欧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联营销售协议》，靳元亮亦明确表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协议解除《联营销售协议》。靳元亮停止经营后库存597双鞋的事实，双方均予认可，《联营协议》中第9条约定“甲方（欧百公司）对乙方（靳元亮）库存拥有不可争议的主权……”，依据该合同条款，靳元亮剩余库存鞋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仍归属于欧百公司，靳元亮虽抗辩称其已经支付5万元货款，但《联营协议》第5条中明确记载该5万元为货品诚信押金，靳元亮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买断库存商品，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欧百公司在与靳元亮的合同解除后，有权取回剩余鞋，而欧百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要求靳元亮给付剩余鞋款不要求返还鞋，在无充分证据证实靳元亮拒绝返还剩余货品的情况下，欧百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欧百公司虽在本院再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靳元亮返还剩余库存鞋，但由于该变更的诉讼请求超出了原审审理范围，且不属于应作为再审审理范围的特殊情形，故对其再审变更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另案解决。欧百公司为靳元亮的柳河店提供了货架等装修装饰，总计花费为34040元，靳元亮对欧百公司提供的装修报价表予以认可。靳元亮陈述2017年2月27日柳河店撤柜停止经营，依照《联营协议》第6条约定，其不符合货柜赞助支持政策的要求，该笔费用应当由靳元亮承担，扣除靳元亮给付的货柜押金20000元，其还应当给付欧百公司1404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联营协议》第15条（3）项规定，靳元亮应当将每天营业情况传回欧百公司，进行日报账，如不回传销售日报，每次在货品诚信押金中扣除一千元。因双方系在一审期间协议解除合同，此前双方合同依然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靳元亮称2017年2月27日停止经营，且自同月28日起未进行销售日报账，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当违约责任。欧百公司要求靳元亮承担由2017年2月28日至起起诉日2017年7月10日期间的违约责任，并将违约数额自愿调整为约定数额的30%，即396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联营协议》第15条（3）项规定：“乙方承若不进行跨地区销售或低价窜货……否则，一经证实且影响到其他YGNIUBAILUN(N)品牌授权商利益时，甲方予以其销售量300%对乙方进行罚款”，本案中，靳元亮虽将欧百公司的货品在其靖宇的店面进行陈列，但欧百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靳元亮的行为影响到其他品牌授权商的利益，亦无法证实靳元亮在靖宇销售的商品数量，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民终4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7）吉0622号民初6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撤销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7）吉0622号民初6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靳元亮给付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9600元（该款项在靳元亮缴纳的诚信押金5万元中扣除）；五、驳回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总计11382元，由靳元亮负担2083元，由沈阳莲瑞欧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2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娜代理审判员 苏 浩代理审判员 赵承吉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朱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