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03民初4475号 原告：余炎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余炎松男，194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诉讼代表人：方雪珠女，195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雪渭，男，197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系余炎松、方雪珠之女婿。 被告：完国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完国平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完建萍，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系完国平之弟。 原告余炎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余炎松户”）与被告完国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完国平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诉前登记并送达诉讼材料，后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当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表人余炎松、方雪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姜雪渭，被告诉讼代表人完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完建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地块名称为上高院荒田的土地立即恢复原状并归还原告；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余炎松、方雪珠夫妻与完金奎、王素梅夫妻系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云溪村下余坞村民，关系良好，完国平是完金奎、王素梅的儿子。1990年前后，余炎松、方雪珠因儿子在市区开办汽车修理店，便前往修理店协助儿子。因上高院荒田在王素梅的房屋边，为使用方便，王素梅夫妻与余炎松、方雪珠协商，希望能将该土地交给她们家耕种。王素梅还作出承诺，土地承包经营权仍是原告所有，待她百年后土地就还回来，如果原告什么时候想自己种，随时可以把土地还回来。原告考虑到两家之间相互帮助，关系良好，便答应了王素梅的请求。2004年，政府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再次进行登记，原告交给王素梅一家耕种的土地依然登记在原告一家名下，王素梅一家没有异议，下余坞村村委会、衢江区农业局均认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原告一家。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后，原告继续将土地交给王素梅家耕种。2007年前后，王素梅一家要将土地卖给第三人，被原告制止。2012年，王素梅一家未经原告同意的前提下，违章搭建猪舍。2013年，王素梅过世，将原告的土地交给了其儿子完国平管理。2016年，余炎松、方雪珠回到下余坞村居住，要求被告完国平归还土地，被告拒不归还，经多次调解未果,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被告辩称：1.原告诉称案涉土地是无偿给被告耕种与事实不符。上世纪八十年代，原、被告两户达成的是土地互换协议，原告将该村上高院荒田交由被告一家耕种，被告将位于过溪畈（土名）面积基本相同的土地交给原告一家种植。互换后，原告一直在过溪畈的土地上种植，中途原告还曾换给案外第三人耕种过若干年。2.原告所称的被告承诺随时归还土地不真实，事实是完金奎、王素梅还在世时，原告慑于双方之间有明确口头协议，不敢提出归还土地的问题，而在他们去世之后，觉得死无对证，才提出返还土地的要求。3.互换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法制观念淡薄，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被告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4.2005年，被告在上高院土地上盖猪舍，此后，又在土地上种橘子，栽种毛竹，对此，原告均未提出异议，而如果是无偿交给被告使用的话，被告如此改变土地用途，原告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原、被告围绕诉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政府2004年12月5日颁发），被告提交的《农村集体土地管理秩序集中整治申报表（二）》《违法占地建房行为行政处理告知书》，因均系原件，故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交易明细》《粮食订购任务通知书（1999年）》《衢江粮食订购合同投售卡（2001、2002年）》《衢县财政粮教育费附加现粮入库收据（1999年）》《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2001年）》《衢县村合作经济收款收据（2002年）》，因上述证据均未直接载明与案涉土地直接相关，故应综合其他证据共同认定案件事实。对被告提交的《证明》，因有村委会公章，村支部书记李根荣、村委委员完巧仙签名，另有部分村民签名捺印，对与本院核对一致的部分，可以用来认定案件事实。此外，原、被告诉讼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时均自愿签署《诚信诉讼承诺书》，对他们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综合其他证据共同认定案件事实。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双方对曾达成口头协议无异议，但对协议内容有争议：原告诉称案涉土地是无偿交给完金奎、王素梅耕种，约定随时可以取回；而被告辩称双方系土地互换，且实际履行多年。鉴于完金奎、王素梅现已过世，双方又均未能提供在场人证明，故对上述争议事实，应综合现有证据加以认定。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从原告处取得位于上高院土地的使用权后，已不间断使用约30年，该事实为村民所周知，在此情况下，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理应对其诉称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原告称案涉土地系无偿交给被告耕种，且约定可以随时取回，对此，原告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诉称的事实不予认定。 第二，2005年前后，被告在案涉土地上新建房屋，又在该土地上栽种橘树、竹子等，在被告使用土地方式已经明显超出原先约定范围的情况下，原告既未进行干预，亦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从原告的行为方式看，其称“土地系无偿交给被告耕种”，与日常生活经验明显不符。 第三，从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口头协议的情况来看，诉讼中，原告承认曾在位于过溪畈的土地上种植过，与村委会及部分村民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而被告对位于上高院的土地，亦一直不间断使用；除此之外，案涉两块土地面积基本相当。综合双方的行为来看，与土地互换的特征契合。 综上，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土地互换的事实。 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结合其他审核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被告均来自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云溪村（下余坞自然村）。原告代表人为余炎松、方雪珠，被告代表人为完国平。完金奎、王素梅系完国平的父母，生前与完国平同户共同生活，后完金奎于1992前后过世，王素梅于2014年前后过世。上世纪80年代，余炎松、方雪珠夫妻与完金奎、王素梅夫妻因关系良好，双方为使用方便，口头达成土地互换协议，由余炎松、方雪珠将承包的位于上高院的土地交给完金奎、王素梅使用，完金奎、王素梅将承包的位于过溪畈的土地交给余炎松、方雪珠耕种。协议达成后，双方未向村里报备，实际按口头协议履行。 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政府于2004年12月5日向原告颁发了衢江农地承包权（2004）第0358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继续取得该村上高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承包期限为2004年12月5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此后，该土地实际仍然由被告占有使用，原告亦未将位于过溪畈的土地返还给被告。2005年前后，被告未经审批，在位于上高院的土地上新建房屋，并于2005年12月27日被云溪乡人民政府、衢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衢江分局、衢州市国土资源局衢江分局依法处以罚款。2016年前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被告拒绝，本案遂成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因首轮承包于2004年12月4日到期，故双方之间的口头互换协议随着首轮承包期满而终止。关键在于，原告土地二轮承包中又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书后，双方之间是否仍然存在互换协议？对此，本院论证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在土地二轮承包中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后，原、被告双方未重新磋商，实际仍按上世纪八十年代达成的口头互换协议继续履行，且从二轮承包起（2004年12月5日），该互换状态已经持续十余年。从双方的行为方式看，属于法律规定的以“其他形式”订立合同。综合当事人此前的互换行为以及农村习俗，在双方未明确互换期限的情况下，应视为在承包期限内永久性互换。诉讼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实质是要求提前解除业已生效的土地互换协议，其主张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亦与诚信原则相悖。 综上，原告虽持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因受土地互换协议约束，故其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余炎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苏来琪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池丽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 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 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 （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 （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 （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