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94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易源染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蔡海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仁，广东晨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瑞珊，广东晨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罗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洪正，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蒲毓奎，男，1960年12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秀云，女，汉族，1978年2月12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易源染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轩公司）、蒲毓奎、邓秀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4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信轩公司立即向易源公司支付货款21375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9月7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信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信轩公司是涉案债务的承担主体。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脱离现实交易习惯，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对案涉《销售合同》主体的认定，仅以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并非代表信轩公司的简单理由直接认定《销售合同》的签订主体为蒲毓奎、邓秀云，有失偏颇。结合实际交易习惯，为便于交易，简化用章流程，各行业在交易中均存在使用非备案印章签订合同、收货、对账等，易源公司在《销售合同》中加盖的亦为业务专用章。可见，在双方合作之初，易源公司已明确知悉交易对象为信轩公司而非蒲毓奎、邓秀云。退一步而言，若易源公司知悉交易对象为蒲毓奎、邓秀云，则《销售合同》的单位名称处无需填写“信轩”二字，亦无需加盖信轩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二）一审法院以易源公司为从事了十多年经营业务的经营体为由认定易源公司清楚、明白案涉货物交易的对象，显然背离常理，无故加重易源公司的注意义务。首先，在交易双方接洽之初，蒲毓奎、邓秀云向易源公司提供的名片上印制的工作单位均为信轩公司，邓秀云的名片上还印有“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字样。易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与其交易的对象为信轩公司。二、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易源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蒲毓奎、邓秀云有代理权，信轩公司应为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在交易双方接洽之初，蒲毓奎、邓秀云即以信轩公司的名义与易源公司合作。蒲毓奎、邓秀云向易源公司提供的名片上均印有信轩公司的字样以及具体职位；案涉《销售合同》的乙方处除了蒲毓奎、邓秀云的签名外，还加盖了信轩公司业务专用章致使交易更加真实、可信；易源公司作为一般经济主体，无法从肉眼上辨识该业务专用章是否已备案，更何况易源公司本身亦同样使用业务专用章，印章是否备案不影响双方交易的成立。从上述各种表象可见，与易源公司建立交易关系的主体为信轩公司，并非蒲毓奎、邓秀云。其次，信轩公司的名义贯穿整个交易过程，易源公司有理由相信蒲毓奎、邓秀云以及其他在销售单上签名的员工的行为代表信轩公司。从交易习惯而言，特定客户或供应商通常是由公司特定人员跟进，以更好地熟悉客户的生产经营情况。本案中，与易源公司接洽的是蒲毓奎、邓秀云，邓秀云名片显示其职位为信轩公司总经理，易源公司与信轩公司间的业务往来主要由其二人跟进合乎情理，与一审法院所述相反，按照常理，信轩公司才为真实的交易主体。最后，从案涉《销售合同》、对账函、销售单、发票等证据看，合同的签订对象、对账单上的收货单位、销售单上的购货单位、发票上购买方的名称均为信轩公司，收货地点亦为信轩公司的营业地，信轩公司的名义贯穿整个交易过程，上述证据已构成完整证据链。无论本案交易主体是否确为蒲毓奎、邓秀云，上述证据足以具备外表授权的特征，易源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信轩公司应为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存在减轻信轩公司责任之嫌。即使信轩公司与蒲毓奎、邓秀云间不存在真实的代理关系，信轩公司对其二人的行为听之任之，对于作为善意相对人的易源公司而言，本案已构成表见代理，信轩公司应为案涉债务承担支付责任。首先，案涉交易长达一年之久，若如一审判决反映的事实，蒲毓奎、邓秀云利用信轩公司的名义并私刻、使用信轩公司业务专用章近一年之久，信轩公司却未及时制止，对租户存在疏忽管理的情形。其次，若信轩公司租赁车间给蒲毓奎、邓秀云进行经营，其二人经营范围又与信轩公司相同或近似，按照常理，信轩公司为保护自身权益，应及时了解蒲毓奎、邓秀云以何名义对外经营，而非对其二人的行为听之任之。再次，从易源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发票可见，信轩公司以购货方的身份向易源公司开具发票，发票真实有效，信轩公司是清楚知悉蒲毓奎、邓秀云以其名义对外经营的，仅是放任其二人的该行为或有意为之。信轩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与易源公司交易的主体为蒲毓奎、邓秀云正确。案涉《销售合同》上从未出现信轩公司的全称，合同上方乙方处为空白，合同下方由邓秀云、蒲毓奎共同签署，显然，合同的购货方是邓秀云、蒲毓奎。若交易主体为易源公司与信轩公司，则蒲毓奎、邓秀云无需在合同签字，且应有两公司的全称。易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明知与其交易的对象为个人，且蒲毓奎的名片上没有任何职位，但最后一次对账时，易源公司是找蒲毓奎签字，并没有要求加盖任何印章。可见，易源公司完全知悉并认可邓秀云、蒲毓奎是与其交易的对象。二、案涉《销售合同》不具备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易源公司从未与信轩公司交易，且信轩公司厂房内还有多人租赁经营，仅凭一枚名称不全的业务专用章无法证明易源公司是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实际交易者具有代理权。该业务专用章不仅名称不全且无五角星，与易源公司在合同中使用的业务章相比明显不规范，不具备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易源公司对此应有正确的识别能力，应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三、表见代理属于市场交易法则中极其例外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对于表见代理制度适用的主要精神是严格认定其构成要件，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现，而且要求合同相对人在不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方面不存在疏忽或懈怠，并为此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信轩公司、蒲毓奎、邓秀云向易源公司支付货款213755元及利息（利息从易源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5日，李某与罗某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李某租用罗某位于杏坛工业园的厂房，租期自2012年5月5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2013年1月5日，罗某出具《转租同意书》同意李某将厂房转租他人。2016年9月30日，廖胡斌（甲方）受李某委托，与蒲毓奎、邓秀云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蒲毓奎、邓秀云租用李某上述租赁所得的厂房（包括设备），租期为三年，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蒲毓奎、邓秀云租用上述厂房后，开始经营纺织印染。2016年12月15日，易源公司与蒲毓奎、邓秀云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由易源公司向合同乙方供应染料和印染助剂。蒲毓奎、邓秀云在合同上盖上了“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章。之后，易源公司依约向蒲毓奎、邓秀云供货，并于2017年4月24日以信轩公司为“购买方”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蒲毓奎、邓秀云。之后，蒲毓奎、邓秀云将上述发票转交给信轩公司入账、报税。2017年8月29日，易源公司与蒲毓奎对账，蒲毓奎确认尚欠易源公司货款236155元。之后，蒲毓奎、邓秀云支付了部分货款并退回部分货物，现尚欠易源公司货款213755元。经催收无果，易源公司遂于2017年9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9月25日，信轩公司以蒲毓奎、邓秀云涉嫌伪造信轩公司的公章为由向公安部门报案。另查明，信轩公司并无向公安部门申请刻制“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易源公司于2004年成立，在涉案货物的交易期间一直与蒲毓奎、邓秀云联系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购货方应承担向易源公司清偿货款的义务。对于涉案货物的购货方，易源公司主张为信轩公司，信轩公司予以否认，并认为购货方应为蒲毓奎、邓秀云。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一、与易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主体。根据《销售合同》上记载，合同上方的“甲方”处填写为易源公司，“乙方”处为空白，未填写任何内容。蒲毓奎、邓秀云在合同右下方的“乙方”处签名并盖上“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因该“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并非代表信轩公司，故不能就此认定信轩公司与易源公司签订该合同，应认定为蒲毓奎、邓秀云与易源公司签订上述《销售合同》。二、蒲毓奎、邓秀云的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有：1.行为人无代理权；2.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4.须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由一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易源公司于2004年成立，其作为一个从事了十多年经营业务的经营体，对于“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并非正式的章，是有正确的识别能力的，且在涉案货物的交易期间一直与蒲毓奎、邓秀云联系相关事宜。按常理，易源公司是清楚、明白交易对象是蒲毓奎、邓秀云的。故一审法院对易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易源公司以信轩公司为购货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但不能就此认定信轩公司为购货方。至于此行为是否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与该案争议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蒲毓奎、邓秀云向易源公司购货并拖欠货款，易源公司请求予以清偿并支付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蒲毓奎、邓秀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蒲毓奎、邓秀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易源公司支付货款21375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7日起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易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6.32元、财产保全费1688.77元，二项合共6495.09元，由易源公司负担295.09元，由蒲毓奎、邓秀云共同负担620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蒲毓奎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商事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纠纷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蒲毓奎、邓秀云与易源公司对一审法院判令蒲毓奎、邓秀云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径行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信轩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易源公司上诉提出蒲毓奎、邓秀云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信轩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已查明的事实，蒲毓奎、邓秀云并不具有信轩公司的代理权。在此情况下，蒲毓奎、邓秀云的交易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能否归于信轩公司，主要考量本案是否具有足以使易源公司相信蒲毓奎、邓秀云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首先，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易源公司提交的发票、销售单、发票收据等记载的交易对象均为“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尽管易源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对账函记载的交易对象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信轩印染纺织有限公司”，与信轩公司的名称不一致，但《销售合同》及对账函记载的交易对象名称均有“信轩”字样，易源公司作为一般经营主体，难以识别蒲毓奎、邓秀云使用的印章并非信轩公司备案的业务专用章。并且，在本案《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买卖中，易源公司交付货物的地点为信轩公司经营场所，其经营场所外标有清晰可见的“信轩”门牌。信轩公司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号向易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0000元。易源公司向信轩公司开具了金额为715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上述在合同签订、货物交付、款项支付等买卖主要环节发生的行为及事实，足以令易源公司在主观上确信与其交易的合同相对方为信轩公司，蒲毓奎、邓秀云具有代理权。其次，信轩公司认为易源公司清楚并认可合同相对方为蒲毓奎、邓秀云，在交易过程中存在过失，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在本案交易期间，蒲毓奎、邓秀云一直以信轩公司的名义与易源公司进行买卖，信轩公司亦曾多次通过公司名下账户向易源公司支付货款，并以购货方的身份向易源公司开具发票。由此可见，信轩公司清楚知悉蒲毓奎、邓秀云以其名义对外经营。但信轩公司在易源公司与蒲毓奎、邓秀云长达一年的交易中，并未对蒲毓奎、邓秀云的上述行为提出异议，且为其二人与易源公司的买卖提供协助。可见，信轩公司对蒲毓奎、邓秀云以其名义对外经营的行为持肯定态度。综合以上分析，本案具有足以使易源公司相信蒲毓奎、邓秀云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及理由，本院确认蒲毓奎、邓秀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信轩公司应对蒲毓奎、邓秀云以其名义与易源公司进行本案交易所欠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信轩公司的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蒲毓奎、邓秀云与易源公司对一审判决蒲毓奎、邓秀云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责任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服判，故一审判决蒲毓奎、邓秀云承担责任，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易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4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4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对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4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806.32元、财产保全费1688.77元，合共6495.0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易源染料有限公司负担295.09元，由蒲毓奎、邓秀云、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6.32元，由蒲毓奎、邓秀云、佛山市顺德区信轩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谢达辉审判员  梁亦民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禤敏婷书记员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