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德诚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四川都江堰经济开发区泰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胡毅宁，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涛，男，198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四川德诚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0181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2.改判德诚公司不支付肖涛二倍工资中不足部分6280元；3.改判德诚公司不支付肖涛经济补偿金785元；4.改判德诚公司不支付肖涛笔迹鉴定费3400元。事实和理由：一、德诚公司不需向肖涛支付二倍工资。（一）德诚公司提交的《员工登记表》已载明劳动期限、劳动报酬等内容，并经肖涛签字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二）德诚公司与肖涛签订书面劳同后为肖涛办理了社会养老保险。该份劳动合同在劳动争议仲裁时向都江堰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提交。（三）肖涛在进行笔迹鉴定时故意改变笔迹，且未将肖涛之前的签名材料作为比对样本，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二、德诚公司无需向肖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不应再认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只能适用其一，不能二者同时适用。三、德诚公司不应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根据国务院于2006年12月19日颁布的《诉讼费交纳办法》第12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的规定，笔迹鉴定是肖涛为其举证所需提起，应由肖涛负担。况且鉴定费的收费过高，德诚公司不应负担该笔费用。 肖涛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理由：一、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为笔迹鉴定的鉴定机构是由德诚公司通过抓阄的方式选定，肖涛在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的指导、安排下完成的本次鉴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之鉴定结论已经载明：2017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第10页“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的签名字迹‘肖涛’不是肖涛本人书写”；《员工登记表》上“备注”栏的内容系德诚公司在肖涛签名后补充上去的，肖涛签名时，“备注”栏系空白。因此，德诚公司与肖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肖涛支付二倍工资；二、德诚公司拖欠工资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导致肖涛离职，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德诚公司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应向肖涛支付两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三、鉴定费用是鉴定机构按标准收取，与肖涛无关。 德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德诚公司不向肖涛支付2018年9月工资2000元；2.判决德诚公司不向肖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000元；3.判决德诚公司不向肖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0元；4.判决德诚公司不向肖涛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德诚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日，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四川都江堰经济开发区泰兴大道**，其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变压器、变压器类产品等。 二、肖涛于2017年5月31日到德诚公司工作，至2017年10月31日，岗位为普工。 三、2017年7月31日、9月14日、10月2日、10月31日，德诚公司分别向肖涛发放工资为2490元、1000元、2000元、790元，合计6280元，月平均工资为1570元。 四、2017年12月，肖涛向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德诚公司向肖涛支付2017年9月-10月工资4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000元、经济补偿金1000元。该委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都劳人仲委裁（2018）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德诚公司向肖涛支付2017年9月、10月工资4000元。（2）德诚公司向肖涛支付双倍工资8000元。（3）德诚公司向肖涛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元。（4）德诚公司向肖涛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合计16400元。以上金额合计16400元，德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后的十日内向肖涛支付。（5）驳回肖涛的其他仲裁请求。德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8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特邀调解员对本案进行诉前调解未果，遂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仲裁期间，肖涛于2018年3月16日向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申请，要求对委托方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第10页“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的签名字迹“肖涛”是否是肖涛本人书写进行文书司法鉴定。该所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福森特司鉴[2018]文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委托方提供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第10页“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的签名字迹“肖涛”不是肖涛本人书写。由此产生笔迹鉴定费为3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1.关于2018年9月工资2000元的问题。2.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00元的问题。3.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0元的问题。4.关于笔迹鉴定费3400元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之规定，肖涛于2017年5月31日入职德诚公司，向其提供劳动至2017年10月31日，但德诚公司仅向肖涛支付4个月工资，尚欠肖涛1个月工资1570元未付，德诚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故对德诚公司要求不向肖涛支付2017年9月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该案中，肖涛于2017年5月31日入职德诚公司，德诚公司依法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肖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德诚公司虽主张双方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但福森特司鉴[2018]文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签订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第10页“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的签名字迹“肖涛”不是肖涛本人书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德诚公司应当支付肖涛2017年7月-10月二倍工资1570元×4个月=6280元，故德诚公司不向肖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和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德诚公司应当向肖涛支付经济补偿金为1570元/月×0.5个月＝785元。故对德诚公司要求不向肖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4，福森特司鉴[2018]文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确认《劳动合同》“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的签名字迹“肖涛”不是肖涛本人书写，德诚公司应当支付肖涛笔迹鉴定费3400元，故对德诚公司要求不应向肖涛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肖涛要求德诚公司支付交通费68元及误工费22000元的问题。因该主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肖涛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涛在职期间工资1570元。二、德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涛二倍工资中不足部分6280元。三、德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涛经济补偿金785元。四、德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涛笔迹鉴定费3400元。五、驳回德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上（一）至（四）项品迭后，德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涛120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德诚公司负担。 二审中，德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德诚公司《员工登记表》；2.经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的《劳动合同》复印件；3.德诚公司与案外人王道兵签订的《劳动合同》；4.德诚公司与冯伟签订的《劳动合同》；5。德诚公司公章遗失于2017年10月30日在成都晚报上公告的报纸。拟证明：与肖涛同批进德诚公司的王道兵、冯伟都与德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与肖涛也签订了《劳动合同》，即经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的《劳动合同》；德诚公司的公章遗失在仲裁之前，德诚公司与肖涛签订的劳动合同所使用的公章系使用的遗失前那一枚。肖涛质证认为：对德诚公司与王道兵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发表意见；德诚公司《员工登记表》“备注”内容系德诚公司在肖涛签名后自行添加；德诚公司与冯伟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冯伟领取9、10月工资时补签；对公章遗失登报一事不清楚。本院审查后认为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乙方签名或盖章”为“肖涛”的《劳动合同》已作出“乙方签名或盖章”处“肖涛”的签名“并非肖涛本人书写”鉴定结论；德诚公司与肖涛同批入职的王道兵、冯伟签订《劳动合同》，不能证明一定与肖涛签订了《劳动合同》；肖涛《员工登记表》之“声明”栏签名，只表明肖涛对“声明”栏以上部分信息（肖涛的基本信息、家庭主要成员信息和本人主要简历）的真实性进行确认，德诚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声明”栏下方“备注”栏内的内容在肖涛签名前已经形成；公章遗失与《劳动合同》中“乙方”的签名非肖涛本人签名之间缺乏关联性。因此，德诚公司提交的五份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肖涛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德诚公司《员工登记表》顺数第一至八栏分别载明肖涛的个人基本信息、家庭主要成员、本人主要简历等信息；顺数第九栏即“声明”载明：本人保证，本人现在与其他单位未签订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并且本人以上填写的内容都是真实的；顺数第十栏即“备注”栏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壹年（即2017年5月31日至2018年5月30日），劳动报酬为月基本工资15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德诚公司应否向肖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不足部分6280元；德诚公司应否向肖涛支付经济补偿金785元；德诚公司应否向肖涛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德诚公司应否向肖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不足部分628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肖涛在德诚公司工作期间，德诚公司并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理由如下：第一，德诚公司在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期间提交的《劳动合同》，经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福森特司鉴[2018]文鉴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10页‘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的签名字迹‘肖涛’不是肖涛本人书写”。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次笔迹鉴定的鉴定机构系由德诚公司通过抓阄方式选定，该司法鉴定所通过提取肖涛本人签名字迹后与《劳动合同》中“肖涛”的签名字样通过技术手段比对得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此，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德诚公司认为“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未将肖涛之前的签名材料作为比对样本从而导致《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德诚公司认为与肖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为肖涛办理了社会养老保险，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为肖涛办理社会养老保险的《劳动合同》系由肖涛本人签订。第二，《员工登记表》顺数第九栏即“声明”中明确载明肖涛的声明及签名系对前一至八项即肖涛个人基本信息、家庭主要成员信息和本人主要简历等信息真实性的确认，并未对其签名后的下一栏即“备注”栏的内容进行确认，因此，《员工登记表》不能证明肖涛在该表上签名时，“备注”栏中载明的内容已经存在，即不能证明《员工登记表》系德诚公司与肖涛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同时，“备注”栏载明的内容只有“劳动合同期限”和“劳动报酬”两项内容，并未对德诚公司和肖涛的主要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因此，本案所涉《员工登记表》并不具备书面劳动合同的形式要件，况且《员工登记表》载明的“劳动报酬为月基本工资1500元”，但德诚公司实际向肖涛支付的月工资为1570元。因此，本案所涉的《员工登记表》不能视为德诚公司与肖涛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综上所述，德诚公司未与肖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德诚公司依法应向肖涛支付2017年7月至10月的二倍工资中不足部分6280元。德诚公司认为不应向肖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不足部分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德诚公司应否向肖涛支付经济补偿金785元的问题。经查明，肖涛从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在德诚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德诚公司向其支付了四个月工资，尚有一个月工资未向肖涛支付。因德诚公司拖欠工资，肖涛解除与德诚公司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德诚公司依法应向肖涛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德诚公司认为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承担了二倍工资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德诚公司应否向肖涛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的问题。德诚公司提供《劳动合同》证明其与肖涛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肖涛为反驳德诚公司的主张申请对《劳动合同》中“肖涛”签名非本人书写，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劳动合同》中签名处“肖涛”非肖涛本人书写，已达到肖涛反驳德诚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且该笔费用由肖涛预付，一审法院判决德诚公司向肖涛支付笔迹鉴定费3400元并无不当。德诚公司认为不应向肖涛支付该笔费用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肖涛按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的收取规定预付该笔费用，费用高低不受肖涛的控制，德诚公司认为该笔费用过高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德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德诚变压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范艾玓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莉 书记员 陈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