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4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洪泽湖路**。 负责人：宋海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成四。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亮，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成四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9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两年，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举证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等情形，故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给付保险金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确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本案的被保险人不能成立。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限于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涉案保险条款约定，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上述条款可以认定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是认定被保险人的必备条件。投保人在投保单及投保说明中明确其系为员工投保，一审判决将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人员认定为被保险人不符合投保人的意思表示。根据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被上诉人系受戴浩雇佣进行施工，其不可能与投保人宿迁市华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投保人没有劳动关系，投保人对被上诉人没有保险利益，故涉案保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沈成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成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54万元、医疗保险金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审法院在（2015）沭开民初字第2486号沈成四诉周龙、戴浩、宿迁市华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查明： 华盖公司在承接沭阳县桃园小区建设工程期间，将其中的4期B段2标段工程分包给周龙，后周龙将其中承包的工程中4、5、9、10栋楼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戴浩施工。2015年1月12日，戴浩雇佣沈成四及其他多名工人进行施工。沈成四于2015年1月20日在上述工地10号楼4楼贴外墙保温板时，不慎跌落受伤。沈成四伤后至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后并至该院进行门诊复查，共产生医疗费263919.57元。 沈成四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提起申请，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沭阳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一项记载：被鉴定人沈成四因意外事故致胸9骨折脱位并胸脊髓损伤经治疗后遗留截瘫（双下肢关键肌肌力0级）已构成人身损害二级伤残；损伤后护理期限建议为终身护理，营养期限为180天为宜，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为宜。 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沈成四受戴浩雇佣为其承包的工程施工，在施工中不慎跌落受伤，戴浩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沈成四在施工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应适当减轻戴浩的赔偿责任。华盖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周龙施工，周龙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戴浩施工，依法均应对戴浩赔偿沈成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该案判决后，华盖公司、周龙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并予以确认，二审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苏13民终2536号民事判决书，最终根据二审中就双方对一审沈成四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期限达成的一致意向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金额，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情况均予维持。 华盖公司（作为投保人）曾与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险种含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6000万元、600万元，双方约定被保险人数为100，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11日，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项记载：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有医保，免赔额为100元/次，赔付比例为80%。建筑项目名称为桃园小区四期B段土建安装工程（二标段），…。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第二条“投保范围”一项记载：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本保险。第五条“保险责任”一项记载：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二…；三…。关于“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附表中“说明”一项记载：1、本标准对功能和残疾进行了分类和分级，将人身险伤残程度划分为一至十级，最重为第一级，最轻为第十级。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 投保单中“投保人资料”一项记载：单位/团体名称为宿迁市华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联系人姓名为周龙，“被保险人资料”一项关于投保交费清单情况，勾选了“无清单”选项。 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沈成四主张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金额为54万元、医疗保险金给付比例为80%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投保人与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签订的关于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的保险合同，双方仅就被保险人数予以约定，而未附加被保险人名单及其他身份信息，虽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第二条关于投保范围载明“与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可以作为被保险人”，但并明确排除本案中原告基于工程转包、分包情形而受雇在工地上从事施工作业的情形，沈成四在投保人承建的建筑工地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此，本案沈成四应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 关于沈成四提出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沈成四称其系在与周龙、戴浩等诉讼后至2018年初才获悉涉案保险合同的存在，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在庭审中虽提供了由华盖公司盖章、周龙签名确认的投保说明，因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未在本院限定期限内提供证据原件，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退言之，即便该证据为真，其记载的内容也仅为投保人就保险情况向被保险人以通知方式作出告知的单方陈述，而沈成四对此持有异议，故不能认定投保人已就保险情况已向被保险人作出告知，不能认定被保险人当时已对保险情况知晓，同时，根据事故发生、（2015）沭开民初字第2486号案件及二审案件处理经过，沈成四关于获悉本案保险存在情况的陈述更为合理，故原沈成四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作为被保险人的沈成四在施工作业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应分别根据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约定向原告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540000元、医疗保险金48000元，合计588000元。 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成四保险金588000元（款项汇至沈成四指定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沭阳县北京路支行，户名：沈成四，账号：62×××18）；二、驳回沈成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已减半收取4900元（沈成四已预缴），由沈成四负担1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4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沈成四）。 二审中，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提供投保说明的原件。 沈成四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周龙的签字并非本人签字，对华盖公司盖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沈成四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沈成四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将综合本案全部情况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沈成四受伤后被送至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7日出院。沈成四在住院期间起诉戴浩、周龙、华盖公司并申请伤残等级鉴定，沭阳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沈成四起诉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沈成四是否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主张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沈成四受伤之后一直住院治疗，其因此产生的医疗费是动态的、不确定的，其因受伤导致的伤残等级在治疗终结并经鉴定机构鉴定之前亦是不确定的，其亦无法向人民法院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故不宜以事故发生之日或其出院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以其伤残等级评定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点。本案中，沈成四的伤残等级确定之日是2016年3月28日，故应该以2016年3月28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点，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为三年，沈成四于2018年5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主张沈成四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投保范围是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本保险。保险责任是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二…；三…。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仅约定了被保险人的人数为100人，并没有具体的人员名单及身份信息，故只要满足合同约定的情形即为被保险人。 具体来看，沈成四系在投保人华盖公司承建的建筑公司工地上施工遭受的伤害，故其受伤情形符合被保险的时空条件。关于与投保人是否有劳动关系的问题，不能因华盖公司未依法与沈成四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即认为二者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描述的劳动关系。具体到本案，沈成四为涉案工地提供劳务，该劳务成果属华盖公司职责范围，故华盖公司虽未与沈成四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其二者之间亦满足保险合同描述的劳动关系的条件。从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看，华盖公司系为降低企业经营风险，为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的相关人员所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故确立被保险人范围的重心在于是否为在涉案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的相关人员。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系为满足保险法规定的投保人需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情形。本案中沈成四事实上为华盖公司提供具体的劳务，应认定华盖公司对沈成四具有保险利益。故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无效、沈成四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宿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审 判 员 周栋才 审 判 员 白 金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立东 书 记 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