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申勋，男，199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金沙县，现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永仙，女，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彪（系曾永仙之弟），男，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丽（系曾永仙之妹），女，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永红，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丽（系曾永红之妹），女，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永彪，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丽（系曾永彪之妹），女，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永丽，女，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申勋因与被上诉人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民初7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本诉及反诉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没有客观证据显示高某跌倒死亡系上诉人造成。高某年龄大，腿脚不好，其跌倒不一定是被防盗门推开所致，如防盗门推开击倒高某，其身上应有痕迹。三桥派出所对上诉人所作笔录有胁迫诱供的嫌疑，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三桥派出所有用公权力干预私权的行为，三桥派出所最后一次询问时长30多小时，超过法律规定时间,且有辱骂、引导提问及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二、在派出所办公室签订的《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派出所民警的参加协调下被迫签订。三、该协议显失公平。首先，并无直接证据证明高某跌倒与上诉人有关；其次，即便上诉人开门将高某撞倒，上诉人的过错有多大，高某是否有责任，安装防盗门的个人是否有责任等问题也并未查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共同辩称：对于侦查部分我们无从得知，但是我们有视频资料显示是其在自觉自愿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胁迫。一切以证据为准。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勋依《协议书》支付死亡赔偿金50000元，利息600元，共计50600元（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暂计算至2018年8月8日，之后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申勋承担。申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申勋与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由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三桥派出所民警就2018年5月30日贵阳市云岩区三桥汽配城宿舍老人高某躺倒在二楼地上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一事，于2018年6月8日、6月9日、6月20日共对申勋做5次询问笔录。前4次询问笔录中，申勋均否认系其撞倒高某，称其只是经过时发现老人躺在地上，出于善意帮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第5次询问笔录中，申勋陈述，2018年5月30日上午10点左右，申勋从其租住的房屋下楼准备去吃早餐，走到二楼转角处一个全封闭的防盗门前，在其推开防盗门时听见“咚”的一声，当其从防盗门里出来后看见一名老人摔倒在防盗门下面楼梯的转角处，申勋上前查看发现老人已无意识，为老人做心肺复苏也无效果，因害怕被人看见，便赶紧离开楼道向小区外面跑去，并在小区××路出口拨打其父亲电话，说明撞人情况并询问如何处理。申勋并陈述，二楼转角的防盗门很重，需要用力推开，当时推门时听到“咚”的一声，从防盗门里出来时，老人已经躺倒在二楼住户门口的平台上，从防盗门里面看不到外面，不能确定是否推门撞倒老人，但是那种情况下撞倒老人的可能性很大。2018年6月21日，甲方曾永仙、乙方曾永红、丙方曾永彪、丁方曾永丽、戊方申勋就2018年5月30日10时许申勋在贵阳市云岩区三桥配件厂宿舍27栋4单元2楼转角处开门时将高某撞倒致高某受伤离世一事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申勋赔偿高某四儿女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及其他一切费用合计人民币拾万元（￥100000.00），该拾万元人民币分三个阶段支付，第一阶段：申勋于2018年7月20日之前支付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第三阶段于2019年9月开始每月支付人民币贰仟元，连续支付十个月后终止；……”。审理中，申勋提交事发位置防盗门照××频道《大律师》栏目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高某不可能是申勋推开防盗门撞倒，申勋对高某进行抢救是助人为乐的行为；提交手机通话记录一张，并申请证人曾某、韦某、刘某出庭作证，拟共同证明2018年6月20日至6月21日申勋在三桥派出所接受询问长达30多个小时，期间手机被扣押，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证人曾某、韦某陈述，2018年6月21日下午至当晚10点半左右，期间多次拨打申勋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证人刘某陈述，其从2018年6月20日晚上8点以后至21日晚上10点左右多次拨打申勋电话，均无人接听。一审法院认为，申勋的反诉请求与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的本诉请求均基于合同关系并基于相同法律事实，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符合反诉受理条件，可与本诉一并审理。本诉与反诉争议的焦点是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与申勋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申勋主张《协议书》系在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并未提供相应证据。首先，申勋提交的《大律师》栏目视频资料仅是对事发经过的报道，视频资料的内容与防盗门照片不具有证明高某是否由申勋推开防盗门撞倒的证明力；手机通话记录及证人证言，也仅能证明2018年6月20日下午至6月21日晚上申勋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但电话无人接听的原因并不清楚，且申勋在此期间是否一直待在三桥派出所接受询问也并不能确定。其次，如果三桥派出所民警询问过程中确实存在辱骂、引导性提问及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申勋事后可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有关部门已经认定三桥派出所民警询问过程存在违法行为。最后，“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申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承认系其打开防盗门撞倒高某致高某受伤死亡的前提下，与高某子女协商确定赔偿金额为10万元，并无明显违反公平的情形。综上，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与申勋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符合可撤销合同的相关情形，申勋反诉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依《协议书》要求申勋支付第一阶段赔偿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协议书》并未对逾期支付赔偿金利息进行约定，对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要求申勋支付利息6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申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赔偿金人民币5万元；二、驳回曾永仙、曾永红、曾永彪、曾永丽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申勋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65元，减半收取5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均由申勋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在三桥派出所协调的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当时是申勋自己承认的，并非是受到胁迫的，协议是公平合法的，该视频来源于派出所。上诉人经质证：当时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在三桥派出所签署协议之后被上诉人给派出所送了锦旗，而我去调取资料时派出所不给我，但是被上诉人去调取时却得到了视频资料，我怀疑他们是恶意串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系派出所民警在当事人双方调解时进行的录像视频，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派出所于2018年6月20日至6月21日对上诉人拘押的视频以及云岩区公安分局警务督察大队对上诉人反映派出所在办理该案时程序违法的处理结果。被上诉人亦书面申请本院调取在派出所进行协调的全程视频原件。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调取证据申请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如认为派出所在办案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其可通过其他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对于被上诉人的申请，因其二审提交的视频资料本院予以确认，故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1日甲方曾永仙、乙方曾永红、丙方曾永彪、丁方曾永丽、戊方申勋五方签订的《协议书》还约定：“2、申勋所支付的所有款项由曾永彪接受，曾永彪收款之后则视为高某四名子女收到相关款项，其他任何人不得再对申勋提出赔偿款支付要求；3、申勋将拾万元人民币赔偿款支付到位之后，高某之家属不再追究申勋任何法律责任以及其他一切责任，不再对申勋提出任何诉求；4、如申勋出现违约，高某子女将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有后果由申勋本人承担。以上协议一式五份，五方各持一份，五方人员在协议上签字之后协议生效。申勋在戊方处签字捺印并写明同意协议内容。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视频资料载明：申勋陈述其已完全知晓协议内容，该签署协议在签署过程中死者家属或公安机关无胁迫情形，是在完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主张案涉协议订立时其受到胁迫、是在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且内容显失公平，该协议应当被撤销。对此，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与被上诉人进行协调并签订案涉协议，该过程公安机关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对协议完全知晓并无胁迫情形，是在完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在上诉人提供不出完全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从该录音录像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其受到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有违法行为，其可通过其他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公安机关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协调并达成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用公权力干预私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民事行为是否显失公平应当以行为成立时的情况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家属死亡，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拾万元，该金额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上诉人关于赔偿金额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申勋请求撤销案涉协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申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申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李云鹤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曹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