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7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军平，男，汉族,1981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危五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娜，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莹，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军平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尔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军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偿还330618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80618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二、驳回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沈军平负担。财产保全费2342.5元（原告已预交），因并未实施财产保全，本院经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书面申请后予以退回。”上诉人沈军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爱迪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爱迪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一、本案案由不应定为福利待遇纠纷，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年终奖，而非福利待遇，沈军平无需向爱迪尔公司返还。1.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年终奖金，是沈军平工资的一部分。从借款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来看，沈军平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实际上并没有经济困难，并不需要每年都向爱迪尔公司借款，沈军平在签名时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晓，只是应爱迪尔公司的要求在收取每年年终奖前在协议上面签名，签名时协议的内容都是被人为遮挡的，沈军平并不知情，直到本次起诉，沈军平才看到协议的内容；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自2010年至2016年期间，爱迪尔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均发生在每年的春节前后，且几乎每一年度都有款项支付，这符合年终奖的发放特点；从款项金额来讲，福利待遇的金额一般是整数，即使每年发放，发放的金额也相差不大，不可能有较大幅度的变化，而本案的金额小至8000元，大至150000元，金额浮动幅度较大，个别金额如16368元、27500元、17500元均不是整数。可见，爱迪尔公司主张涉案的款项属于福利性借支并不成立。2.从沈军平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的款项均是在同时期向其他众多的个人同时发放，几乎每个职工都是如此。年终奖一般是在每年发放一次，从沈军平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几乎每个职工每年都是在相同的时间收到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款项。正常而言，用人单位批量性的向劳动者打款只会发生在给劳动者发放工资的时间。即使员工真的存在生活困难需要向公司借款，全部员工集中在同一个时间向公司借款的概率也几乎为零，这一切只能解释为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款项是公司每年给员工发放的年终奖，而不属于员工对公司的借款。3.根据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一经发出，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劳动者要求返还。4.本案“福利待遇”的表现形式与法律关于福利费的相关规定不符。福利待遇一般是指企业为了保留和激励员工，采用的非现金形式的报酬，包括保险、实务、股票期权、培训、带薪假，等等。什么是福利。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工资薪金及职工福利费扣除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9]3号）进一步解释：企业职工福利费，包括以下内容：（一）尚未实行分离办社会职能的企业，其内设福利部门所发生的设备、设施和人员费用，包括职工食堂、职工浴室、理发室、医务所、托儿所、疗养院等集体福利部门的设备、设施及维修保养费用和福利部门工作人员的工资薪金、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劳务费等。（二）为职工卫生保健、生活、住房、交通等所发放的各项补贴和非货币性福利，包括企业向职工发放的因公外地就医费用、未实行医疗统筹企业职工医疗费用、职工供养直系亲属医疗补贴、供暖费补贴、职工防暑降温费、职工困难补贴、救济费、职工食堂经费补贴、职工交通补贴等。（三)按照其他规定发生的其他职工福利费，包括丧葬补助费、抚恤费、安家费、探亲假路费等。本案的款项均不在上述内容之列，进一步印证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福利待遇。二、借款协议书是爱迪尔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若乙方（沈军平）从借款之日起在甲方（危五祥开办或控股公司）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周年，则无论是乙方自行离职还是被甲方解聘，乙方均必须无条件将借款在离开甲方前退还给甲方，甲方不收利息，逾期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收利息”的条款内容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涉及该内容的条款均应认定为无效。1.该条款实际上赋予了爱迪尔公司随时要求员工返还的权利，作为用人单位，可以在约定的服务期届满前随时解聘员工，也可以变相解聘员工，从而根据协议约定，要求劳动者全额返还另加双倍利息，这明显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因此，该条款无效。2.根据合同履行的对等原则，即使法院认为沈军平需要退还相应的福利待遇，也应当按照工作年限进行折算，只有如此，方能体现劳动者已履行的合同部分内容的义务与其应当获得的权利相一致，从而保证合同履行的公平性，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杈益。三、爱迪尔公司是以借款的虚假形式掩盖真实的发放奖金的目的，该案款项的本质是年终奖性质，而不是福利性待遇。借款协议只是发放奖金的一个形式，员工签订借款协议行为的本质是为了收取年终奖，而事实上，在迫使沈军平签订借款协议书后，爱迪尔公司也按照借款协议书上的金额给员工发放了年终奖，因此，借款协议书只是爱迪尔公司给沈军平发放年终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因此，本案不能笼统的只看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劳动者本来在劳动关系上就处于弱势地位，面对用人单位的任何要求，劳动者都很难反抗，尤其是关于奖金发放方面的要求。本案应该透过表象看本质，既然借款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给劳动者发放奖金，那么奖金作为劳动者报酬的组成部分，就不能在劳动者离职后以各种理由要求劳动者返还，否则就相当于变相降低劳动者的待遇，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也对劳动者不公平。四、退一步来讲，即使法院认为沈军平应当向爱迪尔公司返还相应款项，返还的数额也应当按照沈军平的服务年限进行折算，且不应当要求沈军平支付利息。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的一个重要原则是对等原则，沈军平未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十五年期限付出劳动，属于对协议的不完全履行。但此种“福利待遇”的对等条件不应当完全按“附条件”的法律行为对待，而应根据合同履行的对等原则，将劳动者对公司已履行的部分按照工作年限比例支付对应的福利待遇。2.本案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是爱迪尔公司单方提起的结果，可以说，是爱迪尔公司单方面恶意促成了本案款项返还的条件成就，此时如果再要求沈军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双倍利息，明显加重沈军平的负担，对沈军平不公。综上，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后改判。针对沈军平的上诉，爱迪尔公司答辩称：一、沈军平在职期间，爱迪尔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工资及年终奖，沈军平收入水平已经超过了同行业同岗位的平均水平。沈军平在爱迪尔公司主要担任绘图员的工作，该工作主要涉及文件格式转换，不需专业技能也没技术含量，可替代性极高，工作相对轻松，沈军平仅为大专学历，但在职期间，平时工资加年终奖平均月收入超过6000元。结合沈军平的学历背景及实际工作内容看，其收入水平已经超过了同行业的平均水平，如再将涉案福利性借资作为其收入的一部分，被认定为无需返还的款项，那么沈军平的收入及其工作情况将严重不匹配，其收入水平也会严重背离同行业的薪酬标准。二、涉案款项并非年终奖，属于福利待遇性质，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部分判决生效后，员工履行了还款义务，爱迪尔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生效文书作为证据，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沈军平在借款后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在爱迪尔公司工作满15年，应退还款项并支付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沈军平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沈军平和爱迪尔公司双方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因沈军平个人原因于2017年3月15日自行离职。本院认为：本案系福利待遇纠纷。一、关于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从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和提交的多份《借款协议书》表明双方对于款项性质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的约定。据双方的约定，涉案款项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明确约定为附达到一定工作期限后可转变为无偿赠予的借款。故此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属于由用人单位预付的特殊福利待遇。沈军平主张涉案款项属于爱迪尔公司发放的年终奖。从本案查明事实表明，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爱迪尔公司存在拖欠沈军平工资和年终奖，沈军平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沈军平辩称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其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晓。经查，本案中，双方多次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且又有借据注明是借款且需沈军平签名确认，因此沈军平作为正常成年人该辩解缺乏说服力，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沈军平主张涉案款项属于爱迪尔公司发放的年终奖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因爱迪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2010年3月4日现金借支单8000元亦属于福利待遇，故此原审判决对于爱迪尔公司诉称该款项予以返还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此已服判，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二、关于沈军平应否返还福利待遇及支付利息的问题。爱迪尔公司与沈军平签订的多份《借款协议书》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中明确约定，若沈军平自借款之日起在爱迪尔公司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周年，则无论沈军平是自行离职还是被解聘，沈军平均须无条件将借款在离开爱迪尔公司前或离开爱迪尔公司之日起5日内退还给爱迪尔公司，爱迪尔公司不收利息，逾期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收利息。本案中，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述约定是在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愿情况下所作出，也应视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但如若是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或劳动者是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则应视为用人单位阻碍的条件的成就，应视为劳动者自借款之日起已在爱迪尔公司连续工作满十五周年。沈军平自2007年3月8日入职理想卫浴，于2008年5月转至爱迪尔公司工作；沈军平因个人原因于2017年3月15日离开爱迪尔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因此解除。沈军平与爱迪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危五祥第一次签订《借款协议书》的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因此沈军平自借款之日起在爱迪尔公司工作均未满十五周年。根据上述双方的约定，沈军平属于自行离职，且沈军平自借款之日起在爱迪尔公司连续工作均未满十五周年，故沈军平应于其离职时或离职之日起5日内将所借款项返还爱迪尔公司。沈军平共向爱迪尔公司借款共为330618元，故此爱迪尔公司主张沈军平应返还福利待遇330618元及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和所支付款项，利息的计算：其中150000元本金，应从2017年3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180618元本金，从2017年3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沈军平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军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景诚审判员  林义学审判员  周 芹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敏娜书记员何韵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