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桂行终799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黎海红，女，1981年10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代理人欧启进，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林森，男，1956年12月27日出生，壮族，原住广西西林县八达镇八达村中街**，现住广西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陈敦扬，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敦建，南宁市伟信法律事务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西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西林县八达镇新西街**。 法定代表人欧阳可爽，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华，西林县法制办公室干部。 一审第三人西林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西西林县八达镇鲤城路城北一巷** 法定代表人农正洪，局长。 西林县人民政府与西林县国土资源局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东硕，广西君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海红因宁林森诉西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林县政府、第三人西林县国土资源局、黎海红不动产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黎海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欧启进，被上诉人宁林森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敦扬、陈敦建，一审被告西林县政府委托代理人王志华，西林县政府和一审第三人西林县国土资源局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东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0年11月10日，宁林森取得了其位于西林县××××宅基地西国用（1990）字第050703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第0507030号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93.70平方米。2006年11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以宁林森累欠37期个人住房贷款本息共60369.28元（其中：贷款本金56453.12元，利息3916.16元）为由，向西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拍卖宁林森抵押物来清偿借款本息。同年12月20日，西林县人民法院经召集宁林森之子宁海波、案外人黎爱国(黎海红之父亲)与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宁林森于2006年12月20日先还20000元，2007年1月20日前还清原拖欠的贷款本息。二、宁林森从2007年2月开始按原合同履行还款协议。同日，西林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06）西民一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送达协议双方。2007年，黎海红以宁林森已将位于西林县××××号房屋出卖给其，其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为由，申请办理中街021号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供宁林森于2007年3月6日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同年10月10日，西林县人民法院作出《公告》：“本院于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审结了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与被告宁林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宁林森自愿用其位于西林县××××号的房产转给其亲戚黎海红，并由黎海红代其还清了贷款。因被告宁林森事后下落不明，新房主黎海红无法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故向宁林森及亲属发出公告。自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来本院主张权利，逾期不主张则宁林森的原西国用（1990）字第050730号国有土地证和西房权证百字第××号房产证作废。”同年12月18日，黎海红取得了西林县政府变更登记后颁发的西国用（2007）第051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05154号土地使用证）。2016年4月21日，宁林森以黎海红伪造《授权委托书》及签名、手摸为由，向西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2007年3月6日的《授权委托书》无效，并判令西林县××××号房产归宁林森所有。西林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黎海红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及手印进行司法鉴定。西林县人民法院遂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对《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及手印进行司法鉴定。后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以不具备检验条件，达不成鉴定要求为由，复函西林县人民法院，无法受理字迹、指印鉴定事项。西林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以黎海红自认《授权委托书》确实不是宁林森本人签名及按手印为由，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桂1030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一、确认2007年3月6日以宁林森名义与黎海红签订的《授权委托书》无效；二、驳回宁林森的其他诉讼请求。黎海红不服提起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5月3日作出（2017）桂10民终4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2月5日，宁林森即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院审理期间，经本院释明，宁林森同意将西林县国土局列为第三人，并同意撤销其诉讼请求的第二项，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撤销西林县政府05154号土地使用证。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西林县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国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诉宁林森拖欠个人住房贷款本息共60369.28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为此，西林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20日作出（2006）西民一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从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以及西林县人民法院的（2006）西民一初字第21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看，双方只就宁林森所欠个人住房贷款本息共60369.28元进行处分，并未对宁林森位于西林县××××号的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予以处分。西林县政府仅以黎海红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和西林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0日作出的《公告》为依据，将第0507030号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在黎海红名下，并向黎海红颁发了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实属不当。现已生效的民事一、二审判决已确认黎海红持有的《授权委托书》无效，因此，西林县政府将宁林森位于西林县××××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并向黎海红颁发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的主要证据不足，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二、由西林县政府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具体的行政行为。 上诉人黎海红上诉称：宁林森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其起诉。西林县人民法院在2007年10月10日在广西法治日报以及法院公告栏、宁林森的房屋大门进行了公告，对宁林森房产和土地使有权进行处置，宁林森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房屋和土地使用证依法过户到上诉人名下。在长达十年之后，宁林森起诉提出撤销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的颁证行为，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时提出的起诉期限问题未予审查认定，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宁林森的起诉。 被上诉人宁林森答辩称：对于上诉人提出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宁林森提起诉讼未超过期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西林县政府及一审第三人西林县国土资源局述称：1、西林县政府颁发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颁证程序合法。西林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0日以公告的形式告知宁林森，其位于西林县××××号的房产已经转给亲戚黎海红，并限其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到法院主张权利，否则其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作废，该公告除了在法院的公布栏内公告外，还在被答辩人宁林森中街21号的房屋以及广西法治日报进行了公告，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也出具了“由黎爱国偿还宁林森所欠农行贷款本息，抵押房产权属归黎爱国所有”的证明，之后，西林县政府和国土资源局依法给予黎海红颁发了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由此可见，西林县政府颁发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合法。2、宁林森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宁林森因借贷没按时还款，被农行起诉之后法院又进入执行程序对其房产和土地使有权进行处置，宁林森应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院对其房产和土地使用权进行处置，即从西林县人民法院2007年10月10日依法公告之日加上延期一个月的公告时间算起，之后相关部门即为黎海红办理相关的房产土地使用及过户手续。而宁林森在黎海红得到房产证、土地证近10年后才提出撤销答辩人的土地使用证的诉讼请求，大大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宁林森的起诉。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宁林森自认其2007年就知道黎海红已经替其还清欠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的个人住房贷款本息，然后拿第0507030号土地使用证和西房权证百字第××号房产证（以下简称第79××71号房产证）申请办理中街021号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之后，系黎海红一直管理使用涉案中街021号房屋。宁林森一直未向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索取过贷款时抵押于该银行的第0507030号土地使用证和第79××71号房产证。 又查明，在2007年涉案房产中街021号房屋办理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之前，涉案房产为宁林森的唯一房产。 再查明，宁林森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9日。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宁林森于2017年12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在提起诉讼的当事人否认自己“知道”行政行为的情况下，对于起诉期限的起算点，应以当事人“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之日起计算。所谓“应当知道”，即在当事人不承认“知道”但结合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知道”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应当知道”。在判断是否属于“应当知道”时，应结合案件的相关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进行综合判断。 本案中，西林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0日以公告的形式告知宁林森，其位于西林县××××号的房产已经转给黎海红，宁林森在本案二审庭审时亦承认，其于2007年就已经知道黎海红已经替其还清欠农业银行西林县支行的个人住房贷款本息，并拿第0507030号土地使用证和第79××71号房产证申请办理中街021号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长期实际管理使用该房屋。且此后多年，宁林森既未索要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亦没有向黎海红主张收回房屋或者偿还相关债务，足以认定宁林森于2007年明知黎海红已经办理相关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变更登记手续。宁林森辩解于2016年才知道黎海红取得西林县政府颁发的第05154号土地使用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宁林森于2017年12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黎海红提出宁林森起诉超过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审查起诉期限问题，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至于宁林森提出本案因不动产提起的案件、诉讼时限为二十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规定，适用于不知道行政行为的情形，在本案中不适用，宁林森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林森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其起诉不符合法院受理的条件，一审法院本应不予受理，已受理的，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黎海红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百色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0行初7号行政判决； 驳回宁林森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宁林森；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黎海红。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善能 审判员  叶 坚 审判员  陆 海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杜翰洋 书记员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