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05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洹滨南路东风桥聚福园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王合云，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军、郭安平，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隆，男，194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文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清，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与上诉人王文隆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0522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为35000元）；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文隆独立经营塔吊对外租赁生意，并非恒安公司内部员工。双方分别有独立的经营场所，但当时王文隆没有注册公司，便与恒安公司协商利用公司资质办理了设备备案证，独自对外经营塔吊租赁生意。至于塔吊对外租赁的对象、时间、安装、拆卸，均由王文隆自己管理负责，恒安公司不知情。2.王文隆从事塔吊租赁行业多年，对安装、拆卸操作规范应非常清楚，其擅自雇佣不具备资质的人员拆卸塔吊引发事故，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对事故受害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王文隆仅与案外人马玉峰口头协商，没有对马玉峰等人或公司的相关资质进行核实，就任由马玉峰、马键等不具备资质的人员从事塔吊拆卸工作，从而引发安全事故，其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王文隆十分清楚，塔吊拆卸并非王文隆的经营范围。3.恒安公司与王文隆签订的“承诺书”明确约定了事故发生时责任承担的主体和范围，是双方自愿合法的权利义务约定。原审中，王文隆对恒安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代表其承认在“承诺书”中关于在恒安公司备案的塔吊引发安全事故、经济赔偿和法律责任等全部由王文隆自己承担的表述是真实自愿的。也即，无论事故赔偿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是恒安公司还是王文隆，王文隆都自愿承担最终责任。原审判决将恒安公司和王文隆承担的责任划分为各自50%，适用法律错误。 王文隆辩称，1.其既非恒安公司工作人员，也非恒安公司的雇员，双方是挂靠关系。挂靠是一种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也是无效的。按照河南省起重监督管理办法，恒安公司应承担监督管理资质，恒安公司上诉依据的事实是错误的。2.恒安公司所说的与王文隆签订的承诺书，是恒安公司提供的格式文书，承诺人签字、时间、塔吊手写内容是王文隆书写。按照承诺书字面含义，应当是设备本身因质量引起的安全责任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河南省建筑起重安全监督管理办法规定，王文隆承担的是该设备本身导致的事故，根据拆卸安装监督管理办法，由使用单位或者有资质的拆卸单位承担责任。即便是承诺书有两种解释，因是格式条款，恒安公司应该采取合理方式提请王文隆注意，否则，应采用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王文隆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恒安公司的上诉。 王文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恒安公司对王文隆的起诉。理由：1.追偿权是基于侵权关系产生的，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虽维持原判，但是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所适用的法律关系不同，原来是雇佣关系，雇主承担责任；二审是马键的雇主是马玉峰，应当由马玉峰承担赔偿责任，恒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已生效，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恒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向其他人追偿，行使追偿权的主体是马玉峰，而非王文隆。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追偿权主体存在错误，应驳回恒安公司的起诉。2.王文隆与恒安公司是挂靠关系，挂靠本身违法，王文隆出具的承诺书无效。恒安公司也没有起到安全监督作用，因此承担连带责任。 恒安公司辩称，王文隆挂靠在恒安公司时，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也明确说明一切经济后果由王文隆承担。王文隆说该承诺书只是对机械承担责任，明显是对该条款的歪曲解释。该追偿权和（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马玉峰追偿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恒安公司认为王文隆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全部责任，恒安公司依据承诺书向王文隆追偿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恒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经济损失69248.57元及利息，利息自款项从原告公司账户强制扣划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1.2009年12月1日，被告王文隆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将恒升30塔吊机械暂时用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办理备案手续，产权仍归我所有。我保证所提供的建筑起重设备备案资料全部真实、完整、准确、无一虚假材料，如有不符，我愿意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该机械引起的安全责任事故、经济赔偿和法律责任等全部由我承担，承诺人：王文隆，2009年12月1日。被告王文隆对该承诺书无异议，认可被告的塔吊在马键事故发生时在原告公司名下备案登记，挂靠经营，被告是实际所有人。被告辩称其每年都向原告公司交纳1000元的管理费，原告对被告该辩称意见不予认可，诉称被告仅向原告交纳了1年的管理费，之后未再交纳过。被告王文隆提交2011年被告向原告公司交纳管理的单据1份，未提交其他年度管理费交纳的相关证据。 2.原告马键与被告河南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恒安公司、王文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1）文民一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被告红旗渠公司总承包安彩家园二期工程项目，分包给焦作市亿丰建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0月30日塔吊由被告恒安公司下属王文隆租赁站对塔吊进行拆卸，被告王文隆指派无拆卸塔吊资质的原告马键对塔吊作业。2011年10月30日在拆卸塔吊过程中，马键被挤伤…该塔吊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恒安公司，被告王文隆为该公司下属租赁站负责人。”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恒安公司的下属租赁站负责人王文隆指派原告马键对塔吊进行拆卸时发生事故，造成原告受伤，被告恒安公司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告明知自己无拆卸塔吊的资质，仍从事该工作，原告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告应自己承担30%的责任。”判决恒安公司赔偿马键各项损失共计69248.57元。 恒安公司、王文隆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王文隆和马玉峰口头商议，由马玉峰拆卸塔吊，拆卸塔吊费用3500元。2011年10月30日马键等人去安阳安彩家园二期3号楼处拆卸塔吊，刚刚开始拆卸就发生了事故。另查明，马玉峰、马键均没有拆卸资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载明“王文隆找马玉峰拆卸塔吊，虽然超恒安公司的经营范围，但其仍是为恒安公司拆卸塔吊，为恒安公司的利益工作，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从事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活动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建设主管部门颁发的相应资质和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而恒安公司明知马玉峰等人没有资质，而擅自将拆卸塔吊的作业交给其做，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马键的伤应当由马玉峰承担赔偿责任，恒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恒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据此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赔偿权利人马键有权就一部分或者全部债权向全体或者部分赔偿义务人请求赔偿。马键有权起诉请求部分侵权人承担责任，故原审判决恒安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恒安公司履行全部赔偿责任后可向马玉峰追偿。”综上，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2017年12月28日，法院自原告恒安公司账户强制扣划款项7万元。 4.2017年12月29日，经一审法院主持，原告恒安公司与被告马键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马键同意恒安公司赔偿52000元，自愿放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恒安公司给付后，双方再无任何债务纠纷，马键同意结案和撤销恒安公司失信。 5.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王文隆对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对生效判决书认定马键受伤事实无异议，辩称被告之前实际支付马键18000元赔偿款，原告应根据生效判决书确定内容向马玉峰追偿。原告认可被告王文隆实际支付给马键18000元赔偿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文隆找马玉峰拆卸塔吊系职务行为，原告恒安公司与马玉峰对伤者马键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在履行赔偿责任后，可向马玉峰追偿。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原告依据承诺书向被告王文隆进行追偿，系对内部工作人员行使的追偿权，与（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追偿权系不同法律关系，两者之间并不矛盾。被告王文隆对原告提交的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案涉塔吊备案登记在原告名下，系被告实际所有。生效判决认定塔吊拆卸事宜系被告王文隆直接找马玉峰商议，王文隆将其实际所有的塔吊拆卸事宜安排给没有拆卸塔吊资质的马玉峰拆卸，存在过错，案涉塔吊在原告恒安公司处备案登记，以原告恒安公司名义对外租赁使用，原告恒安公司对该塔吊租赁拆卸事宜负有管理职责，在马键受伤一事中，对王文隆将塔吊拆卸事宜安排给没有相关资质的马玉峰拆卸，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恒安公司与被告王文隆对原告公司因马键拆卸塔吊受伤一事产生的赔偿责任各承担50%的责任。原告公司认可王文隆实际支付马键赔偿款18000元，原告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显示原告实际支付马键52000元赔偿款，现有证据显示原、被告双方实际支付伤者马键款项共计7万元，故被告王文隆应再承担17000元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文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17000元；二、驳回原告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2元，减半收取766元，原告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41元，被告王文隆负担225元。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王文隆与恒安公司之间实际为挂靠关系，王文隆为案涉塔吊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一致。 本院认为，王文隆为案涉塔吊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者，其将塔吊拆卸工作交予没有相关资质的马玉峰，本身存在过错，应当对塔吊经营期间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加之王文隆借用恒安公司资质对外出租经营塔吊时，向恒安公司出具了“承诺书”，签订的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达，可以参照该承诺确定双方责任。本案追偿与本院（2013）安中民二终字第522号认定的恒安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马玉峰追偿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并不矛盾。案涉塔吊以恒安公司名义对外出租，恒安公司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因此，在马键受伤一事中，恒安公司也负有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恒安公司与王文隆对马键受伤一事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即王文隆应向恒安公司支付17000元。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后，均有权就各自负担部分向马玉峰另行追偿。 综上所述，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和王文隆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述，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安阳市恒安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75元，王文隆负担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素萍 审判员  段合林 审判员  彭立辉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