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主要负责人：孙传鲲，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云，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长路，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沁水县人，务农，现住山西省沁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俗兰，女，196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沁水县人，务农，现住山西省沁水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浩迈，山西汇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庆喜，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陵县人，驾驶员，现住山东省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兴德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解放南路**/div>法定代表人：郑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赛赛，男，199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泽州县人。原审原告：连小平，男，1965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泽州县人。连赛赛和连小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丹丹，山西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德州人保）因与被上诉人侯长路、车俗兰、侯庆喜、德州市兴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德公司）、连赛赛，原审原告连小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1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州人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云、被上诉人侯长路和车俗兰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浩迈、被上诉人连赛赛和原审原告连小平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丹丹到庭接受了询问。被上诉人侯庆喜、兴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州人保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款221790.33元。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存在免责事由，上诉人也尽到了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侯长路、车俗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连赛赛辩称，免责条款的内容实属不公，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违背了商业保险仅存的社会公益性质，被上诉人侯庆喜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依法作出认定，公正判决。侯长路、车俗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679765.34元；2.被告德州人保在保险赔偿额度内优先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7日04时09分许，被告连赛赛醉酒后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好奔牌125型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同事侯鹏程），沿省道331线（坪曲线）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沁水县境内126KM+300M路段时，遇被告侯庆喜临时停放在道路西侧的鲁NA***8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NB***挂梁山东岳牌重型仓柵式半挂车）。因被告侯庆喜临时停放车辆占用右侧道路，被告连赛赛未加注意，所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右侧撞至被告侯庆喜驾驶车辆的尾部，造成侯鹏程和被告连赛赛受伤，侯鹏程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侯庆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驶鲁NA***8号（鲁NB***挂）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本次事故中被告侯庆喜、连赛赛承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侯鹏程被送往晋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急性肺栓塞、左侧顶枕急性硬膜外血肿、左侧小脑半球脑挫裂伤、脑疝？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下颌骨骨折、颌面部多处皮肤肿胀、擦伤，住院治疗7天，2018年3月24日经抢救无效，于当日3时15分宣布临床死亡。被告侯庆喜驾驶的鲁NA***8号（鲁NB***挂）车辆挂靠于被告兴德公司，该车在被告德州人保处办理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鲁NA***8号车辆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鲁NB***挂车辆的保险金额为100000元）。被告连赛赛驾驶的好奔牌125型普通二轮摩托车系被告连赛赛购买、使用。该车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因本次交通事故中被告连赛赛醉酒后无证驾驶未经登记的好奔牌125型普通二轮摩托车上路，违反了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不得驾驶机动车；机动车行驶时，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被告侯庆喜违反了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之规定。交通警察部门据此认定被告连赛赛与被告侯庆喜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双方争议的被告侯庆喜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商业第三者保险免赔范围。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约定，应当是指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知情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因案涉事故发生时，被告连赛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撞至被告侯庆喜停放在道路西侧案涉车辆尾部，被告侯庆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被告侯庆喜并无主观上的过错，交警部门亦未认定被告侯庆喜逃逸，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三、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被告连赛赛驾车免费搭载侯鹏程，属于好意施惠，双方形成好意同乘关系。侯鹏程明知被告连赛赛酒后驾车，应当预见到酒后驾车的危险性，仍然搭乘被告连赛赛所驾驶的车辆，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依法减轻被告连赛赛和侯庆喜的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被告侯庆喜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德州人保处办理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事故发生造成侯鹏程和被告连赛赛受伤，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先由被告德州人保在交强险限额内，与另案受害人的损失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德州人保在商业险限额内与被告连赛赛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酌定由被告德州人保和连赛赛各承担40%，侯鹏程自行承担20%。被告连赛赛系其驾驶的案涉摩托车的所有人，原告主张被告连小平承担赔偿，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本案中，二原告因侯鹏程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9036.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3.营养费210元；4.死亡赔偿金582640元；5.护理费739.26元；6.误工费：1252.98元；7.交通费：1000元；8.丧葬费：30773.5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10.复印费：18元。以上合计666370.58元。原告主张的殡仪费属于丧葬费范畴，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已支持，对原告关于殡仪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医疗费用赔偿项下（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9946.84元，由被告德州人保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按二受害人的损失比例赔偿4203.51元[9946.84÷（9946.84+13716.35）×10000元]，剩余5743.33元，由被告德州人保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297.33元，被告连赛赛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297.33元，剩余1148.67由侯鹏程自行承担。死亡伤残赔偿项下（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656423.74元，由被告德州人保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按二受害人的损失比例赔偿107691.24元[656423.74元÷（连赛赛伤残赔偿项下损失14072.85元+侯鹏程死亡赔偿项下损失656423.74元）×110000元]，剩余548732.5元，由被告德州人保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19493元，由被告连赛赛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19493元，剩余109746.5元，由侯鹏程自行承担。即原告的合理损失，由被告德州人保赔偿333685.08元，被告连赛赛赔偿221790.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侯长路、车俗兰各项损失共计333685.08元；二、被告连赛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侯长路、车俗兰各项损失共计221790.33元；三、驳回原告侯长路、车俗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98元，由被告连赛赛负担4627元，被告侯庆喜负担4728元，原告侯长路、车俗兰负担124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上诉人德州人保认为，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因为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均属于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保险条款规定在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此处规定，不存在驾驶人知情或不知情的区分，即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免责条款生效，何况夜深人静发生事故，必有巨大声响，侯庆喜不可能听不到，其说不知情，只有自己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侯庆喜作为驾驶人上车前应当环顾四周才能驶离，所以一审认定其驶离现场无主观过错是纵容违法驾驶。且该条款源自《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投保当时，上诉人也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说明，并由投保人盖章确认，证明尽到了说明义务，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侯长路、车俗兰认为，该处免责条款应当区分驾驶人知情还是不知情，因为只有其知情才有可能停车保护现场，否则驾驶人就不可能采取任何措施，其驾车驶离现场也就没有任何过错，所以该处免责应以驾驶人对发生了事故知情为前提，因此保险公司不能免责。被上诉人连赛赛主张，本案侯庆喜的情况不符合免责情形，所以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本院认为，对涉案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应结合该条款的含义及本案案情具体分析。该免责条款为上诉人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具体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正如上诉人所称，该免责条款的出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该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其中“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迅速报告”、“标明位置”等即为上述商业险免责条款中提到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应当依法采取的措施。而紧邻该七十条，且同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交通事故处理”一章的七十一条即明确规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故现场目击人员和其他知情人员应当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交通警察举报。举报属实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给予奖励”，联系前后文和生活经验可知，《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和七十一条的规定均有“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这一前提，而上诉人的上述商业险免责条款也理应具有这一前提。否则，不论驾驶人是否知道发生了事故，不论驾驶人是否具有过错，保险公司均得以免责，无疑将不当加重投保人的责任和减免保险人的责任。同时，鉴于该保险条款系上诉人公司单方制定，因此本院认为，该免责条款在驾驶人对事故不知情或未构成逃逸的情况下，具有逃避法定义务，减免自身责任的不平等格式条款性质，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对本案中被上诉人侯庆喜是否对事故知情的问题，侯庆喜本人称其当时系为解小手临时在道路西侧停车约一分钟，未感觉到发生了事故。上诉人德州人保认为，事发时为凌晨四点，夜深人静，两车相撞势必发生巨大声响，路边的驾驶人岂能不知情。本院认为，“逃逸”属于公安交警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应加重事故责任划分比例的重要因素，而本案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并未认定侯庆喜的行为构成“逃逸”，可知即使根据案发现场搜集的第一手材料亦不足以认定侯庆喜驶离现场前是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的。结合侯庆喜驾驶的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着山东岳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两车车身高、车型大、车体长，连赛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车身低、车型小，从摩托车损坏照片看相撞部位主要在摩托车的前脸上部，损坏程度并不高的情况看，不排除摩托车车上人员与大车尾部构成主要撞击，两车实体仅构成次要撞击，导致相撞声音较低的情形。加上侯庆喜的主挂车之间基本分离、两车均满载货物等情况导致振动难以从车尾传递到车头，以及现场道路南北走向，东西两侧均为空地，易于声音扩散，夜间无路灯照明，视线一般，侯庆喜连夜长途驾驶后头脑疲惫，反应迟钝，开关车门时近距离声音较大等等情况，的确不能排除其对发生事故并不知情的可能，故一审认定侯庆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德州人保认为侯庆喜明知发生了事故而驾车驶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8元，由被上诉人连赛赛负担4627元，被上诉人侯庆喜负担4729元，被上诉人侯长路、车俗兰负担12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昱书 记 员 刘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