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7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梨华，女，196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桂英，女，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发，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利，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发，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四川桂利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玉林，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再审申请人高梨华因与被申请人肖桂英、李利、徐玉林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川民申36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梨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张燕，被申请人肖桂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徐玉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依法扣减审限。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高梨华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高梨华在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调解书中“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指高梨华放弃案涉抵押权。事实上，高梨华在该调解书中放弃的是违约金，并没有放弃抵押权。该案全部案卷材料也没有高梨华放弃抵押权的任何记载。之所以未将抵押权在调解书中作出约定，系该案承办法官认为抵押权属于行政部门登记的物权，优先受偿权是抵押权人法定享有的，不适宜在调解书中予以确认，因此未将该项内容纳入民事调解书中。高梨华从未有过放弃优先受偿权的意思表示，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一直积极的主张行使抵押权利。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抵押权系担保物权，是否放弃应当以是否解除抵押登记作为唯一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因此，抵押权的放弃也应当以在相关行政部门解除抵押登记作为唯一方式。现高梨华并未解除案涉房屋抵押登记，其就案涉房屋依然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综上，高梨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桂英、李利的诉讼请求。 肖桂英、李利辩称，一、在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案件中，高梨华的诉讼请求明确包括请求确认高梨华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调解书中“高梨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即为放弃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可发生物权设立、变更、消灭的法律效力。因此，在法院作出调解书之后，高梨华不再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综上，高梨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徐玉林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肖桂英、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执恢字第29号《关于高梨华申请执行徐玉林民间借贷一案的财产执行分配方案》；2.确认肖桂英、李利与高梨华对徐玉林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建材路249号1栋2单元1层1号楼的房屋拍卖款享有同样的受偿权；3.案件诉讼费由高梨华、徐玉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梨华与徐玉林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3月17日，为保证债务的履行，高梨华于2013年9月18日与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并于2013年9月22日在龙泉驿区房管局以徐玉林所有的案涉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由于徐玉林没有按期偿还借款，高梨华于2014年7月1日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徐玉林及保证人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诉讼请求：“1.诉请法院调解或判决徐玉林偿还借款1000000元……利息237500元……违约金200000元……；2.诉求依法判决徐玉林位于龙泉驿区单独所有的全产权住房一套〔土地使用证号：龙国用（2013）第11495号，房产证号：龙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30.58平方米〕为本上列借款的合法抵押物，拍卖后优先偿还借原告的上列本金、利息及本案诉讼费用；3.依法判决被告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对上列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二被告连带承担。”2014年8月13日高梨华与徐玉林、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一致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徐玉林自愿于2014年8月28日之前偿还高梨华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75000元；2.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高梨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徐玉林到期未履行债务，2014年9月11日高梨华向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在此期间，徐玉林于2014年2月20日向肖桂英、李利借款，2014年6月26日签订补偿协议明确用案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7月30日，依肖桂英、李利的申请，法院查封了案涉房屋。后肖桂英、李利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4）雁江民初字第216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肖桂英、李利与徐玉林、杨晶晶（徐玉林之妻）之债权债务。由于徐玉林、杨晶晶到期没有履行债务，2014年9月26日，肖桂英、李利向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月22日，高梨华以和肖桂英、李利未能对案涉房屋的处置分配问题达成一致协议为由申请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将案件委托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执行，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收到案件后以案涉房屋被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查封无法处置为由退回，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恢复执行，案涉房屋经过评估、拍卖最终获得拍卖价款506000元。2015年12月3日，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雁江执恢字第29号执行分配方案：“高梨华享有优先受偿权可分的扣除拍卖价款、执行费、评估拍卖费用后的473540元，肖桂英、李利本次分配中未得到分配”。2015年12月15日肖桂英、李利对该执行分配方案提出异议，2015年12月28日，高梨华针对异议人肖桂英、李利的异议提出异议。2016年2月1日，肖桂英、李利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3月13日，高梨华向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以高梨华与徐玉林之间的案涉借贷纠纷已经法院审理达成调解协议，并且已进入执行程序为由，驳回申请人高梨华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审理中，当事人均认可（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争议焦点在于依据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高梨华是否仍然具有基于抵押权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利。该调解书中，协议第一、二条确定了债权具体数额与偿还期限，协议第三条“原告高梨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具体指向为“诉求依法判决被告徐玉林位于龙泉驿区单独所有的全产权住房一套〔土地使用证号：龙国用（2013）第11495号，房产证号：龙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30.58平方米〕为本上列借款的合法抵押物，拍卖后优先偿还借原告的上列本金、利息及本案诉讼费用”，即高梨华自愿放弃在该案中请求人民法院以生效法律文书形式确认其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但高梨华并未实际解除对异议房产的抵押登记，执行过程中也在积极行使抵押权利，因此不能表明高梨华放弃了基于抵押物而事实上依法享有的权利，故肖桂英、李利主张高梨华放弃了优先受偿权不符合高梨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常情常理，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徐玉林所有的房屋属于违法贱卖以及高梨华与徐玉林之间的借贷纠纷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主张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予审查。关于肖桂英、李利与徐玉林在执行人员的主持下，曾经就其债权以案涉房屋达成高价抵偿协议，应得到支持的主张以及肖桂英、李利与徐玉林之间明确以案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的主张，均因高梨华办理了抵押登记，肖桂英、李利未办理抵押登记，不能对抗进行了抵押登记的债权人，故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肖桂英、李利请求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执恢字第29号《关于高梨华申请执行徐玉林的民间借贷一案的财产执行分配方案》，确认肖桂英、李利与高梨华对徐玉林所有的案涉房屋拍卖款享有同样的受偿权的证据不充分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肖桂英、李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肖桂英、李利负担。 肖桂英、李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梨华在（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调解书中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就放弃了基于案涉房屋抵押权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高梨华放弃的其他诉讼请求，结合其起诉书中诉讼请求来看，指向为：“诉求依法判决被告徐玉林位于龙泉驿区单独所有的全产权住房一套〔土地适用证号：龙国用（2013）第11495号，房产证号：龙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30.58平方米〕为本上列借款的合法抵押物，拍卖后优先偿还借原告的上述本金、利息及本案诉讼费用”。应当认为，高梨华已放弃了向法院申请支持其因抵押权而存在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高梨华在执行过程中也不能再行向法院主张，高梨华对案涉房屋因其放弃的诉讼请求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肖桂英、李利虽与徐玉林之间约定了抵押权，但未办理抵押登记，对案涉房屋也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4条关于“参与分配案件中可供执行的财产，在对享有优先权、担保权的债权人依照法律规定的顺序优先受偿后，按照各个案件债权额的比例进行分配”的规定，高梨华与肖桂英、李利在案涉房屋的拍卖款参与分配中均无优先受偿权，故应按各个案件债权额的比例进行分配。 综上所述，肖桂英、李利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执恢字第29号关于高梨华申请执行徐玉林的民间借贷一案的财产执行分配方案；三、高梨华与肖桂英、李利对徐玉林所有的位于龙泉驿区住房一套的拍卖款按各个案件债权额比例进行分配；四、驳回肖桂英、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梨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梨华负担。 再审审查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载明的“原告高梨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导致高梨华丧失了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权。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案件中可以处分自己在本次诉讼中的诉讼权利，其可以选择撤回在本次诉讼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高梨华在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案件中有四项诉讼请求，即：“1.诉请法院调解或判决徐玉林偿还借款1000000元……利息237500元……违约金200000元……；2.诉求依法判决徐玉林位于龙泉驿区单独所有的全产权住房一套〔土地使用证号：龙国用（2013）第11495号，房产证号：龙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30.58平方米〕为本上列借款的合法抵押物，拍卖后优先偿还借原告的上列本金、利息及本案诉讼费用；3.依法判决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对上列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徐玉林、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连带承担”。后该案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1.被告徐玉林自愿于2014年8月28日之前偿还原告高梨华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75000元；2.被告四川省味知味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原告高梨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结合高梨华的诉讼请求和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应当认为，高梨华自愿放弃的其他诉讼请求应当包括其在该案中诉请法院判令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及实现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但是，本院认为，高梨华放弃的是其在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案件中诉请法院通过法院判决的形式确认并实现其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权，这与高梨华从根本上放弃了优先受偿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高梨华享有的抵押权并不因为其诉讼请求权的放弃而归于消灭，即使高梨华在该次民事诉讼中放弃向徐玉林主张优先受偿权，其抵押权也仍然存在，其仍然可以在此后继续向徐玉林主张优先受偿权。因高梨华放弃的是其诉讼请求，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并且，该民事调解书中并没有确认高梨华对案涉房屋不再享有抵押权，因此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二审法院混淆了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本次诉讼诉权的放弃与当事人对其本身享有的担保物权的放弃的概念，作出了错误的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梨华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二审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97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一审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肖桂英、李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杉 审判员 王 玥 审判员 朱文京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