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萍，女，1962年6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曼琳，云南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春喜，男，1972年4月2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枫，云南正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邵萍因与被上诉人任春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31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邵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曼琳，被上诉人任春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枫到庭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春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任春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邵萍于2017年3月10日向任春喜归还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向任春喜归还600万元，归还款项的金额与涉案借款本金总额一致，上诉人出具收条注明“今收到邵萍还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正”，表明双方就900万元归还款项系本金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该事实也有证人证言证实，应当认定涉案借款本金已归还完毕。被上诉人任春喜起诉主张2017年4月29日支付的600万元系用于支付截至2017年5月31日的利息，但双方并没有约定提前收取利息，且无论用何种方法计算，都得不出在归还款项的时间点恰好有300万元和600万元利息的结论，被上诉人的主张违背客观事实。2.涉案借款协议系任春喜拟好后，在未对账的情况下让邵萍签字，对于协议内容邵萍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一方面对于借款协议记载的借款本息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又按照该借款协议计算本息，前后矛盾。3.根据银行流水记录，邵萍于2012年4月17日至2013年3月23日分9笔共计归还任春喜5533667元，邵萍已经超额归还了所欠款项。4.涉案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错误，任春喜提起本案诉讼属恶意诉讼，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任春喜辩称：邵萍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按照双方约定，以9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两分计算，自2013年4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利息即为900万元，邵萍于2017年分两笔归还任春喜的900万元系归还利息。2.涉案双方不是法律专业人士，上诉人收到款项出具的收条内容并不能得出“归还借款”就是归还本金的结论。3.对于邵萍转入任春喜账户的款项，一审法院已经将不属于本案还款的部分排除在外，一审判决对于还款金额的认定正确。4.邵萍并未按期还清借款本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并无不当。任春喜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邵萍归还任春喜借款本金90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邵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春喜于2012年3月27日通过朱振英的银行账户向邵萍出借人民币300万元，2012年12月19日通过云南盛世屋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借人民币600万元，邵萍于2012年12月20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任春喜人民币900万元，月利息3分”。2014年5月29日和2015年9月10日双方又签订两份《借款协议》，对还款期限、借款利率以及借款本息进行了重新约定。邵萍分别向任春喜转账：2012年4月17日665000元，2012年5月2日90000元，2012年7月5日306667元，2012年8月6日90000元，2012年9月3日90000元，2012年9月6日200万元，2012年9月7日200万元，2012年10月15日9000元，2013年3月23日20.2万元，2016年2月4日1万元，2017年3月10日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600万元，邵萍主张上述款项系归还双方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任春喜、邵萍对借款9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并且双方约定借款内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对于邵萍主张的还款金额，双方除对2012年4月17日665000元，2012年7月5日306667元，2012年9月6日200万元，2012年9月7日200万元是否为邵萍还款有争议外，对其余款项系邵萍还款无争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争议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如果上述四笔款项系邵萍的还款，那么在2012年9月7日，邵萍已经向任春喜多还款180多万元，对此邵萍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故邵萍关于2012年4月17日665000元，2012年7月5日306667元，2012年9月6日200万元，2012年9月7日200万元四笔款项也是本案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邵萍如果认为其向任春喜的转款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截至2014年5月29日双方进行结算时，虽然邵萍未提交2013年4月1日前已支付全部利息的证据，但任春喜对此予以认可，可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根据2014年5月29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邵萍尚欠任春喜借款本金900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起的借款利息未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邵萍向任春喜2016年2月4日转款1万元，2017年3月10日转款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转款600万元，均应当视为归还本案借款，按照法律规定，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归还，截止至2017年5月31日，按照本金900万元，年利率24%计算，邵萍应当归还任春喜借款利息912万元，但邵萍实际归还金额为901万元，现任春喜自认2017年5月31日以前的利息已经偿还，主张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借款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邵萍抗辩2017年3月10日转款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转款60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对此任春喜不予认可，并且邵萍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就该两笔款项系归还本金达成合意，邵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邵萍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邵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任春喜支付欠款人民币900万元；并以900万元作为本金，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任春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被告邵萍承担。”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均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笔误，即邵萍向任春喜转账中，“2012年10月15日9000元”应更正为“2012年10月15日90000元”，对于该笔误，本院予以更正。邵萍还确认2012年9月7日发生的200万元系其与任春喜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借款的已还款数额应当如何确定；2.邵萍欠任春喜的借款本息应当如何认定。一、关于已还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任春喜分别于2012年3月27日、2012年12月19日向邵萍出借款项300万元和600万元并已实际交付，邵萍出具借条，涉案借款总额应当确认为900万元。邵萍与任春喜对于借款期间邵萍分别于2012年5月2日、2012年8月6日、2012年9月3日、2012年10月15日还款9万元共计36万元，2013年3月23日还款202000元，2016年2月4日还款10000元，2017年3月10日还款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还款600万元无争议。对于2012年4月17日的665000元，2012年7月5日的306667元，2012年9月6日的200万元等三笔款项是否计为本案已还款，2017年3月10日的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的600万元应计为本金还是利息有争议。对于双方的争议问题，本院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2012年4月17日的665000元、2012年7月5日的306667元、2012年9月6日的200万元等三笔款项是否应计为本案已还款的问题。上诉人邵萍主张该三笔款项发生在其与任春喜之间，系归还本案的借款，应折抵欠款本息。被上诉人任春喜则认为该三笔款项连同一审中邵萍主张的2012年9月7日200万元均为因其他债权债务发生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三笔款项不应计为本案已还款，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邵萍主张双方争议的三笔款项性质为已还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邵萍在二审中承认其与任春喜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故邵萍主张还款，除提供发生在双方之间的转款凭证外，还应证明该款项与涉案借款直接关联，但邵萍提供的银行账户往来凭证只是双方转账的记录，并没有针对涉案借款进行还款的备注，只能证实其与任春喜之间发生了资金往来，在邵萍与任春喜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仅凭款项进入任春喜账户并不能证实该款项系用于本案还款。2.在争议的三笔款项发生期间，双方就本案诉争借款而言，仅存在2017年3月10日发生的300万元，如果该三笔款项属本案还款，则指向的是该30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该300万元本金应当发生扣减，但在邵萍主张的三笔款项发生后，从双方确认的无争议还款看，邵萍仍然按照30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90000元归还借款。双方在2014年5月29日的协议中也再次确认尚欠本金900万元，邵萍虽然主张2014年5月29日的协议系任春喜单方拟定，其并不认可，但该协议上有邵萍的签字，双方在此之后于2015年9月10日再次对2014年5月29日协议的内容进行了确认，邵萍关于借款协议不真实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在本案一、二审中邵萍也一直主张其于2017年3月10日归还的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归还的600万元为本金，佐证至2017年4月29日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并未因为还款发生扣减，与其还归还过该三笔款项的主张不一致。3.在一审法院认定邵萍主张2012年4月17日、2012年7月5日、2012年9月6日、2012年9月7日四笔还款超出借款本金，不合常理的情况下，邵萍二审中放弃了将2012年9月7日200万元计为本案已还款的主张，但该200万元与其他三笔款项在证据形式上并无差异，邵萍对于其放弃2012年9月7日的200万元，但仍坚持其他三笔款项作为本案还款缺乏合理解释。4.任春喜在本案中对于该四笔款项的性质虽然提交了案外人的情况说明及款项往来证明，主张该四笔款项系案外人与任春喜、邵萍之间发生的其他债权债务，但其提交的证据缺乏关联性，没有借款协议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证据不足，但并不能免除邵萍对于归还借款数额的举证责任，邵萍关于已还款数额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2017年3月10日的300万元、2017年4月29日的600万元还款是否应认定为本金的问题。邵萍认为从该两笔还款的数额、还款时间，收条内容看，应当认定双方就该900万元还款系归还本金达成一致意见，该900万元应当抵扣本金。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除非双方对于还款的款项性质有明确约定，否则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处理。首先，在邵萍2012年12月20日出具的借条以及2014年5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中，均对于借款利息的标准和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并未约定还款先归还本金后归还利息，相反，在2014年5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中，双方明确了至2013年3月底前的利息已经结清，2014年6月5日之后利息和违约金每月月底前必须支付，应当认定双方约定了还款先息后本的原则，双方在其后并未对还款原则重新约定，还款金额与本金一致并不能得出双方就先还本金达成一致意见的结论。其次，从收条内容看，2017年3月10日的300万元收条载明系还借款，而在本息未结清的情况下，该收条上收到“借款”的表述从文义上应当解释为本金加利息，邵萍认为还借款即为还本金的主张没有依据。2017年4月29日收条载明的内容为还款600万元，邵萍关于该600万元系归还本金的主张亦不应支持。邵萍还主张在两次还款时间点上尚欠利息并不能计算出300万元和600万元，故应当认定还款为本金，对此本院认为，邵萍的还款时间并不固定，且还款时间点只能带来所还利息是否折抵本金的问题，而不能说明该还款性质系本金，邵萍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邵萍还主张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先还本金，但任春喜并不认可，邵萍二审中陈述其向其他债权人还款后债权人出具收条均写明系归还借款本金，只有任春喜的收条写得不明确，对此邵萍并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邵萍关于所还90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邵萍认为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系建立在其认为借款本息已经偿清且双方对于还款性质有明确约定的基础上，在其并未支付完本息的情况下，其此项上诉理由并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二、关于本案欠款本息应如何确认的问题。本院认为，任春喜出借款项后，邵萍于2012年12月20日出具借条，双方约定了利息为月息三分，从查明的已还款情况看，还款均是以30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36%的计算，已经支付完毕，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上限。双方于2014年5月29日达成借款协议，明确2013年4月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邵萍也无证据证实在还款中有超过法定利率标准，应予折抵的情况发生，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应当予以确认。在借款协议中，双方同时约定2013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24%每年计算，任春喜主张按此标准计算欠款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经查明，邵萍针对本案共计还款901万元，最后一笔还款为2017年4月29日的600万元，从2013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29日为1489天，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8811616.44元，扣减已还款901万元，剩余198383.56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8801616.44元。任春喜主张双方约定在归还600万元时将后一个月的利息预先计算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将应付利息直接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未考虑在此之前还款可能存在的抵扣本金情况，存在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任春喜并未主张自2017年4月30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利息，系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欠款利息应自2017年6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二、邵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春喜归还借款本金8801616.44元及利息（利息以8801616.4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任春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86600元，由邵萍承担80000元，任春喜承担6600元。二审诉讼费86600元，由邵萍承担80000元，任春喜承担6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邵萍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邵萍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任春喜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赵 锐审判员 龚 睿审判员 周惠琼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赵思远书记员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