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8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巧玲，女，1970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学，沛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保利，男，1972年4月5日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治国，江苏鼎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国隆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沛县经济开发区萧何西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张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升，江苏鼎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巧玲因与被上诉人安保利、徐州国隆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尹巧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国隆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1.通过查看现场可知，国隆公司明知梯子存在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但未全部更换原来的横杆以消除安全隐患，亦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故国隆公司未尽到善良管理人义务，明显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以对厂房外固定楼梯进行加固认定国隆公司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2.国隆公司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明确规定，将厂房出租给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安保利用于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未考虑该情况。3.国隆公司的过错与上诉人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即便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或者依据公平原则，与安保利平均承担责任。二、请求二审法院对以下费用予以调整。1.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以医院出具的相关膳食费发票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准确。一方面膳食费是医院基于上诉人的严重伤势采取的医疗措施，另一方面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范围应当大于膳食费，因此该费用应根据相应地区标准（徐州地区为每天50元）进行认定。上诉人实际住院49天，故费用应为2450元，而非1290.7元。2.护理费。一审法院一方面将每天的护理费用调整为80元，另一方面又将期限调整为90天。根据相关病案可知上诉人伤情极为严重，因此护理期限为139天是合理的，费用总计为11120元，而非7200元。3.被上诉人安保利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安保利、国隆公司明显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安保利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共计61895.18元。被上诉人安保利辩称：本案事故是因为上诉人未征得安保利方的同意、私自攀爬时疏忽大意造成的，安保利方对此并无过错。安保利虽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安保利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比例较高，但是安保利尊重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清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国隆公司辩称：上诉人要求国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国隆公司将厂房租赁给安保利时，已将厂房外固定梯进行了加固，尽到了出租人对租赁物的维修义务。现场可以看出，新加固的梯子完好无损，造成此次事故完全是由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私自攀爬、疏忽大意和过于自信造成的，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即便国隆公司违反了上诉人所说的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也只需承担刑事责任，并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且上诉人自身造成的损害与厂方租赁并不具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对国隆公司的诉请。尹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安保利、国隆公司向尹巧玲赔偿医疗费176175.96元、误工费22518元（162元/天×139天）、护理费20850元（150元/天×13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950元（50元/天×139天）、营养费4726元（34元/天×139天）、交通费2000元等各项损失233219.96元（暂计至2018年2月8日）；2.诉讼费由安保利、国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1日，因安保利承租的国隆公司的厂房漏水，尹巧玲经安保利员工联系给厂房做防水。尹巧玲自带修理工具（包括梯子），尹巧玲在攀爬厂房外固定梯时左手拿着装绳子的口袋、右手拿着安全带，同时用两只手抓梯子的横杆，攀爬至高处时坠落受伤。受伤当日尹巧玲入沛县人民医院治疗，医疗费5100.38元，医保统筹支付3802.72元，实际支出1297.66元。同日15时14分转入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多发伤、腰椎骨折伴不全瘫、腰3、4椎体骨折，于2017年11月9日出院，实际住院49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腰椎骨折伴不全瘫、骨盆骨折、左距骨骨折、右外踝骨折、双侧跟骨骨折、腰3右侧横突骨折，出院遗嘱为：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建议至康复科继续康复治疗；2.注意切口卫生，发现异常切口疼痛、红、肿及时就诊；3.继续抗感染治疗，口服盐酸莫西沙星片0.4gpd及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分散片4片q12，定期复查血常规、CRP、ESR、肝肾功能；4.建议卧床休息，一周后复查X片，根据复查结果界定何时拆除石膏；5.加强功能锻炼，防止静脉栓塞；6.不适随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146288.88元，医保统筹支付68616.09元，其他医保支付23614.93元，实际支出54057.86元；膳食费1290.7元、输血费5660元。住院期间尹巧玲在徐州市中新大药房购买美罗培南、万古霉素药品支出15664元。2017年12月26日尹巧玲在徐州市中心医院支出检查费684元。尹巧玲攀爬的梯子是国隆公司在厂房外加固的，归国隆公司所有，于本案事发前已重新加固，已重新加固部分完好无损。尹巧玲不具备高空作业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一）尹巧玲和安保利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尹巧玲主张其与安保利之间系雇佣关系，安保利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尹巧玲称“按平方或者沥青的数量收费，本案按照每个窟窿20元收费，安保利并不跟着尹巧玲工作，只看结果如何，工作所需的工具和设备由尹巧玲自带”，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双方应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在承揽关系中，定做人所需要的并非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而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成果。也就是说，定做人所需要的不是承揽人的劳务，而是其劳务的结果。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专业知识独立完成劳务，工作时其行为本身不受定做人意志的支配与管理，无需服从定做人的监督，双方表现为地位平等的两个主体。而雇佣关系是受雇佣人在雇主的指示和监督下，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以自己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获得雇佣人提供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安保利将防水的工作交付给尹巧玲，不存在对尹巧玲实施防水工作的干预，尹巧玲是自带工具、自主安排工作。且安保利将该项工作交付给尹巧玲的目的是要尹巧玲将防水做好，也就是尹巧玲劳动产生的工作成果。故尹巧玲与安保利的关系应为承揽关系。（二）尹巧玲的各项赔偿计算标准问题。尹巧玲认为其各项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提供沛县沛城村购房合同、收据、房屋买卖合同、邓园新村房屋买卖合同、沛县沛城镇邓园村民委员会证明、电费发票予以证明，安保利、国隆公司对沛县沛城村购房合同、邓园新村房屋买卖合同、沛县沛城镇邓园村民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村购房合同的一方是孙洪涛，尹巧玲的名字明显是后期修改的，且该合同所涉及的房屋是车库和储藏室，并不适合居住。尹巧玲提供的孙洪滔村项目部交费的收据只能证明孙洪滔是该房屋的购买人，尹巧玲并未提供与孙洪涛之间的购房协议，故尹巧玲不能证明何时购买、入住该房屋；邓园新村房屋买卖合同无缴费发票予以佐证，合同上亦无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该合同是2017年7月6日签订，尹巧玲也未证明何时入住该房屋，从签订之日到本案事故之日仅两个月的时间，不能依据该合同证明尹巧玲应当按照城镇标准得到赔偿；村委会证明无具体承办人签字，且未证明尹巧玲何时在此居住，故不能证明至事故发生时尹巧玲的实际居住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尹巧玲提供村购房合同虽将原购买人孙洪滔划去改成尹巧玲，但结合孙洪滔村项目部交纳购房款的收据、尹巧玲与石文斌、蔡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邓园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人鹿素梅邵某侠的证言，能够证实尹巧玲自2010年起一直居住村。尹巧玲提供的邓园新村买卖合同中有出卖方的签章，双方就房屋价款、付款方式、办理房屋交付手续人员、交房期限等做了明确约定，且有房款收条、邓园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电费发票等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尹巧玲一直居住在沛县邓园村，尹巧玲的各项赔偿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三）安保利、国隆公司是否应当对尹巧玲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尹巧玲无高空作业资格，在进行防水作业中，未尽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没有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擅自攀爬高梯，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安保利作为定作人，未审查尹巧玲是否具备高空作业资质，即选任尹巧玲从事房顶防水事务，与其建立承揽关系，存在选任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国隆公司将厂房租赁给安保利，并对厂房外固定梯进行加固，已尽出租人的维修义务，故对尹巧玲要求国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尹巧玲各项损失的确定尹巧玲诉请的损失、赔偿范围和标准均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2017年度江苏省相关赔偿费用标准计算，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和标准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损失的具体数额依照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尹巧玲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为173397.26元(5100.38元+146288.88元+5660元+15664元+684元)，其中医保支付96033.74元（3802.72元+68616.09元+23614.93元），安保利、国隆公司主张应扣除医保支付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据此，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医疗费，应由侵权人负担，侵权人不能因为受害人享有医疗社会保障而免责，医保支付部分不能免除或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医疗费已由医保支付的部分不应从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中扣除。受害人尹巧玲用医保基金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相关部门可予以追偿，不能因此而免除安保利、国隆公司的该项赔偿责任。故对尹巧玲主张的未扣除医保支付的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尹巧玲的医疗费为173397.2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尹巧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950元（50元/天×139天），但其住院期间的膳食费发票上记载的数额为1290.7元，故对其要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尹巧玲主张营养费4726元（34元/天×139天），一审法院调整为3060元（34元/天×90天），其要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护理费：尹巧玲主张护理费20850元（150元/天×139天），一审法院调整为7200元（80元/天×90天），其要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误工费：尹巧玲主张误工费22518元（162元/天×139天），一审法院调整为15290元（110元/天×139天），其要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尹巧玲主张交通费2000元，结合尹巧玲的居住地、住院时间，一审法院酌定尹巧玲的交通费为1000元，其要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尹巧玲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73397.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7元、营养费306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1529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01237.96元。因安保利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酌定安保利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安保利应赔偿尹巧玲各项损失合计40247.59元（201237.96元×2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安保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巧玲各项损失共计40247.59元；二、驳回尹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6元，由尹巧玲负担1166元，由安保利负担4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国隆公司对尹巧玲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国隆公司将厂房租赁给安保利，并在本案事发前已重新加固涉案爬梯，已重新加固部分完好无损。由此可知，国隆公司已尽出租人的相应义务，故国隆公司对尹巧玲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尹巧玲主张国隆公司未尽到善良管理人义务、明显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国隆公司在本案事发前已重新加固涉案爬梯，已重新加固部分完好无损，且不知晓尹巧玲本次施工，国隆公司并无过错，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尹巧玲主张国隆公司违反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将厂房出租给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安保利用于生产经营，本院认为，国隆公司将涉案厂房出租给安保利使用，与尹巧玲的损失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安保利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是否适当的问题。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尹巧玲住提供的票据中载明住院期间（自2017年9月21日至2017年11月9日）的膳食费数额为1290.7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用为1290.7元并无不当，故对尹巧玲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用为2450元（每天50元×住院49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尹巧玲的伤情、手术记录、出院记录等实际情况，最终认定护理费用为7200元（80元/天×90天）并无不当，故对尹巧玲提出的护理费用总计为11120元（80元/天×139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安保利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本案中，尹巧玲与安保利间系承揽关系。尹巧玲无高空作业资格，在进行防水作业中，未尽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没有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擅自攀爬高梯，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安保利作为定作人，未审查尹巧玲是否具备高空作业资质，即选任尹巧玲从事房顶防水事务，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基于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安保利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尹巧玲提出的安保利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巧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元，由尹巧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杜 林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