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3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林，男，195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联，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浩恩，男，193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彬，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海林因与被上诉人梁浩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8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海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由梁浩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陈海林与梁浩恩之间的借贷合同并未约定利息，陈海林认为2011年9月至2013年5月期间所偿还的36.8万元款项均为偿还本金，梁浩恩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利息。二、涉案三张借条存在重大瑕疵，不能如实反映借款事实。1.第一张借条载明借款为80万元，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借款只有76.8万元。本案借款本金为76.8万元，若偿还的款项是利息，与梁浩恩所主张的月利率2%并不吻合。2.借条本身没有约定利息，结合2011年8月9日收款人为梁浩恩的收据载明32000元利息的事实可以得出，陈海林与梁浩恩之间约定借款期限四个月，只需支付两个月利息，剩余两个月没有约定利息。梁浩恩于2011年8月9日出具的收据是本案中唯一证明双方约定利息的证据。如双方约定利息，梁浩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在出具16000元收据以及此后的借条中明确记载利息。3.陈海林于2013年8月重新出具《借条》，若双方约定了利息，陈海林自2013年5月支付16000元起至借条出具时，已拖欠几个月的利息。同理，在出具2015年的《借条》时，已经拖欠三十个月利息，但上述借条均未记载拖欠利息的情况。事实上，陈海林于2013年和2015年出具的借条所涉金额就是指2011年9月7日梁浩恩向陈海林转账的76.8万元。梁浩恩因为担心诉讼时效期间经过，故要求陈海林再次出具借条。三、本案借款的实际情况是陈海林的朋友李活儿需要筹集资金开拓温泉服务项目，计划借款六个月，并承诺给予利息补偿，梁浩恩在利息补偿的驱动下当场承诺借款80万元。由于梁浩恩将款项转入陈海林账户，故要求陈海林出具借条，陈海林收到76.8万元后，已转付给李活儿。梁浩恩辩称，陈海林向梁浩恩分别出具三张借条确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梁浩恩确实是为了怕诉讼时效期间经过才多次要求陈海林重新出具借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76.8万元，梁浩恩予以认可，但是双方本来约定的借款本金是80万元，月利率2%，故计算所得一个月利息为16000元。双方于2011年9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该日期是起息日，故陈海林固定每个月归还16000元，通过陈海林规律还款等行为可以证明双方确实口头约定了2%的月利率。因此，陈海林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梁浩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海林向梁浩恩返还借款8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陈海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浩恩于2011年9月7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陈海林转账76.8万元。陈海林于次日向梁浩恩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梁浩恩80万元整；从9月8日到2012年1月8日；等。其后，陈海林分别于2013年及2015年再次确认该笔借款。其中，2015年11月27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梁浩恩80万元整；以前借据作废；等。现梁浩恩要求陈海林清偿该笔借款，未果，遂于2018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陈海林为抗辩其已清偿借款36.8万元，提交了6张收条，收条内容分别为：（收条1）“收到陈海林利息叁万贰仟元整收款人梁浩恩2011.8.9（从9月8日-10月8-11月8日）”（收条2）“收到陈海林交来人民币壹万陆仟元整2011.12.8-2012.1.8梁浩恩2011.12.162012.6.8-2012.7.8梁浩恩”（收条3）“收到陈海林交来人民币壹万陆仟元2011.16/1梁浩恩2012.8/1-2012.8/2”（收条4）“收到陈海林交来壹万陆仟元整收款人梁浩恩2011.11.9〈2011.11.9-2011.12.8〉2012.11.8-2012.12.8梁浩恩2012.12.8-2013.1.8梁浩恩2013.1.8-2013.2.8梁浩恩2013.2.8-2013.3.8梁浩恩2013.3.8-2013.4.8梁浩恩”（收条5）“收到陈海林交来壹万陆仟元整收款人梁浩恩2012.8/2-2012.8/32012.8/3-2012.8/4已收款梁浩恩2012.8/4-2012.8/52012.8/5-2012.8/62012.7.8-8.8梁浩恩2012.8.8-9.8梁浩恩2012.9.8-2012.10.8梁浩恩2012.10.8-2012.11.8梁浩恩”（收条6）“收到陈海林交来2013.4.8-5.8梁”经一审质证，梁浩恩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关联性的质证意见为，根据梁浩恩提交的2011年9月8日的借条可知，该收条确实是在2011年8月9日所写，当时约定月息2分，扣除两个月利息，真正付款时间是在2011年9月7日，当时约定就是扣除2个月利息，在收条中可以看出，下面的字是后面写的，是对方要求明确时间。收条2上的金额应为3.2万元，而非4.8万元。收条3，陈海林认为向梁浩恩支付了3.2万元，但是梁浩恩仅收到了1.6万元，2012年1月8日-2012年2月8日是支付利息的时间段，2012年1月16日是收款时间，因此这只是一个月的利息。收条4，陈海林认为向梁浩恩还款11.2万元，但梁浩恩认为金额为9.6万元。收条5、6，支付的利息是吻合的。根据陈海林提供的收条，陈海林共向梁浩恩支付了利息32万元，并非36.8万元，可以看出陈海林支付时间是每月支付的，虽然陈海林以后没有支付利息，但是在此后的2013年及2015年的借条里都明确金额为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借款本金金额；二是双方有无约定借款利息。关于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就本案而言，虽然陈海林于2011年9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80万元，但梁浩恩仅提供了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陈海林转账76.8万元的银行流水，梁浩恩在庭审中亦确认其向陈海林实际交付款项的金额为76.8万元。据此可以认定，梁浩恩实际出借给陈海林的金额为76.8万元，换言之，本案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76.8万元。关于双方有无约定借款利息的问题。首先，通过陈海林提交的证据可知，陈海林向梁浩恩借款后，从2011年8月到2013年5月期间，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支付给梁浩恩1.6万元款项，并按照该支付规律连续支付了数月，与梁浩恩主张的其与陈海林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2分即1.6万元相吻合；其次，陈海林于2013年及2015年重新出具的借条中一再确认借款金额为80万元，若确如陈海林所言，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向梁浩恩支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那么，陈海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自身利益的最佳评判者，理应在重新出具的借条中扣除已支付的本金，显然，陈海林该抗辩与其出具的借条内容相悖。由此可见，梁浩恩与陈海林虽未以书面形式约定借款的利息与利率，但从已知的有规律的支付款项的事实和日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结合陈海林借款后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可以认定，梁浩恩与陈海林之间的借款系属高利息借款，陈海林于2011年至2013年期间向梁浩恩支付的款项实为借款利息。陈海林关于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以及偿还的款项为本金的抗辩，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且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商业惯例，故对陈海林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海林于2015年11月27日重新出具借条已逾两年，至今未向梁浩恩清偿借款，故其应向梁浩恩清偿该笔款项，但清偿款项的金额应为梁浩恩实际向陈海林出借的金额即76.8万元。鉴于陈海林两次重新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且陈海林从2013年6月份开始亦未有规律的向梁浩恩支付款项，故从陈海林重新出具借条后应视为梁浩恩、陈海林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现梁浩恩要求陈海林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陈海林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浩恩清还借款本金76.8万元，并以76.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该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付从2018年7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梁浩恩；二、驳回梁浩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梁浩恩负担320元，陈海林负担11480元。上述受理费已由梁浩恩预交，梁浩恩同意陈海林在履行一审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11480元直接支付给梁浩恩。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陈海林称该笔80万元款项并非陈海林使用，是梁浩恩投入旅游投资发展公司的款项。二审庭询中，陈海林再次陈述涉案借款并非陈海林所用，其不是因经济困难而向梁浩恩借款。本院询问陈海林为何在2013年和2015年出具借条确认借款80万元且在借条金额中没有扣除已归还的款项，陈海林称梁浩恩怕诉讼时效期间经过，故要求陈海林直接抄了2011年的借条，因此没有在2013年和2015年出具的借条中扣除36.8万元。关于为何在每月8日左右固定偿还16000元，陈海林称其有一栋楼收租，每个月8日左右收到租金，因此才在固定时间把钱支付给梁浩恩。二审庭询结束后，陈海林向本院提交“二、要求将李活儿的法定继承人和他的公司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并承担清还梁浩恩剩余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材料，称梁浩恩是通过陈海林将款项借给李活儿和他的公司，李活儿已经去世，本案应发回重审，追加李活儿的法定继承人和他的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海林与梁浩恩之间是否就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以及陈海林向梁浩恩偿还的款项是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考虑到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往往是以互助为目的，为弘扬友好互助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均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上述规定并未将借贷双方约定利息的方式限于书面方式，故不能仅凭借款合同、借条等债权凭证未记载利息即认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本案中，虽然陈海林于2011年9月8日出具的借条并未载明利息，但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定双方事实上约定了利息：首先，陈海林称涉案借款并非其因经济困难而向梁浩恩借款，而是梁浩恩投入旅游投资发展公司的款项，若如其所言，梁浩恩的出借行为并非基于朋友之间的互助目的，而是存在获利预期，属经营性借贷。同时，陈海林也确认梁浩恩是在利息驱动下出借款项，不约定利息不合常理。其次，陈海林虽主张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但也承认其向梁浩恩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共3.2万元，与梁浩恩所称以借条约定的8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所得利息一致。况且，双方之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四个月，陈海林主张梁浩恩同意其仅支付两个月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反而在借期的后两个月即2011年11月、12月各向梁浩恩支付1.6万元，与此前两个月的付款金额相同，亦可说明双方约定了利息。再次，从收条内容来看，自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陈海林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支付1.6万元给梁浩恩，收条2-6虽未明确偿还“利息”，但均注明起止时间段，而双方并未约定分期还本，故上述还款不符合归还本金的特征。同时，收条记载的起止时间基本上为每月8日，与2011年9月8日借条的日期对应，故陈海林的还款在时间、金额上都存在规律性，印证了梁浩恩关于每月付息的陈述。相反，陈海林称还款日期固定是因为其每月8日收到租金才还款，但陈海林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四，陈海林分别于2013年与2015年就涉案借款两次向梁浩恩出具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其中，2015年11月27日的借条载明：借到梁浩恩人民币80万元整，以前借据作废。由此反映截至该日，陈海林仍确认其欠梁浩恩借款80万元。如陈海林已偿还部分借款本金，所还金额理应在借条金额中扣除。陈海林解释称梁浩恩因为怕诉讼时效期间经过，故要求陈海林直接抄2011年的借条，但借款金额增减与诉讼时效的计算无关，而其所称还款金额高达36.8万元竟不作扣除，其解释明显不合常理。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款项支付事实和日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进而认定陈海林已偿还的款项是归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庭询结束后，陈海林提出本案应追加李活儿的法定继承人及其公司为共同被告并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并称其收到76.8万元后，已转付给李活儿。对此本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追加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是因为该被追加的当事人与案件中的一方当事人对诉讼标的即讼争法律关系具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具体到本案而言，涉案借条是陈海林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所涉借款也转入陈海林的个人账户。故本案借贷关系仅发生于梁浩恩与陈海林之间。另外，陈海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活儿是本案借贷关系当事人，故李活儿与陈海林对讼争借贷关系不具有共同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未将李活儿的法定继承人及其公司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仅判决陈海林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陈海林的上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上诉人陈海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雪梅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瑶张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