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粟立，男，197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莲，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利，女，199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梅，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定平，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诺寒，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南路**中华保险大厦。 负责人：李欣，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阁，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粟立因与被上诉人谭利、胡定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简称联合保险成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粟立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刻，没考虑谭利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已完成下车动作；2.粟立与胡定平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粟立不应向谭利给付赔偿金；3.一审未查明谭利在城镇务工的真实情况；4.一审未查明谭利所受伤是否由本起事故造成；5.谭利伤残情况不构成十级伤残；6.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谭利母亲没有达到计算被抚养人的年龄标准；7.联合保险成都公司主张谭利属于车上人员，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没有向投保人解释、告知及交付。 谭利辩称，一审认定胡定平驾驶的客车确实压上了谭利的右脚的事实正确，且鉴定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谭利是城镇务工人员，城镇务工的证据也得到各方当事人的认可；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谭利母亲是残疾人，没有生活来源，也没有劳动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得到支持。 胡定平辩称，与粟立之间关系不是一审认定的雇佣关系，而是共同经营的关系。谭利是在下车之后发生了交通事故，应当由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联合保险成都公司辩称，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谭利下车时并未完成乘客下车动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谭利是在下车过程中还是在下车后受伤的问题。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出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载明“后排座乘客谭利下车时”受伤，该《事故认定书》没有盖交警部门印章，但有胡定平的签字。另一份《事故认定书》下车“时”改为“后”，修改处有交警的签章，胡定平签字确认，并盖有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的印章。两份《事故认定书》均载明胡定平负全部责任，谭利无责任。虽然两份经胡定平签字的《事故认定书》存在“下车时”与“下车后”的区别，但根据庭审中谭利关于“我下车后，快要关门时，车辆就开动了，后车轮就压到我右脚了”的陈述及谭利在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两个一起乘坐车，第一人下车后，被保险人在下车时，一只脚踏在地上，另一只脚还没下地，车辆就开动了，使后脚跟受伤。……”。均表明谭利受伤时，下车的行为并未完成，同时，驾驶员胡定平、粟立未举证证明谭利受伤的经过。故一审法院认定，谭利系在下车过程中被其所乘坐车辆压伤脚部。即事发经过为：2017年6月3日14时10分许，胡定平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小型客车，行驶至成华区双建路102号时停车上下客，后排座乘客谭利在下车过程中，被川Ａ×××××号车压倒右脚，致谭利受伤。二、谭利于受伤当日至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7月3日。出院诊断为：车祸伤1.右踝关节内踝骨折2.右踝皮肤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及建议：……加强营养，建议休息三月，防止意外损伤；……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取出术，预计费用约一万元左右；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月需陪护一名。谭利共产生医疗费28077.38元。胡定平垫付谭利2000元。2017年11月13日，谭利伤情经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谭利右踝关节内踝骨折术后遗留右踝关节活动障碍，为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000元。三、谭利举出的其与“郫县五顺冷冻食品经营部”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8年2月1日止；工资形式为，基本工资2800元/月、岗位补助工资300元/月。四、谭利系农村户口，其母周富芝1977年4月4日出生，系同一户口，共育有谭利及谭秀花两女，其中谭秀花于2007年7月28日出生。周富芝的残疾证载明，其系精神三级残疾。周富芝户籍所在地简阳市东溪镇建政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周富芝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该家庭的经济特别贫困”，“该家庭属于建卡贫困户”。五、川Ａ×××××号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为粟立，该车在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10000元/人（简称“车上人员险”）以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出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簿、残疾证、证明、居住登记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份；车辆驾驶证、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询问笔录；出院病情证明书、病历及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劳动合同及工资表；工作证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谭利在下车过程中被其乘坐的由胡定平驾驶的机动车辆压伤，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由胡定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胡定平系受车主粟立的雇佣，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故本案谭利的合理损失应由粟立承担赔偿责任，胡定平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谭利系在下车过程中被本车压伤，属于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出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第四条载明的车上人员险范畴，且上述条款属于对第三者责任保险与车上人员险不同险种的划分，不属于免责条款，粟立分别就商业三者险及车上人员险进行投保，其应当知道两种险种的区别，因此联合保险成都公司不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包含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虽然联合保险成都公司认可其应在车上人员险范围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由于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车上人员险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联合保险成都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谭利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如下：1.医疗费：28077.38元。2.后续治疗费：未实际产生，本案不予支持，谭利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3.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元/天×30天）。4.营养费：600元（20元/天×30天）。5.护理费：谭利住院30天及医嘱休息90天，谭利请求计算为7200元（60×120），根据谭利伤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6.误工费：谭利未足以证明其受伤期间工资实际发放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根据2017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至其医嘱休息期满为12296.22元【37401元/年÷365天×（住院30天+休息90天）】。7.残疾赔偿金：谭利事故发生前生活来源已为城镇务工收入，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1454元（30727元/年×20年×10%），谭利请求计算为61453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8.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来源于扶养义务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应按照扶养义务人的赔偿标准确定更为合理，因此，虽然谭利的母亲系农村户口，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谭利之母系残疾人，根据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其生活不能自理，且谭利之父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谭利未举证证明其父丧失了劳动能力，因此，谭利之母的扶养义务人应为配偶及子女，由于谭利定残时谭利的妹妹谭秀花仅10周岁，谭秀花至成年后才具有扶养义务，故综上，谭利之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7592.8元（21991元/年×8年×10%÷2人+21991元/年×12年×10%÷3人）。9.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元。10.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3000元。11.鉴定费：1000元。以上谭利总损失合计132419.4元，扣除肇事车方已垫付的2000元后，粟立还应支付谭利赔偿金130419.4元（132419.4元-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粟立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谭利支付赔偿金130419.4元。二、驳回谭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粟立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合同》一份，拟证明粟立和胡定平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风险共担，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经质证，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谭利未发表质证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胡定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审核认定如下：前述《合同》系粟立与胡定平签订，胡定平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7日，该份证据形成时间在一审庭审之后，且证明的内容与一审庭审中粟立认可的胡定平是受粟立雇佣的事实相互矛盾。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谭利的损失是否应由粟立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粟立主张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保的范围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其次，根据谭利在庭审中的陈述，其是在下车正准备关车门时被碾压受伤。本案中谭利的下车行为系一个连贯动态的过程，不能以其身体是否脱离本车或脚是否落地就当然认定谭利从本车人员的固定身份转化为车外人员。本案中谭利系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的“第三者”的范畴。因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为第三者责任保险，本车人员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不属于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的承保范围，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本院对联合保险成都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作审查。故本案中联合保险成都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内对谭利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胡定平陈述其是受粟立雇佣，粟立对此予以认可。在诉讼中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的自认一经作出即产生约束力。故一审认定胡定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由雇主粟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粟立申请对谭利右踝关节内踝骨折伤致伤机理鉴定，鉴定伤情是否因胡定平驾驶车辆造成。因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已明确载明谭利因本次事故受伤的经过，故本院对粟立的该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关于谭利是否构成十级伤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二审中粟立以谭利的伤残等级不构成十级伤残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充分有据，依法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粟立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故粟立关于谭利伤残等级不构成十级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本案中谭利的户籍登记地虽为农村，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表明细可以证明谭利生活来源已脱离了农业生产，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确定谭利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有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所支出的费用。谭利在一审提交的简阳市东溪镇建政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周富芝的残疾证拟证明谭利的母亲周富芝系精神三级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一审庭审中粟立对谭利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故一审认定谭利的母亲周富芝系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并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故粟立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粟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粟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默娜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付冬琦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