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4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志，男，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荣成，男，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货车司机，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保远，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淄博宏程吊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张启志因与被上诉人任荣成、任保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启志，被上诉人任荣成、任保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启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任保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任荣成因为急于偿还银行贷款，任荣成与任保远找到张启志借款，上诉人与任荣成之前不是很熟悉，为保证上诉人的利益，才让任保远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上诉人才同意借给任荣成。一审庭审中，任保远反复陈述其经济能力非常好，但根据任荣成和任保远的陈述，借款是在任保远的办公室所发生的，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四分，任荣成不向任保远借款反而向张启志进行借款，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合，而且任保远也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未注明是证明人。借款发生至今已有六年，上诉人向其二人索要借款，二人至今尚未全部偿还完毕。根据上诉人的了解，任荣成现在经济条件不好，没有偿还能力，任荣成和任保远作虚假陈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并未对借款事实调查清楚。上诉人对借条的形成及任保远是借款人身份已经作出充分合理解释，反而是任保远的陈述非常不符合日常经验。若像任保远所说，其作为证明人，为何不注明其身份，反而书写的名字位置紧靠于借款人处，前面是任保远的身份证明信息，符合普通人书写习惯，作为普通人的理解，应是借款人。二、任保远在庭审过程中否认借款人身份，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应要求其完成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不能在双方陈述事实不一致的情况下，违背日常生活经验，让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任荣成辩称，答辩人认为利息有点高，答辩人划的钱最后一次性按利息给答辩人算了，答辩人还有预支利息。 任保远辩称，在任荣成借款中其只是证明人，不是借款人。 张启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60000元，支付利息114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7日，任荣成为张启志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张启志现金陆万元整￥60000.00。注：月息4分支付。借款人：任荣成2012年5月17日”。任保远在该借条上签字。同日，张启志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至任荣成账户57600元。自2012年5月17日至2012年10月10日期间，就涉案借款，任荣成每月支付张启志利息2400元，共计支付12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庭审中，关于涉案借款的形成、交付及偿还情况等，张启志陈述2012年5月17日，任荣成为偿还银行贷款向张启志借款60000元，张启志同意将款项出借给任荣成，但是要求任荣成必须再找一个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任荣成就找了任保远作为共同借款人。当日，张启志在桓台县果里镇姜坊信用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至任荣成的账户57600元，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当时张启志、任荣成及任保远都在现场。任荣成为张启志出具了借条一份，任保远作为共同借款人也在借条上签字，由于纸张写不下，任保远就在该借条中的借款人左下方位置签字。张启志是通过任保远认识的任荣成，对任荣成的偿还能力不清楚，但了解任保远的偿还能力，因此，任荣成和任保远签字确认同意后，张启志才将款项转给任荣成。涉案借款经张启志多次催要，任荣成与任保远至今未予偿还全部借款60000元。对此，任荣成认为涉案借条是由其出具的，当时在任保远的办公室，为了偿还银行贷款，任荣成向张启志借款60000元，并当场为张启志出具了涉案借条，张启志要求按照4分支付每月的利息。借条书写完毕后，张启志要求任保远在借条上签字，并称任保远只是作为证明人，证明涉案借款这个事情，任保远并不是共同借款人。随后张启志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2400元，仅将57600元转账至任荣成的账号。2012年8月份左右，任荣成曾偿还张启志借款本金10000元，没有证据提交，2013年2月7日，任荣成曾偿还张启志借款本金30000元，有银行流水为证，现在尚欠张启志借款本金20000元。任保远认为涉案借条上的签字是本人所写，当时任荣成急需60000元偿还贷款，任保远将张启志介绍给任荣成，但是涉案借款发生之前，张启志与任荣成是认识的。任荣成书写完借条后，张启志要求任保远在该借条上签字以证明涉案借款这个事情，任保远本来不同意在该借条上签字，之后同意签字，但是任保远当场陈述其仅签字，不按手印，只是证明这个事情，任保远并不是借款人。张启志当时将57600元直接打到任荣成的银行卡上，由任荣成自己使用，任保远并没有使用，若任保远作为共同借款人，款项也应该打给任保远的卡上一半。任保远有充足的资金，不需要向张启志借款，相反，涉案借款发生后，张启志曾向任保远借过两笔款共计100000元，若任保远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这与常理不符，有借条复印件及投资款的情况说明为证。因此，对于涉案借款，任保远只是证明人，不是借款人。对于任荣成和任保远的以上质证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张启志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任荣成于2013年2月7日已偿还的款项30000元与本案无关，因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借款往来，该笔转账是偿还的其他款项。2012年8月，任荣成未予偿还过借款本金10000元，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任保远的陈述不予认可，若按照任保远的陈述，其有足够的资金不出借给任荣成，而介绍任荣成向张启志借款，这不符合事实。张启志提交2012年10月7日任荣成书写的借条及收条，其中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张启志现金陆万肆仟元整，用途还贷款64000元任荣成2012.10.7号”，收条中载明：“今收到张启志现金陆万肆仟元64000元任荣成2012.10.7号”，据此证实张启志与任荣成之间除涉案借款外还有其他的业务往来，该笔款项是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的，任荣成于2013年2月7日的转账30000元就是偿还的该笔借款，而剩余部分任荣成也未予偿还。任荣成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任荣成未收到该款项，对该笔借款也不认可，因为该笔借款不存在，关于2012年10月7日的借条和收条的形成，是张启志到任荣成家就涉案借款进行结算，结算后任荣成尚欠张启志64000元，因此，任荣成为张启志出具了该份借条和收条，当时任荣成要求张启志交回2012年5月17日出具的借条，张启志称没有带来，自己回去销毁就可以了，之后任荣成多次向张启志要过涉案借条，张启志一直称双方关系不错，自己回去销毁，然后任荣成也就没再索要。关于支付利息的情况，张启志陈述借款发生后，任荣成按照月息4分支付了五个月的利息，共计12000元，2012年11月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对此，任荣成认为自2012年6月至2017年11月期间，任荣成每月都是以现金方式按照月息4分支付张启志利息2400元，2017年12月份，因资金紧张任荣成仅支付张启志利息2000元。任保远认为其不是借款人，只是证明人，对于任荣成的支付情况不清楚。庭审中，张启志要求任荣成和任保远支付利息114000元，其陈述借条中约定了利息，任荣成和任保远未予偿还借款，应当支付利息，该利息是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自借款出借之日即2012年5月17日起至2018年3月17日（70个月）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共计126000元，扣除任荣成已经支付的利息12000元，因此，任荣成和任保远应支付张启志利息114000元及按照月息2分支付自2018年3月18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此，任荣成认为涉案借款张启志实际支付给任荣成57600元，任荣成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4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且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也应当予以折抵本金，张启志按照月息3分计算利息，超出法律规定，利息应当按照月息1分计算。对于计算时间没有异议。任保远认为其只是作为证明人，不承担责任，张启志主张的利息应当先将任荣成已经偿还的本金予以扣减后再计算，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按照月息1分是公平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告张启志与被告任保远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是涉案借款应予偿还的本金数额问题。 关于原告张启志与被告任保远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任荣成在借条上已经签名且注明了借款时间，被告任荣成是借款人无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任保远在借条上的签名并没有注明是保证人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对涉案借条上签字的相关陈述内容来看，两者的陈述完全不同，原告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告有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推定被告任保远是保证人。从借条的书写内容看，借款内容右下方载有借款人即被告任荣成的签字、身份证号及借款日期，而被告任保远的签字位于借款人与借款日期左下方，该书写形式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签字顺序及日常书写习惯，原告仅以涉案借条载有被告任保远的签字而主张与被告任保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任保远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借款应予偿还的本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涉案借条中虽载明借款本金为60000元，但是通过庭审调查可知，涉案借款发生时，原告张启志已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2400元，其实际出借的金额为57600元，因此，涉案借款本金为576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任荣成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被告任荣成应当支付原告利息。就涉案借款，自2012年5月17日至2012年10月16日期间，被告任荣成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照约定的利息即年利率48%，每月支付原告利息2400元，共计支付12000元，而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实际为57600元，因此，被告任荣成实际上是按照年利率50%支付原告张启志利息，该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因此，就涉案借款本金57600元而言，自2012年5月17日至2012年10月16日期间，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应为8640元，则被告任荣成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为3360元。对于被告任荣成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被告任荣成要求予以抵充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截止2012年10月16日，被告任荣成所欠原告张启志涉案借款本金数额为54240元。 对于被告任荣成于2013年2月7日给原告张启志的转账款项30000元。原告张启志认为该笔款项并非偿还的涉案借款，并提交2012年10月7日的借条和收条各一份，予以证明其与被告任荣成还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关系，该笔款项是偿还2012年10月7日的借款。被告任荣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2012年10月7日的借款不存在，原告并未支付被告任荣成款项，该借条中的款项与涉案借款实际上是同一笔借款，该30000元就是偿还的涉案借款本金。因被告任荣成对于2012年10月7日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存有异议，原告张启志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而涉案借款又发生在先，因此，对于2013年2月7日的转账30000元，应予以认定为偿还的涉案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在借款人未完全清偿借款本息时，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先还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应当先还利息，再抵算本金。本案中，被告任荣成在未完全清偿借款本息时，2013年2月7日偿还的款项30000元应当是先予以偿还涉案借款利息，超出部分再予以抵算借款本金。因被告任荣成已支付利息至2012年10月16日，原告张启志主张按照年利率36%计算剩余利息，该计算方法已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因此，被告任荣成应支付原告张启志自2012年10月17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114天）的利息4065.77元，以借款本金542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于被告任荣成于2012年2月7日已偿还的30000元，4065.77元应当是偿还的涉案借款利息，25934.23元则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该部分应从尚欠的借款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故，截止2013年2月7日，被告任荣成所欠原告张启志涉案借款本金数额为28305.77元。 综上，对于涉案借款，原告与被告任荣成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随时可以要求被告任荣成偿还借款。通过庭审调查可知，被告任荣成尚欠原告张启志借款本金28305.77元未予偿还。故，原告诉求被告任荣成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一审法院在28305.77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任荣成辩称曾于2012年8月偿还过借款10000元，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被告任荣成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2月7日，因此，涉案借款的利息应自2013年2月8日开始计算。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前面已作出陈述，因原告与被告任荣成约定的利率已超出法律规定，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宜。被告任荣成辩称其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12月份，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告对此也不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被告任荣成应当支付原告自2013年2月7日至2018年3月17日期间的利息34711.40元（以借款本金28305.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任荣成偿还原告张启志借款本金28305.7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任荣成支付原告张启志利息34711.40元及自2018年3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8305.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启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原告张启志负担2405元，被告任荣成负担13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任保远应否作为共同借款人与任荣成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从涉案借款的用途来看，涉案借款系用于任荣成偿还银行贷款，任保远并未使用涉案借款。其次，从涉案借款的出借及偿还情况看，涉案借款系打入任荣成银行账户，也一直由任荣成偿还，且在涉案借款发生后，张启志还向任保远借过款。第三，从涉案借条的形式上来看，任保远虽在涉案借条上签名，但并非在借款人后与任荣成前后或上下并列位置签名，而是在借款人的左后下位置签名，且借条中也并未注明任保远系借款人或是保证人的身份。第四，一审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张启志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任保远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任荣成和任保远对张启志的该项主张亦不认可，故张启志应对自己的该项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张启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张启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王 娜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