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4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肖青年，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树蔚，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巷北工业区赵岗路288-292号。 诉讼代表人：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该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周娅，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菁，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青年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求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青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树蔚，被上诉人鑫求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青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肖青年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鑫求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缴纳租金只是承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而非其全部合同义务，承租人尚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租赁期限届满后向出租人返还租赁物等主要义务以及通知等其他附随义务，故在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返还租赁物之前，承租人始终处于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为由驳回肖青年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承租人的义务是支付租金。肖青年已按照《厂房承包租赁合同》向鑫求精公司一次性支付了15年的房租1600万元，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2.尽管合同法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优先于法律规定。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并没有约定妥善保管租赁物的条款，一审不应当将该义务强加给肖青年。且不动产不存在丢失可能，仅存在善意使用责任，但也不构成本案诉争租赁合同的具体义务性条款。3.“返还租赁物等主要义务以及通知等其他附随义务”系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的义务，是后合同义务，而非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中的“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不应包含后合同义务。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的审判人员同时系鑫求精公司破产案件的主办人员，与鑫求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排除为了尽快推动破产案件程序的进程，而影响本案的公正审判。三、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破产法研究中心主任王欣新在其发表的论文中，认为有必要限制管理人的合同解除权，以公平保障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且尽可能适用“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则。四、诉争租赁物已由肖青年转租给诸多次承租人。如解除合同势必影响次承租人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次承租人停产、停业，可能出现职工聚众上坊，影响社会和谐稳定。 鑫求精公司辩称，诉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已解除，肖青年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鑫求精公司管理人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系合法履职行为。且有利于破产企业财产最大化，具有正当性。肖青年可将其损失作为共益债权向管理人申报，以维护其合法利益。二、肖青年作为承租人，除了支付租金外，还有合法妥善使用租赁物、按照约定用途使用租赁物、租赁期限届满后返还租赁物的义务，故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仍在履行期间，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三、案涉房产已通过司法拍卖形式由周志图购买，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已无法履行。 肖青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鑫求精公司管理人解除肖青年与鑫求精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厂房承包租赁合同》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该《厂房承包租赁合同》未解除；2.判令鑫求精公司继续履行肖青年与鑫求精公司签订的《厂房承包租赁合同》；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鑫求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8月27日，鑫求精公司与肖青年签订一份《厂房承包租赁合同》，约定：鑫求精公司将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赵岗路288号、209号两栋厂房整体出租给肖青年，租赁面积共计22419.51㎡，租赁期限为15年；鑫求精公司按每月6.2元／㎡的价格出租，1个租约年的租金为1668048元，15个租约年租金总额为25020720元；鑫求精公司同意，如肖青年在2013年9月5日前一次性支付15个租约年的全部租金，则租金总额按照7.6折计收，即19015747.2元；鑫求精公司指定的租金收款账户为:户名：罗文革，开户行：农行马巷支行，账号：62×××12；户名：罗文革，开户行：工行翔安支行，账号：62×××19。双方还约定：鉴于签订本合同前，鑫求精公司已将厂房相关区域租赁给第三方使用，肖青年同意按现状接收厂房，替代鑫求精公司出租人之地位继续履行其与第三方签订的相关租赁合同，所涉租金收益均由肖青年享有，等等。 2.2013年9月3日，鑫求精公司与肖青年签订一份《确认书》，确认：肖青年同意一次性支付15个租约年的全部租金，该租金于本确认书签订次日即2013年9月4日支付；肖青年支付全部租金后，则自2013年9月5日开始享有上述两栋厂房的租赁收益，因鑫求精公司与第三方的签订的相关租赁合同正在履行过程中，为配合租金收益的收付移转衔接手续，鑫求精公司同意在肖青年应当支付的15个租约年租金总额19015747.2元款项中，直接扣除第1个租约年期间内发生的由第三方按相关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进度已支付的和将支付的租金及保证金总额共计3007773.17元，鑫求精公司收取的肖青年实付款项总额应为16007974.03元，按1600万元计付。2013年9月4日，肖青年指定案外人萧金泉向前述租赁合同中指定的罗文革账户共计转账1600万元。 3.2017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鑫求精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担任鑫求精公司的管理人。2018年4月25日，管理人向肖青年寄送《通知书》，告知其一审法院已裁定受理鑫求精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告知肖青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管理人决定立即解除上述《厂房承包租赁合同》，请你于2018年5月15日前清空自有物品，将上述房产返还、交付给管理人。你如因上述租赁合同关系解除产生损失的，可以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肖青年于2018年4月26日签收该《通知书》，并于2018年5月8日向管理人寄送《关于不同意解除的声明》。现讼争厂房仍由肖青年占有、使用中。 以上事实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确认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卡复印件、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破申14号民事裁定书、（2017）闽02破21号《决定书》《通知书》《关于不同意解除的声明》及当事人陈述等为证。 当事人一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关于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的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享有解除权。本案中，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订立于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鑫求精公司破产清算案之前，因此租赁合同的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键在于审查该《厂房承包租赁合同》是否为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前述查明的情况，讼争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为15年，肖青年作为承租人虽向鑫求精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全部租金1600万元，但租赁合同具有继续性的特点，缴纳租金只是承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而非其全部合同义务，承租人尚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租赁期限届满后向出租人返还租赁物等主要义务以及通知等其他附随义务，故在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返还租赁物之前，承租人始终处于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同理，出租人将租赁物的占用、使用权利让与承租人，亦是处于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管理人据此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该解除行为也便于上述租赁物的处置，有利于维护整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肖青年诉求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解除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青年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肖青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结合争议焦点进行认定。 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关于讼争《厂房承包租赁合同》是否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依据该规定，管理人有权解除的是双方当事人均未完全履行完毕的合同。本案肖青年虽然预付了租金，但是支付租金并非其履行合同的唯一义务，承租人于租赁期内妥善保管租赁物以及在租期届满后返还租赁物等均属于合同义务。诉争合同尚未到期，仍处于履行过程中，属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肖青年主张其已履行完毕讼争合同的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至于肖青年已将案涉租赁物转租他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租赁合同的解除。关于本案一审主审人员与鑫求精公司破产案件合议庭的审判人员为同一人的问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肖青年主张本案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另，肖青年于本案中提交的专家意见，不能成为本案裁判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肖青年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青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 官 助 理 高海宁 书记员 余影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