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红岸大街7号。法定代表人：王伟先，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龙玉祥，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宏，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二道88号。法定代表人：周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东，北京京师（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兴特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黑民申21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北兴特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宏、王翔、被申请人中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杨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兴特钢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驳回中冶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最高院批复》）“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规定的六个月期限为除斥期间，中冶公司在六个月内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需以诉讼或达成协议为限，仅在法定期间内发函催告，不应受法律保护。（二）案涉工程为冶金建设工程，属于特殊建设工程，无法直接拍卖或折价，一审法院将该工程拍卖或折价用来优先偿还工程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冶公司辩称，（一）不论案涉工程是否属于不宜折价、拍卖工程，均不应作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认定标准，案涉工程不属于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二）建设工程款优先权理论上与其他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相比具有优先受偿性，优先权依附于其所担保的债权，在债权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优先权应当与债权同时存在。（三）本案不应适用结算时间为优先权行使的起算点，保护承包人及建筑工人权益是优先权设定的目的。（四）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审理本案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正确的。（五）其主张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优先于《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其他债权。请求驳回北兴特钢公司的再审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中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其对北兴特钢公司的破产债权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所规定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本案诉讼费由北兴特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冶公司为追索本案所涉的工程款债权，曾向本院提起过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黑民初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为，2009年8月8日至2012年4月1日，北兴特钢公司与中冶公司陆续签订了《炼钢车间及附属上料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炼钢煤气储配站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油站改造工程合同》《炼钢车间及附属上料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大圆坯连铸生产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冶公司还承建了北兴特钢公司10万M3/h制氧节能改造项目制氧炉，热风炉系统工程。北兴特钢公司与中冶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进行了结算，上述工程项目工程款合计347,049,491元，截止2016年1月31日，北兴特钢公司、东北特钢集团北满特殊钢有限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北满特钢公司）支付中冶公司各项工程款总计243,535,406.54元，尚欠103,514,084.46元。本院判决北兴特钢公司、北满特钢公司给付中冶公司工程款103,514,084.46元及利息。北兴特钢公司对于判决确定的尚欠中冶公司工程款本金103,514,084.46元无异议。并承认该款为人工费及材料费。中冶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5日、2013年1月3日、2013年12月16日、2015年1月10日、2016年12月12日多次致函北兴特钢公司催要工程款，在这些函件中均主张“按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权利”，并且这些函件均有北兴特钢公司单位加盖公章签收。另外，在证据质证过程中，北兴特钢公司承认中冶公司给其发了公函，但认为中冶公司在公函当中没有主张过优先受偿权，故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北兴特钢公司承认中冶公司在六个月内向其公司发过公函，即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内发过公函。但针对2016年12月12日的紧急公函，在这个公函中中冶公司主张了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但其认为根据《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内容，法院受理破产案件是在2016年12月9日，所以中冶公司向北兴特钢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无效。关于工程验收合格是什么时间的问题，在庭审中，中冶公司主张工程是陆续签订的合同，竣工时间是若干个时间，有的一些小的工程现在还没有办理正式的验收手续，但是已经投入使用了。北兴特钢公司承认该事实，且认为总的工程还没有验收合格。一审庭审时问北兴特钢公司对于从2012年5月5日到2016年12月12日中冶公司发给北兴特钢公司的催告函里，写明了按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行使权利，北兴特钢公司是否看到，北兴特钢公司表示看到了。问《合同法》二百八十六条是法律规定当事人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知道，北兴特钢公司表示知道。另查明，中冶公司系北兴特钢公司债权人，因北兴特钢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中冶公司依法向北兴特钢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7年3月21日，中冶公司收到管理人向中冶公司送达的债权编号为32号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中冶公司就该《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认为应当将债权中的103,514,084.46元债权性质确认为“具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2017年7月5日，中冶公司收到管理人送达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异议答复函》。该《答复函》对中冶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确认。故中冶公司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对北兴特钢公司的破产债权工程款本金103,514,084.46元，依法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所规定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以上事实有中冶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记录在卷，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冶公司系北兴特钢公司债权人，因北兴特钢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中冶公司依法向北兴特钢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中冶公司认为应当将债权中的103，514，084.46元债权性质确认为“具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但北兴特钢公司管理人在《答复函》中，对中冶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确认，中冶公司对其依法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未确认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中冶公司主张北兴特钢公司欠其工程款本金103,514,084.46元是否符合优先受偿权的法律规定，中冶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期限。首先，北兴特钢公司对于2016年11月28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民初4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兴特钢公司欠中冶公司工程款本金103,514,084.46元无异议，并承认该工程款为人工费及材料费等其他施工中必要的实际支出费用。因此该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规定的优先受偿权范围，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中冶公司对该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次，中冶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5日、2013年1月3日、2013年12月16日、2015年1月10日、2016年12月12日多次致函北兴特钢公司催要工程款，在这些函件中均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权利”，并且这些函件均有北兴特钢公司单位加盖公章签收认可。北兴特钢公司也承认中冶公司在工程验收合格的六个月内向北兴特钢公司发函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权利”，其公司亦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法律规定的内容含义，即是对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律规定。中冶公司一直以发“函件”的形式主张优先受偿权。由于该工程是分别完工，分别验收，总的工程至今仍未验收合格，但已投入使用，因此中冶公司主张该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在法定期限之内。另外，关于北兴特钢公司提出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民初40号民事判决书中，中冶公司没有提出案涉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因为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一项法定的权利，无需当事人另外予以明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调解书中未明确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不妨碍权利人申请行使其优先受偿的权利。由于中冶公司、北兴特钢公司对于该工程总欠款的结算数额一直有争议，且产生纠纷后直至2016年11月28日才经过法院判决确定欠款数额。该工程款由于整体工程未验收合格，未进入执行拍卖阶段，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冶公司又在敦促北兴特钢公司还款时于2016年12月12日的紧急公函中，中冶公司明确提出了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因此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民初40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明确判决北兴特钢公司欠中冶公司工程款本金103,514,084.46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不影响中冶公司对该欠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综上，中冶公司主张北兴特钢公司欠其工程款本金103,514,084.46元具有优先受偿权，该优先受偿权并未超出法定的优先受偿权除斥期间，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北兴特钢公司抗辩认为中冶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定的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中冶公司在工程价款103,514,084.46元范围内对其为北兴特钢公司所施工的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北兴特钢公司负担。一审判决生效后，北兴特钢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系法定权利，该权利设定由《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及《最高院批复》“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三、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四、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确立的。但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亦受上引法律规定予以限制：一是优先受偿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二是对不宜拍卖、折价的工程不得行使。三是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首先，案涉工程不属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的客体。中冶公司从2009年开始陆续承建的北兴特钢公司的项目中大多属于冶金建设工程，中冶公司主张行使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客体为冶炼企业经营性设施及设备，而上述设施及设备均不宜进行折价或拍卖，否则造成钢铁企业经营难以为继。其次，中冶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的六个月的保护期限。中冶公司承建的北兴特钢公司相关工程于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陆续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本院庭审中中冶公司确认2013年8月15日系其认定的竣工日期，而上述工程双方结算日期为2015年11月20日，中冶公司均未依据《最高院批复》规定“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及时向人民法院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即使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6）黑民初4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了欠付工程数额的情况下，中冶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才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明确要求确认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中冶公司虽曾多次发函，但并不能构成该期限中止或中断，故中冶公司主张确认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之诉求，因已超过法定六个月的保护期限，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本案案由错误。本案一审法院以《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受理的本案，而中冶公司系基于《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主张其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故本案应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北兴特钢公司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伟宏审判员  徐世敏审判员  王洪刚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刘卓书记员勾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