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105民初13030号 原告：成都工投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东城根上街78号建设大厦13楼。 法定代表人：董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黎，女，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自贡华高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自流井区白阳村1组蜀盐街46号。 法定代表人：郑云林，总经理。 被告：四川凯茨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个私园区港澳路3号。 法定代表人：吴克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潇然，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郑云林，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告：章玉莲，女，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原告成都工投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投公司）与被告自贡华高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高阀门公司）、四川凯茨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茨阀门公司）、郑云林、章玉莲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6）川0105民初7796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工投公司、被告凯茨阀门公司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工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刘黎，被告凯茨阀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克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潇然、冷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华高阀门公司、被告郑云林、被告章玉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工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华高阀门公司向原告支付截至2016年8月31日已到期未付租金5821587元，未到期租金2784247元（含名义货价1000元），欠付原告租金及名义货价共计8605834元；2.被告华高阀门公司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租金逾期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七计算，截至2016年8月31日计算为1413600.17元）；3.被告华高阀门公司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9000元；4.被告凯茨阀门公司、郑云林、章玉莲对被告华高阀门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10日，工投公司与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签订《回租物品转让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约定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将其所有的摇臂钻床等物品转让给工投公司，并由工投公司租赁给其使用，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应按约定向工投公司支付租金。同日，工投公司与凯茨阀门公司、郑云林及章玉莲夫妇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凯茨阀门公司、郑云林及章玉莲夫妇为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工投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却陆续拖欠工投公司应付租金。2015年1月5日，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更名为自贡华高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截至2016年8月31日，华高阀门公司欠付工投公司已到期的租金5821587元、未到期租金2784247元（含名义货价1000元）、违约金1413600.17元，以上共计10019434.17元（未扣除保证金1300000元），经工投公司多次催收仍不履行付款义务。 被告凯茨阀门公司辩称，1.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所列租赁物存在不真实、虚构价值的情形，其比例高达65.67%，其真实目的仅为资金融通而非“融物”，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名为融资租赁但实为借贷。2.虚假租赁物属工投公司与华高阀门公司恶意串通，致使凯茨阀门公司违背真实意愿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损害了凯茨阀门公司的利益，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凯茨阀门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工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华高阀门公司未答辩。 被告郑云林、章玉莲未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工投公司提交动产权属统一登记信息，以证明工投公司对租赁物进行了所有权属登记，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为工投公司。凯茨阀门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登记时间为2018年9月，且该登记内容系工投公司自行填写，登记机关填写材料的真实性不予审查，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工投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是否为工投公司，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根据本院上述认定及采信的证据，查明事实如下： 2014年4月10日，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乙方，承租人）与工投公司（甲方，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一份，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方式为回租，由甲、乙双方签订《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乙方将其未设置抵押权、不存在优先权、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物品转让给甲方，再由甲方出租给乙方使用；回租式融资租赁中租赁物的出卖人为乙方，《回租转让物品明细表》列明的物品即为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租赁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格、生产厂家等详见《租赁物品明细表》（附表二）；甲方向乙方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之日为起租日，本合同《概算表》（附表一），原则上规定了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期数、租赁年利率、租金支付时间等内容，甲方以《概算表》为依据，计算和编制具体的《租金及其他款项支付计划表》，即附件三，乙方按甲方编制的附件三所载明的租金金额和支付日期付款；由于本合同的融资租赁方式为回租，甲、乙双方不再办理租赁物的交付手续，甲方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即视为乙方已经接收租赁物并验收完毕；乙方若延迟支付租金，应按延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七，从应付租金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逐日按复利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承租人承担出租人追索因履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不高于债权总额的4%）等；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由乙方按附件一所列名义货价留购，名义货价和最后一期租金同时支付；如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出租人可单方解除本合同，向承租人收取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它应付款项，并向承租人收取租金总额3%的违约金；本合同附件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附件包括（1）（《概算表》）（2）（《租赁物品明细表》）（3）（《租金及其他款项支付计划表》）（4）《回租物品转让协议》（5）《股东会决议》（6）《保证合同（一）、（二）》。 附件一《概算表》约定：1.承租方：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2.租赁期限：36个月；3.回租物品转让总价款：10000000元；4.租赁年利率：7.995%（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上浮30%）；5.租金支付方式：等额本息，按季支付；6.服务费：510000元（总价款的5.1%，租赁初期一次性收取）；6.保证金：1300000元（总价款的13%，租赁初期一次性收取，到期返还）；8.名义货价：1000元。 附件三《租金及其他款项支付计划表》约定：12期租金合计11332963元，除第一期2014年7月15日的应付租金为932199元外，其余11期的每期应付租金金额均为945524元，且其余每期租金的应支付日期分别为2014年10月15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7月15日、2015年10月15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4月15日、2016年7月15日、2017年1月15日和2017年4月15日；该计划表还约定保证金应付金额为1300000元、服务费应付金额为510000元，支付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时间为准。 工投公司与华高阀门公司于同日签订的《回租物品转让协议》（附件四）约定：乙方因发展生产进行技改和周转资金的需要，愿将已购进原价为13351140元的摇臂钻床等物品（详见《回租转让物品明细表》），根据购入年限和完好情况，经双方商定以10000000元价款转让给甲方；甲方首次支付回租物品转让价款之时，回租物品所有权转移至甲方，甲方再以原物出租给乙方使用，另行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甲乙双方不再办理回租物品交付手续；本协议为《融资租赁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融资租赁合同文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同日，工投公司（债权人）和凯茨阀门公司（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一）》（附件六），工投公司（债权人）和郑云林、章玉莲（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二）》（附件六），均约定：为确保债权人与债务人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得到切实履行，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该合同与债权人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若保证人保证担保的主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包括债务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权利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不得以存在物的担保而提出抗辩。 2014年4月14日，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向工投公司盖章出具《付款通知书》一份，载明：根据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与工投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的约定，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应向工投公司支付租赁保证金及服务费共计1810000元，现申请该1810000元直接从租赁物总价款10000000元中扣除；请工投公司将剩余租赁物价款8190000元支付给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 2014年4月22日，工投公司向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转账支付了8190000元。 2015年1月5日，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更名为自贡华高阀门制造有限公司。 2016年4月8日，华高阀门公司和工投公司就上述编号为2014003的合同项下主债权办理动产抵押工商登记，双方确认抵押人华高阀门公司本次抵押的财产净值13351140元，双方确认价值10000000元，抵押人本次抵押的财产现存放于华高阀门公司厂区内，现状良好，由华高阀门公司使用正常。双方在自贡市自流井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抵押物清单》内容与《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的附件二《租赁物品明细表》中载明的租赁物名称、原购置价格、发票编号等内容相一致。 自贡市公安局自流井分局于2017年9月12日向本院出具《自贡市公安局自流井分局关于函告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现自贡华高阀门制造有限公司）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的函》，该函载明：我局经过初查发现，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为了向工投公司贷款，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让四川成套电器厂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8张，编号为02043245-02043262，税价合计1948450元，让自贡山川气体压缩有限公司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张，编号分别为00042597、00042598、00042601和00069473，税价合计3920000元。根据初查情况，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遂于2017年9月5日对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现华高阀门公司）等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立案侦查。2017年9月11日，我局发现正在侦办的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与贵院正在审理的一起民事诉讼案有关，故将相关情况函告贵院。 《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2014003）的附件二《租赁物品明细表》中记载的租赁物品中有22个发票编号与上述自贡市公安局自流井分局开具的函件中列明22张增值税发票的发票编号相一致，对应的租赁原购置价格共计5868450元。附件二《租赁物品明细表》记载的共计83项租赁物品的原购置总价为13351140元。 另查明，1.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与工投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指定律师代理本案，律师服务费为19000元。工投公司于2017年1月9日向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9000元；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月17日向工投公司开具金额为19000元的“民事诉讼代理费”发票。 2.2012年，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与工投公司签订两份《融资租赁合同》，2014年合同到期后，双方再次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编号：2014003），该合同项下附件二中载明的《租赁物品明细表》中1-60号设备为双方2012年融资租赁合作时的租赁物；61-64号，发票与设备一致；65-68号设备并不存在；69-83号，发票载明的设备型号系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已报废的设备。 3.华高阀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云林在自贡市公安局自流井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4月15日和7月15日，原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向工投公司分期贷款500万元和1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和7月15日这两笔贷款到期后全部偿还了。期间，工投公司业务员张颖主动向我提出工投公司可以继续提供贷款1000万元，但由于我之前提供的担保发票金额900万元已经使用两年，要按固定折扣20%，实际用于担保的发票金额只有720万元。张颖就叫我把发票金额提供到1300万元，用厂里的物资采购发票冲抵都可以。然后，我就到自贡山川气体压缩机有限公司、四川成套电器厂、自贡宏祥数控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开具了金额为3920000元的发票，再加上之前的720万元票据，合计13351140元计入融资租赁清单提供给张颖，工投公司也没有到现场核实票据是否与实物一致，就与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工投公司与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以回租的方式实现融资，由工投公司收购（实际并没有收购）自贡第二中压阀门厂的设备（发票金额13351140元，实物仅有接近700万元），同时工投公司将该设备租赁给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并提供贷款1000万元。 审理中，1.本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应当系借款合同关系，并就本案的法律关系向工投公司进行释明，原告坚持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主张权利。2.工投公司陈述，其与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对租赁物进行了现场清点，不存在大面积无租赁物的情形；因为案涉机械设备均是二手设备，但具有使用价值，且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出具了购买二手设备的发票，工投公司财务对租赁物价值进行了测算，并在承租人购买的价值上进行了折价购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投公司与华高阀门公司之间是否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本案中，工投公司与自贡市第二中压阀门厂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虽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并就租赁物及租金等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且附有《租赁物品明细表》、《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租赁物品明细表》中载明的租赁设备部分不存在；部分租赁物为已报废设备，该部分租赁物明显低值高估，故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不具有融物属性。工投公司关于其对租赁物进行过实物检验、租赁物价值与购买价值相符的陈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应认定为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双方应为借款合同关系。本院向工投公司行使释明权，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工投公司坚持认为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拒绝对诉讼请求予以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经本院告知后，工投公司仍未变更诉讼请求，由于工投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故应当驳回工投公司的起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成都工投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案件受理费40859元予以退还；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成都工投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琴 人民陪审员  刘葛莉 人民陪审员  范 沈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洪 莹 速 录 员  谭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