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留英，女，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丽，系吴留英的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佳伟，广州金鹏（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邓达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奋峰，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平，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留英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留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正声公司赔偿吴留英197060.63元（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总额207359.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正声公司已垫付的33981.0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正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正声公司提交的《聘任合同》《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无法证明其已履行告知义务。首先，《聘任合同》中除吴留英签名外，其余身份信息均由正声公司员工填写，该种形式下的合同无法证明正声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其次，尽管双方签订的是《聘任合同》，但合同约定建立的却是劳动关系，正声公司连基础法律关系都没有如实告知吴留英，更无法保证其已告知吴留英安全注意义务。最后，《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上没有吴留英签名确认，也无法排除该守则是事故发生后公示，吴留英事前对守则内容完全不清楚。二、《意外事故经过》不具备证据能力，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该证据除签名外，其他部分均是事先打印，无法确认吴留英是否知悉具体内容以及签署后的法律后果。其次，该证据由吴留英自述、正声公司记录而成，但从证据内容来看，时间具体、措辞严谨，这与吴留英的教育背景不符，也有违常理。最后，即使签名是吴留英本人所签，但这都是基于双方此前所达成的一次性赔偿调解协议。此后，正声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赔偿款。因此，该证据是正声公司以欺诈方式取得。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吴留英承担60%的责任。但正声公司并非个人，且是出于生产需要与吴留英形成雇佣关系，故吴留英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本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正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声公司向吴留英赔偿医疗费28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60元、误工费138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30147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347924.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5日，吴留英与正声公司签订《聘任合同》，约定：正声公司聘用吴留英任生产部的操作工；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7年7月27日至2018年8月27日；员工必须自觉阅读员工守则，并自觉遵守；正声公司根据有关法规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守则向员工公示，吴留英应自觉遵守劳动纪律制度，严格按照规程操作并服从管理等。另正声公司在厂内张贴的《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第一条规定：机器故障、维修机器、更换模具或清理机器，必须停机并关闭电源。2017年12月15日14时许，吴留英在正声公司车间工作时，见冲床上有机油，拿布上前擦拭，一时忘记关闭冲床，致右手食指、中指被机器压伤。吴留英受伤后随即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吴留英右手第2指中节指骨粉碎性骨折并脱位，第3指中、近节指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2017年12月30日，吴留英出院，出院医嘱定期复诊，不适随诊，全休一个月。2018年5月3日，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依据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对吴留英进行伤残程度鉴定，评定吴留英的右手食、中指损伤达七级伤残。吴留英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吴留英受伤后，正声公司向吴留英支付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杂费以及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等合计33981.06元。其中正声公司向吴留英支付的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分别为2918.27元、2227.73元、1266.82元、2059.09元，合计8471.91元。本案诉讼期间，正声公司要求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吴留英的损伤程度进行重新鉴定，法院同意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为吴留英右手损伤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1.吴留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2.正声公司应否对吴留英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具体应当赔偿的金额。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进行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正声公司确认已替吴留英垫付医疗医药费22868.15元，吴留英没有异议，另吴留英于本案又另行主张其支出医疗费289.70元，正声公司亦无异议，综上合计吴留英因案涉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为23157.85元。2.护理费：吴留英于2017年12月15日住院，于2017年12月30日出院，住院治疗16天。住院期间医嘱留陪一人，根据正声公司为吴留英垫付护理费的凭据反映，吴留英住院期间聘请护工进行护理，按护工收费每天90元计算，吴留英实际需支出护理费为1440元（90元∕天×1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每天计算，合计1600元（100元∕天×16天）。4.营养费：经考虑吴留英的伤残程度和治疗情况，法院酌情支持吴留英营养费10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果，吴留英的伤残程度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故其伤残赔偿指数应按20%计算。由于吴留英在佛山市三水区居住已满一年，故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吴留英在定残之日年满51周岁，参照2018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975元∕年计算，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163900元（40975元∕年×20年×20%）。6.鉴定费：吴留英自行委托鉴定支出了鉴定费2000元，因其提供的鉴定报告不被法院采纳，该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诉讼期间，正声公司申请法院重新对吴留英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合法并被法院采纳，支出鉴定费为2136元。7.交通费：吴留英虽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证明其交通费的支出情况，但其因受伤治疗必然会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法院经综合考虑吴留英治疗的时间、门诊次数、居所与就诊医院的距离等因素，酌情支持其交通费600元。8.误工费：吴留英受伤前四个月在正声公司工作的工资收入合计11761.54元，则吴留英的月工资收入为2940.39元（11761.54元÷4）。吴留英于2017年12月15日受伤，于2017年12月30日出院，出院后医生建议全休1个月，之后吴留英又持续进行门诊治疗，应视为吴留英持续误工，其误工时间应计至评残前一天即2018年5月2日，吴留英主张其误工天数为138天合理，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法院核定吴留英的误工费为13525.79元（2940.39元÷30天×138天）。综上，吴留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共207359.64元（医疗费23157.85元＋护理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63900元+鉴定费2136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13525.79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吴留英进入正声公司工作期间已达退休年龄，按照劳动法规的相关规定，双方建立的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吴留英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加强自身安全防范意识。根据吴留英、正声公司签订的《聘任合同》反映，吴留英应当自觉阅读并遵守公司公布的《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而正声公司提供的《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明确规定清理机器必须停机并关闭电源。吴留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意识到擦拭运行中的机器设备存在较大程度的危险性，而吴留英向正声公司确认的事故经过亦反映其擦油时忘记关闭机器，由此推定吴留英是清楚其工作程序是关闭机器后才能擦拭机器上的油污，但因吴留英自身疏忽没有按工作规程执行从而导致案涉事故发生，故其本人对案涉事故发生具有主观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正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对吴留英在工作中出现的违反安全规范的行为没有及时提醒纠正，亦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法院综合事发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吴留英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60%的民事责任，正声公司对吴留英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正声公司应向吴留英赔偿82943.86元（207359.64元×40%）。至于吴留英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吴留英于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正声公司主张已向吴留英支付赔偿款33981.06元，但正声公司自认当中包含向吴留英支付的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8471.91元，其中2017年12月份的工资为2918.27元，由于吴留英是2017年12月15日受伤，故正声公司向吴留英支付的2017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4日的工资1318元（2918.27元∕月÷31天×14天）不应计入案涉赔偿款项中，故正声公司尚应向吴留英支付赔偿款50280.80元【82943.86元-（33981.06元-131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正声公司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留英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0280.80元；二、驳回吴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3259元、保全费2260元，合共5519元，由吴留英负担4721元，由正声公司负担798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吴留英二审中自认其在未关闭机器的情况下擦拭机器，其后右手被机器压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案涉事故发生时，吴留英年满51周岁，已达女工人的退休年龄，其与用人单位正声公司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正声公司提交的《聘任合同》《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结合吴留英自认其在未关闭电源就清理机器，本院认定正声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尽到一定的安全提示义务，吴留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忽视自身安全，未按工作规程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参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吴留英自担60%的赔偿责任合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吴留英上诉主张正声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吴留英对正声公司提交的《聘任合同》《正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意外事故经过》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本院对吴留英的异议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吴留英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一审法院因此未判决正声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89元，由上诉人吴留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