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进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溪县草潭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草潭新建村委会”），住所地：遂溪县草潭镇北地村。法定代表人：徐东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小菊，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进华因与被上诉人草潭新建村委会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8）粤082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进华与被上诉人草潭新建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小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进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骆进华的起诉请求；二、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草潭新建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为一审法院没有对涉案土地进行现场勘验，而凭空想象侵权行为的涉案土地在草潭新建村委会提供的权属证明的范围内与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不符，事实上涉案土地是骆进华从其所在的经济合作社分得的。骆进华在该土地上耕作已有二十多年，且该地自古以来都是骆进华所在的经济合作社使用。二、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因为草潭新建村委会承认涉案地的林木是草潭新建村委会为开发沟渠而毁坏的，而一审法院却判决驳回骆进华财产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草潭新建村委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骆进华以一审法院没有进行现场勘验为由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但现场勘验不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必经程序，不进行现场勘验并不意味着一审程序存在瑕疵。根据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骆进华在一审未能提供关于土地和林木的权属证明，其主张就依法不应获得支持。具体而言，骆进华提起本案诉讼，诉称其所种植的林木被毁损，则其应对其有权使用案涉土地及林木是其种植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骆进华在一审中只提交了一些照片，这些照片既不能证明其有权使用案涉土地，也不能证明林木由其种植，故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定并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骆进华无正当理由在二审才提交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骆进华其完全可以在充分准备证据之后再向法院起诉。但其在一审中仅仅提供了照片作为证据，并在一审败诉后，上诉时才提交了《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及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委会、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委会螺壳墩村经济合作社的证明，试图证明其主张。但这些证据逾期提交的原因并非其在一审时因客观原因或者确有困难无法提供，因此应属于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5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2条的规定，对这些证据应当不予采纳。三、骆进华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而言，即使骆进华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不因逾期提交而不予采纳，这些证据依然存在其他的瑕疵，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土地权属界限核定书》说明了案涉土地属草潭新建村委会所有。骆进华提交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来源不明，草潭新建村委会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但如果该证据是真实的，则不仅不能证明骆建华的主张，反而说明了案涉土地为草潭新建村委会所有。因为根据图示说明，图中“草潭干渠”以北地段属泉水林队所有，骆建华所在的螺壳墩村也在“草潭干渠”以北；而“草潭干渠”以南地段属草潭新建村委会所有。案涉2亩土地即在“草潭干渠”以南，应属草潭新建村委会所有。（二）天德村委会和螺壳墩村经济合作社的《证明》不符合法定要求，亦不能证明土地和林木的权属问题。1、两份《证明》缺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章，故不具有证据能力。骆进华提供的该两份《证明》属于单位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5条的规定，这些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骆进华提供的这两份《证明》仅有单位盖章，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因此，该两份证据不具有法定的形式，缺乏证据能力，不应被法庭采纳。2、两份《证明》不具有证明土地和林木权属问题的证明力。退一步讲，即使骆进华对这些《证明》进行补正，使之具备法定的形式，这些《证明》也不具有证明骆进华主张的证明力：第一，无论是天德村委会还是螺壳墩村经济合作社均不是国家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无权确定某一具体地块的所有权归属问题。第二，螺壳墩村经济合作社称案涉土地权属是该村的，但并没有提供土地权属证书或者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加以证明。第三，天德村委会和螺壳墩村经济合作社称将案涉土地分包给骆进华，但是并未提供承包合同。第四，天德村委会和螺壳墩村经济合作社称案涉土地上的林木由骆进华所种植，但关于这些林木是何时种下、向何人购买树苗、植株数量多少、是否雇佣他人种植、所需肥料向何人购买等等一概不提，更没有提供与此相关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骆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草潭新建村委会赔偿骆进华损失43100元（树木损失21000元，其中包含清理土地机耕费1500元、种苗费1000元、肥料费500元、人工费300元等；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二、判决由草潭新建村委会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骆进华是遂溪县草潭镇（原下六镇）螺壳墩村村民。2018年07月，草潭新建村委会雇来钩机清理位于雷州青年运河草潭镇南段干渠附近的土地上的林木及地上的附着物，开挖沟渠等相关工作。骆进华以该地上约2亩土地是草潭镇螺壳墩村承包给其经营的承包土地，已使用23年，其中的树木（桉树、苦楝树）是其种植，为其所有，草潭新建村委会未作任何通知和说明便将其毁损，造成骆进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为此产生纠纷，骆进华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约2亩土地是国家为了妥善安置草潭新建村委会群众的生活，从雷州林业局的土地划割安排给草潭新建村委会使用的土地，土地界碑、界线清楚，无争议。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非法侵犯。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骆进华诉称其种植的树木被损毁，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是其承包、被毁损的树木是其所种植，不予认定。骆进华主张因被毁损树木造成其损失金额为43100元，未经相关部门处理或评估，未有双方当事人的确认，该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信。草潭新建村委会清理涉案土地上的林木及地上的附着物的行为不存在违法和过错情节，骆进华请求草潭新建村委会赔偿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骆进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75元，由骆进华负担。本案二审中，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骆进华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拟证明涉案2亩土地不属于草潭新建村委会所有；二、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涉案2亩土地是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螺壳经济合作社发包给骆进华使用的，涉案林木是骆进华种植的；三、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螺壳经济合作社的《证明》，拟证明涉案2亩土地是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螺壳经济合作社发包给骆进华使用的，涉案林木是骆进华种植的；四、照片4张，拟证明涉案2亩土地界限清晰，属遂溪县草潭镇天德村螺壳经济合作社所有。草潭新建村委会质证认为：对骆进华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的内容恰好证明涉案2亩土地属于草潭新建村委会所有；两份《证明》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足以证明骆进华主张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证认为：骆进华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且上述证据的内容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重要影响，故本院均不予采纳。草潭新建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包括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故对一审法院查明“涉案约2亩土地是国家为了妥善安置草潭新建村委会群众的生活，从雷州林业局的土地划割安排给草潭新建村委会使用的土地，土地界碑、界线清楚，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骆进华在草潭新建村委会清理涉案林木后即报警处理。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草潭新建村委会确认至今无他人就涉案林木向草潭新建村委会主张权利。骆进华陈述称：其种植的树木其一为U5、U6快速桉树林，数量约为1000棵，树苗进价是0.5元/棵，该桉树被草潭新建村委会砍伐时已种植6至7年，为第二、三代林木，上一次骆进华自行砍伐时间是2017年左右，其当时出售砍伐的林木共得款约5000元；其二为苦楝树，树苗是在附近免费取得的，涉案事件之前未曾砍伐出售；草潭新建村委会与骆进华均确认被砍伐的桉树与苦楝树仍一直丢弃在涉案土地上未进一步处理，骆进华则主张涉案树木部分已被村民群众捡走，其余的已无利用价值。本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骆进华的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及被上诉人草潭新建村委会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涉案树木是否由骆进华种植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骆进华并未提供涉案树木是其种植的直接证据，但根据本案已有证据与事实，骆进华在得知草潭新建村委会砍伐涉案树木后，即报警寻求救济；骆进华对于涉案树木的种植情况的陈述符合常理；现场照片显示涉案林木部分非自然生长而属人工栽植的形态；涉案事件在当地特别是草潭新建村委会与骆进华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范围应产生一定影响，但至今却无他人就被砍伐的树木向草潭新建村委会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为涉案树木是骆进华种植的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案对骆进华该主张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无足够证据证明涉案树木由骆进华种植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草潭新建村委会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树木能够推定是骆进华种植的，虽然骆进华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承包涉案土地，但在相关权利人未依法行使权利前，骆进华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状态应受到保护。草潭新建村委会如认为骆进华种植的树木影响其土地权利，亦要通过正当途径解决，应先采取有效的方式通知树木的栽种者并与之协商，协商不成时则诉诸法律解决纠纷。草潭新建村委会认为其清理树木属于自助行为，该理由能否免除或减轻其责任，关键在于是否有证据证明存在权利受到迫在眉睫之侵害而必需采取紧急方式处理的事实以及救济方法是否得当。草潭新建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清理树木之前已进行有效的催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直接砍伐树木是最为妥当的处理方式，在其清理之后仅将被砍伐的树木随意丢弃在原地而未作进一步的经济处理，草潭新建村委会的行为显然造成骆进华一定的损失，构成对骆进华的侵权。骆进华作为树木的种植者，其未依法履行完善的承包手续即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其种植树木后又疏于管理，未能及时发现及处理相关情况，在树木被砍伐后也不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骆进华对自己的损失存在过错。虽然本案中并未对树木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但若因此而驳回骆进华主张损失赔偿的请求有失公平，亦与本案客观事实相悖。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树木的种植成本、预期利益，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草潭新建村委会应向骆进华赔偿树木损失3000元。对于骆进华关于误工费、交通费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骆进华关于精神损失费的请求，不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骆进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8）粤082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二、限遂溪县草潭镇新建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3000元给骆进华；三、驳回骆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8.75元，由草潭新建村委会负担50元，由骆进华负担38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75元，由草潭新建村委会负担50元，由骆进华负担38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竹审判员 陈 红审判员 陈小红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菁菁书记员何骁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