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72民初797号 原告：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南里26号楼。 法定代表人：马元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屹，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营港路。 法定代表人：李和忠，董事长。 被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营港路。 法定代表人：王军，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大连中铁外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鲅鱼圈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神井子村。 法定代表人：崔文海，经理。 原告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贸公司）诉被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被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三分公司）及第三人大连中铁外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鲅鱼圈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外服鲅鱼圈分公司）仓储合同纠纷，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屹、王璞，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刘伟，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崔文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铁物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营口港、营口港第三分公司连带向原告交付5万吨铁矿粉；如二被告不能交付全部货物，则请求法院判令对不能交付部分货物以每吨1100元的价格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6日，原告作为甲方（当时名称为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作为乙方的被告营口港第三分公司签订《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就之前2012年2月8日该公司已经确认入库的5万吨铁矿粉事宜，确定了仓储合同权利义务。2013年8月、9月，原告前往盘点库存，被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均确认货物完整无缺。2013年10月原告要求提货，但遭到营口港第三分公司拒绝。此后双方进行公章鉴定，确认《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系真实有效合同，但营口港第三分公司仍不放货。2013年底货物进口办理手续方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被多个债权人查封、扣押财产。原告存放于营口港的货物受到牵连。原告遂提出相应诉讼程序进行解决，至2015年12月与本案货物相关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经人民法院得出处理结果，法院确认货物为原告所有。2013年开始，原告已多次主张提货，通过电话、邮寄函件、委托中间人斡旋、直接派员前往协商等多种方法，与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及其第三分公司联系，但二被告除了收取材料外，均以内部人员调出为由，不对提货事宜进行任何答复。2014年原告向二被告在北京市丰台法院提出诉讼，后为与被告协商解决争议，于2016年2月撤回起诉。但此后二被告仍然无人出面解决。2017年3月30日，原告再次派员多人前往二被告办公地址提出解决方案，但再次遭到二被告搁置，至今没有回应。2017年2月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原告认为，《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营口港第三分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约定，在原告提出提货主张时交付货物。营口港第三分公司系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内部分支机构，虽领取营业执照但没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故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第三分公司共同答辩称，1.本案系仓储合同纠纷，但二被告与原告从来没有业务往来，也无仓储合同关系。原告称曾经来营口港盘点货物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第三分公司出具的存货证明也与其提交的物证鉴定结论相矛盾。原告基于仓储合同向被告主张合同权利，应举证证明其向原告提交了仓储的货物，但原告无证据予以证明。2.根据原告在本案第一次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证据、笔录以及原告在另案执行异议之诉案中提交的证据和陈述看，原告在本案主张交付的货物为“腾飞海”轮承运的进口货物。“腾飞海”轮装载案涉澳大利亚铁矿块由提单货主东方钢铁公司委托中铁外服鲅鱼圈分公司与第三分公司签订港口作业合同，并办理出港放货交接手续。“腾飞海”轮货物在营口港的存货主体是东方钢铁公司，而非本案原告。只有东方钢铁公司向三分公司发出转移货权的指示或通知，被告才负有交货义务。但二被告至今未收到东方钢铁公司关于“腾飞海”轮货物所有权转移给原告的通知或指示。3.“腾飞海”轮2012年4月6日才靠港卸货，三分公司不可能在2012年2月8日就将货物卸下船舶。可见，原告提交的2012年2月8日的《入库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明三分公司于2012年2月8日就收到了原告委托作业的货物。 第三人大连中铁外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鲅鱼圈分公司答辩意见同二被告，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下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4）丰民初字第3254号民事裁定书、（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39号判决书、2017年2月1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名称变更通知》，被告的第一至第七组证据。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原告证据1：2012年2月8日《入库证明》、证据2：2012年4月6日《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证据3：2013年8月《库存仓管清单证明》、证据4：2013年9月16日《港存证明》，被告提出异议，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申请对前述四份证据的印章真实性以及印章与打印文字形成的时间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上述证据的原件，并提交证据5：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8日作出的公物证鉴字【2013】6545号鉴定书辅助予以证明。原告所提交的公安部【2013】6545号鉴定书是复印件，经本院与该份鉴定书的委托单位——交通运输部公安局营口港公安局核实，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本院对该鉴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份鉴定书内容完备，且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和能力，虽系基于刑事案件——“周波涉嫌诈骗案”，非基于本案所进行的鉴定，但不影响鉴定依据、过程及结论的客观性，因此，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被告提出重新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该份鉴定文书结论：1.检材1（本案原告的证据1）上的“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可疑印文与样本1-3上相同内容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检材2（本案原告的证据2）上的“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生产业务部”可疑印文与样本2上相同内容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3.检材3、4即原告证据3、4上的“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生产业务部”可疑印文与样本2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根据上述结论，本院对原告证据1、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原告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虽予认可，但还需考察其内容上的真实性问题，即证据1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问题。从原告证据7（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39号判决书及依据被告申请调取的（2015）辽阳民三初字第00011号、（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39号两案卷宗材料可知如下事实：本案诉争的仓储货物系自澳大利亚进口的铁矿石，提单重量：58625吨，承运船舶：腾飞海（TENGFEIHAI）轮,2012年4月6日靠港，2012年4月7日卸货完毕，进口单位：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2012年4月14日，原告与东方钢铁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现货交易，买受人自提，货物所有权自买受人付款时转移。2012年4月19日，原告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价款，货物所有权转移。从以上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货物2012年4月6日才开始靠港卸货，原告中铁物贸2012年4月19日才取得货物所有权，而证据1《入库证明》上显示：“2012年2月8日，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在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入库进口铁矿粉5万吨”，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与二被告间又无其他业务往来，因此对原告证据1内容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告证据2《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的证明力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被告的证据38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定。 根据认定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3月31日，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委托第三人中铁外服鲅鱼圈分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港口合同签订和火车发运事宜。2012年4月1日，第三人中铁外服鲅鱼圈分公司与被告第三分公司签订《港口货物作业合同》（营港外贸合字第H12040002号），委托被告第三分公司对腾飞海轮承运的于2012年4月5日到港的58625吨澳块进行卸船及堆场保管作业。2012年4月6日，被告向中铁外服鲅鱼圈分公司出具《卸船入库单》。2013年1月13日前，被告第三分公司已对外放货约43160.09吨，剩余约15464.91吨在港存放。另根据2015年12月22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3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2012年4月14日，原告中铁物贸为买受人与案外人东方钢铁公司为出卖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BGDL-2012-017，合同约定中铁物贸公司向东方钢铁公司购买矿粉45000吨，总价款为4950万元，标的物所有权自买受人付款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所有。营口港务公司码头货物交付，现货交易，买受人自提。付款方式为买受人以三个月银行承兑汇票向出卖人交付货款4950万元，出卖人付给买受人5万吨货物，其中5000吨是出卖人抵押给买受人的销售保证。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2012年4月19日，中铁物贸公司在深圳发展银行北京分行以东方钢铁公司为收款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5张，总金额为495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7月19日。2012年4月24日，东方钢铁公司为中铁物贸出具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总金额为49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仓储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原告中铁物贸与被告第三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仓储合同关系，被告第三分公司是否具有基于仓储合同关系向原告中铁物贸交付5万吨铁矿石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原告负有举证证明其与第三分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的责任。原告提供证据2《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来证明二者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对此，需要考察《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以及是否得到实际履行。 仓储合同是诺成合同，当事人双方依法就合同的主要条款协商一致，合同即成立。本案中，《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并非原告中铁物贸与被告第三分公司直接磋商方式签订的，也非原告中铁物贸、被告第三分公司与案外人东方钢铁公司三方协议的。根据原告的描述，系由沈阳东方钢铁公司提供的合同格式，然后盖有“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生产业务部”章的合同文本邮寄到原告处（从何处邮出的，原告未描述），原告盖章后又将合同交给了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的人员。现实生活是复杂多变的，不排除第三人以从中斡旋方式促成双方达成协议，所以对这一合同签订方式本院予以认可。《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的抬头和落款处均打印有“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字样，说明原告欲与之成立合同关系的对象是第三分公司，但最终盖章的主体系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生产业务部，说明《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的双方签署主体系原告中铁物贸与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生产业务部。生产业务部系第三分公司的一个业务部门，非独立法人，不具有意思表示能力，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资格和能力，其代表被告第三分公司对外签署合同属于无权代理。那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第四大项第1小项、第3小项第二款、第4小项处均明确强调要求“入库证明”、“出库单”、“库存清单”上均要盖有第三分公司的章，说明原告中铁物贸公司明知“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生产业务部”不能代表第三分公司，原告中铁物贸不能构成善意，其与被告第三分公司亦无其他商业往来，以使其有理由相信生产业务部有权代理第三分公司对外签订仓储合同，因此不能成立表见代理。被告第三分公司对《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的效力亦不曾进行过追认。生产业务部对外签订的《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对被告第三分公司不产生合同效力，不具有拘束力。 《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亦未得到实际履行。《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第四大项第1小项约定“甲方（指原告中铁物贸）货物进入乙方库场后，乙方（指被告第三分公司）应向甲方出具入库证明，并加盖乙方的营口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章”，通过质证认证，原告中铁物贸并未向法庭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入库证明”，以证明其已向被告第三分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那么是否存在原告将已在港货物通过重新签订仓储合同改变仓储委托人的方式来完成向仓储人交付货物的义务的情形呢？本院认为，重新签订仓储合同实际上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被告第三分公司与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之间在先存在一个《港口作业合同》，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是作业委托人即存货人，其要对外发生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需获得保管人被告第三分公司的同意。本案中不存在东方钢铁公司通知且获得被告第三分公司同意仓储关系发生变化的证据。如保管人没有明确的表示同意，而是与第三人重新签订了仓储合同，应视为保管人同意原仓储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但是，该新的仓储合同的签订应是保管人本人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应是在知晓仓储合同权利义务转移情形下所为的行为。根据前述《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的签署过程、签署时间及签署主体来看，不能认定是被告第三分公司的行为。从《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内容来看，也未表明货物已交付或已在港的状态，无法体现此种权利义务承接关系。综上，《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未成立生效，也未得到实际履行。 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所指向的货物，系腾飞海轮于2012年4月7日卸毕的货物，是中铁外服鲅鱼圈分公司受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委托与被告第三分公司签订的《港口货物作业合同》（营港外贸合字第H12040002号）项下的标的物，被告第三分公司接受作业委托时货权尚属于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之后虽在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与原告中铁物贸之间发生货权转移，但作为仓储法律关系中的仓储委托人的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并未向被告第三分公司予以告知，原告提交的《进口铁矿石仓储合同》未成立生效亦未得到实际履行。因此，被告第三分公司的仓储相对人始终未发生变化，其不负有向原告中铁物贸交付货物的义务。虽然（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39号判决书确定了原告中铁物贸对该批货物中的5万吨取得了所有权，但是原告中铁物贸不能以仓储合同关系向二被告主张放货。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三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4650元，由原告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希平 审 判 员  巨 乐 人民陪审员  于 巧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