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强（曾用名陈志祥），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映彬，江苏韵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俊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华中南路。法定代表人：金鼎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鸾，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少华，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现于湖北省襄南监狱服刑。上诉人陈志强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俊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景公司）、原审被告王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映彬，被上诉人俊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鸾、张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俊景公司与王少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俊景公司和王少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的书面内容，俊景公司应当是合同主体，是借款合同的相对方。该合同第二条清楚地表明了俊景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清楚地表明了借款的用途，因此借款方是以单位开发房地产为属性的，非单纯的王少华个人行为。且王少华的委托代理人宋家明律师在2014年6月24日的代理词中也明确所借款项用于俊景公司房地产开发。从合同的形式要件看，王少华与当时俊景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郑鹏飞是合作关系，王少华受托负责俊景公司的经营和融资并掌控公章，故其在合同中加盖俊景公司印章符合常理。从合同形成过程看，郑鹏飞先后作为俊景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委托王少华经营公司，为公司融资，王少华介绍陈志强认识郑鹏飞，三人共同查看了俊景公司施工现场后发生借款关系符合常理。二、工商登记资料不能代表和全面反映公司的全部出资和公司高管情况，俊景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就是公司授权王少华对外借款的证据，且王少华在借款前一直称是为公司开发房地产而融资的。因为合同第一款明确约定“甲方（王少华）分别于2004年7月18日欠乙方（陈志强）棉花款式（贰）佰万元整。2004年9月28日借资壹佰万元整。2005年8月12日借资贰佰万元整，计甲方向乙方借资伍佰万元整。用于俊景房地产开发。”该约定是对之前俊景公司（王少华）借款的总结或清理，权利义务明确，故陈志强无需再另行举证证明所借款项汇入了俊景公司或用于公司支出。俊景公司所盖印章位置是在陈志强所写的“大”下方，符合自然习惯，且合同第一页也盖章完全能证明借款事实成立。三、俊景公司一直未否认合同上公章的真实性，也没有报警公章被盗，说明当时公章是被公司正常合理使用的。退一步而言，即使公章系王少华借用或者俊景公司盖章追认王少华的借款行为，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俊景公司也是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俊景公司辩称，一、俊景公司不是借款合同主体，俊景公司从未授权王少华对外进行融资，其与陈志强之间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对于合同书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从合同书的内容看也仅仅是王少华个人与陈志强的借贷行为，与俊景公司无关，俊景公司只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进行见证。从款项用途上来看，棉花款是王少华个人所欠，300万元没有汇入俊景公司账户也没有用于俊景公司的运营。二、陈志强在起诉之前的多年内，并未向俊景公司主张过任何款项，说明陈志强认可借款是其与王少华之间的。陈志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均是由王少华及关联方向陈志强支付的款项，俊景公司从未向陈志强支付过任何款项。三、根据王少华二审中提交的应诉书中的陈述，可以说明涉案借款与俊景公司无关，王少华也认为俊景公司与王少华不存在连带法律责任，而且王少华也认可在合同书上加盖俊景公司的公章（在公章是真实的情况下）是其个人行为，此说明陈志强与俊景公司从未达成过借款合意，而且陈志强也从未将款项支付至俊景公司帐户。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志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王少华提交书面意见述称，50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要求陈志强提供给付500万元的证据或者证明陈志强有500万元的证据。王少华与陈志强之间没有500万元的借款，而且王少华已经还了400多万。陈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俊景公司和王少华偿还陈志强借款本金及利息50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陈志强撤回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26日，陈志强以大丰市小海镇鸿运农产品综合加工厂法定代表的身份与王少华以俊景公司执行董事的名义签订《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双方约定：一、甲方（王少华）分别于2004年7月18日欠乙方（陈志强）棉花款式（贰）佰万元整。2004年9月28日借资壹佰万元整。2005年8月12日借资贰佰万元整，计甲方向乙方借资伍佰万元整。用于俊景房地产开发。二、有关俊景房地产公司的经营和对外业务由甲方全权负责，乙方有权监督，所有经营风险于乙方无关。三、甲方付给乙方的投资回报红利为百分之壹佰，本利计壹千万元整。四、甲方必须于2007年12月30日前结清乙方的本金及红利壹仟万元整。……五、在此合同之前所有双方协议及据条全部作废。……七、……拖延款项每日按百分之壹的违约金罚给乙方。王少华在甲方处签字按手印，陈志强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俊景公司在合同书的两页分别加盖印章。其中第二页印章加盖处位于甲方的左下侧。合同约定后，王少华并未按期偿还借款及本金。2007年5月5日，王少华在合同原件上签写“本人原因无法兑现，合同继续生效。”王少华曾于2007年8月1日向陈志强出具加盖连云港银居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转账支票，还款金额为500万元。但后被证明为空头支票。王少华以及其妻子王丽于2009年3月6日向陈志强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们承诺陈志强最迟于2009年3月16日前还款壹拾伍万元整，如不能兑现承诺，我们同意于3月17日将我们在兴化农工站西巷2#房产及家具整体过户给陈志强。特此承诺。另查明，陈志强于2012年1月1日出具收条，收到王少华还款8万元。王少华于2012年1月21日向陈志强转账1万元，王少华于2012年9月20日向陈志强转账25万元，王少华于2012年9月26日向陈志强转账34万元，王少华于2012年10月14日向陈志强转账14万元，2012年10月14日向陈志强转账25000元（具体看不清），王少华委托许卫军于2012年11月26日交付陈志强1万元。王少华委托张志海于2013年6月15日向陈志强支付10万元，陈志强自认收到8万元。王少华于2014年3月21日向陈志强转账10万元，王少华于2014年3月21日向陈志强转账40万元，王少华于2014年3月21日向陈志强转账15万元，另有一张看不清汇款人的汇款凭证显示于2014年3月21日向陈志强转账10万元。另有，汪军于2013年10月12日向陈志强转账60万元，邵秋遇于2013年10月12日向陈志强转账60万元。又查明，俊景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未显示王少华为该公司股东或高管。再查明，原告陈志强曾用名为陈志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如何认定；2、涉案合同的涉案双方是谁；3、涉案借款的本金是多少，是否已经交付；4、涉案借款的利息是多少，是否已经偿还；5、俊景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的《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中约定：二、有关俊景房地产公司的经营和对外业务由甲方（王少华）全权负责，乙方（陈志强）有权监督，所有经营风险于乙方无关。三、甲方付给乙方的投资回报红利为百分之壹佰，本利计壹千万元整。依据该约定，陈志强不承担俊景公司的经营风险，只享有100%的回报，该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民间借贷，而非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的《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中甲方是大丰市小海镇鸿运农产品综合加工厂法定代表：陈志强，乙方是连云港市俊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王少华。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冒号前的仅是描述身份，并非代表公司。从合同落款处的签字也仅为个人，并未加盖公司印章。故结合上述两点，合同的双方应是陈志强和王少华。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第一，从《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分别于2004年7月18日欠乙方棉花款式（贰）佰万元整。2004年9月28日借资壹佰万元整。2005年8月12日借资贰佰万元整，计甲方向乙方借资伍佰万元整。用于俊景房地产开发。五、在此合同之前所有双方协议及据条全部作废。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的本金为500万元。第二，陈志强在（2013）连民初字第0167号中出示的2004年6月17日王少华出具的借款36000元的借条，2004年7月18日王少华出具的欠棉花款200万元的欠条，2004年7月21日欠陈志强棉花款127132元的欠条，2004年9月28日王少华出具的借款100万元的借条。（以上借条、欠条均为复印件），但印证了《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中约定的第一条和第五条。第三，王少华虽辩称陈志强根本无能力借给其叁佰万元，但其于2005年9月26日签订涉案合同，2007年5月5日再次签字确认合同继续生效。其后，在2007年8月1日到2014年3月21日期间，王少华有还款凭证的数额近300万元，王少华自称还款40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如无借款，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王少华的还款行为无合理理由予以解释。结合上述三点，一审法院认为，陈志强与王少华之间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且已实际交付。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的《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约定：三、甲方付给乙方的投资回报红利为百分之壹佰，本利计壹千万元整。涉案的借款利息100%，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故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对于王少华的还款是否冲抵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涉案双方对于还款是否优先冲抵本金的问题没有约定，且王少华第一次还款时间为：陈志强于2012年1月1日出具收条，收到王少华还款8万元。此时，王少华已欠陈志强利息750万元（500万元*24%*75个月/12）。王少华的还款应优先冲抵利息。同理，即使如王少华所述已还款400余万元，其还款数额尚未完全冲抵完利息，故涉案的本金500万元仍未偿还。关于王少华辩称其已全部还清陈志强债务的辩解，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王少华在（2013）连民初字第0167号中曾举证陈志强承诺其与王少华的债务已结清的书证，陈志强辩称该承诺书系其被胁迫所写，其亦提供了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的记录及委托验伤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如王少华确已将涉案的债务还清，应提供具体的还款凭证，仅凭陈志强出具的承诺书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对王少华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因陈志强在本案中未主张利息，故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王少华实际还款的数额不做认定，对于尚欠利息的数额亦不做认定。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陈志强主张俊景公司与王少华为共同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少华认为当时的俊景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其本人为职务行为。俊景公司认为，王少华非本公司股东亦非执行董事，俊景公司仅属于见证人，即使认定为担保人也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王少华的身份，虽合同中记载王少华为俊景公司的执行董事，但从俊景公司举证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股东及董事中均无王少华的记载。陈志强亦无证据证明俊景公司授权王少华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其次，从陈志强举证的叁佰万元的借条上看，借款人均为王少华，而非俊景公司。陈志强亦无证据证明该叁佰万元的借款汇入了俊景公司的账户或用于俊景公司的支出。另外，两百万元的棉花款借款更与俊景公司无关。再次，从俊景公司签章的位置来看，其公司印章位于甲方的左侧，并未直接盖于甲方的右侧或王少华的签名的下方。最后，从还款的过程来看，该合同签订于2005年，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所有的还款均为王少华偿还，并无俊景公司还款的记录。陈志强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向俊景公司主张过偿还借款。综合上述几点，一审法院认为，陈志强主张俊景公司为共同借款人的观点不能成立，其要求俊景公司与陈志强共同偿还涉案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少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陈志强借款本金500万元。二、驳回陈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王少华承担。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俊景公司是否应当与王少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陈志强主张俊景公司应当与王少华共同向其承担还款责任，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陈志强所举现有证据，其尚不足以证明其诉请主张。主要理由：一、《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显示，借款500万元的构成为，王少华分别于2004年7月18日欠陈志强棉花款贰佰万元、2004年9月28日借资壹佰万元、2005年8月12日借资贰佰万元。投资合同同时明确，在此合同之前所有双方协议及据条全部作废。根据陈志强在（2013）连民初字第0167号案件中所举与上述合同相对应的2004年7月18日棉花款200万元欠条复印件以及2004年9月28日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可见，2004年两份借条所记载的欠款人均为王少华，并非俊景公司。故陈志强主张2004年发生的300万元借款实际为俊景公司所借，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但陈志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万元棉花款借款与俊景公司存在关联性，也未能举证证明300万元款项汇入了俊景公司的账户或用于俊景公司的支出，故应认定欠缺证据证实王少华、俊景公司存在共同向陈志强借款的合意，且俊景公司亦未实际使用借款获益。二、《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中甲方签署位置为王少华签名，俊景公司印章并未盖于甲方位置空白处，而是位于甲方左下侧。且《俊景房地产投资合同书》中虽记载王少华为俊景公司的执行董事，但从俊景公司举证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均无王少华为俊景公司股东或董事的记载。陈志强主张其曾于投资合同书签订时看到过俊景公司委托王少华借款的授权委托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陈志强主张俊景公司存在与王少华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碍难支持。三、陈志强主张案涉500万元借款应由俊景公司与王少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投资合同书系于2005年签订，直至2013年陈志强诉至一审法院，陈志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俊景公司主张过还款。而从案涉款项归还情况看，投资合同书项下已归还的所有款项均为王少华及其关联方偿还，与俊景公司无涉。投资合同书签订后，王少华曾多次确认由其进行还款，包括2007年5月5日王少华在投资合同原件上签写“本人原因无法兑现，合同继续有效”，2007年8月1日王少华向陈志强出具加盖连云港银居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转账支票，还款金额为500万元（后该支票被证明为空头支票），2009年3月6日王少华及其妻子王丽向陈志强出具《承诺书》承诺：最迟于2009年3月16日前还款壹拾伍万元整，如不能兑现承诺，同意于3月17日将其在兴化农工站西巷2#房产及家具整体过户给陈志强。故陈志强主张俊景公司应当与王少华共同偿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因王少华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对于王少华所述要求陈志强提供其有500万元以及陈志强已给付了500万元的证据的意见，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陈志强所举证据尚不能证实俊景公司存在向其借款并已将款项用于俊景公司的事实，陈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陈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马 燕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