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2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1，女，2006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暨段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段某2（段某1之父），1976年3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暨段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杜某（段某1之母），1977年1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铮，北京步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6年4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理人：杨某（李某之母），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裕妍，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第二实验小学，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文化街**。法定代表人：卢咏莉，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某1、段某2、杜某（以下简称段某1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某、被上诉人北京第二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实验二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某1等三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段某1等三人对李某因涉案事件产生的合理损失7579元承担20%次要责任，共计赔偿1515．8元，实验二小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对段某1等三人应赔偿数额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法庭辩论终结前，段某1等三人变更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段某1等三人对李某因涉案事件产生的合理损失1700元承担20%次要责任，共计赔偿340元，实验二小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对段某1等三人应赔偿数额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涉案事件发生原因认定有误。实验二小疏于监管是涉案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未尽管理、保护义务应承担涉案事件的主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段某1致伤李某的事实有误。一审判决书所载李某诊断结果不具有客观性。李某检查结果显示，其在碰撞发生后身体状况良好。3．一审法院对李某频繁就医的合理性及与碰撞的关联性认定不当。李某在事件发生后累计检查12次，事件发生后6个月内共计检查9次，在前三次常规检查及MR结果均正常的情况下仍频繁检查不合理。一审法院要求段某1等三人对李某就医合理性问题承担举证责任错误。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实验二小疏于管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段某1等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实验二小共同承担。李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颈部受伤主要是因段某1的侵权行为及学校的管理不当造成。李某是按照医嘱进行诊疗，不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实验二小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的合理损失数额有意见，但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赔偿李某除保险理赔之外的医疗费8609．77元、护理费4314．48元、交通费60元；2．诉讼费由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双方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李某提交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赔款计算书，证明事故发生后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李某5879．78元。段某1等三人对赔款计算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实验二小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但认为这是校方责任险，对于附加无过错责任险，不管有责或无责，保险公司都会进行赔付，而此次事故是无责赔付，不能因此说明学校有责任。2．李某提交医疗费票据，证明李某因为本次事故就诊的花费。段某1等三人对价值为3220元的票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但认为该票据载明就诊时间是2018年5月，距事发已经两年之久，因此质疑李某就诊的必要性；对其他只有复印件的医疗费票据均不予认可。实验二小对只有复印件的医疗费票据均不予认可，对有原件的票据（322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票据载明就诊时间是2018年5月，距事发已两年之久，质疑李某就诊的必要性，认为李某首次就诊时医院诊断结果均显示无严重受伤，故李某看病与此次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李某在2016年5月25日受伤之后，在半年内做了三次核磁共振，结果均是无明显异常。3．李某提交病历，证明李某因为本次事故就诊的情况。段某1等三人对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病历反而证明李某颈部没有受伤，李某就诊与此次事故无关。实验二小对病历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2018年李某就诊是在事故发生2年后，不认可其关联性，2017年的病历、2018年5月25日的病历、5月27日的病历显示李某逐渐恢复运动，均未显示有损害结果。4．李某提交工资明细清单、××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事发时李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需要李某母亲随同就诊，其母亲因此产生误工费用。段某1等三人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不能看出李某之母因此造成的误工损失。实验二小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明无纳税证明作证，且与本案无关联，工资明细看不出李某家长因为护理李某产生了误工损失。5．李某提交出租车发票，证明李某因为本次事故就诊发生的交通费。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均称无原件，不予认可。6．李某提交照片，证明李某因为本次事故佩戴颈托固定器，给生活和学习造成不便。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不能证明与本次事故有关，照片也看不出李某的伤情。7．实验二小提交消防安全在心中、疏散逃生我能行教育活动记录、安全紧急疏散演练教育活动记录、对己负责成为最好的我主题校会教育活动记录、五年级17班交流讨论小结、课间安全管理制度、视频，证明实验二小在教育教学过程中，经过多次重复，各种形式的教育培养学生明确清楚、且有能力做到相应的规范要求。李某对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6年，李某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是2015年的，事故发生的时候没有老师在场，学校应该对本次事故负责。段某1等三人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这是学校的陈述，对教育的结果无证据佐证，并不能证明学校在此次事故中已经尽到职责。8．实验二小提交感谢信，证明李某及家长认可学校的处理方式和态度，并感激学校在该事件发生后的处理及时周到。李某对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学校对事件的处理及时周到，并不说明事故时学校已经尽到职责。段某1等三人对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这是李某的陈述，不能证明学校已经尽到职责。9．实验二小提交事发时监控录像，证明事发时在下课期间，学校没有义务派老师随时看护学生。李某对录像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视频中可以看出李某系鞋带的时候距离学生队伍很远，当时没有老师在现场，导致事故的发生。段某1等三人认可真实性，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即使在课间也需要老师的监管。10．实验二小申请证人刘某出庭，证明课间交接和陪同学生是老师自愿的，并不是老师的义务，在此事故中学校无责任。李某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为老师跟学校有利害关系，所言不可采信。段某1等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无论是上课还是课间，事发时没有老师在场，事发后学校没有安排李某就医，反而安排继续上课，说明李某伤情并不严重。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法庭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段某1原来均系实验二小学生。2016年5月25日，李某与段某1所在班级排队前往操场上体育课途中，李某走出队列蹲下系鞋带，段某1倒着行走，撞到李某后，身体骑坐到李某颈部并摔倒。事发当日，李某家长带李某至北京儿童医院就诊。5月26日再次就诊，诊断结果为观察。5月27日就诊，诊断结果为颈椎X片开口位，未见明显脱位，休息，外用药。6月3日就诊，诊断结果为头颈外伤。10月18日就诊，诊断结果为颈托固定，去枕平卧。经查，李某向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医疗费票据共计11269．55元，该保险公司向李某赔偿5879．78元。2018年5月，李某复查花费医疗费322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李某称段某1将其撞伤，段某1等三人与实验二小均辩称李某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李某因身体受到侵害，于2016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期间一直进行检查、复查，并与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协商赔偿问题，其于2018年9月20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法院对于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还辩称事后李某就医并无相关医院出具受伤的诊断结果，质疑李某就医与本案的合理性和关联性，但经法院释明，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并未就医疗的合理性申请进行鉴定，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辩称，因此，法院对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李某于事故当日及之后多次到医院就颈部伤情进行检查，并有医院出具的颈托固定的诊断结果及李某佩戴颈托的照片证明，综合李某就医的时间和就诊的部位分析，法院确认李某就医系因段某1坐骑其颈部所致。段某1倒退行走中摔倒，坐骑李某脖颈部位，对李某因颈部就医产生的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段某1致李某受伤，鉴于段某1系未成年人，赔偿责任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段某2、杜某承担。李某在队伍行进过程中出列近距离蹲下系鞋带，未尽到充分注意谨慎义务导致受伤，对其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与段某1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发生伤害事件，学生列队活动，无老师在场监管，导致发生学生伤害，实验二小未起到有效的保护、未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具体案情，法院确定李某应自负合理损失的10%，段某1等三人应赔偿李某合理损失的70%，其余20%合理损失应由实验二小承担。对于李某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李某主张医疗费8609．77元，李某部分医疗费已经保险公司理赔，经法院核算，李某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原件共计3220元，加上保险公司未予赔偿的5389．77元，李某主张的医疗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某主张的交通费60元，根据李某就诊时间和次数，李某主张的交通费数额在合理限度，法院予以支持；李某主张李某法定代理人陪同李某看病向单位请事假造成的工资及奖金损失即护理费4314．48元，李某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法定代理人因此次事故造成实际的误工损失，但考虑到李某系未成年人，就医必须有法定代理人陪同，法院结合案情酌情确定护理费为1320元。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段某1、段某2、杜某赔偿李某医疗费6026．84元、护理费924元、交通费42元，以上共计6992．84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第二实验小学赔偿李某医疗费1721．95元、护理费264元、交通费12元，以上共计1997．95元；三、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段某1等三人坚持主张，事发时队列松散，李某出队系鞋带，段某1侧身跟同学说话，身体侧向队列，所以与李某发生碰撞。李某称，涉案视频显示李某出队系鞋带，段某1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一边说一边倒着行走，撞到李某后腾空骑坐到李某颈部，当时队列略有松散。实验二小认可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发经过，称事件发生于课间，学校没有义务整理队列，学生们课间是自由活动，在去操场上课的过程中谈不上队列，老师不需要在场进行监管，视频中队列比较整齐能够证明实验二小管理比较到位。二审审理中，段某1等三人坚持主张李某2016年6月3日就诊病历手册中记载的“头颈外伤”是患方主诉而不是医院诊断结果。段某1等三人另坚持主张，李某的合理损失为其事发后前三次就医花费7579元扣除保险赔偿款后所余1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段某1等三人是否应对李某因伤所受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实验二小是否应承担主要责任，并对段某1等三人所承担赔偿数额负共同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李某合理损失所作认定是否适当。第一，段某1等三人、实验二小各自应承担的侵权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李某在课间准备去上课的行进途中，出队系鞋带，被倒着行走的段某1致伤。段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课间与同学集体行进中倒着行走的危险性应当具有相当的预见和避免能力，其在行走过程中应尽到相应谨慎注意义务，其在行进中出现倒行，遇同学未安全避让，具有过错，是伤害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直接侵权人。实验二小未充分尽到管理、保护职责，具有过错，亦是伤害事故发生的原因，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李某于事发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出队系鞋带过程中，未能审慎注意观察并采取有效避让措施，亦是其受伤的原因，故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某、段某1的年龄、认知和行为能力、具体事发情况、各方行为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依法确定各方的责任性质及比例并无不当。段某1等三人上诉主张应对李某因伤所受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实验二小应承担主要责任并对段某1等三人所承担赔偿数额负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李某合理损失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李某被段某1致伤后，根据医嘱于不适时就医问诊。一审法院根据李某实际受伤、就医情况及在案证据，认定李某在本案中主张医疗费与所受伤害之间存在关联性并无不当。段某1等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李某就医合理性问题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李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及案件具体情况，对李某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所作认定均属适当。段某1等三人上诉主张李某合理损失为1700元，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段某1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段某1、段某2、杜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春燕审判员  艾 明审判员  陈光旭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祁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