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再105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通绂，男，193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清（系陈通绂儿子），195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王，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尤秀梅，女，195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奖（系尤秀梅儿子），198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申诉人陈通绂因与被申诉人尤秀梅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浙温民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7】33000000175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抗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令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文雅出庭。申诉人陈通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清、余王，被申诉人尤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尤秀梅享有对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地块原使用权属于陈通绂三兄弟共有，法院认定陈通纶有权处分该地块存在错误。原判并没有审查涉案地块的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归属，而是直接认定陈通绂、陈通泉已将该地块赠与给陈通纶、而后陈通纶将该地块出卖给尤秀梅，表明法院认可陈通绂三兄弟对此地块曾享有使用权。房屋所有人对房屋前后合理范围内的出入通道享有土地使用权，但超出合理范围的部分如果没有明确确认属于房屋所有权人，则应当认定为集体所有或者共同共有。争议土地位于前后，长度为十余米，已超出房屋附属通道的合理范围，并不能直接认定为附属于半间中堂，陈通绂认为其三兄弟享有土地使用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在对涉案土地的权属并未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认定陈通纶有权将该土地使用权出卖给尤秀梅，缺乏依据。2.即使陈通绂三兄弟对涉案地块享有共有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通纶享有土地的处分权利。从《协议书》来看，陈通绂、陈通泉约定将各自的半间中堂三分之一赠送给陈通纶，附属于半间中堂的土地确应一并赠送，但不直接附属于半间中堂的地块显然并不能直接认定赠送。陈通绂三兄弟签订协议的目的在于“建房房基及祖屋中堂产权归属”，《协议书》第一、二条约定的是道坦事宜，第三条约定的是中堂事宜，即陈通绂三兄弟对作为土地的道坦和房屋有明确区分，并分别作了约定，而在第三条中并未明确约定赠送屋后余地。原审法院将第一条、第三条约定的土地、房屋作混淆理解。在当事人对房屋、土地有明确区分处理，且该地块可公用的情况下，法院以民间习惯认定陈通绂三兄弟已对地块作了处分，缺乏依据。尤秀梅与陈通纶的《卖屋契约》对争议土地做了处分，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申诉人陈通绂称，1.同意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的民事抗诉意见。本案是历史遗留问题，申诉人一家在土改之前是争议土地所有人，土改后将原本私有的土地实行公有，土地交给了村集体，但陈家继续生活在该土地，是基本生活用地，享有使用权。内部赠予行为经过当地村委会的同意，合情合理。2.陈通纶当时将中堂前后余地出卖给尤秀梅是无权处分。卖尽契约主文内并没有提到中堂前后余地。3.陈通纶及其妻子是基于家庭情况低价出售中堂，尤秀梅并非善意第三人取得中堂前后余地。请求支持一审诉讼请求。申诉人陈通绂在再审期间另提供如下证据：1.丘形图3份、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4份，欲证明争议土地当时属于陈通绂一家所有。2.照片6张，欲证明2011年，陈通绂在争议土地上种植瓜果菜蔬，被申诉人方将杂物和竹竿等堆积在该土地上，构成侵权。被申诉人尤秀梅辩称：争议土地位于老式四合院内，该四合院内除房屋以及屋前屋后的余地和公共通道外，并无其他产权独立的地块，土改时四合院内房屋重新分配，争议土地被划分给四合院中堂作为屋后余地，陈通绂兄弟三人共有的半间中堂经过陈通泉、陈通纶、陈通绂兄弟三人及配偶签订的协议并经村委会认可后盖章证明，共有的半间中堂所有权已经归陈通纶所有。陈通绂一户仅凭签订协议前占有中堂六分之一的份额，不顾已经协议处理后在该四合院内已经没有任何产权物业的事实，一直阻扰尤秀梅一户将屋后余地清理利用，故意造成该门坊内的通道狭窄，车辆不能进出，造成生活不便并引起重大消防隐患。请求法院调查事实，驳回申诉人陈通绂无理请求。陈通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将宜山镇房屋前后堆放的杂物搬走，前后余地的地面由水泥地恢复为泥地。一审法院认定：1995年4月18日，经宜山镇宜一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和村老人协会代表从中调解，原告陈通绂与其兄弟陈通纶、陈通泉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陈通纶为照顾胞弟陈通绂、陈通泉建房之需，自愿把祖遗三分之一道坦赠送给陈通绂、陈通泉建房和建房后后门出入通道之用”，第三条约定“陈通绂、陈通泉自愿把祖遗半间中堂三分之一（包括老屋拆建时屋间西移多出的土地）赠送给陈通纶以后作建房之用”。1996年8月24日，陈通纶、郑碧琴夫妻立下卖屋字契，将分得的上述中堂屋半间及其前后余地等作价14500元出卖给被告尤秀梅夫妻。1999年1月，以被告先夫李康正的名义报经政府部门批准，对上述购得的房屋进行拆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占有关系，依法应予保护。原告陈通绂与其兄弟陈通纶、陈通泉签订协议书系三人为建房屋基及祖屋中堂产权归属订立的协议，结合该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的约定应理解为陈通绂、陈通泉自愿将中堂半间包括作为出入之用的前后余地各三分之一全部赠送给陈通纶所有。原告称兄弟三人当时只是对房屋部分进行处理，而房屋前后余地仍保持共有，这显然与原告兄弟订立该份协议彻底解决纠纷的初衷和民间习惯不符。根据原告三兄弟签订的协议书及陈通纶、郑碧琴夫妻立下的卖屋字契，陈通纶夫妻确有将本案讼争的中堂屋半间及前后余地出卖给被告夫妻。被告主张其基于与陈通纶夫妻因买卖关系产生的占有、使用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为此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通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通绂负担。陈通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1996年8月24日陈通纶、郑碧琴夫妻立下的卖屋字契以及1995年4月18日上诉人陈通绂与其兄弟陈通纶、陈通泉三兄弟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可以认定陈通纶夫妻已将本案讼争的中堂屋半间及前后余地出卖给被上诉人尤秀梅夫妻，被上诉人尤秀梅购买上述房屋后进行了拆建。1995年4月18日，上诉人陈通绂与其兄弟陈通纶、陈通泉三兄弟签订的调解协议已对祖上遗留的房屋及余地作了处理，上诉人陈通绂上诉称该前后余地为上诉人兄弟共同所有尚未分割处理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陈通绂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其造成妨害，故上诉人主张排除妨害及恢复原状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采纳。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通绂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陈通绂再审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可以作为再审定案依据，但在证明对象上，本院将在理由部分一并予以说明。综合全案证据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陈通绂是否属于争议土地权利人及其行使权利是否受到妨害和争议土地是否受到毁损，二是尤秀梅是否取得争议土地使用权。本院评析如下：1.陈通绂没有争议土地物权。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或者消除危险。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做、更换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陈通绂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地界图、丘形图、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等证据，仅能证明1951年间涉案房产登记证明书载明土地房产所有权人为陈公虬户。随着我国立法变化，土地管理法规定，我国实行土地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因此，陈通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至今仍享有诉争土地的物权。2.陈通绂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通绂起诉请求尤秀梅对争议土地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争议土地权利人，因尤秀梅的行为妨害其在争议土地上行使权利，争议土地原状受到毁损的事实。鉴于陈通绂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争议土地享有物权，而且陈通绂在包含争议土地的院内已经没有其他物权。其主张尤秀梅妨害其对争议土地物权行使，造成争议土地毁损，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3.尤秀梅是否享有争议土地使用权。通常情况下，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首先应当审查原告起诉请求的权利基础是否存在从而决定案件审查深度。如果原告的权利基础不存在，则可以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举证责任规定裁判不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而对对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权利则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有权机关依法确定取得争议土地使用权，但一、二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稳定民事法律关系，妥善化解民事纠纷，在陈通绂没有证据证明对争议土地存在物权情况下，仍然对尤秀梅的房屋买卖等客观事实经过进行审查，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支持尤秀梅主张其基于买卖关系产生占有、使用争议土地，并无不妥。一、二审判决的有关该部分内容并不是对争议土地使用权的确认，判决主文也没有确认尤秀梅拥有争议土地使用权。因此，申诉人认为本院“二审民事判决认定尤秀梅享有对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4.农村四合院建筑布局通常为前坦后院，民间习惯也叫前后道坦。除非有特别约定，通常情况下，四合院内空地及其他附属物由院内房屋所有人公用。争议土地处在原四合院内。从《协议书》内容看，四合院并没有区分前坦后院还是前后均是道坦，也没有约定除中堂外的余地；协议书第一条“陈通纶为照顾胞弟陈通发（绂）、陈通泉建房之需，自愿把祖遗三分之一道坦赠送给陈通发（绂）、陈通泉建房和建房后后门出入通道之用”表述看，应当属于概括性赠送，既涉及建房用地的道坦，还涉及建房后后门出入用地的道坦。申诉人将四合院内土地划分为“道坦”和“屋后余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据此可以推定，本案所涉争议土地所有权属于全民所有或者农民集体所有，并非陈通绂或者尤秀梅所有。综上所述，申诉人申诉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理由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2）浙温民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忠烈审 判 员 张 丹审 判 员 叶 峰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曹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