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红岸大街7号。法定代表人：王伟先，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龙玉祥，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宏，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无瑕街津塘公路十号桥。法定代表人：周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兴特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天津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黑民申2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北兴特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宏、王翔、被申请人中冶天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曹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兴特钢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驳回中冶天津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债权金额有误，中冶天津公司存在工期延误和事故罚款，加之废钢抵债、第三方转帐，已超出中冶天津公司实际支出。（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最高院批复》）“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规定的六个月期限为除斥期间，中冶公司在六个月内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需以诉讼或达成协议为限，仅在法定期间内发函催告，不应受法律保护。（三）案涉工程为冶金建设工程，属于特殊建设工程，无法直接拍卖或折价，一审法院将该工程拍卖或折价用来优先偿还工程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冶公司辩称，（一）不论案涉工程是否属于不宜折价、拍卖工程，均不应作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认定标准，案涉工程不属于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二）建设工程款优先权理论上与其他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相比具有优先受偿性，优先权依附于其所担保的债权，在债权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优先权应当与债权同时存在。（三）本案不应适用结算时间为优先权行使的起算点，保护承包人及建筑工人权益是优先权设定的目的。（四）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审理本案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正确的。（五）其主张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优先于《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其他债权。请求驳回北兴特钢公司的再审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中冶天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其对北兴特钢公司享受债权金额54,323,952.10元，其中工程款本金37,023,147.51元，利息17,300,804.59元；（二）判决中冶天津公司对北兴特钢公司债权中的36,602,011.80元债权依法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三）本案诉讼费由北兴特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0年6月23日至2003年4月29日期间，中冶天津公司以中国第二十冶金建设公司名义与北兴特钢公司签订《炼钢及轧钢系统技术改造工程炼钢厂房建筑及设备安装合同》及三份后续合同。该工程竣工结算后，北兴特钢公司长期拖欠工程款未予偿还，中冶天津公司于2005年8月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05年11月8日，该院作出（2005）齐民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北兴特钢公司给付中国第二十冶金建设公司（现更名为原告中冶天津公司）工程款及制作的电炉密闭罩款共计4,524,927.85元，利息386,568.10元，以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4,567.64元，由北兴特钢公司承担”。中冶天津公司称其于2006年5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兴特钢公司仅于2009年8月给付中冶天津公司150万元工程款，余款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北兴特钢公司应向中冶天津公司给付工程款的债权数额为本金3,446,063.59元（欠付款3,024,927.85元+诉讼费34,567.64元+利息386,568.10元），北兴特钢公司未履行债务期间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为4,886,641.02元（截止2016年12月9日），共计8,332,704.61元，并请求判决对其中欠付工程款本金3,024,927.85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二、2009年3月7日，中冶天津公司与北兴特钢公司签订了《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炼钢优化冶炼工艺原料配套技术改造项目EPC总承包工程合同》，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北兴特钢公司作为“业主”将名称为《炼钢优化冶炼工艺原料配套技术改造》项目的“项目设计、地质勘探、采购、施工安装、开车、业主人员培训，直到联动试车、投料试车，性能考核、验收、交付、售后服务和由于承包商原因造成缺陷的修补、以及执行为建设合同项目而需要的辅助行为等，即：‘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的工程交由“承包商”中冶天津公司实施。工作范围：承包商中冶天津公司应按照合同的全部要求，提供构成项目所需的所有工作及服务。合同价格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合同估算价格总计人民币337,233,400元，以实际结算为准。总承包服务费估算人民币1908.87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总承包服务费将依据工程结算总造价重新计算。设计费估算454.72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关于案涉工程开始、进入和竣工的时间在协议第五条进行了约定。2012年8月10日，由双方盖章出具了《北兴特殊炼钢工艺原料配套技术改造工程结算书》，施工部分结算总造价为200,434,681.12元。双方于2013年4月8日又签订了《关于齐齐哈尔北兴特钢炼钢优化冶炼工艺原料配套技术改造工程结算的协议》，该协议中写道：施工部分结算总造价200,434,681.12元（即以2012年8月10日双方协议为据），扣除：甲供材71,864,398.03元，甲方提供机械费462,375元，水电费1,143,081.75元，超供材料费1,142,233.86元，应付工程款合计：125,822,592.48元。2013年5月31日，双方签订了关于涉案工程的《设计费及总包服务费结算书》，结算总价为：15,433,578.58元。根据中冶天津公司所提供的转账凭证等证据及其书面确认，中冶天津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北兴特钢公司现金转账等金额共计107,679,087.11元。北兴特钢公司对已支付数额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上述金额予以确认。现北兴特钢公司尚欠付中冶天津公司工程款为33,577,083.95元（125,822,592.48元+15,433,578.58元-107,679,087.11元）。北兴特钢公司辩称由于中冶天津公司延误工期、鼓风机润滑油泄露事故等原因对其进行了罚款，分别为42万元、6515元、9457元、45,725元、100万元、470万元、33,110元。同时，在中冶天津公司认可收到的北兴特钢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之外，北兴特钢公司另外给付中冶天津公司废钢返款522,640元，转账给中冶天津公司27,249.37元，但中冶天津公司对上述款项均不认可。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等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冶天津公司主张依据（2005）齐民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确认北兴特钢公司欠付其工程款本金享有优先权的问题，根据中冶天津公司所提供证据即特快专递的复写件不能证实北兴特钢公司已经对中冶天津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公函予以签收，故中冶天津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北兴特钢公司主张了优先权的证据不足，现中冶天津公司对该笔工程款本金的优先权主张，已超过法定期限，不予支持。但北兴特钢公司对中冶天津公司给付工程欠款及双倍利息负有给付义务，中冶天津公司对欠款本金及罚息的主张数额未超过其法定权利范围，故对此予以确认，即确认北兴特钢公司应向中冶天津公司给付工程款的债权数额为本金3,446,063.59元，北兴特钢公司未履行债务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利息为4,886,641.02元（截止2016年12月9日），共计8,332,704.61元。二、中冶天津公司与北兴特钢公司签订的《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炼钢优化冶炼工艺原料配套技术改造项目EPC总承包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拖欠工程款一方支付违约金是其法定义务，即使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违约方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故北兴特钢公司应给付中冶天津公司欠付的工程款33,577,083.95元，并在未履行债务期间（截止2016年12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12,414,163.51元，合计45,991,247.46元。因双方就该笔工程款的结算未明确约定给付期，北兴特钢公司一直拖延履行结算义务，对此中冶天津公司并无过错，因此，中冶天津公司对前述工程款本金33,577,083.95元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关于北兴特钢公司辩称由于中冶天津公司延误工期对中冶天津公司进行的罚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由于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上述处罚实际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但中冶天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北兴特钢公司对其抗辩没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纳。关于北兴特钢公司辩称其在中冶天津公司认可收到的工程款之外给付中冶天津公司废钢返款522,640元及转账给中冶天津公司的27,249.37元，中冶天津公司亦不认可，北兴特钢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没有体现款项已经确认由中冶天津公司接收，亦无法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中冶天津公司对北兴特钢公司享有债权数额为工程款本金3,446,063.59元及未履行债务期间（截止2016年12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利息为4,886,641.02元，共计8,332,704.61元；二、北兴特钢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中冶天津公司工程款33,577,083.95元及未履行债务期间（截止2016年12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12,414,163.51元，合计45,991,247.46元，中冶天津公司对前述工程款本金33,577,083.95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中冶天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420元，由北兴特钢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生效后，北兴特钢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债权数额认定的问题。北兴特钢公司虽主张一审判决确认债权金额中应当扣除中冶天津公司工期延误和事故罚款，加之废钢抵债、第三方转帐等款项。但其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单方证据，中冶天津公司不予认可，亦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未予扣减并无不当。北兴特钢公司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冶天津公司对工程款本金33,577,083.95元是否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系法定权利，该权利设定由《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及《最高院批复》“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三、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四、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确立的。但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亦受上引法律规定予以限制：一是优先受偿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二是对不宜拍卖、折价的工程不得行使；三是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案涉债权分两部分：一部分是2005年11月8日（2005）齐民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债权，一审法院以中冶天津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北兴特钢公司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证据不足为由未予支持是正确的。另一部分是中冶天津公司于2009年3月7日承建的北兴特钢公司炼钢优化冶炼改造项目EPC总承包工程所形成的债权。关于该部分债权是否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首先，案涉工程不属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的客体。该工程属于冶金建设工程，中冶天津公司主张行使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客体为冶炼企业经营性设施及设备，而上述设施及设备均不宜进行折价或拍卖，否则造成钢铁企业经营难以为继。其次，中冶天津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的六个月的保护期限。本院庭审中中冶天津公司确认2009年12月28日系其认定的炼钢优化冶炼改造项目EPC总承包工程的竣工日期，但中冶天津公司并未在《最高院批复》规定的“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及时向人民法院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于2017年7月17日才向本案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在此期间，中冶天津公司虽曾多次发函，但因该保护期限并不适用中止或中断的规定，故中冶天津公司主张确认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之诉求，因已超过法定六个月的保护期限，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一审法院判项有误。本案系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中冶天津公司的诉求系要求确认其在破产程序中享有债权数额及对该债权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却有北兴特钢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的内容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北兴特钢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对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债权本金及利息为54,323,952.07元；三、驳回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420元，由中冶天工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负担62,684元，由齐齐哈尔北兴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0,7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伟宏审判员  徐世敏审判员  王洪刚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刘卓书记员勾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