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行再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邵阳市北塔区资江北路。法定代表人：贺祝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朝斌，该局工伤保险科副科长。委托代理人：杨思思，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雪梅，女，197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安县，系死者文爱君之妻。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某，男，200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安县，系死者文爱君之子。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声贤，男，194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安县，系死者文爱君之父。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淑花，女,194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安县，系死者文爱君之母。原审被告：邵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城北路6号。法定代表人：刘事青，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马年丰，该市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高光辉，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新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邵阳市新邵县太芝庙乡。法定代表人：张新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罗琪，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委托代理人：王垠方，该公司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邵阳市人社局）与再审被申请人文雪梅、文某、文声贤、黄淑花及原审被告邵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邵阳市政府）、原审第三人湖南新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邵阳市人社局不服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7）湘0511行初61号行政判决，提出上诉。邵阳市人社局亦不服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行终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文爱君生前系新龙公司下属湖南东港锑品有限公司生产技术部值班长兼湿化车间的班长，负责车间生产调度、安全等方面的工作。2016年12月5日文爱君上中班（8时-16时）。当日7:54，文爱君打卡入厂，随即开始安排相关人员的工作。约8:20左右，文爱君感觉身体不适（胸口疼痛），遂让同事陈毫贵帮顶下班并向安全主管黄安全借了200元钱到厂区附近（约××村卫生室问诊。9时许，文爱君倒在东安县鑫旺饭店门外（系村卫生室前往厂区的必经之路，距离卫生室约100米），120赶往现场发现文爱君已经死亡，原因为猝死。2017年1月4日，新龙公司向邵阳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邵阳市人社局受理后，向各方发送了《举证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告知了其陈述、申辩和举证的权利。2017年3月3日，邵阳市人社局作出邵工伤认字〔2017〕0104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文爱君的死亡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文爱君的家属不服，向邵阳市政府申请复议。同年8月10日，邵阳市政府作出邵复决字［2017］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邵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文雪梅、文某、文声贤、黄淑花仍不服，于2017年9月8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邵阳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邵阳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理解视同工亡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亡的情形，行政法规在条文表述时并未直接表述为“突发疾病当场死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法律适用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强调要“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三要素同时具备。该条款强调疾病的突发性及重大性。本案中，文爱君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身感不适，在第三人厂区无医疗设施的情况下，到厂区附近的村卫生室自诊，显系合理需求。文爱君从病发到死亡仅仅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虽然文爱君发病之初可以自行走路到卫生室去自诊，但是，该情形并不能排除该疾病的突发性、重大性。因而，邵阳市人社局认定文爱君死亡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亡的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邵阳市政府维持邵阳市人社局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邵阳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邵阳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三、邵阳市人社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邵阳市人社局及邵阳市政府负担。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即病亡视同工伤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工伤保险条例》对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中并没有规定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当时死亡的内容。本案中，文爱君是在工作岗位上、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在离单位最近的村卫生室就诊回单位的途中猝死，且从文爱君发病到死亡的时间前后不足一个小时，具有同时性、连续性、突发性，符合相关疾病发展规律。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邵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并判决撤销邵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邵阳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邵阳市人社局所称文爱君的猝死没有发生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送医院或医疗机构抢救48小时内死亡，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0元，由邵阳市人社局负担。邵阳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文爱君在工作时表现出“身体不适”，明显未达到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需送医院进行抢救的程度。2.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湘人社函〔2013〕193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认定中适用法律条文的复函》（以下简称《2013复函》）第二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时死亡或者直接送医疗机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才能认定工亡（例如某职工下班后，从家送医疗机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不能认定为工亡）。根据湘人社发〔2017〕65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2017意见》）规定：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径直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要件。文爱君是回单位的途中猝死，并不符合该法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并判决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文雪梅、文某、文声贤、黄淑花承担。再审被申请人文雪梅、文某、文声贤、黄淑花答辩称：死者文爱君自行看病是自救，其猝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情形。原审被告邵阳市政府陈述称：一、根据湖南省人社厅提出的指导意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时死亡或者直接送医疗机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才能认定为工亡”。文爱君2016年12月5日8时20分左右，感到身体不适，随后自行离开厂区到附近诊所买药。根据其就诊时的医生反映，文爱君当时看起来外观正常，走路很有力，表明文爱君在工作时出现的“身体感到不适”的情形，明显未达到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送医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的情形。二、文爱君的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邵阳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并无不当。邵阳市政府尊重司法裁判，请求法院依法裁决。原审第三人新龙公司陈述称：1.本案死者家属和用人单位都认为是工伤，而行政部门也应当认定为工伤，这样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实质内涵。2.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3.邵阳市人社局有权申请再审，但其理由和事实不成立。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二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再审另查明：文爱君因工作原因被诊断为慢性砷中毒。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文爱君在上班过程中感到身体不适，“自行问诊后，回程路上猝死”的行为是否影响对其认定为“视同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文爱君上班工作中因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工作，故文爱君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厂区无医务室，且离城区较远的情况下，文爱君安排同事顶班后，自行去厂区附近的村卫生室问诊，故文爱君外出看病一事具有合理性与必要性，没有脱离与工作相关的实质。且文爱军从8:20发病至9时许猝死在村卫生室返回厂区的路上，故其发病至死亡是一个病情持续转化的过程，无证据证明文爱君猝死可能存在其他原因，这充分表明导致文爱君猝死的是危在旦夕的疾病。因此，文爱君在上班工作中感到身体不适，“自行问诊后，回程路上猝死”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工伤认定如果苛求文爱君从发病时必须径直送医疗机构抢救，否认其发病后作出合乎情理的自行问诊行为，既不利于劳动者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后当即进行的自我调整与自救，也不符合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利的基本原则，更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受伤害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邵阳市人社局主张文爱君死亡情形不符合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3复函》和《2017意见》规定的情形。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并未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必须是在工作岗位上直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才能视同工伤，文爱君死亡情形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并不冲突，而《2013复函》系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答复岳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内部指导意见，不适用本案的工伤认定。且《2017意见》系2017年9月出台，而文爱君死亡时间系2016年12月5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文件不能成为认定文爱君是否“视同工伤”的法律依据。因此，邵阳市人社局的上述主张不成立。综上，邵阳市人社局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行终33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志林审判员  钟玺波审判员  曾昊锋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贺文仪书记员刘王威附：相关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