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3民终19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市花路**万利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45560。法定代表人：邵天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映界，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文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梦杰上诉人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文彩、欧阳梦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冠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文彩、欧阳梦杰立即返还80万元；并自2013年6月11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借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2、赔偿冠泰公司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损失37772元；3、龙文彩、欧阳梦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案外人刘敬营诉冠泰公司、龙文彩返还保证金、投资款纠纷一案，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临商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临沂案），确认“冠泰公司出具的收据亦表明80万元保证金系刘敬营个人缴纳……对于刘敬营缴纳的80万元保证金，冠泰公司予以认可并为之出具收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冠泰公司主张该判决书所述“收据”系龙文彩私刻的公章，同时主张上述案件冠泰公司全权委托龙文彩处理，代理人亦由其委托出庭，该代理人当庭承认收到80万元保证金，冠泰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收到一审判决后冠泰公司上诉，但仍委托该代理人出庭，该代理人未主张涉案收据系龙文彩伪造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临沂案认定冠泰公司收取了涉案80万元保证金，并出具了收据，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冠泰公司主张涉案保证金实际由龙文彩私自收取，该收据系龙文彩伪造。且上述案件一、二审冠泰公司均全权委托龙文彩负责，其委托的代理人确认收到保证金，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但冠泰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冠泰公司作为上述案件被告，在明知龙文彩私下收取80万元保证金未上交公司的情况下，仍然委托其全权负责该案一、二审诉讼，漠视其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亦与常理不符。综上，该院对冠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冠泰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龙文彩、欧阳梦杰经该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进行答辩及提交有利证据的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冠泰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74元，由冠泰公司负担。上诉人冠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龙文彩、欧阳梦杰立即返还冠泰公司80万元，并自2013年6月11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借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且赔偿冠泰公司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损失37772元；3、改判龙文彩、欧阳梦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临沂案认定冠泰公司收取了刘敬营80万元保证金，但实际上，该80万元保证金是本案中的龙文彩以冠泰公司代理人的身份自行收取的，并没有交给冠泰公司。因此，冠泰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向刘敬营承担责任后，龙文彩、欧阳梦杰应该赔偿冠泰公司的损失。本案二审的关键问题是：1.冠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否证明其主张的事实？2.冠泰公司在临沂案中的行为是否合乎常理？冠泰公司认为，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现分述如下：一、冠泰公司主张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冠泰公司主张的事实可细分为以下三个因素：1.冠泰公司因在临沂案中被认定收取他人80万保证金的问题被法院强制执行了80万元（及利息）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2.临沂案中的80万元是龙文彩以冠泰公司代理人身份收取的；3.龙文彩是冠泰公司的代理人或表见代理人；4.龙文彩以代理人名义收取他人的80万元保证金没有交给冠泰公司。上述1-3项事实，根据本案的一审判决书及临沂案的判决书均可以认定。关键是第4项事实能否认定，对此一审未予分析。冠泰公司认为：临沂案认定本案冠泰公司收取了80万元的保证金，但没有进一步查证收取80万保证金的方式；在本案中冠泰公司提出，这80万元的保证金是本案龙文彩以冠泰公司名义自行收取的，且收取之后没有交给冠泰公司。对此，冠泰公司所能提出的唯一证据，即是当庭提交的电话录音。该电话的一方是冠泰公司工作人员，另一方即是龙文彩。在电话中，冠泰公司工作人员向龙文彩说明公司因为80万元的保证金诉讼案被强制执行，要求龙文彩处理。龙文彩说已经交给欧阳（梦杰）了。冠泰公司要求龙文彩找欧阳要回来，龙文彩也同意找欧阳梦杰沟通。这通电话的内容，能够证明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龙文彩承认80万元没有交给冠泰公司。一审判决对冠泰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等证据只字未提。如果单靠这一个电话录音，可能不足以证明龙文彩没有将80万交给冠泰公司。但证明冠泰公司关键主张“龙文彩没有及时还款”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在龙文彩。如果龙文彩不能证明，则龙文彩要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冠泰公司提出的证据比较孤单，但在这个关键问题上，举证责任在龙文彩而不是冠泰公司。只要龙文彩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冠泰公司交付了这80万的款项，就应该认定冠泰公司的主张成立。本案中，如果龙文彩出庭，则无论龙文彩认可或反对冠泰公司的这一主张，法庭都可以进行相关的查证，从而确定相关的事实是否存在；如果龙文彩出庭应诉，对于冠泰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则法庭必然要求龙文彩提交将80万保证金交给冠泰公司的证据。如果龙文彩不能提交，则可认定冠泰公司的主张成立。然而在本案中，龙文彩拒绝出庭，这样法庭就这个问题无法向其查证。如果因无法向龙文彩方查证而不确认冠泰公司的主张，这实际上就会造成龙文彩不出庭反而对自己有利的情形，而根据民法的基本原则，这种情形是不应该出现的。此外，根据诉讼法的相关证据理论，民事诉讼中对事实的认定,不同于刑事诉讼中采用严格证明标准，而是采用优势证据标准。具体而言，在民事诉讼中，法院对于一个事实是否认定，并不是看主张该事实存在的一方能否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是审查双方对各自不同主张提供的证据，按照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比较哪一方的证明占优势，然后确认提交优势证据一方的主张。本案中，冠泰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证明，而龙文彩没有提交任何反驳冠泰公司主张的证据，这样冠泰公司相对于龙文彩已经取得了证据优势。而结合本案情况，龙文彩、欧阳梦杰都在深圳居住，却拒绝领取本案的诉讼资料，导致本案开庭需公告送迖，而开庭时龙文彩、欧阳梦杰又都拒绝出庭。按照常理，如果龙文彩确实将80万保证金交给冠泰公司，龙文彩可以很容易的提交冠泰公司的收据，或者向冠泰公司（或指定方）交款的银行流水清单，来反驳冠泰公司的主张。特别是本案涉及的数额高达80万，款项的交接必然要通过银行，而当前银行很容易打出交易流水。所以本案中如果龙文彩确认将这80万元交给冠泰公司，龙文彩在理论上不存在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理论上能够提供证据而不提供，且不说明理由的，应该承担不利的结果。况且本案的实际情况是龙文彩拒收诉讼资料，拒绝出庭，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这种情形只能用“做贼心虚”来进行解释。因此，根据民事诉讼对证据的审查原则，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应该确认冠泰公司的主张成立：即龙文彩方没有将80万保证金交给冠泰公司。二、冠泰公司在临沂案中的做法符合行业的“常理”。本案的行业背景是建筑行业，在当下建筑行业中，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出面与业主签订正式施工合同，但具体的工程由其他人以建筑公司的代理人名义管理实施，建筑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这种做法是大量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建筑公司会和工程具体管理人签订相关的书面文件，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冠泰公司与欧阳梦杰正是这样的关系。在临沂项目开始前，冠泰公司与欧阳梦杰签署了《项目管理责任考核制度规定确认书》。该文件第一条第（五）款明确约定：“本工程项目施工经营管理产生的一切工程经济与法律纠纷，由乙方（即欧阳梦杰）自行解决……有关本工程项目施工期间及其后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经济补偿。”第（六）款第2项也约定：“……或者发生材料供应商或劳务工人诉讼等工程经济与法律纠纷行为……。乙方除赔偿实际损失和按公司要求限期整改之外……因此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按照上述约定，对于冠泰公司在临沂案中所承受的所有损失，作为乙方的欧阳梦杰都有义务予以赔偿，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所以，无论如何，欧阳梦杰都有义务赔偿冠泰公司在临沂案中的所有损失。在临沂案的一、二审过程中，本案双方还能顺畅沟通，欧阳梦杰根据《项目管理责任考核制度规定确认书》的约定，负责临沂案诉讼的具体应对，包括聘任代理律师，支付律师费等。冠泰公司只是按照龙文彩要求出具相关的应诉文书（如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等），龙文彩当时还保证，即使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也会一力承当。在这种情况下，冠泰公司作为管理公司，一般不会介入龙文彩与第三方的纠纷。这不仅是因为冠泰公司并不了解纠纷的事实，也没有纠纷相关的证据，更重要的是，如果冠泰公司直接介入这些纠纷（比如指派律师参与诉讼），那么一旦判决结果不利，则龙文彩就有理由不承担相应的结果。所以，在建筑行业内，如果出现类似的纠纷，除非建筑公司对实际施工方承担相关责任完全失去信心，一般不会直接介入项目施工产生的纠纷。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建筑公司与实际施工方关系未破裂），这种方式才能使建筑公司利益最大化。当建筑公司与实际施工方关系破裂，建筑公司有理由相信，实际施工方不会承担与第三方纠纷的不利后果，甚至将不利结果引向建筑公司，这时候建筑公司为了自保，就会花费代价，直接介入实际施工方与第三方的纠纷，以维护自己的利益。这当然也是正常的选择。在临沂案一审和二审开始，冠泰公司对龙文彩承担不利结果还有信心，因此没有直接介入临沂案。但在二审开庭后，由于类似的案件多次发生，龙文彩开始逃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冠泰公司被强制执行后一段时间，龙文彩也没有逃避责任，这从上述与龙文彩的通话中可以看出。但之后随着类似诉讼越来越多，金世纪项目业主资金崩盘，龙文彩就干脆拒绝与冠泰公司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冠泰公司对龙文彩承担不利结果越来越没有信心，因此就书面告知二审法院，撤销了对原来代理人的所有委托，另行指派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但该案二审法院并没有重新开庭审理，而是以原代理人的主张和理由，做出了判决。冠泰公司的上述行为至少可以证明，冠泰公司并非在临沂案审判中漠视自己的行为。实际上，冠泰公司一直试图根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应对方式，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权益。所以冠泰公司的行为没有不合常理之处。综上所述，本案中的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龙文彩、欧阳梦杰作为代理人，私自收取他人保证金，又不交给代理人，属于故意造成代理人的损失。且其私自收取保证金的行为，也超出了代理权限。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应该赔偿冠泰公司的损失。龙文彩、欧阳梦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在临沂案中，刘敬营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上均加盖“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金世纪新城装饰项目部”的印章，其中一份收据上“收款人”处有手写的“龙文彩”字样。该案认定冠泰公司收取了刘敬营80万元保证金，判决冠泰公司返还该款项并支付利息；冠泰公司已被法院强制执行支付上述款项。冠泰公司以龙文彩实际收取刘敬营80万元保证金、转付给欧阳梦杰而未交付给冠泰公司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龙文彩、欧阳梦杰返还相应款项并赔偿损失。相比较而言，冠泰公司与刘敬营之间属于外部法律关系，冠泰公司与龙文彩、欧阳梦杰之间属于内部法律关系，冠泰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有权对内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益。一审法院对于冠泰公司与龙文彩、欧阳梦杰相互之间的具体法律关系、刘敬营80万元保证金是否系龙文彩实际收取、收取后是否转交给欧阳梦杰、最终有无交付给冠泰公司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清，属于认定关键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128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深圳市冠泰装饰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4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嘉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