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7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男，汉族，1990年10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修正堂药房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陆宁浦济堂药店。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小江镇光明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22MA5K9KN204。 负责人：文莉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学材，广西桂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松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修正堂药房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陆宁浦济堂药店（以下简称陆宁药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被上诉人陆宁药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学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当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货款，承担销售者责任的十倍赔偿，并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购买涉案食品的行为不是以生活消费需要为目的，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袒护制假售假违法犯罪，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了消费者可以要求产品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主张，是国家法律赋予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对消费者获得赔偿进行了相关解释说明。既然国家法律作出了明文规定，司法解释又进一步明确，作为司法机关判案，应当严格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上诉人的主张符合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所以一审判决属有法不依的错误判决，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体现了惩罚性赔偿原则的内容。《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消费者可以要求十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购买商品是“恶意购买”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没有扰乱食品市场的正常秩序。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是不争的事实，且被上诉人销售上述涉案产品的行为主观恶意较大，社会危害较大，被上诉人不仅是明知，且是故意销售。被上诉人明知其售卖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为谋取私利罔顾国法，且涉案产品属于三无产品，有视频和票据相互佐证。 被上诉人陆宁药店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新的证据证实。本案中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在同一天到五家药店购买几十盒没有进口批文的保健食品，对于药店来说销售没有进口批文的保健食品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行为。但该行为只是单一的零售行为，事后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到店铺检查发现药店之前和之后没有销售过类似的产品，说明药店的销售行为不是明知的。对于上诉人来说，在同一天购买几十盒保健品，他自己没有吃过，没有造成不良的后果，说明上诉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消费，不属于正当的消费者。上诉人只是为了牟利，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李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购买（美国黑金、虫草肾宝）货款1500元；二、依照《食品安全法》判令被告承担销售者责任十倍赔偿原告15000元；三、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四、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6日，李松在浦济堂药店购买“美国黑金”3盒、“V8”2盒、“虫草肾宝”20小盒，总价值1500元。浦济堂药店给李松出具《收据》上所盖的印章为“广西博白县安福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经手人为陆郑舟。“美国黑金”标注由美国芝加哥泛美生物科技研究中心监制，西藏弟兄生物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出品，同时标注：主要成分、产品特点、适用人群、用法用量、注意事项、规格、有效期，没有标注生产地址、批准文号、联系方式。“V8”标注生产者为西藏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地址为西藏拉萨市纳金东路158号附2号，批准文号为藏卫特食字2008第0023号，且标注了“对中老年体弱肾虚有特效”等宣传内容。“虫草肾宝”标注生产商为康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地址为香港湾仔轩尼诗道26号，标注主要成分、产品特点、适用人群、用法用量、注意事项、规格、有效期，批准文号：港卫食准字（2008）第080号。另查明，2018年7月16日，李松对在浦济堂药店购买保健品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在庭审中，该录音录像并在庭上当庭播放。再查明，2018年7月16日，李松在浦北县城另四家药店购买过同类产品，也对购买过程全程录音录像，然后以相同的理由诉讼到该院，要求各药店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浦济堂药店虽然否认李松所购的上述保健品不是其出售的，但李松提供的录音录像清晰、完整记录了李松在浦济堂药店购买保健品时店员陆郑舟取货物、开具《收据》、盖章、收款及其他店员也在场的情况，该录音录像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院据此认定李松所购的上述保健品为浦济堂药店所售，至于《收据》的印章不影响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浦济堂药店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适格。本案涉案商品“美国黑金”、“虫草肾宝”应为进口保健食品,我国对保健食品等特殊食品实行严格监督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首次进口的保健食品应当经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注册,同时根据《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卫生部对审查合格的进口保健食品发放《进口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取得《进口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的产品必须在包装上标注批准文号和卫生部规定的保健食品标志。该办法第二十条规定,保健食品经营者采购进口保健食品时应索取《进口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复印件及口岸进口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机构的检验合格证。涉案商品外包装并未标注批准文号和保健食品标志,且浦济堂药店亦未能提交《进口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等能够证实涉案商品符合相关规定,并取得了相关批准文号的证据。因此,浦济堂药店所销售的“美国黑金”、“虫草肾宝”不符合上述食品安全标准。另外，《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保健食品》（GB16740-2014）已于2015年5月24日实施，浦济堂药店所售的“V8”在标签、说明书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等宣传内容，没有注明“本品不能代替药物”，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且浦济堂药店不能提交有效《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该产品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产品。综上，浦济堂药店所售上述保健品，违反了法律规定，李松与浦济堂药店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浦济堂药店应退还李松货款1500元。因李松已把上述保健品交到该院，待本案判决生效后，由该院移交相关部门处理。至于李松请求浦济堂药店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据《消费者权益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群体。同样，《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规定，惩罚性赔偿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适用主体为消费者。本案中，李松在同一时间到多家药店购买同类保健用品，并对购买过程全程录音录像，然后以相同的理由诉讼到该院，要求各药店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足以证明李松购买该类保健食品的目的不是为了生活消费之需，而是为了通过诉讼以获得十倍赔偿的利益，牟利动机明显，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相符，李松不属于《消费者权益法》、《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消费者范畴，不适用惩罚性赔偿。因此，李松请求浦济堂药店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此外，李松请求浦济堂药店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修正堂药店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陆宁浦济堂大药店返还原告李松的货款1500元；二、驳回原告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元，减半收取计106元，由原告李松、被告广西修正堂药店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陆宁浦济堂大药店各负担53元。 上诉人李松和被上诉人陆宁药店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属于涉案产品的消费者；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销售者责任十倍赔偿款并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知假买假”不属于消费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知假买假者不属于消费者，本案中，上诉人李松实施了购买商品的行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商品是用于生产销售，并且上诉人以其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为由而要求索赔，属于行使法定权利。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知假买假”不属于消费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销售者责任十倍赔偿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李松购买的商品“美国黑金”、“V8”、“虫草肾宝”，产品说明书未标示有“卫食健字”、“卫食健进字”、“卫食进健字”、“国食健字”的保健食品批准文号，也未标示有“国药准字”的药品批准文号，在原国家食品药品管理总局数据查询未能查询到所要查询的生产者及批准文号等信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产品符合质量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七条第一款：“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即1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没有规定“道歉”的具体适用情形。鉴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上诉人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等人格权并未受到被上诉人侵犯，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在店堂内张贴告示向广大消费者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修正堂药房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陆宁浦济堂药店赔偿上诉人李松15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该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合计281元，由被上诉人广西修正堂药房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陆宁浦济堂药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