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5行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清河县长江街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34000712497Y。 法定代表人刘彦路，男，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张岩，男，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简瑞代，河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恩生，男，194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清河县。 委托代理人于家强，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清河县，系上诉人于恩生之子。 上诉人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因被上诉人于恩生诉其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广宗县人民法院（2017）冀0531行初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于恩生系清河县戈仙庄镇王什庄村民，持有清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5年9月16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清河县2015年第六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冀政转征函［2015］421号），同意清河县人民政府转用、征收集体未利用地2.8322公顷。2015年10月19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清河县2015年第六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冀政转征函［2015］509号），同意清河县人民政府转用、征收集体农用地8.5694公顷。2016年3月22日，清河县城乡规划局作出清乡规条［2016］05号文件，作出挥公大道南、武夷山路东地块二12773.3平方米、地块三29616.19平方米两宗工业用地的一体规划。2016年4月29日，清河县土地储备中心经清河县人民政府同意（清政字［2016］26号），发出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清储告字［2016］5号），决定以挂牌方式出让部分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中包括上述地块二和地块三。2016年5月31日，清河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出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分公司竞得该土地。2016年8月4日，清河县国土资源局为该公司颁发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2号不动产权证书，面积12773.3平方米；2016年8月5日，清河县国土资源局为该公司颁发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3号不动产权证书，面积29616.19平方米。原告部分承包地在上述地块内。2018年3月2日，被告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向原告于恩生发出《限期清场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决定对东至长白山路，西至武夷山路，南至漓江大街，北至挥公大道区域内坟墓和地表附着物进行限期迁移或清除。你家在上述区域内的坟墓、树木等地表附着物，已于2017年7月11日拨付补偿款，现通知你务必于2018年3月5日前自行迁移或清除。逾期不迁移或清除的，将予以强行迁移或清除。原告提供的视频显示，2018年3月6日在上述通知内的区域有大型清场活动。原告称，其位于该区域承包地内的坟墓、树木均于该日被清除完毕。2018年4月9日，于恩生、于庆禄向河北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7月5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冀政复决〔2018〕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清河县2015年第六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冀政转征函［2015］509号）批准征收5号地块王什庄村集体土地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征地人拒不交出土地的执行问题请示案的答复》亦明确，在省级人民政府土地征收审批文件下发后，诉争土地已经法定程序转为国有建设用地。被征地人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程序执行。即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仍拒不交出土地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第十四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有权机关批准征收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实施征地程序，土地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拒不交出土地的，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仍拒不交出土地的，由作出决定的土地管理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本案中，被告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2日向原告于恩生发出的《限期清场通知书》违反上述规定。同时该通知明确告知原告于2018年3月5日前将地块内的坟墓、树木自行迁移或清除，逾期将强行迁移或清除，由此足以推定2018年3月6日原告承包地上的地上附着物被清除是由被告所为，该清除活动违法。至于被告提出的，随着不动产权证书的颁发，相关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权属已一并转移，原告无起诉资格及本案超过起诉期限的辩称，无任何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的证据可以看出，清河县人民政府对原告的承包地应已实施征地程序，被告作出的《限期清场通知书》也提到原告在区域内的坟墓、树木等地表附着物，已于2017年7月11日拨付补偿款，而原告当庭否认收到补偿款，限于本案并非征地补偿案件，对相关事实无法查清，对于原告的赔偿请求，可依法在土地征收相关程序中主张。原告当庭申请撤回诉讼请求第二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六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6日清除原告于恩生承包地地上附着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准许原告于恩生撤回判令被告对原告的承包地恢复耕种条件的起诉；三、驳回原告于恩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承担。 上诉人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备起诉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早在2016年8月4日、2016年8月5日清河县国土资源局就为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分公司颁发了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2号不动产权证书、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3号不动产权证书，被上诉人曾经的部分承包地在上述地块内。上诉人认为，随着不动产证书的颁发，相关地上附着物的权属也己一并转移或者原权利人对地上附着物已丧失合法所有权。不动产权证书记载的权利人才具备合法主体资格。并且，在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行终14号行政裁定书中，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分公司明确答辩：取得该地块时为净地。据此可以认为，该地上附着物是否为合法附着物也有待于商榷。二、一审推定上诉人实施了清除附着物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非原始载体，视频内容也不清晰，不连贯，没有一处显示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组织实施清场行动或者参与清场行动，也没有明确显示是在被上诉人的承包地内实施清场行动。一审判决书以清场通知书推定是上诉人实施了清除附着物的行为，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清场通知书只是个告知书，告知行为不代表上诉人实施了具体行为。综上，请二审法院纠正错误，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于恩生答辩意见：一、上诉人上诉称清河县国土局于2016年8月4、5日给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分公司颁发第0000002、3不动产权证书，答辩人的地上附着物已经丧失了合法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又称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县分公司在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行终14号行政案中答辩时称自己的土地为净地的理由更是不能成立，因为答辩人自己持有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诉争的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土地上的附着物享有合法的收益权和所有权。由上诉人给答辩人送达的限期清除地上附着物和坟墓的《限期清场通知书》足以证实答辩人对地上附着物享有合法的所有权。由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县分公司在清河县法院的起诉书也证实该地上附着物为答辩人所有。也说明被上诉人对地上附着物具有合法的诉权。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清除答辩人的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是正确的。上诉人现在又否认自己实施了该清除答辩人的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实属地痞无赖的表现，镇政府在清除答辩人的地上附着物时动用大批警力，镇政府的全体工作人员参加，将土地的四周方圆几百米围堵起来，任何无关人员不得进入，答辩人全家人被限制白由，更别说到现场制止镇政府强制清除答辩人地上附着物了。这也说明政府利用国家赋予的公权力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再说政府作为辖区内的行政管理者，具有绝对的控制权，处于强势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行政案件指导案例，确定了政府在实施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行为时，被征收人的房屋土地被强制清除或拆除的，如果政府不能证明自己没有实施强制行为，或者辖区有其他组织承认自己实施了该清除行为，就可以推定政府实施了强制清除或拆除行为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起诉资格。被上诉人于恩生系清河县戈仙庄镇王什庄村民，持有清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该村6.3和4.5亩耕地，承包期限30年，其作为上诉人2018年3月2日《限期清场通知书》的相对人，同《限期清场通知书》及后续行政强制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认为上述行为侵犯自身合法权益，有权依照《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具备起诉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是否为所承包土地的合法权利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2016年8月4日、2016年8月5日清河县国土资源局就为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分公司颁发了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2号不动产权证书、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3号不动产权证书，被上诉人曾经的部分承包地在上述地块内。随着不动产证书的颁发，相关地上附着物的权属也己一并转移或者原权利人对地上附着物已丧失合法所有权。不动产权证书记载的权利人才具备合法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1999年同所在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并持有清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对所承包的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相关规定，政府按照法定程序的依法征收、征用方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而清河县人民政府对被上诉人承包土地的征收程序并未按照上述规定实施完毕，亦未补偿到位，且2018年7月5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冀政复决〔2018〕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在组卷报批过程中对涉及申请人所在村的5号地块土地使用权情况和青苗情况调查不清，《土地调查结果确认表》记载内容与实际情况不一致，涉及申请人的承包地，但是没有申请人的土地适用情况和青苗情况的记载，也没有相应签字，没有申请人知情、确认的有关材料，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文）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确认了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清河县2015年第六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冀政转征函［2015］509号）批准征收5号地块王什庄村集体土地的行为违法。故清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8月4日、2016年8月5日为北京华通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清河分公司颁发的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2号不动产权证书、冀(2016）清河县不动产权第0000003号不动产权证书，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本案被上诉人仍为其所承包土地的合法权利人，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三、上诉人是否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中，2018年3月2日，上诉人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向被上诉人于恩生发出《限期清场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决定对东至长白山路，西至武夷山路，南至漓江大街，北至挥公大道区域内坟墓和地表附着物进行限期迁移或清除。你家在上述区域内的坟墓、树木等地表附着物，已于2017年7月11日拨付补偿款，现通知你务必于2018年3月5日前自行迁移或清除。逾期不迁移或清除的，将予以强行迁移或清除。根据行政法的一般原理，《限期清场通知书》系由上诉人作出，且原告提供的视频亦显示，2018年3月6日在上述通知内的区域有大型清场活动，在被上诉人未提交系其他单位或个人实施上述行政强制行为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施行政强制清除行为，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其承包土地上的坟墓、树木享有合法权益，在未进行依法补偿的情况下，于2018年3月6日被强制清除，且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该强制清除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清除果树经济损失，其于本案中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原告光盘视频显示确有树木，其可待提交初步赔偿证据后，在行政赔偿起诉期限内，另行寻求救济。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清河县葛仙庄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爱群 审判员  赵文志 审判员  赵国凯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张琪 书记员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