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5民初79342号原告：上海港拓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王秀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梟，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立邦涂料(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CHUNGCHUNGLING(钟中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港拓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立邦涂料(中国)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港拓工贸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7月，被告为承接078工程101塔、201塔非标准件防腐涂装工程，邀请上海沪能防腐隔热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能公司)联合投标，后经评审确定被告为涂料供应商、沪能公司为工程施工方。原告法定代表人王秀平与沪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因沪能公司不能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作为总施工方，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重公司)要求由原告出面签订相关协议。2012年8月25日，太重公司与原告、被告三方签订协议，确定原告为078工程101塔的施工方、被告为涂料供应方。2012年8月28日、同年12月20日，太重公司与原告签订2份《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原告为078工程101塔、201塔的承揽方。次日，太重公司与原、被告再次签订协议，约定原告为078工程的施工方，被告为涂料提供方。基于上述协议，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0月16日、同年11月15日签订2份《重防腐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涂装非标准件所需涂料。后原告使用被告提供的涂料依约对078工程101塔、201塔进行施工(实际施工方为沪能公司)，但施工完成后，涂层有剥离现象，不符合交付条件，经各方一致确认为被告的涂料存在质量问题。2013年3月19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合同，约定被告无偿提供重涂油漆，并补偿原告人工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5万元。后被告提供油漆并向原告支付了人工损失，但原告使用被告无偿提供的油漆重涂后，仍无法通过验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多方检验，多次形成会议纪要，各方一致确认导致脱落的原因在于被告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此后，经更换其他品牌涂料后，涂喷的防腐非标准件顺利通过验收。由于被告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损失，太重公司以承揽合同纠纷案由起诉本案原告及被告，该案经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本案原告赔偿太重公司3,996,686.40元，该款已从原告应向太重公司承担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作为承揽方，交付给案外人的定作物不符合约定，需承担违约责任，但造成原告违约的根本原因在于原告从被告处购买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在承担违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追偿。为此，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油漆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3,996,686.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立邦涂料(中国)有限公司辩称：在涉案加工承揽合同中，由于定作物出现质量问题，定作方起诉承揽方，法院已就定作物的质量问题进行了责任认定。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应承担损失部分60%的责任，所对应的赔偿金额即为原告本案诉请金额。本案所涉标的物为发射塔构件，由被告向原告供应产品，原告进行施工，涂层剥落是原告施工不当所致，被告供应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原告诉请的损失与被告供应的产品质量不具关联性。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太重公司曾基于承揽合同纠纷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原、被告，后经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晋民终4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下文在对该判决所认定事实的列举中，对本案原告表述为港拓公司，对本案被告表述为立邦公司)——2012年8月25日、同年12月21日，太重公司与立邦公司、港拓公司就078工程101塔、201塔非标准机械设备防腐涂装工程施工事宜分别签订两份《三方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内容基本相同，均约定，太重公司委托立邦公司对港拓公司的全部油漆施工过程进行监督；立邦公司对油漆涂装过程中因油漆产品质量产生的问题负全部责任；立邦公司及港拓公司的现场施工应接受太重公司派驻现场的技术人员和客户监理工程师的指导和监督等。2012年8月28日，太重公司作为定作方与承揽方港拓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对078工程101塔非标件进行产品涂装，金额为342万元，该项目由立邦公司提供油漆材料，港拓公司负责施工。……2012年10月16日和2012年11月15日，立邦公司与港拓公司签订两份《重防腐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立邦公司提供油漆涂料，合同金额共计1,004,376元。2012年12月20日，太重公司作为定作方与承揽方港拓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对078工程201塔非标件进行产品涂装，金额为342万元，合同其余主要内容与2012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内容相同。2013年2月18日，078工程指挥部对发运至海南现场的201#建筑物回转平台轴系进行检查发现，用指甲刮擦的方式可将轴系支座的聚氨酯面漆和氟碳面漆从中间漆剥离，顺着损伤部位可将漆膜大片撕下。问题出现后，以上构件全部拉回山西交城县施工现场，采用喷砂方式彻底清除问题涂层重新涂装，5件铰座返工完毕并检测后，4月4日到达海南现场，在4月8日又发现局部面漆存在可剥离现象。2013年3月8日，078工程201#建筑物回转平台轴系支座和铰座面漆脱落处理方案协调会形成会议纪要：立邦公司用于补涂的新油漆，于3月8日晚12点发车，3月11日到现场，油漆到现场后在清理过的区域进行油漆制样，重点考证重涂时间及结合力；通过现场见证，立邦公司人员初步判断聚氨酯面漆未完全固化导致脱落揭皮，明确判定油漆脱落原因的方式除技术指标检测结果外，事实验证和实验验证同样具有说明力。2013年3月11日至29日，立邦公司作为委托单位，委托国家涂料质量检验中心对生产单位是立邦公司的聚氨酯面漆、氟碳面漆、高固体环氧云铁中间漆、环氧封闭漆进行检测。国家涂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以上四种涂料进行检验后，分别出具21份检验报告，报告结果显示：聚氨酯面漆、氟碳面漆、高固体环氧云铁中间漆、环氧封闭漆的所有检测项目均合格。2013年3月13日，078工程面漆脱落原因分析和处理方案评审会形成意见：1、分析面漆脱落原因主要是该批次聚氨酯面漆未完全固化所导致，立邦公司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港拓公司和立邦公司按照已确定的破损部位修复技术方案执行；3、立邦公司有责任认真分析此次质量事故的原因，在2013年3月28日前提交完整报告，3月17日前在海南提供合格的聚氨酯涂料产品。2013年3月11日，港拓公司作为委托单位，委托石油和化学工业专用涂料颜料质量检测中心对聚氨酯涂料(101#用)、聚氨酯涂料(201#用)进行检测，经检测结论为干燥时间实干7h不干。……2013年5月6日，港拓公司作为委托单位，委托国家涂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商标是“立邦”，生产单位是立邦公司的聚氨酯面漆、氟碳面漆、环氧云铁中间漆、环氧封闭漆进行检测，四份检验报告的结果显示：聚氨酯面漆的耐冲击性不合格，附着力(拉开法)等其余检测项目合格，其余产品的所有检测项目均合格。2013年5月15日，太重公司在海南组织召开面漆可剥离问题试验样件和处理方案评审会……2013年5月30日，太重公司在海南召开可剥离面漆重涂施工方案评审，形成意见：清除立邦面漆，涂装国际油漆。2013年7月30日，太重公司向港拓公司发出《合同解除告知函》，其内容为：因立邦公司生产的油漆未能达到验收要求(经海南现场多次专家评审论证得出结论)且已涂装构件全部返修，现已更换为阿克苏诺贝尔国际牌油漆，且港拓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现太重公司依相关法律规定正式解除与港拓公司签订的两份《加工承揽合同》，同时解除与立邦公司、港拓公司签订的两份《三方协议书》。港拓公司于次日收到该解除告知函。2013年7月30日，太重公司向立邦公司发出《告知函》，其内容为：因立邦公司生产的油漆未能达到验收要求且已涂装构件全部返修；海南现场多次专家评审论证得出面漆脱落是立邦公司所使用的聚氨酯面漆与配套的环氧云铁中间漆附着力极差，立邦公司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由于立邦公司所提供的油漆无法满足质量要求，太重公司现更换为国际牌油漆；太重公司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正式解除与港拓公司签订的两份涂装合同，同时正式通知立邦公司解除签订的两份《三方协议书》，并保留对立邦公司质量问题给太重公司造成经济及名誉损失的追诉权利。2013年8月1日，立邦公司向太重公司发出《关于的回函》，其内容为：对太重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予认可；同意太重公司解除两份《三方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于2013年7月31日解除。……2012年8月20日，太重公司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山西华明冶金设备厂签订《占地租用合同》，约定太重公司租用场地用于078工程101#、201#非标建筑物占地、涂装及存放使用，存放时间为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租用场地金额为324万元。2013年3月20日、6月10日，太重公司分别再次与山西华明冶金设备厂签订两份《占地租用合同》，约定存放时间延迟到2013年10月，两份合同约定的租金共计530万元。根据太重公司给078工程指挥部发货通知单显示，2013年12月23日太重公司发货完毕。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月30日太重公司与山西华明冶金设备厂签订两份抵账协议，约定用山西华明冶金设备厂欠太重公司的钢板货款854万元抵顶太重公司的场地租赁费。2012年12月31日，山西华明冶金设备厂收到太重公司60万元承兑汇票。2013年6月8日，太重公司与沪能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078工程101#、201#建筑物非标准设备可剥离面漆重涂，施工金额为4,500,144元。太重公司向沪能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共计455万元。2013年8月23日，太重公司作为托运方与承运方崇仁县鑫源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运输日期为2013年5月至6月，运输货物名称为078工程201非标件，运输起止为海南文昌至交城华明，往返原因为立邦油漆原因返厂维修后再送货，运输金额合计1,161,000元。2014年1月，崇仁县鑫源物流有限公司向太重公司开具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包括税额共计1,243,585元。太重公司与港拓公司签订两份《承揽合同》，合同约定金额为684万元，太重公司已支付322万元，分不清是101#工程还是201#工程，该款后来在太重公司支付沪能公司款项中予以扣减。该判决认为，对于078工程面漆剥离问题的专家评审意见无法采信。立邦公司和港拓公司委托的检验报告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港拓公司委托的检验报告中，一个批次的聚氨酯面漆耐冲击性检验项目不合格，其余涂料及检验项目均合格，立邦公司对该批次的聚氨酯面漆也进行了检测，检测项目均合格。虽然检验报告中对影响面漆脱落的直接因素附着力检测项目的检测均为合格，但立邦公司并不能证明不合格项不会对面漆脱落产生间接影响，立邦公司应对其生产涂料存在的不合格项承担相应责任。港拓公司作为承揽人，在明知自身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形下，仍然与太重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而且在《三方协议书》第25条中，明确约定如工程质量不合标准，必须返修，其费用损失由港拓公司承担。对于定作物发生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太重公司承担30%的责任、立邦公司承担10%的责任、港拓公司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太重公司的损失涉及延长场地租赁费100万元、工程重新涂装施工损失为4,500,144元、运输费1,161,000元。据此认定太重公司的损失由以上三项组成，港拓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60%，共计赔偿太重公司损失3,996,686.40元。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19日，被告工作人员与原告签订《合同书》，约定，双方根据078工程指挥部会议纪要内容，就项目返工修复事宜达成协议，对201#非标涂装返工构件及处理方式进行约定，所涉需处理的构件面积在9000平方米左右，由被告无偿提供用于9000平方米非标准设备的油漆材料，被告无偿更换聚氨酯漆及相应稀释剂，被告按照材料需求单在2013年3月24日前向太重公司提供合格的新油漆，关于078工程201#建筑物回转平台轴系、铰座、油缸支座面漆脱落返工事宜，被告承担125万元返工费用，分别于2013年3月21日前、4月5日前各支付62.5万元。此后，被告向港拓公司支付了125万元款项。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6)晋民终401号民事判决书、形成于2013年3月19日的《合同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上述书证，经当庭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其内容可以反映本案相关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采信其证明力，并以之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本案中，原告以被告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被告行使追偿权，所追偿的金额即为原告向太重公司所承担违约责任的判决赔偿金额。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原告的诉讼主张及其于审理中明确的请求权基础来看，原告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被告承担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但无论基于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从证明责任的角度看，原告均应就其主张的损失与被告的违约或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即原告应当证明其主张的损失系由于被告产品的质量问题所致。其次，原告向被告追偿的金额，源自(2016)晋民终401号民事判决所涉的原告向太重公司承担的赔偿款。从上述判决内容来看，其认定太重公司的经济损失共计6,661,144元，就上述损失，分别由三方协议的签订主体即太重公司、原告、被告分别承担10%、60%、30%的责任，原告所承担的金额为3,996,686.40元。从上述判决的理由分析，其判令原告承担60%责任的原因在于认为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其判令被告承担责任的理由在于认为该公司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由此可见，生效判决依据三方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判令原告向太重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是由于其不具备施工资质所致，该事实与太重公司的实际损失具有关联性，原告承担上述责任系基于其自身原因，非关被告产品的质量问题。至于涉案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上述判决已另行判令被告直接向太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再次，从(2016)晋民终4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其对于078工程专家评审意见均未采信，而对于本案原、被告各自委托的两次检验，检验结论虽不完全相符，但均为法院所采纳。其中，原告所委托的检验结论为，聚氨酯面漆的耐冲击性不合格，而被告所委托的检验结论为，各项指标均合格。而上述检验结论中，对影响面漆脱落的直接因素即附着力检测项目的检测均为合格，其中“一个批次的聚氨酯面漆耐冲击性检验项目不合格”对涂层面漆脱落并无直接影响。该判决以被告不能证明不合格项不会对面漆脱落产生间接影响为由，判令被告对其生产涂料存在的不合格项承担相应责任。从常理分析，涉案工程项目中出现涂层面漆脱落的原因既可能为涂料质量问题亦可能为施工工艺不当，但在相关涂层已全部铲除、铲除前未进行涂层剥落原因的检测、未固定关键证据和事实的情况下，对面漆脱落的具体原因现已无从考证，即原告现已无法证明面漆脱落完全是由于被告产品质量问题所致。而在上述事实无法查明、生效判决已确定了原、被告各自责任比例(即认定原告资质因素占60%，被告产品质量因素占10%)的情况下，原告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以否定上述判定结论。综上，鉴于原告未能就其诉讼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未能证明其承担的赔偿责任系由于被告的产品质量问题所致，故原告向被告行使追偿权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港拓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73元，减半收取计19,386.50元，由原告上海港拓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慧莉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秦冬绿附：相关法律条文《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