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3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君圣液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钟雪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振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森隆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尹卫国，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涛，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广州君圣液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森隆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楼民初字第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圣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森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森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24日的《散伙协议》为宋某某等自然人之间对于合伙及散伙事项的处理，并非森隆公司及君圣公司之间对散伙事项进行重新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6月18日的《股东大会》决议证明，参加会议的股东为：尹卫国、宋某某、熊某、冯某某、张某，经过全体股东表决通过了有关事宜，落款处有君圣公司、森隆公司，故该份《股东大会》决议足以证明是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两家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012年8月24日的《散伙协议》虽然没有出现森隆公司或君圣公司的字眼，但参加股东大会决议的股东与签署《散伙协议》股东人员完全相同，结合《股东大会》决议落款处有注明是森隆公司、君圣公司存在合伙关系，故《散伙协议》亦为森隆公司、君圣公司之间散伙的协议，并非自然人之间的散伙协议。该《散伙协议》是对2012年5月16日《协议》未尽事宜之补充完善，因此，森隆公司诉请的发生在2012年6月至9月期间的货物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双方对散伙后剩余财产的分配与处理。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16日《协议》之后森隆公司、君圣公司分开独立经营，故将往来货物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君圣公司依据《协议》、《散伙协议》等约定接受货物，且送货单没有单价、金额，对此当然不持异议，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货物价款问题，一审法院完全采纳了森隆公司诉请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送货单没有约定单价及金额，故法院应当委托法定的鉴定机构对货物价值进行鉴定、审计，而不是全部采纳森隆公司的意见。（三）一审认为2012年5月16日的《协议》约定有先后履行顺序，森隆公司搬走机器三台及测试块一批，价值折算10万元，以上款项由森隆公司在6月、7月每月给君圣公司提供5万元插装阀抵销。一审法院认为抵销不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森隆公司已将机器三台及测试块一批搬走，且不存在君圣公司先履行、森隆公司后履行的情形，森隆公司给君圣公司的货物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抵销的问题。综上，2011年6月18日参加《股东大会》决议的股东人员尹卫国、宋某某、熊某、冯某某、张某，与2012年8月24日《散伙协议》股东人员一致，且《股东大会》决议明确约定为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的股东大会，故《散伙协议》也是两家公司关于散伙的约定，2012年8月24日的《散伙协议》是对2012年5月16日《协议》中两家公司独立经营、分配财产并最终散伙的进一步明确约定，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森隆公司辩称，不同意君圣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不认可君圣公司陈述的事实，君圣公司陈述的事实与森隆公司二审补充的两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矛盾。君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君圣公司向森隆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97809元及其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依年利率6.15%，自2012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自2012年9月15日计至2015年11月20日，利息为3852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君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6日，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于5月份分开各自独立发展，协议第四条约定森隆公司搬走卧式珩磨机1台、带锯床1台、数显测试台1台及一批测试块，共折算人民币10万元。由森隆公司在6月、7月每月给君圣公司提供5万元插装阀抵销。森隆公司、君圣公司双方均在协议上签章确认。2012年6月至9月期间，森隆公司向君圣公司供应单向阀、抗压阀等产品，由森隆公司送至君圣公司经营场所并经君圣公司员工签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该批产品的单价、付款时间等事项进行约定。君圣公司亦未就该批产品向森隆公司支付过货款。2012年8月24日，宋某某、张某、熊某、尹卫国、冯某某签订《散伙合同》，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设备等进行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森隆公司、君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君圣公司主张森隆公司、君圣公司双方系合伙经营关系，案涉货物发生在合伙经营期间，属于易货以及公司之间调货的行为，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散伙合同》等证据。但君圣公司提交《散伙合同》等证据均为宋某某等自然人之间对于合伙及散伙事项的处理，并非森隆公司及君圣公司之间对散伙事项进行重新约定。而森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于2012年5月份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的主体为森隆公司及君圣公司，协议中明确约定自5月份开始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分开独立经营。故在2012年5月份之后，无论宋某某等自然人是否仍存在合伙关系，均不影响作为独立经济主体的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合作关系的结束。为此，森隆公司在2012年5月份后向君圣公司供货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合伙经营期间的调货行为。在2012年6月至8月期间，君圣公司实际接收了森隆公司货物，但至本案诉讼之时已长达三年之久，均未就森隆公司的送货行为提出异议，亦未曾提出退货要求，应视为君圣公司同意接收该货物，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君圣公司应向森隆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二、关于货物价款问题。虽然森隆公司、君圣公司之间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对货物单价等进行约定，但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关系，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对案涉货物的价值应有共识。现森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多份《合同》证明案涉货物价值，虽这些合同相对方并非本案君圣公司，但《合同》上的货物种类、型号与案涉货物一致，交易时间相近，合同中的价格可反映案涉货物的大约价值。但由于《合同》是由森隆公司单方选择性提供，而且森隆公司、君圣公司之间之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双方的关系与合同中其它相对方具有明显差异。为此，一审法院酌定在2012年6月至8月期间，君圣公司实际接收了森隆公司货物的价款为158247.2元。三、关于5月份散伙协议中的价值10万元插装阀与案涉货物之间关系问题。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中，森隆公司、君圣公司双方约定森隆公司自君圣公司处搬走机器三台及测试块一批，其价值折算为人民币10万元，款项由森隆公司向君圣公司供应等值插装阀以抵扣。依此约定，君圣公司负有先向森隆公司交付机器及测试块的义务，后森隆公司须向君圣公司交付10万元的插装阀。现君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森隆公司交付了涉案机器及测试块一批，即认为森隆公司向其交付的案涉货物的行为是履行供应10万元插装阀的抵扣义务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森隆公司对君圣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在本案中，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也没有对货款进行结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五、关于货款利息问题。因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利息应从森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保护民事权利的2015年11月20日起计算，森隆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君圣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森隆公司支付货款158247.2元及利息（利息以158247.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1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森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森隆公司负担1379元，由君圣公司负担3465元。本院二审期间，君圣公司和森隆公司均提交了补充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君圣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股东大会》决议，拟证明2011年6月18日宋某某、张某、熊某、尹卫国、冯某某等召开股东大会，就君圣公司、森隆公司合伙经营期间的股份数量等事宜进行股东会决议；证据2，《协议》，拟证明2012年5月16日，森隆公司、君圣公司签订协议,就散伙相关事项进行约定；证据3，《散伙合同》，拟证明2012年8月24日宋某某、张某、熊某、尹卫国、冯某某签署散伙协议,就散伙后相关财产分配进行了约定。该五名股东与2011年6月18日的股东大会决议股东一致,实际上是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的散伙协议；证据4，民事答辩状、证据清单，拟证明森隆公司在另案中自认:宋某某、张某、熊某、尹卫国、冯某某合伙经营君圣公司和森隆公司，2012年8月24日签订了《散伙协议》约定了散伙事项；证据5，开庭笔录，拟证明森隆公司、张涛、尹卫国在(2016)粤0306民初4890号案开庭时确认宋某某、张某、尹卫国等人合伙经营森隆公司、君圣公司以及散伙的事实。对此，森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1）没有证据证明君圣公司与森隆公司存在合伙关系，决议上没有森隆公司盖章，也没有森隆公司授权；（2）此证据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书判定“故被告以散伙为由作为抗辩，理据不足”；（3）此证据被本院(2018)粤01民终4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又经查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君圣公司的抗辩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只能证明君圣公司与森隆公司独立发展的具体协议，没有证明双方有合伙和散伙的约定。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此证据没有证明是君圣公司与森隆公司的散伙协议;此证据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书判定“故被告以散伙为由作为抗辩，理据不足”;此证据被本院(2018)粤01民终4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又经查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君圣公司的抗辩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1）此证据不能证明是君圣公司与森隆公司的合伙与散伙，是当事人不懂法律单方面提出的，并没有得到法院支持；（2）在该案中原告宋某某（君圣公司股东）庭审中否认君圣公司与森隆公司合伙与散伙，并得到了法院的支持；(3)此证据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书判定“故被告以散伙为由作为抗辩，理据不足”;(4)此证据被本院(2018)粤01民终4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又经查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君圣公司的抗辩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具体质证意见与证据3一致。森隆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6)粤0306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6页第4-8行所载明内容，拟证明法院判定“故被告以散伙为由作为抗辩，理据不足”；证据2，(2018)粤01民终455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1-3行所载明内容，拟证明法院判定“又经查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君圣公司的抗辩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此，君圣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判决，第一份确认宋某某是森隆公司的股东，但两份判决并未对案涉两公司及案外公司认定是合伙散伙关系。即使法院认为两家公司存在合伙散伙关系，也无法证明森隆公司拟证明的事实。经审查，本院对君圣公司、森隆公司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补充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案涉争议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双方之间存在案涉争议的买卖合同关系，则买卖货物的价值为多少元？君圣公司应否向森隆公司支付该货款。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经审查，2012年5月16日，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签订《协议》，其中约定：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于5月份分开各自独立发展；以后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是纯粹的商业关系，森隆公司按牌价的__折给君圣公司提供插装阀等。案涉争议的货物送货时间为2012年6月至9月期间，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属于双方各自独立发展期间，君圣公司应按照牌价折后的价格向森隆公司支付货款，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性质特征。至于君圣公司上诉主张2012年8月24日宋某某、张某、熊某、尹卫国、冯某某等人签订的《散伙协议》也是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的散伙协议问题，经审查，该协议签订人为自然人，森隆公司与君圣公司并非签约主体，也没有就两公司的财产重新进行约定的内容，故并不足以作为认定案涉争议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案涉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君圣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审查，虽然案涉《协议》第4条约定由森隆公司另外搬走部分机械设备折算人民币10万元，由森隆公司在6月、7月每月给君圣公司提供5万元插装阀抵销，但君圣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森隆公司已经搬走了上述机械设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关于案涉争议的货物的价值，鉴于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一审法院根据森隆公司提交的与案涉争议货物交易时间相近的《合同》的货物单价，结合双方之间曾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的事实，将森隆公司根据货物数量和参照交易价格计算的总价197809元酌定为158247.2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君圣公司应向森隆公司支付货款158247.2元并计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君圣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君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5元，由上诉人广州君圣液压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纯金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俊武张蔚加依娜尔·户马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