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9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和平,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后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忠，内蒙古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海宽,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满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后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广东联睿（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智勇，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察右后旗人，现在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第一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马和平因与被申请张海宽、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债权债务转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内09民终167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内民申4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忠，被申请人张海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和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该是债务转移，而不是“债权债务概括性转移”。整个债务转移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马和平、吕智勇和被申请人张海宽之间没有形成任何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所以不存在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相反，原债务人和新债务人及被申请人张海宽之间形成了债务终止的协议,新债务人及被申请人张海宽和债权人再审申请人马和平之间又形成了新的债务承担协议。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马和平与吕智勇的借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合法、有效的，是可以转移的。再审申请人马和平也同意原债务人吕智勇把债务转移给被申请人张海宽。被申请人张海宽行使的抗辩权是原债务人对再审申请人马和平所享有的抗辩权，而不能用被申请人张海宽、吕智勇和案外人刘志宝之间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抗辩权来对抗再审申请人马和平。二、原一、二审中，吕智勇、刘志宝、张海宽陈述的事实三人说法不一，证据矛盾重重，他们的证言根本不符合证据认定的条件，是不能采信的。三、二审中，上诉人马和平提供的吕智勇与刘志宝账目往来一方面是证明了吕智勇、刘志宝、张海宽一审和二审的证言是虚假的，是为他们恶意的交易行为掩盖事实的；另一方面，在吕智勇多给刘志宝转的190多万元中，虽然没有直接转让65万元的明确帐务往来，65万元完全有可能包含在这190多万元中，在对方没有真实、有效、充足的证据的情况下，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张海宽承担。四、本案债务转移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能够确认。在本案的债务转移过程中，张海宽自愿成为新的债务人，而且在债务转移完成后，张海宽也进行了部分履行。马和平和张海宽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马和平依据张海宽出具的借条向张海宽主张剩余价款，依法应得到支持。 张海宽辩称，一、本案系典型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纠纷,而非债务转移纠纷,一、二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准确。再审申请人马和平在起诉及申请再审时断章取义，故意忽略了张海宽向其出具借条的前提是基于对吕智勇的债务，仅强调张海宽出具借条同意还债，其主张案件性质是债务转移并不成立。二、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适用证据恰当，审理程序合法。1、张海宽与马和平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2、张海宽与吕智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实际形成。3、吕智勇与马和平之间的债权转让并不成立。4、马和平持有的对张海宽的债权凭证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三、被答辩人申请再审缺乏法律依据。本案通过两审调查，已明确查清，吕智勇并未实际向张海宽或刘志宝支付65万元借款，其对张海宽并不享有债权，故无权对外转让。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吕智勇述称，我承认欠马和平的这笔债务，我出去后会归还的。 马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张海宽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5年2月26日，被告张海宽从原告处借走人民币750000元，并当场向原告写下借条一份。然而，到还款日期后，被告在2015年5月13日还款150000元，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共14个月，产生利息168000元，余款被告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迟迟不肯偿还，其行为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请为：我方放弃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基础关系，认为本案是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张海宽和案外人刘志宝合作建盖察右后旗公安局刑警队大楼，案外人刘志宝为被告张海宽提供了约610000元工程施工材料。由于发包方一直拖欠被告张海宽的工程款，导致被告张海宽一直无法给付所欠案外人刘志宝的610000元材料款及产生的逾期损失40000元。2014年3月26日，案外人刘志宝领着被告张海宽及其妻子陈淑清找到第三人吕智勇借款650000元。因第三人开设了察右后旗利祥源担保公司，从事高息吸收他人存款的业务，其中包括原告马和平的妻子马捷平和其他亲戚存入该公司的700000元。当时由于察右后旗利祥源担保公司没有现金，未能直接向被告张海宽提供650000元借款，经与被告张海宽协商，之后由第三人直接给付案外人刘志宝，用于偿还被告张海宽欠案外人刘志宝的610000元材料款及产生的逾期损失40000元。2015年2月26日，原告马和平向察右后旗利洋源担保公司催要存款730000元本息时，和第三人协商要求第三人将被告于2014年3月26日向第三人出具的650000元欠条顶到原告名下，第三人向原告说明了650000元欠条系空条的情况，原告仍然坚持自己的上述意见，后第三人将该欠条交付马和平，马和平同意后，并电话告知被告。被告根据其与第三人结算情况，经与原告协商，向原告出具了750000元借条并确定了具体归还时间。2015年5月13日，被告按照上述归还时间向原告归还了150000元。2015年6月中旬，案外人刘志宝由于第三人一直未提供650000元借款，要求第三人向被告退还650000元空条，第三人方才告诉刘志宝早已于2015年2月26日将650000元空条抵顶给了原告，并由被告给原告出具了750000元借条。案外人刘志宝将以上情况告知被告后，和第三人、被告多次共同找到原告，要求原告退还650000元空条和750000元借条未得到原告同意。2015年12月30日，案外人刘志宝将旗政府应给付于张海宽的工程款650000元截留，同时为张海宽出具收条。被告因此拒绝向原告继续履行归还750000元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的有效条件必须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不得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前提。以无效的债权转让他人或者以已经消灭的债权转让他人，属于转让标的不能的情形，这种限制性规定的意义，在于防止受让人、国家、集体利益受到损失。且双方的意思表示必须真实，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债权转让无效，如果一方存在欺诈，会产生合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被撤销后，受让人已接受债务人清偿的，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原债权人。案外人刘志宝因被告张海宽建盖公安局刑警队大楼赊欠其610000元材料款而对张海宽享有合法债权。案外人刘志宝为了尽快实现上述债权，催促被告张海宽向第三人吕智勇借款650000元，并约定将该650000元借款直接向刘志宝支付，用以抵顶被告张海宽所欠其的债务。但是由于第三人吕智勇实际未能向被告张海宽及刘志宝提供650000借款，所以案外人刘志宝对被告张海宽仍享有650000元债权。既使案外人刘志宝将对被告张海宽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吕智勇，这种转让行为是附有生效条件的，即只有第三人吕智勇将650000元借款直接支付了案外人刘志宝，附有的生效条件才能成就。第三人吕智勇只有将符合用途的650000元借款提供给被告张海宽，履行了出借人按照和借款人的约定提供了借款的义务后，第三人吕智勇才能享有对被告张海宽基于借款合同产生的债权。本案中，第三人吕智勇未取得对被告张海宽的债权，而且利用被告张海宽对借贷事实已成立的错误认识，将对被告张海宽的虚假债权转让于原告马和平，用于抵消欠原告马和平的债务。原告马和平明知第三人吕智勇对被告张海宽的债权是虚假的，仍然在通知被告张海宽时隐瞒虚假债权真相，利用让利的手法促成了虚假债权转让。虚假债权不具有实现、变更、转让的相应法益，故原告马和平与第三人吕智勇之间转让虚假债权的民事行为是无效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和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17元，由原告马和平负担。 马和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6）内0928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支付600000元本金和利息（利息以月利2分计算，从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5月13日，利息以本金750000元计算；从2015年5月14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以本金600000元计算）。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上诉人马和平持有被上诉人张海宽出具的借条是否有效。一、关于马和平主张张海宽向其借款750000元的事实是否存在。马和平以张海宽向其借款750000元提起诉讼，但从本案双方陈述及所提供证据看，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基于马和平因民间借贷享有的对第三人吕智勇的债权，以及案外人刘志宝因买卖合同享有的对张海宽债权，在吕智勇不能归还马和平借款、张海宽无力偿还刘志宝材料款的情况下，吕智勇承诺向张海宽提供借款用于偿还刘志宝材料款，取得对于张海宽债权，从而将该债权转让与马和平，形成本案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而不是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借贷关系。二、关于吕智勇与张海宽是否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在贷款人实际提供借款时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吕智勇是否向张海宽提供借款是认定吕智勇与张海宽借款合同关系的关键。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张海宽因欠案外人刘志宝材料款，遂经刘志宝介绍向第三人吕智勇借款650000元，并指示吕智勇将款项支付给刘志宝。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吕智勇和刘志宝的银行账目往来，双方的账务往来频繁，但自张海宽2014年3月26日给吕智勇打欠条以后，均没有向刘志宝支付650000元的记录。本院通过分别对第三人吕智勇和案外人刘志宝进行询问，二人均陈述该转账明细中并没有张海宽指示吕智勇向刘志宝支付的650000元，吕智勇并未实际支付刘志宝650000元。2015年12月30日，刘志宝因吕智勇未按约定履行出借义务而截留张海宽的材料款，并给张海宽出具《收条》，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吕智勇并未按照张海宽的指示向案外人刘志宝支付650000元，故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认定吕智勇与张海宽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吕智勇与张海宽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吕智勇与马和平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即上诉人所主张的债务转移是否成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张海宽和吕智勇之间并不实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吕智勇利用张海宽对借贷事实已成立的错误认识，将对张海宽的虚假债权转让于马和平，用于抵消欠马和平的债务，该行为明显构成欺诈。吕智勇不享有对张海宽的债权，其当然不能对债权进行转让，张海宽对吕智勇的债务并不存在，亦不能进行债务转移。故无论是对于张海宽而言的债务转移，还是对吕智勇而言的债权转让，均由于原始债权债务关系的不成立而不能成立，因此吕智勇的债权人马和平并没有通过转让的方式获得其对于张海宽的债权，张海宽对受让人马和平享有拒绝履行的抗辩权。四、马和平持有的对张海宽的债权凭证是否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问题。吕智勇因未向张海宽提供借款义务，通知马和平将其持有张海宽出具的借条退还，马和平在明知吕智勇对张海宽不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应当向吕智勇重新确认其享有的债权，而其未进行确认，系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故本案中马和平持有的债权凭证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虽然吕智勇收走了马和平对吕智勇的相关债权凭证，但因马和平、吕智勇、张海宽之间的债权债务转移不成立，马和平仍可向吕智勇主张其原始债权。综上所述，马和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上诉人马和平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经查，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并未按照被申请人张海宽的指示向案外人刘志宝支付6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货币交付合同才能生效,故原审第三人吕智勇与被申请人张海宽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原审第三人吕智勇与被申请人张海宽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债权转让须有有效的合同债权存在为前提，若债权人让与的债权为无效或不存在，即为给付不能，原审第三人吕智勇不享有对被申请人张海宽的债权，故其当然不能对该债权进行转让。被申请人张海宽对原审第三人吕智勇的债务并不存在，亦不能进行债务转移,合同债务的合法有效存在是合同义务转移的基本前提，在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应依法认定债务转移无效，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无论对于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向再审申请人马和平转让债权还是原审第三人吕智勇向被申请人张海宽转让债务都应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存在为前提，吕智勇的债权人马和平并没有通过转让的方式获得其对于张海宽的债权，再审申请人马和平持有的债权凭证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内09民终1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旭红 审判员  张 英 审判员  吴志国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睿智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