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同心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江背镇朱桥村。法定代表人：章端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裕云，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湘潭地通汽车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九华经开区民乐路6号。法定代表人：何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同心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湘潭地通汽车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终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4日作出（2018）湘民申11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同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被申请人地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李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申请人已于2017年1月18日向被申请人地通公司交付了全部模具，履行完了合同标的物的交付义务，就该份合同而言，两套模具已经交付完毕，无任何理由可以解除。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因被申请人设计变更，需在已交付的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上新增加一个冲孔，而要求申请人将上述两套模具拉回申请人公司完成设计变更，这其实是一份新的合同。原审法院将两份合同混为一谈，并最终认定解除《采购合同》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中所涉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部分，明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根据《采购合同》约定，预验收应在申请人工厂进行，被申请人已经在申请人工厂对整套模具进行了预验收并最终同意申请人交付，直到起诉时也一直在正常使用生产，且从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发的邮件来看，被申请人也是同意并准备支付第二笔预验收款的，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交付的模具没有完成预验收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之所以延迟交付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是因为被申请人尚没有向申请人支付到期的预验收款，申请人被迫将两套模具进行留置的行为属于依法行使留置权的行为，故申请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三）原审法院将《会议纪要》作为认定违约金的计算依据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地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的核心问题并不是事实方面的争议，而是对于权利如何行使的争议。双方争议在于，答辩人接收模具的行为是否可以认定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预验收，如果可以视为进行了预验收，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需要支付第二笔预验收款项？如果答辩人未支付，被答辩人是否可以行使留置权？答辩人认为依据合同履行的情况以及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及之后的会议纪要和书面函件来往，本案并没有达到支付预验收款的条件，被答辩人拒不交付模具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答辩人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答辩人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地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地通公司与同心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的《采购合同》及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已依法解除；2、判令同心公司返还地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95000元；3、判令同心公司向地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4、判令同心公司赔偿地通公司损失34792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同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8日地通公司（甲方）与同心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DITXT2FC-3AC-2017011801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同心公司提供SX11纵臂模具的设计和制造项目之样件、模具及其服务。合同进度为铸造模交付时间为2017年4月2日提交半工装样件，4月15日完成预验收并发模至甲方工厂，钢板模交付时间为2017年3月2日提交半工装样件，3月10日完成预验收并发模至甲方工厂。合同总金额为650000元，含17%的增值税。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根据“技术协议”的标准，对模具及零件进行验收，甲方通过验收并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后15个工作日内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30%的预验收款。根据“技术协议”的终验收标准，合同产品在甲方工厂调试完成并合格，双方出具终验收合格报告后，甲方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30%。合同金额的剩余部分10%作为质量保证金，甲方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壹年支付质保金。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支付。如因乙方的原因而导致的任何交货延迟，乙方必须承担甲方因此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每延误交货一天扣除合同总额的5‰，若赔偿金额低于给甲方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则按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同时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在乙方没有对甲方所提出的书面异议的内容进行妥善处理之前，甲方有权拒绝向乙方支付不符合合同规定部分合同产品的货款。2017年3月17日，地通公司开出合同总额30%即195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7年3月14日，同心公司与地通公司达成《会议纪要》：零件号106200287模具同心公司必须在2017年3月18日12时前交付十件试装件，2017年3月25日完成OTS1打件，零件号06204283/06204288模具设变同心公司必须于2017年3月17日16时前确认各加工进度和OTS1打件节点给到地通公司。同心公司必须按照附件进度表且确保模具质量的前提下执行，在双方无任何沟通协商下，同心公司单方面造成模具延期，每延期一天罚款人民币伍万元。2017年3月26日，同心公司与地通公司再次达成《会议纪要》：约定了零件到地通公司的具体时间。同心公司单方面造成模具延期，每延期一天罚款人民币伍万元。2017年6月28日，同心公司与地通公司签订了《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同心公司应在2017年7月9日下午5点前将设变的模具（型号06204283-OP30）交付给地通公司，并约定价格含税含运费陆仟元整；货到票到，模具完成终验收后付款，该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采购合同》中除了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外，同心公司将合同中的其他模具已经交付给了地通公司。但同心公司交付的货物均未获得地通公司出具的预验收合格报告。《采购合同》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同心公司一直未交付给地通公司，地通公司曾多次电话和邮件催促，且于2017年7月11日，向同心公司发送了《2017年7月15日前交付两套模具的工作联系函》。因同心公司仍然未交付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地通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向同心公司送达了《解除编号DTXT2FC-3AC-2017011801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通知书》，要求解除《采购合同》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地通公司与同心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以及《会议纪要》等签署的书面文件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地通公司按约定履行了支付预付款的义务，同心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付货物，同心公司至今未依约向地通公司交付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显然构成违约，经地通公司多次书面和邮件催告后，同心公司至今仍未履行，且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是《采购合同》中金额最高的模具，同心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地通公司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地通公司与同心公司关于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的所涉合同相关条款部分，应当予以解除；对合同中除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以外的其他模具，同心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虽然庭审中双方认可该部分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方面的瑕疵，但地通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部分模具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且地通公司对该部分模具已实际使用，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关于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的相关合同约定解除后，地通公司已向同心公司支付了30%的195000元货款中，含有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的预付款，根据采购合同中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价值合计为266800元，故同心公司应当退还266800元中的30%即80040元给地通公司；因同心公司逾期交付货物的行为，违反了《采购合同》、《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以及《会议纪要》的约定，同心公司应当按照每逾期一天支付伍万元违约金的标准，向地通公司支付违约金，现地通公司请求支付300000元的违约金，与本案合同650000元的标的额相比，明显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地通公司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及同心公司的过错程度等，酌情支持同心公司应向地通公司支付150000元的违约金；因地通公司要求赔偿质量损失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地通公司与同心公司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的《采购合同》及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两份合同项下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的所涉合同相关条款部分；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同心公司依法返还地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80040元；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同心公司向地通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四、驳回地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98元，减半收取计4549元，由地通公司负担1820元，由同心公司负担2729元。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同心公司迟延交付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是否构成违约，如果构成违约，同心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同心公司迟延交付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构成违约，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地通公司与同心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同心公司应在2017年7月9日下午5点前将设变的模具（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交付给地通公司，但同心公司未按期交付，违反了合同约定。其次，同心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采购合同》第4条约定，地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在对模具通过预验收并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预验收款，在调试完成并合格，双方出具终验收合格报告后支付合同总金额30%货款。合同金额的剩余部分10%作为质量保证金，甲方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壹年支付质保金。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在乙方没有对甲方所提出的书面异议的内容进行妥善处理之前，甲方有权拒绝向乙方支付不符合合同规定部分合同产品的货款”。地通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向同心公司支付了第一笔预付款195000元，虽然晚于《采购合同》约定的第一笔预付款支付时间，但同心公司对该笔付款并未提出异议而且予以接受，不能作为迟延交付模具的抗辩理由。地通公司至今未支付第二笔预付款，但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地通公司支付第二笔预付款的条件是模具预验收合格，《技术协议》1.7条款对预验收地点、程序及标准作出了明确规定，在预验收过程中同心公司应形成相应书面报告，并与地通公司签订会议纪要。双方对模具是否进行预验收合格存在争议，同心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同心公司始终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模具已经预验收合格，故地通公司支付第二笔预付款的条件未成就；同心公司至今尚未交付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不符合地通公司支付第三笔货款的条件。综上，同心公司以地通公司未按约支付预付款为由拒绝交付模具的理由不成立，同心公司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二、同心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分批交付标的物的，出卖人对其中的一批不交付，致使该批标的物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就该批标的物解除。同心公司至今未交付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故地通公司可就该两套模具解除合同。地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同心公司迟延交付的行为导致整个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地通公司请求解除《采购合同》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涉及型号为06204283-OP30、06204288-OP40的两套模具解除后，地通公司为该两套模具而支付的预付款应予返还，一审法院根据金额比例确定返还数额为80040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双方于2017年3月14日签订的《会议纪要》约定同心公司每逾期一天应向地通公司支付伍万元违约金，一审法院考虑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故根据地通公司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及同心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同心公司应向地通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地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请求赔偿实际损失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6元，由地通汽车公司负担9098元，同心公司负担9098。原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地通公司与同心公司自愿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的《采购合同》及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本协议与原合同有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从该条款的约定来看，该份补充协议书应是《采购合同》的组成部分，并非新的合同。补充协议书变更《采购合同》的部分应以补充协议书为准。《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第二条将06204283-OP30模具的设变日期改为“2017年7月9日下午5点之前”，付款方式改为“模具完成终验收后付款”，因此06204283-OP30模具的交付日期及付款方式等应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为准，其他模具的交付日期及付款方式等则应该以《采购合同》的约定为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再审申请人同心公司已经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4月9日向被申请人交付了全部模具，除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应被申请人地通公司的要求拉回同心公司完成设计变更外，其余模具也已被地通公司投入到正常的使用中。虽然地通公司辩称同心公司已经交付的这部分模具也存在质量问题且未完成预验收，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整个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地通公司请求解除《采购合同》以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对于同心公司已经交付的模具部分，地通公司理应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但因为同心公司在本案中未进行反诉，故本院对该部分不予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返厂的模具，再审申请人同心公司应当根据《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在2017年7月9日下午5点之前交付至地通公司。由于同心公司未按时交付且经过多次催告未果，致使地通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心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依法判令解除《采购合同》以及《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中涉及型号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的条款部分，并根据金额比例确定同心公司应向地通公司返还预付款80040元及酌情支付违约金150000元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至于同心公司申请再审称之所以不交付06204283-OP30、06204288-OP40两套模具是因为地通公司未支付第二笔预付款，自己依法行使留置权的理由，因为《FC-3AC模具新开发及设变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已经更改付款方式为“模具完成终验收后付款”，因此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同心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终14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光清审判员  彭春玲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邱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