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叶庄公路******。投资人：袁丽，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嘉繁，女，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星辰，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以下简称田星工作室）因与被上诉人徐嘉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8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星工作室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82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徐嘉繁赔偿田星工作室经济损失21671元、陪播费85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事实和理由如下：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了本案合同，就应当遵守相关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徐嘉繁应在田星工作室的指导下进行直播，且约定了相关直播时长。但徐嘉繁在2018年9月未完成直播时长，构成违约，造成田星工作室前期投入落空，徐嘉繁依约应当双倍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而一审法院认定徐嘉繁不存在违约、田星工作室无经济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徐嘉繁辩称：首先，徐嘉繁不存在违约行为。只有出现本案合同第八条第1款中约定的违约情形时，徐嘉繁才须向田星工作室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但徐嘉繁不存在前述条款约定的违约行为。截至田星工作室起诉要求解除本案合同时，田星工作室从未以书面方式正式告知徐嘉繁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之行为，徐嘉繁亦从未作出不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即使徐嘉繁未完成直播的行为被认定为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5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其次，田星工作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田星工作室从未对徐嘉繁进行过任何演艺方面等专业培训，未帮助徐嘉繁提升直播水平。田星工作室所谓的陪播，实质上是在要求徐嘉繁完成高强度的直播工作，甚至多次教唆徐嘉繁向观看直播的粉丝索要高额礼物等。另外，田星工作室未履行公布收益明细的合同义务。田星工作室向徐嘉繁支付2018年7月份收益分成1149元，徐嘉繁对该数额不予认可，要求田星工作室公布收益明细，田星工作室以“没有明细”、“没有义务陪着你算”等言辞搪塞答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田星工作室的上诉请求。田星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田星工作室与徐嘉繁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上海田星文化传媒主播经纪合同》（以下简称《经纪合同》）；2.判令徐嘉繁赔偿双倍经济损失22378元；3.判令徐嘉繁赔偿田星工作室投入资金的贷款利息损失，以22378元为基数，以利率6.525%为标准，自2018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判令徐嘉繁赔偿违约金50万元；5.判令徐嘉繁赔偿赔播费8500元；6.判令徐嘉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田星工作室作为甲方与乙方徐嘉繁签订《经纪合同》，约定合作期间甲方担任乙方互联网线上电商直播，合作期限为2018年7月12日至2020年7月12日。合同第五条第11款约定：“合作期间，乙方承诺不从事以下任何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等不道德之行为……（7）散布影响甲方声誉的言论。”第六条第2款约定：“所有乙方收益，由甲、乙双方共享。（1）乙方完成甲方要求的月有效直播时长60小时，有效直播天数20天时。（2）本合约范围内，花椒直播的直播劳务，甲方将给予乙方37%的收益（税后）……当乙方完成合同要求的月有效直播时长及相关标准，乙方享受37%的分成。未播满，则家族扣月收入5%做为处罚……”第八条约定：“1、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违约，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前期投入损失的两倍并另外支付50万元违约金：……（4）乙方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甲方的演艺活动安排，经甲方书面函告后，仍不改正的……”2018年7月28日，田星工作室投资人袁丽向徐嘉繁发送微信：“你这是让别人知道有男人在你家？”2018年8月1日，袁丽发微信：“怎么总会下播？”徐嘉繁回答：“……第一次关播是我俩在骂人，第二次是我播不下去了。”2018年8月14日，袁丽发微信：“不要在直播间放语音，都听到了……今天你在直播间公然发表有损公司形象的言论，已经属于违约。”徐嘉繁回答：“我没说公司啊，没有人知道我签了什么公司，我也并没有说公司有什么不好……我说什么损害公司的形象的话了，我说公司有什么不好了吗。”2018年9月，徐嘉繁直播达标时长1.02小时。在一审庭审中，田星工作室认可，如徐嘉繁不构成违约，则陪播费应由田星工作室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田星工作室与徐嘉繁之间的《经纪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一审法院对于田星工作室在本案中主张的徐嘉繁存在的违约行为分别认定如下：1.田星工作室主张，徐嘉繁隐瞒并非单身的事实，2018年7月28日直播时房间有男人敲门喧哗影响直播效果，违反双方约定。因《经纪合同》并未约定徐嘉繁须为单身，田星工作室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存在口头约定、未举证证明该日直播确存在男人敲门喧哗、未举证证明因男人敲门喧哗产生了何种后果，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田星工作室主张徐嘉繁在2018年8月1日直播期间下播，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因田星工作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徐嘉繁在该日直播时确实存在下播的情况，而《经纪合同》并未约定出现下播行为即构成违约，且徐嘉繁履行合同行为较为频繁，仅据此证据体现的该日直播情形亦不足以认定徐嘉繁构成违约，对此田星工作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田星工作室主张徐嘉繁在2018年8月14日直播时发表对田星工作室不利言论，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因仅凭微信聊天记录无法体现徐嘉繁确实发表了损害田星工作室声誉的言论，故田星工作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田星工作室主张徐嘉繁2018年9月直播时长为零，不符合合同约定。因《经纪合同》第六条关于时长的约定系与利益分配相关，且约定了未播满的惩罚后果，故田星工作室以此主张徐嘉繁构成违约并无合同依据。综上，田星工作室关于徐嘉繁存在上述违约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认定，田星工作室在本案中无权以徐嘉繁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因徐嘉繁于2018年10月15日一审庭审中同意解除《经纪合同》，故双方于该日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故一审法院确认《经纪合同》于2018年10月15日解除。田星工作室要求徐嘉繁双倍赔偿经济损失及其贷款利息损失、违约金50万元、陪播费8500元，因田星工作室未举证证明其经济损失、贷款利息损失金额，且其于本案中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嘉繁存在违约行为，其亦认可如徐嘉繁不构成违约，则陪播费应由田星工作室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与徐嘉繁于二○一八年七月十二日签订的《上海田星文化传媒主播经纪合同》于二○一八年十月十五日解除；二、驳回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田星工作室（甲方）与徐嘉繁（乙方）签订的《上海田星文化传媒主播经纪合同》第一条合作内容第1款约定：合作期间，甲方担任乙方互联网线上电商直播、线上演艺、视频直播平台演艺及未来可能涉及到的线下演艺的经纪公司。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第5款约定：甲方应定期向乙方公布由于本合约合作所产生的资金收支情况，由甲方提取相关收入后再以月为单位向乙方支付应得的收益。第五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18款约定：乙方应严格遵守甲方制订的与签约艺人有关的管理制度，按时按量完成相关直播任务，若出现各种不得进行直播的情况，如生病等，需去三级甲等医院级别医院进行相关诊断。若乙方以各种理由不进行直播，每月首次发现警告一次，扣除当月10%收入，发现两次的，视为乙方违约，由乙方赔偿甲方的所有损失。第六条收益分配第3款约定：甲方对乙方进行包装、培训、宣传以及推广，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直播平台榜单刷榜、同步陪播指导（价值500元/时）等。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违约，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前期投入损失的两倍并另外支付50万元违约金：（1）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隐瞒在签署本协议前签署过其他经纪合约或者其他经纪性质的协议导致与本协议冲突的；（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自行安排或擅自在非甲方安排的平台从事商业演艺活动；（3）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经甲方同意将自己的肖像、名称、表演作品提供给其他经纪方或第三方用于商业用途的；（4）乙方无正当理由不配合甲方的演艺活动安排，经甲方书面函告后，仍不改正的；（5）乙方签署本协议提供虚假资料的；（6）合作期限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直接或间接与第三方签署经纪合约，另行授权第三方代理本合同项下的直播、商务活动及演艺经纪事务。第八条第4款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另一方有权向违约方追索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田星工作室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其投资人袁丽与徐嘉繁的部分聊天记录。本院要求田星工作室提交袁丽与徐嘉繁于2018年9月3日的全部聊天记录，聊天内容摘录如下：袁丽问：“这两天你没有播？”徐嘉繁答：“那我这两天有点事情，然后我可能今天明天也没有时间。”袁丽：“连续三天不在固定的时间内直播，平台就会取消公司给你运作的热门推荐。”徐嘉繁：“好的，我知道了没关系。”袁丽：“你是公司的签约主播，你也要为公司着想，公司会有损失的。”徐嘉繁：“可我已经两天没有播出……我今天没有时间播，真的是没有时间。”袁丽：“无论你做什么，一天总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的。”田星工作室主张的前期投入损失包括：1.徐嘉繁在花椒直播上做主播的账号显示用户名帅哥哥（花椒ID号172448592）贡献花椒币98097折合人民币9809元，用户名一片海（花椒ID号169304462）贡献花椒币86997折合人民币8699元。田星工作室的投资人袁丽主张，其注册了帅哥哥和一片海后，出资兑换花椒币用于购买礼物送给徐嘉繁，因花椒直播扣收每个礼物所支出的50%，剩余50%已返还给袁丽，故田星工作室为徐嘉繁投入的损失为花椒直播扣收的50%即9254元[（9809元+8699元）/2]，且依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款主张双倍赔偿该损失。徐嘉繁认可收到上述花椒币换取的礼物并认可上述花椒币为袁丽出资兑换。2.田星工作室为徐嘉繁购买礼物另支出1563元未显示在贡献榜上，该礼物支出花椒币52100即人民币5210元，其中花椒直播扣收的30%即15630花椒币未显示在贡献榜上。徐嘉繁主张，该礼物是其朋友用户名为大猫粉丝空气出资购买，在贡献榜上显示大猫粉丝空气贡献的花椒币为36470，即购买该礼物支出的70%花椒币。3.田星工作室为徐嘉繁参加比赛支出8000元，其中20%即1600元未显示在贡献榜上。徐嘉繁对此不予认可。关于田星工作室主张的陪播费8500元。田星工作室主张通过其注册的多个用户如帅哥哥、一片海等在线观看徐嘉繁直播，证明对徐嘉繁进行了陪播指导。田星工作室根据徐嘉繁花椒直播账户上的时长榜显示每个用户的在线观看时长，主张陪播时长为17小时，按照合同约定每小时500元计算。徐嘉繁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嘉繁未完成直播时长是否构成违约及如构成违约则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一、徐嘉繁未完成直播时长是否构成违约从本案合同约定的合作内容及徐嘉繁的义务来看，徐嘉繁作为田星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应当按时按量完成相关直播任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合同约定的徐嘉繁应完成的直播时长即是徐嘉繁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徐嘉繁在2018年9月未完成直播时长明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徐嘉繁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同时本案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4款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另一方有权向违约方追索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因此，田星工作室有权依法或依约要求徐嘉繁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田星工作室在本案中主张的前期投入损失和陪播费应为直接损失，具体认定如下：首先，徐嘉繁认可田星工作室为其购买了部分礼物，因此，田星工作室主张的该部分损失9254元，本院予以支持。其次，田星工作室主张的未显示在贡献榜上的支出包括徐嘉繁不认可为其购买礼物的支出部分，因田星工作室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出资事实，故本院对田星工作室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最后，田星工作室主张的陪播费仅是依据其注册的用户在线观看徐嘉繁直播的时长计算而来，不能证明田星工作室对徐嘉繁进行了同步指导。而且从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来看，亦不能证明田星工作室对徐嘉繁的直播进行过演艺方面的专业指导。因此，本院对田星工作室主张的陪播费不予支持。综上，田星工作室主张因徐嘉繁违约造成其直接损失9254元，本院予以支持。另外，田星工作室依据本案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款要求徐嘉繁双倍赔偿直接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但该条款的适用对违约行为进行了明确约定。因徐嘉繁未完成直播时长不属于该条款限定的违约情形，故田星工作室依据该违约责任条款要求徐嘉繁双倍赔偿直接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田星工作室主张徐嘉繁未完成直播时长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成立，徐嘉繁应向田星工作室赔偿直接损失9254元，本院对田星工作室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82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82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徐嘉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赔偿直接损失9254元；四、驳回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4元，由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负担4474元（已交纳），由徐嘉繁负担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108元，由上海田星文化传媒工作室负担8948元（已交纳），由徐嘉繁负担1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菁审判员 曹 欣审判员 赵婧雪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穆小丽书记员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