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6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深，女，1966年9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葵阳，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云，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琼，女，1968年2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危福志，男，1938年4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文，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惠深因与被上诉人李华琼、危福志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9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惠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华琼、危福志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产是危福志赠与或转让给李惠深的，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互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产是危福志部分出资，但登记的所有权人和实际的所有权人均是李惠深，危福志赠与给李惠深的是购房款，而非涉案房产；2.危福志出资为李惠深购买房产并直接登记在李惠深名下的行为与危福志将自己名下的房产直接过户至李惠深名下或危福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又将房产更名至李惠深名下的行为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赠与的是购房款，后者赠与的是房产，一审法院混淆了两者的性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没有证据证明危福志为了投资而委托李惠深购买涉案房产，最终被李惠深占为己有。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误以为危福志赠与李惠深的是房产，导致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共有财产及无权处分的相关规定，并依据上述规定错误认定李惠深应返还房产给危福志。四、李惠深购买房产的时间是2014年4月12日，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是2014年4月29日，而危福志是从2014年4月28日开始转款给李惠深的，第一笔转款金额为50000元，由此可见，购房款绝大部分是李惠深的自有资金。李华琼、危福志辩称，一、涉案房产不管是赠与还是投资或借名买房，其出资款均是来自李华琼与危福志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没有得到李华琼的同意，因此，不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已经查明所有的购房款均出自危福志，对此，李惠深也是承认的，因此，除非李惠深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则应认定购房款来源于李华琼和危福志的夫妻共同财产；三、另案中危福志是单独起诉李惠深的，李华琼对此不知情，本案的法律适用是正确的；四、对于李惠深主张购房款大部分来自于其自有资金是错误的，涉案购房款来源于危福志，已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李华琼、危福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惠深立即将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6幢2座××房返还给李华琼、危福志，并协助李华琼、危福志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二、李惠深支付李华琼、危福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按3000元/月计，暂计至2018年5月1日止为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危福志与李华琼于2008年12月9日在香港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4年2月，危福志经其高中同学介绍，与李惠深相识并开始交往。2014年4月29日，危福志出资以李惠深的名义购买了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6幢2单元1804房，购买价485000元，支付税款14550元，同年5月9日办理商品房销售合同登记备案，房款由危福志在李惠深购房前陆续交付至李惠深。此后，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5月21日期间，危福志汇款转账给李惠深合计390000余元。2016年12月7日，危福志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李惠深的不当得利之诉，请求李惠深立即返还非法索取的不当得利款586438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危福志向李惠深的转账属于男女朋友间的赠与行为，无法认定李惠深构成不当得利，故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粤2071民初25435号民事判决驳回危福志的诉讼请求。危福志不服该判决上诉，审理中撤回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粤20民终1431号民事裁定，准予危福志撤回上诉。2017年8月9日，危福志的妻子李华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惠深返还李华琼12608**元及利息，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7）粤2071民初14861号民事裁定，按李华琼撤诉处理。2018年5月14日，李华琼与危福志共同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审理中，李华琼、危福志明确不申请评估使用费。诉讼中，李惠深声称因帮危福志治疗直肠癌有效果，所以危福志对其生出好感为其买房，危福志称李惠深系其高中同学的情人，在与该高中同学的聊天中得知中山房价很低，危福志就产生想在中山购房的念头，由李惠深带危福志在中山看了几处房产，最后危福志选中该处房产，该同学称李惠深靠谱，危福志考虑自己身体较差，无奈之下就依靠李惠深继续帮其完成后续的购楼事宜，没想到李惠深乘人之危，运用手段占有其房产。双方均确认涉案房产系危福志出资购买，装修款亦由危福志支付。另查：涉案房产于2017年7月18日办理不动产登记，不动产证书号：粤（2017）0200562，登记权利人系李惠深，不动产登记座落地址: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6幢2座××房。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李华琼、危福志的申请作出（2018）粤2071执保3961号裁定，查封该房产。截至2018年8月31日查询时，涉案房产无抵押无其他查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故一审法院对该案享有管辖权。双方对危福志出资为李惠深购买房产的事实无异议，根据双方的诉辩，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是香港法还是我国大陆法律，危福志处分给李惠深的财产是否属于李华琼、危福志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危福志擅自处分其财产行为的效力如何；三、李华琼、危福志是否有权追回登记在李惠深名下的房产。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法律。”该原则的适用范围问题通常包括：不动产物权的内容和种类，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法律保护等等。根据本案的诉因，李华琼、危福志以其中一人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无效为由要求追回财产，系行使物权保护中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故危福志支付给李惠深的款项发生在危福志与李华琼的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危福志、李华琼的夫妻共同财产，危福志无权擅自处分。关于焦点二，危福志擅自处分其财产行为的效力问题。我国实行夫妻共有财产共同共有制。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各共有人之间对全部共有财产可平等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只要夫妻关系存在，夫妻双方就不能划分个人份额，也无权在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半数的份额。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因此，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应为全部无效。关于焦点三，李华琼、危福志是否有权追回登记在李惠深名下的房产。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的规定，任何一方有权请求全部追回。该条体现了物权的效力特征—物上追及力，即物权的标的物不论辗转归于何人之手，都不能妨碍物权的行使，物权人可以向任何占有其物的人主张其权利（善意取得是例外）。本案中，李惠深获得该财产明显不构成善意取得（不符合善意取得的三个构成要件，在此不赘述）。故李华琼、危福志有权追回危福志赠与或转让给李惠深的任何财产。如李惠深不知危福志存在配偶而接受危福志财物，因无法认定侵犯李华琼、危福志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对已消耗的已接收财产可不予返还，但对已接收的现存财产应予返还。本案中，李华琼、危福志仅主张李惠深返还其接收的尚存房产，未主张返还转移的其他现金和存款，故法院无需考虑李惠深是否明知危福志存在配偶一事。综上所述，李华琼、危福志诉请追回危福志出资购买的涉案房产，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李华琼、危福志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李华琼、危福志明确表示其主张的使用费标准系估算，不申请法院评估，故该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李惠深辩解的危福志赠与过了追诉期，危福志、李华琼的陈述不一致违反禁止反言原则、诉讼标的不属于李华琼与危福志的共同债权等问题。如上所述，李华琼、危福志并非基于危福志赠与李惠深而主张权利，也并未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债权。无论危福志动机是出于心甘情愿的赠与，还是危福志坚称的被诈骗，对于李华琼来说，行为本质是一样的，即危福志无偿将财产给付李惠深，仅仅是危福志的动机存在不同。本案中权利人非主张因对方欺诈行使撤销权，所以考究危福志是赠与还是被欺骗只有道德意义毫无法律意义，而危福志的内心真意如何，只有危福志本人最清楚，作为配偶的李华琼当然不知，因此不存在李华琼、危福志陈述的事实不一致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一说。李华琼、危福志基于其中一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物而行使物上追及力，理据充分。至于李惠深辩解的危福志给李惠深的是现金，不是房子，返还方式也是按原路返还。从查明的事实看，李惠深声称危福志对其生出好感为其买房，危福志称为了投资而托李惠深办理购房，两人陈述的出资目的和用途均直指房产，并非危福志纯粹赠与现金给李惠深供李惠深自主使用。况且，从法律设立宗旨来看，法律不可能保障任何人因侵害他人财产而获得利益。因此，李惠深应返还其名下的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6幢2座××房给李华琼、危福志。综上，李华琼、危福志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李惠深辩解理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惠深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名下的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6幢2座××房【不动产证书号：粤（2017）××】返还给李华琼、危福志，并协助李华琼、危福志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二、驳回李华琼、危福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80元（李华琼、危福志已预交），由李华琼、危福志负担1595元，李惠深负担18285元（李惠深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回李华琼、危福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涉案购房款是否李惠深自有资金的问题。虽然李惠深提交了其给房地产公司转款的凭据，证明是李惠深向房地产公司缴纳购房款，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2071民初2543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购房款属于危福志赠与李惠深，李惠深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该事实，因此，对于李惠深上诉称深谙购房款大部分是其自有资金，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确定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惠深是否应将涉案房产返还给李华琼、危福志。经查，危福志在本案中向李惠深交付的是购房款，李惠深亦确认该购房款系危福志赠与，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2071民初2543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购房款属于危福志赠与李惠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的规定，该房产的权利人应为李惠深。因此，李华琼、危福志无权要求李惠深返还该房产及向其主张房屋占用使用费。至于危福志向李惠深转账的款项是否属于危福志与李华琼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危福志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是否有效均不能对抗前述物权公示的效力，一审法院混淆了危福志转款给李惠深以及李惠深利用该款来购买涉案房产这两个独立的法律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华琼、危福志主张李惠深向其返还涉案房产，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既然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李惠深，而危福志也未举证证明其与李惠深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或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因此，李华琼、危福志请求李惠深协助其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惠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96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华琼、危福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80元（被上诉人李华琼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华琼、危福志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上诉人李惠深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华琼、危福志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谢文婷书记员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