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云决，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皮自凤，女，197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奇斌、乐丽华，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招英，女，196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云化，男，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青海、毛倩倩，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云决、皮自凤因与被上诉人余招英、余云化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12月17日，余云决、皮自凤与淳安县温馨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由余云决、皮自凤购买淳安县汾口镇水南路105号107室房屋，建筑面积208.69㎡，总价412531元。2018年6月26日，余云决与应新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余云决将前述房屋出卖给应新成，因房屋出卖时房产证未满2年所产生的税费由余云决承担支付，房屋总价970000元。2018年7月17日，余云决、皮自凤与应新成、翁文仙在淳安县百乐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由应新成、翁文仙购买前述房屋，转让价格450000元。2018年7月，余云决向余云化发送照片一份，列明余云决因办理案涉房屋过户产生的交通费、税收等共计39044.26元，总购房款970000元，扣除39044.26元，还余930955.74元。同月，余云决向余云化发送照片一份，记载“买房总930955元，百分之30分，各人分到279300元，再加前三年房租30000元的百分之30分，各人分到9000元，总计279300元+9000元=288300元。大姐分到288300元，大哥也分到288300元，再加大姐自己借给我106000元，总682600元。”另查明，余云决、皮自凤于2007年7月3日登记结婚。余招英系余云决姐姐，余云化系余云决哥哥。余招英、余云化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余云决、皮自凤立即向余招英、余云化支付出卖共有房屋所得房款中属于余云决、皮自凤的份额558600元和向余云决、皮自凤支付房屋出卖前房屋出租的房租费中属于余招英、余云化的份额18000元，合计576600元；2、余云决、皮自凤向余招英、余云化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713元（以本金576600元为基数，按年贷款利率4.35%从2018年7月1日暂计至2018年9月21日，之后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判决至余云决、皮自凤实际履行债务完毕之日止）；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余云决、皮自凤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余招英、余云化与余云决共同购置涉案房屋，且涉案房屋出售给第三方后，双方已就房屋转让款及房租的分配达成协议，余云决、皮自凤理应按约履行。余云决、皮自凤主张分配协议系赠予，但结合余云决的记账清单以及分配数额的确定，系双方对共同出资购房以后产生的收益的分配，而并非赠予，故对余招英、余云化要求余云决、皮自凤支付属于余招英、余云化的房屋转让款及房租共计5766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鉴于双方对付款期限并无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支持自本案受理之日即2018年10月11日起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余云决、皮自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招英、余云化房屋转让款及房租共计576600元；二、余云决、皮自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招英、余云化前款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4元，减半收取4812元，由余招英、余云化负担47元，余云决、皮自凤负担4765元。 宣判后，余云决、皮自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随意的自由心证得出的结论应当被否定。1、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系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应当提供拥有共有权和出资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图片记载的内容仅系上诉人对于卖房所得的支配想法，并不能据此推测出被上诉人就拥有共有权。这个推测逻辑是不可靠的，假设“甲有一筐苹果60个，想分给乙三分之一，乙应分到20个，据此是否就能证明乙拥有这一筐苹果的所有权了”，很明显是不能证明的。被上诉人关于共同购置房屋仅有其单方陈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系共有权人，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原审判决选择性的采纳证据，仅采纳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对上诉人有利且能证实事实情况的内容却忽略。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图片，原审判决均认可了其真实性。其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一张微信图片原审判决认为是上诉人余云决发送给被上诉人的，其中有一段内容为“后来有钱到分口买大房子，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买的，有一次是哥借的拾万元钱，当时也是一分的利息算给他们的，买好了，你们总是说要不应该买怎么样的，好得是我做生意挣的，如果是叫你们每个人拉拾万现金买这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现在把房子买了97万，还省了4万多的费用”，这个内容完全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是由上诉人个人出资，被上诉人均未出资，没有共有权的事实。但原审判决却忽略这一证据内容，不予采纳。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撑且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就认定案涉房屋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购置，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购房发票、卖房合同均是上诉人签订的，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系上诉人所有，原审判决认定共同购置的事实是错误的。实际上案涉房屋是上诉人出资购买的，该房屋是在余云决、皮自凤结婚后购买的，购房款是陆续支付，2010年支付完成后由房产公司开具购房发票，发票上缴款人为上诉人，也没有被上诉人的出资。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就房屋转让款及房租的分配达成协议，两上诉人理应按约履行也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余云决提出的是一个赠与想法，并不是分配协议，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上诉人可以撤销赠与的，上诉人现在撤销赠与，不愿意将售房所得赠与给被上诉人，应当得到支持。其次，上诉人余云决提出的赠与想法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皮自凤的认可，皮自凤不同意这个赠与想法，不受该想法的约束，没有按约履行的义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错误，本案并不存在适用上述条文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并没有达成协议，所谓的“协议”也没有得到所有当事人的一致认可，因此适用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的前提条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2、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愿意将自己售房所得无偿赠与给被上诉人，而由于被上诉人提出无理要求，导致上诉人撤销赠与，因此产生纠纷，应适用正确的法律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和第一百八十六条。四、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与结论存在逻辑错误：1、原审认定案涉房屋是上诉人余云决与被上诉人余招英、余云化共同购置，仅使用了上诉人皮自凤的名义，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陈述皮自凤不享有产权，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若上诉人皮自凤不享有权利，也不应当承担义务，但原审判决擅自为皮自凤创设合同义务，武断认为上诉人皮自凤应当承担债务，这是自相矛盾的。2、原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应当经合同的当事方认可才能成立，但本案中两上诉人的意见都是不认可，那么所谓的“协议”并没有成立，原审判决却依据没有成立的合同要求两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明显是错误的。五、上诉人的说法是有证据印证的：1、上诉人提交的结婚证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均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是两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的，两上诉人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两被上诉人并不是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处分的权利。房屋出售所得和房租收益均为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余云决赠与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皮自凤的合法财产权利，赠与无效。2、原审认可上诉人写给被上诉人的信件微信图片的真实性，该图片中写到该房屋是由上诉人自行出资购买的，被上诉人在收到该图片后并未否定，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可以证实上诉人的说法是符合事实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定，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8）浙0127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余云化、余招英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是上诉人余云决与被上诉人余招英、余云化三人共同出资购买的事实完全的正确，并未违反证据规则。第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姐兄弟关系，在共同出资购买案涉房屋前一起共同经营位于绍兴的服装店，直到2013年12月月底服装店让上诉人一个经营，案涉房屋购房款就来源于三人共同经营的服装店的营业收入，并非上诉人个人出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房产证、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和证据二《商品房买卖合同》这些案涉房屋的权利凭证，从2008年12月17日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与温馨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近十年期间一直存放在被上诉人余招英住所，直到2018年6月案涉房屋要转让给案外人，要先办理房屋产权证到上诉人名下，因办证过程中需要上述权利凭证原件，于是被上诉人余招英将上述权利凭证原件交给上诉人用于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核对了保存在被上诉人余招英手机相册的上述权利凭证照片拍摄时间和地点，并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因此本案案涉房屋如上诉人自称是其个人出资购买，涉及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产证、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等原始权利凭证不可能放在被上诉人余招英住所并由其保管达十年之久，且一直未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上诉人名下，直到2018年6月因案涉房屋转让需要才将房屋产权登记到上诉人名下。第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房屋买卖协议》、证据三办理房产证的费用清单、税收缴纳书、证据四房款分配方案、微信聊天记录和证据六房屋转让后节省税费说明和信件系微信图片打印件，上诉人对上述微信图片除信件外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系上诉人余云决亲自书写后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被上诉人余云化确认。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且形成了清楚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当初确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才会有2018年6月案涉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后所产生的办证费用清单，房款分配方案、房屋转让后节省税费说明和信件等由上诉人余云决亲自书写并拍照通过微信发给被上诉人余云化、余招英，确认案涉房屋办证费用产生数额和具体房屋转让款、租金的分配方案。第三、关于上诉人余云决写给余招英的信，也是余云决通过微信发给余招英的。该信件总共有三页，信件整体内容恰恰更能证明案涉房屋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起出资购买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仅引用其中一段内容作为其上诉理由，并由此认定被上诉人未出资和没有共同权，是其自己选择性的使用对自己有利的证明内容。且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该信件因无其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却又在上诉状中引用该信件内容，说明上诉人是认可该份信件的真实性的。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就房屋转让款及房租的分配达成协议，两被告理应履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该项事实认定完全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案在案所有证据，均能证明案涉房屋确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且上诉人余云决在办理案涉房屋出让过程中，也将其与案外人所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办证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房屋过户节省税明细和房款分配方案均及时发给了被上诉人确认，从这些证据内容中完全看不出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之间有任何赠与的意思表示，确能够证明是双方对共同出资购房以后产生的收益进行分配的事实。三、上诉人皮自凤是余云决的妻子，因上诉人余云决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买进案涉房屋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关于上诉人余云决出资部分是否属于两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属于上诉人余云决单独财产，属于两上诉人内部约定，被上诉人不清楚。但与温馨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两上诉人名义签订的，且案涉房屋出卖前产权也是登记两上诉人名下，出售手续也是由两上诉人完成，所得房款及租金均在两上诉人控制范围之内，故一审判决“被告余云决、皮自凤支付原告房屋转让款及房租共计576600元”并无不当。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余云决、皮自凤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营业执照一份，证明上诉人是绍兴店铺的所有人。二、淳安县汾口镇水南路150号的房产证一份，证明案涉房屋与该水南路150号房屋同理均是上诉人所有房产。被上诉人余云化、余招英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营业执照登记时间是2009年4月17日，本案案涉房屋是在2007年买的，且案涉店铺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该营业执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购买水南路150号房屋时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余招英借了2万块钱，这套水南路150号房屋确实是属于上诉人个人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余云决和余招英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原始合同等权利凭证在房屋出让给案外人之前均放在被上诉人余招英住所并由其保管，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2003年年底上诉人在经营案涉店铺的时候搬到余招英家住，户口本、身份证等证件都放在余招英家里，2006年结婚之后仍然将重要东西都放在余招英家里，故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双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7月，余云决在写给余招英的信中陈述：“我叫你帮我看店，发给你工资……你要入干股，我想都不想同意给你干股”，“没钱向哥借钱……嫂子不同意要新店老店一起入股……是你对我说那说这，我才让嫂子他们来店入了干股”，“后来有钱到分口买大房子，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买的”。案涉绍兴店铺的经营场所位于绍兴越都商城阳明轩，经营者登记为余云决，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二审中双方均陈述案涉店铺自2003年起经营。 本院认为，案涉房产系登记在上诉人余云决、皮自凤名下，现被上诉人主张分割案涉房产的转让款及相应租金，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产是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房产。 首先，根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余云决发送给被上诉人的分配方案，其中明确将案涉房产的转让款及租金按照3:3:4的比例在两被上诉人与余云决之间进行了分配，余云决虽主张该方案实是其赠与的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结合该方案中的用词、余云决向被上诉人发送办理案涉房产转让事宜的记账清单、与被上诉人在微信中就案涉房产进行沟通等事实，上诉人主张分配方案仅为赠与之意思表示，本院难以采信。 其次，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房产系以其与上诉人共同经营的绍兴越都商城店铺所得的经营收益购买，上诉人则认为购房款中大部分为店铺经营收益，部分为余云决向他人及余云化借款，且店铺系余云决个人经营，但从上诉人余云决写给被上诉人余招英的信中“后来有钱到分口买大房子，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买的”表述，可以认定购房款系来源于案涉店铺经营所得，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分歧主要在于该店铺是否为双方共同经营。根据上述信件中余云决的表述，其明确同意给予余招英和余云化案涉店铺的干股，二审中余云决虽主张从未明确认可被上诉人余招英和余云化在案涉店铺中入股，但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余云决的该抗辩与其在信中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由此上诉人余云决与被上诉人余云化、余招英间共同经营绍兴店铺、共享店铺收益的意思表示清晰，以店铺共同经营收益购置的案涉房产亦应为双方的共同财产。现被上诉人余招英、余云化主张与上诉人余云决之间就案涉店铺经营收益达成了3:3:4的分配比例，与余云决发送的分配方案中的分割比例完全相符，应视为双方就共有财产份额达成的一致意见，故应按照该比例分割双方共有房产的转让款及相应租金。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涉及皮自凤利益，而余云决之决定未经皮自凤同意的主张，本院认为，案涉店铺经营始自2003年，结合余云决信中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共同经营店铺的意思表示发生于余云决与皮自凤结婚之前，故关于本案房产转让款及租金的分割并未损害皮自凤的相应权利。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原审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4元，由上诉人余云决、皮自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孔文超 书记员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