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玲娣，女，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树，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柏年，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世懿，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吉，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钢华，男，196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浙江雅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吴玲娣与被上诉人胡世懿、原审被告周钢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8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玲娣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涉案2009年7月的《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中借款人只有吴玲娣一人。吴玲娣以自有房产作抵押向胡世懿借款，吴玲娣是本案借款的唯一债务人，一审法院认定吴玲娣、周钢华系共同还款人，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胡世懿始终未向吴玲娣催讨过借款，吴玲娣的债务已过诉讼时效。周钢华出具的借条与吴玲娣所涉债务无关。周钢华陆续出具借条，收条的事实不能证明胡世懿向吴玲娣催讨过借款，更不能得出本案借款未过诉讼时效的结论。周钢华的债务未过诉讼时效，涉案债务应由周钢华归还。另，涉案借款的利息应该按照《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不能按照周钢华出具的借条上的利息计算。 胡世懿答辩称，1、结合《房产抵押借款协议》、吴玲娣提交的行政起诉状、吴玲娣和周钢华的庭审陈述、周钢华出具的收条及借条可以反映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吴玲娣和周钢华，接收以及使用借款的人也是吴玲娣和周钢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借款人周钢华多次向胡世懿出具借条、收条，可以确认胡世懿持续向周钢华催讨借款的事实，因此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因胡世懿的催讨行为和周钢华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而中断，胡世懿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吴玲娣同意由周钢华接收借款，也确认要求由周钢华来归还借款本息，本案指向周钢华权利义务也同时约束吴玲娣。因此周钢华同意履行义务、胡世懿催讨借款的法律效果也应同时约束吴玲娣。周钢华、吴玲娣共同向胡世懿借款，两人内部形成合伙关系，对胡世懿的债权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两人内部形成连带关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胡世懿向吴玲娣主张权利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钢华陈述，吴玲娣借的钱是本人用的，应该由本人来归还，但本人现在没有能力归还。 胡世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玲娣、周钢华归还胡世懿借款本金200000元；2.吴玲娣、周钢华支付胡世懿自2009年7月28日至2010年7月31日按照月利率17.7‰计算的利息43424元；3.吴玲娣、周钢华支付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照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5月31日为376000元）；4.胡世懿有权以吴玲娣抵押的位于宁波市江东区（现为鄞州区）锦苑西巷22号406室房产（权证号为Ｃ2××91）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第上述第一、二、三项付款义务优先受偿。一审审理期间，胡世懿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及基于该项诉讼请求主张的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玲娣经周钢华介绍与胡世懿相识。2009年7月28日，胡世懿作为出借人，吴玲娣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经浙江省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公证，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吴玲娣）因生产需要向甲方（胡世懿）借款，乙方以其所有的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物给甲方；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9年7月28日起至2010年7月27日止；乙方将宁波市江东区（现为鄞州区）锦苑西巷22号406室房产（产权证号Ｃ2××91）作抵押；借款利率为月息1.77%，还款方式为本金到期一次性还清；乙方保证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还本付息，否则甲方有权申请依法处置抵押物；抵押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乙方履行完本协议止；乙方如未按协议规定归还借款，每日需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2‰作为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抵押物，用于抵偿借款，若有不足抵偿部分，甲方仍有权向乙方追偿，直至乙方还清甲方全部借款本息为止；本协议经浙江省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公证后生效；等等。2009年7月30日，胡世懿与吴玲娣就抵押所涉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此后，吴玲娣向胡世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胡世懿2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 2010年8月1日，周钢华向胡世懿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胡世懿2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2015年3月16日，周钢华又向胡世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产需要，向胡世懿借到725000元，用吴玲娣房产作抵押（已做他项权证），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16日至2016年3月16日，月息2%（利息从2015年3月开始）。胡世懿与周钢华均认可上述收条、借条所涉款项实际为2009年7月28日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协议》所涉借款200000元，并未有新的借款发生。周钢华还分别于2010年11月5日、2012年2月16日、2013年1月16日向胡世懿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情况，且借条均载有以吴玲娣房产作抵押向胡世懿借款等内容。 2018年5月10日，吴玲娣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称，吴玲娣应周钢华要求，由吴玲娣出面与胡世懿签订借款协议，借款200000元，吴玲娣以其房产为本次借款作抵押担保。借款协议签订后，吴玲娣和胡世懿办理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胡世懿也将钱款打入了周钢华账户。至今，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抵押担保无效，故要求宁波市国土资源局注销该房产的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涉案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是谁，以及胡世懿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各方陈述认定如下：2009年7月28日，胡世懿与吴玲娣签订了《房产抵押借款协议》，该协议表明吴玲娣系协议中的借款相对方，即债务人；从查明的借款履行情况看，吴玲娣曾经在行政起诉状中陈述涉案借款系因周钢华需要资金发生，由吴玲娣提供房产作为抵押担保，款项也交给了周钢华，该陈述与周钢华接收起诉状副本材料时陈述的借款情况一致，即涉案实际借款人指向周钢华；至于吴玲娣和周钢华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借款部分由吴玲娣使用，部分由周钢华使用，之后吴玲娣将自己用的款项全部给了周钢华，委托周钢华还款，二人的上述陈述仍然不能否认周钢华的债务人身份；2010年8月1日，周钢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200000元，与借款到期的时间基本一致，结合吴玲娣、周钢华最初陈述的借款情况能够印证周钢华系实际借款人的身份；此后，周钢华多次向胡世懿出具借条，借条中所涉借款均没有新的款项交付发生，结合胡世懿和周钢华的陈述以及借条中载明用“吴玲娣房产作抵押（已做他项权证）”的内容均能够证明多份借条所指借款即为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协议》所涉借款；综合上述认定，该院认为，2009年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相对方债务人虽然是吴玲娣，但从款项的交付及使用情况证明周钢华系实际债务人，周钢华亦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其后续出具收条、借条的行为均为确认其债务人身份及对借款进行结算，故胡世懿认为吴玲娣、周钢华系共同还款人的主张成立，吴玲娣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周钢华作为实际借款人，均应向胡世懿承担还款义务。吴玲娣认为其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唯一债务人的抗辩意见与涉案借款实际情况不相符，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胡世懿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从周钢华陈述可以证明胡世懿在借款到期后一直向周钢华催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胡世懿向吴玲娣催讨还款，但吴玲娣的陈述证明胡世懿与吴玲娣并不熟悉，借款主要因周钢华需要资金发生；如果吴玲娣自认其使用了部分款项属实，既然吴玲娣认为其系涉案借款合同债务人，则还款应指向胡世懿，如其确实将自己使用的部分款项通过周钢华归还，则证明了其与胡世懿的联系主要通过周钢华进行，故而胡世懿向周钢华主张权利的效力亦应及于吴玲娣，基于周钢华承认胡世懿一直有催讨借款以及其陆续出具的借条证明催讨借款的事实，该院认定胡世懿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世懿向吴玲娣、周钢华出借款项，约定了借款期间及利息等内容，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故吴玲娣、周钢华均应向胡世懿承担还款义务，该院对胡世懿要求吴玲娣、周钢华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期内利息，胡世懿自愿放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未损害被告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关于胡世懿要求吴玲娣、周钢华自2010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该标准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胡世懿要求就吴玲娣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优先受偿的问题，因涉案债务尚在诉讼时效期间，涉案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担保责任成立并有效，胡世懿的该项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受法律保护，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玲娣、周钢华共同向胡世懿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自2010年8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如吴玲娣、周钢华未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胡世懿有权以吴玲娣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锦苑西巷22号406室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款应付款范围内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60元，减半收取4780元，由吴玲娣、周钢华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3618元，由胡世懿负担218元，吴玲娣、周钢华共同负担34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条款确立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涉案2009年7月28日的《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由吴玲娣与胡世懿签订，明确吴玲娣系协议中的借款相对方，即债务人。吴玲娣提供其自有房产作为该借款的抵押担保。嗣后，双方就抵押所涉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吴玲娣向胡世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胡世懿2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吴玲娣与胡世懿之间借款担保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房产抵押借款协议》仅在胡世懿与吴玲娣之间产生约束力。至于吴玲娣允许周钢华使用该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 上述《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后，周钢华就上述借款多次向胡世懿出具借条。周钢华及吴玲娣均陈述，周钢华出具借条后，由周钢华负责还款。吴玲娣无需再承担还款责任。但权利的放弃必须明示。周钢华向胡世懿出具的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免除吴玲娣的债务。本案证据也尚不足以推断出胡世懿已自愿免除原债务人吴玲娣的债务。故，周钢华及吴玲娣所述的债务转移，因尚未得到债权人胡世懿的明确认可，不能成立。周钢华自愿加入到涉案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吴玲娣一起向债权人胡世懿承担还款责任，应当认定成立债务加入。 债务加入人与原债务人承担的是相同的、不分先后的偿还责任，其责任形式为连带清偿责任或共同还款责任。吴玲娣明知周钢华愿意偿还涉案债务，在胡世懿没有明确表示免除其债务偿还责任的情况下，吴玲娣未从胡世懿处收回其出具的借条原件，也未注销抵押担保，应当知晓周钢华债务加入所产生的连带还款责任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连带之债诉讼时效中断的涉他性的规定，胡世懿向周钢华主张权利的效力亦应及于吴玲娣。一审判决基于周钢华承认胡世懿一直有催讨借款以及其陆续出具的借条证明催讨借款的事实，认定胡世懿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吴玲娣关于胡世懿对其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涉案债务应由周钢华归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吴玲娣与胡世懿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月息为1.77%。周钢华债务加入时，向胡世懿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月息2%。吴玲娣上诉称涉案借款的利息应该按照《房产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1.77%计付。因胡世懿二审期间同意涉案借款利息按月息1.77%计付，本院对利息部分的计付标准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吴玲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81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玲娣、原审被告周钢华共同向被上诉人胡世懿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自2010年8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77%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如上诉人吴玲娣、原审被告周钢华未履行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胡世懿有权以上诉人吴玲娣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锦苑西巷22号406室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二款应付款范围内优先受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胡世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减半收取4780元，由上诉人吴玲娣、原审被告周钢华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3618元，由被上诉人胡世懿负担218元，上诉人吴玲娣、原审被告周钢华共同负担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上诉人吴玲娣、原审被告周钢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王文海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九年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江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