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渡镇石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缙云县东渡镇石松村。 法定代表人：刘晓亮，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庄，男，195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上诉人东渡镇石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子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2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松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凭会议记录记载“承租”两个字就简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土地形成承租合意，继而认定出租合同合法有效，显然属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上诉人已于2003年经缙云县土地政府职能部门批准以支付土地补偿金的形式收回了土地使用权，用于村内机耕路的公益建设。在庭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2003年2月12日会议记录、刘墈片机耕路占地面积金额和果树补偿表、兰舒公路征田款发放清单、收款收据、调查笔录、康庄公路路基验收申请书、证人刘某、孙某的出庭陈述等证据，这些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土地已经合法程序由上诉人收回。特别是收款收据，按照村里惯有的操作，如果是租赁关系，则上诉人出具的是写清楚有租赁期限的收款收据，绝非是补偿表这种形式。另，在2003年2月12日会议记录第三条中，明确记载：土地按兰舒公路补偿。在租赁关系中上诉人支付租金即视为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但为何会议记录第三条会涉及补偿这一只能在收回关系中才会出现的问题。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凭上诉人会议记录的“承租”二字，就机械认为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租金，显然是迫于群体性案件压力作出和稀泥的判决，罔顾事实和公平正义。上诉人提交了浙江省农村土地整理项目呈报表、浙江省农村土地整理项目竣工验收表、关于要求对缙云县东渡镇方川等三个土地整理项目工程竣工复验的报告、抽水蓄能进场石松村分户清单、孙积亮等26户要求分配土地征收款的土地面积、缙云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等证据。一方面能证明案涉土地上诉人已经经过法定程序收回了土地承包权；另一方面说明26户要求分配案涉土地的土地征收款的土地面积4273平方米，超过了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征收的村集体实际总面积3589平方米。2003年测量时，根据当时的测量方法土地面积为4273平方米。后因施工需要，该土地的两侧部分土地成为“作业土地”而被留下了未造成机耕路。之后，机耕路完成该部分作业土地又被被上诉人量回去。2017年抽水蓄能电站征收测量的面积只是对机耕路的实际面积进行测量。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脱离事实，导致上诉人还要对多出来的684平方米征收款负担。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成立，那么，同样做机耕路的中潭片、乌弄片90余户土地是否要归还农户，他们的机耕路并没有在这次进行征收。二、一审证据认定错误。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刘墈片机耕路占地面积金额和果树补偿表和兰舒公路征田款发放清单、收款收据两组证据，一审法院人为的选择性进行认定，只认定真实性，但未认定刘墈片机耕路占地面积金额和果树补偿表所涉款项的性质，完全无视补偿二字。上诉人提交的7、8、9项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2003年是石松村土地整理项目的呈批、验收情况，予以认定，但又认为不能待证上诉人主张已收回的事实。对该份证据的认定，一审法院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于2003年经政府批准做机耕路，于2005年12月竣工这一事实。承租农田不能用于非农建设是基本常识，如果是租赁关系，案涉土地是绝对不能做成公路，就算做成公路也是违法的。如果做成公路，租赁期满后如何恢复成农田状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缙云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第五条第3款，服从国家建设、集镇建设、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等用地的需要，并按有关法规和政策规定得到相应补偿。事实上，因机耕路修建需要，上诉人已按法定程序收回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浙江省农村土地整理项目呈报表）。且被上诉人已获得了相应的补偿款（刘墈片机耕路占地面积金额和果树补偿表）。在合同有明确约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审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刘子庄未作答辩。 刘子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发放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共计13622.7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子庄系石松村村民。刘子庄一户共承包土地2.964亩。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载明：承包方户主刘子庄，家庭成员妻李水芬、子刘远东、子刘远明、女刘东英，承包土地面积2.964亩，承包土地地块名称中段1.35亩、刘墈0.45亩、坟龙脚0.281亩、坟龙脚0.27亩、坟龙脚0.258亩。2003年2月12日下午，石松村召开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一致同意修建刘墈、中潭和乌弄机耕路。会议记录载明：“关于决议政策处理问题形成两种方案。方案一，农田按照承包形式村集体出租金，以每五年付一次租金，以每年每亩400斤稻谷计算，进行表决，价格按市价计算。方案二，农田按照兰舒公路征收法承租，每亩价格4000元。经表决，参加会议人员一致同意方案二。”原告承包地中有162平方米用于修建刘墈机耕路。事后，被告按照方案二向原告支付972元。2017年，因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建设需要，政府依法征收了由原告承包后用于修机耕路的土地162平方米。2017年3月8日，被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对征地所涉及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全部按照57900元/亩的标准发放到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就讼争土地形成租赁关系还是收回关系的问题。双方对原告承包的162平方米土地由被告占有用于修建机耕路，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972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被告保存的会议记录记载，用于修建机耕路的农田按照兰舒公路征收法“承租”，原、被告没有形成书面合同，双方关于讼争土地形成的法律关系，应从意思表示角度衡量。关于被告的意思表示，从文意解释角度考虑，石松村会议记录中载明的方案二“承租”当指被告向原告承租承包地用于修建机耕路。关于原告的意思表示，原告接受被告支付款项并追认被告的承租行为，应视作原告接受被告关于承租承包地的要约邀请，视为承诺。至此，原、被告就被告向原告承租162平方米刘墈承包地形成合意。结合土地承包权证载明承包期租赁期限应为2003年至2029年。承包户将承包土地出租，属于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该出租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本案是否法院主管范围和民事纠纷受案范围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原、被告之间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产生承包地征收费用分配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受案范围。被告提出本案系土地使用权争议，须经政府部门先行处理的意见以及承包地征收费用分配纠纷不属于民事纠纷受案范围的观点，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三、关于讼争的土地面积的问题。测量可能因测量主体、测量方法、测量时间产生不同的数值。2017年抽水蓄能电站征收测量的刘墈机耕路面积与2003年石松村测量面积不同，原、被告就面积问题产生分歧。被告按照2003年测量面积162平方米支付原告租金，原告认可，双方就刘墈土地的面积在2003年就已形成一致意见。现被告因征地测量面积少于2003年测量面积要求减少约定面积，原告不认可。该院以双方实际测量并据此履行租金的2003年面积162平方米为准，对被告的抗辩观点不予支持。四、关于征收费用发放的问题。承包地依法被征收，土地承包方依法获得的合理补偿，是国家对土地承包方合法权益丧失的一种救济。现案涉承包地被国家依法征收，原告作为承包方请求被告给付已经收到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应予支持。五、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解除以及以土地征收费用抵扣应返还租金是否成立的问题。承包地被征收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当事人主张抵销的，自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故原告以土地征收费用抵扣租期届满前租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应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为：57900元/亩×15÷10000×162平方米＝14069.70元，扣除已领取的自2017年起至2029年承包期满之前12年的租金为：4000元/亩×15÷10000×162平方米÷26年×12年＝448.62元，故被告应支付原告14069.70元－448.62元＝13621.0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东渡镇石松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子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共计13621.08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经缙云县国土资源规划勘测所测量，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建设征用石松村的土地面积中包括集体道路3589平方米，集体水田162平方米。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松村委会主张其已收回案涉162平方米承包地并已支付了972元补偿款，故刘子庄不能就该部分承包地获取政府征收土地所发放的土地征收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但根据2003年村委会会议记录明确载明，用于修建机耕路的农田按照兰舒公路征收法承租并规定每亩价格4000元，随后上诉人石松村委会按照该标准向刘子庄支付了972元款项，刘子庄目前仍持有案涉争议土地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由此能证明刘子庄系案涉争议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结合上诉人石松村委会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收回案涉争议承包地的事实，故一审认定上诉人石松村委会系以租赁形式向刘子庄租用承包地用于修建机耕路以及972元款项为租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石松村委会关于其已收回案涉争议承包地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讼争土地面积问题，本案中，上诉人石松村委会主张26户要求分配土地征收款的土地面积4273平方米已超过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征收的村集体实际总面积3589平方米，但双方当事人对包括刘子庄在内的26户承包经营期间的争议土地因修建机耕路被占用且2017年又因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建设需要，该部分争议土地全部被政府征收这一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26户共计4273平方米土地面积系2003年承包户与上诉人共同进行测量所得，而缙云县国土资源规划勘测所系专业测绘部门，其对石松村因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建设被征用的土地面积进行了专业测量，争议土地经测量包括集体道路3589平方米和集体水田162平方米共计3751平方米，故应以缙云县国土资源规划勘测所的测量结果为准。因无法确定4273平方米与3751平方米的误差是由于哪户在2003年修建机耕路的作业面用地多少及其他原因造成，但根据双方均认可抽水蓄能电站配套工程建设征用土地完全涵盖了2003年修建机耕路所占用土地的事实、承包户与上诉人共同测量的结果、缙云县国土资源规划勘测所的测量结果以及公平性原则，本院确定由26户按照3751平方米与4273平方米所计算的比例承担。刘子庄在2003年测量的面积为162平方米，故以162*(3751/4273)经计算为142.21平方米，一审按162平方米计算有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石松村委会应按照5.79万元/亩的标准向刘子庄发放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为（142.21/666.67）亩*57900元/亩=12350.88元，扣除刘子庄已领取的自2017年起至2029年承包期满之前共12年的租金448.62元（972元÷26×12），还应支付11902.26元。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2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东渡镇石松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子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11902.2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子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元，均由上诉人东渡镇石松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雷晓东 审 判 员  梅剑文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陈俊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