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洲南路**汇创名居****楼**01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59567403A。 法定代表人：林振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芳，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毓芬，女，汉族，1992年1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玲，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铮瑛，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住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林则徐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潘光明,校长。 上诉人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吉诺”）因与被上诉人黄毓芬、原审被告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福建吉诺”）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吉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毓芬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毓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黄毓芬有理由相信与其产生驾驶培训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福州吉诺，及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未举证分清两者间的关系，进而判决解除福州吉诺与黄毓芬签订的《机动车驾驶培训协议》，两者共同担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福州吉诺与黄毓芬之间并未签订《机动车驾驶培训协议》，也不存在驾驶培训关系。本案没有有效证据证明福州吉诺与黄毓芬存在合同关系。首先，黄毓芬提供的《收款收据》抬头为福建吉诺，同时黄毓芬将学车费缴纳至“福州市闽清县吉诺超市账户”，后因未获得驾驶培训服务，黄毓芬与福建吉诺签订了《退款协议》，福建吉诺承诺为其办理退款。可见，黄毓芬明确知晓合同相对方系福建吉诺，并同意向福建吉诺缴纳报名费。而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是不同的主体。其次，黄毓芬提交的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载明：“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具有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据了解，潘某仅占该驾校5%股权，95%股权由其他3人为主的股东持有。据调查，去年7月，该驾校经营管理由此3人全面接管，未参与福建吉诺招收学员活动，……与学员签订培训合同的是福建吉诺和‘百邦驾校’、‘海众驾校’等中介机构。中介机构未将这些学员学费交给有驾驶培训资质的驾校，其行为应由中介机构负责，……学员也未与福州市任何一家有驾驶培训资质的驾校签订合同……”。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的调查结果是该事件与福州吉诺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毓芬有理由相信与其产生驾驶培训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福州吉诺，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福州吉诺作为合法经营的企业法人，意思表示的形式有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黄毓芬提供的所有证据上均无福州吉诺的盖章，也没有福州吉诺法定代表人的签章。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招收黄毓芬学车是以福州吉诺的名义进行的。一审法院以：①福州吉诺未提供设立报名点范围、启用印章的范围等证据进行反证；②黄毓芬报名时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明；③福州市辖区内具备培训资质且名称有“吉诺”的公司仅福州吉诺一家；从而认定黄毓芬有理由相信与其产生驾驶培训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福州吉诺，没有事实依据。第一，福州吉诺的报名点只设置在驾校本部，未在外设立分店。黄毓芬签订的《退款协议》中并没有涉及福州吉诺的印章，福州吉诺并无举证义务。而一审法院在证据及事实部分认定案外人周建华的相关证据进而质疑福州吉诺的印章及与福建吉诺的关系没有相关法律依据。①周建华虽系向福建吉诺报名学车的学员之一，但与本案黄毓芬不存在其他特定联系，也不是共同报名的，周建华的证据材料与本案并无实际关联性，依法不应予以采纳；②从周建华的《机动车驾驶培训协议》上可以看到，甲方落款是“福州吉诺驾校（福新店）收费专用章02”。该三角章并非福州吉诺使用的公章，福州吉诺也从未启用该收费专用章。一审判决对于周建华证据材料也只认定事实为：周建华向福州百邦缴纳了报名费，与福建吉诺签订了退款协议，但未对至关重要的驾驶培训协议本身的真实性作出认定，但在判决结论上显然是以该收费章上刻有福州吉诺驾校推断与福州吉诺有关，是没有依据的。③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周建华的相关证据都无法证明福州吉诺对福建吉诺及福州百邦存在混淆。同时，黄毓芬主张福州吉诺与其产生驾驶培训合同关系，该举证责任在于黄毓芬，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第二，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人，组织架构、管理模式均是独立的，两公司之间也无股权联系。即使黄毓芬报名时，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明，也并不意味着两公司人格混同。“双重职务身份”并不为我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所禁止，不应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自然人，便认定两企业法人存在关联。更何况一审法院认可的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已调查核实，潘光明并不实际管理福州吉诺。第三，福州地区内具备驾驶资质且名称带有“吉诺”的公司仅有福州吉诺一家是客观事实，这不应该成为福州吉诺被他人恶意牵连的理由。三、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全案证据作出责任认定，而不是由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就两者的关系进行举证，否则，两者共同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是基于对案件证据作出的认定。一审法院未综合全案证据厘清本案当事人间的相互法律关系，而判决福州吉诺、福建吉诺共同担责，违背了司法公正的原则，严重损害了福州吉诺的合法权益。 黄毓芬辩称，一审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无不当，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福建吉诺以吉诺驾校的名义对外招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福州吉诺作为被代理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首先，福州吉诺具有二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资质，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证明其资质系于2010年9月由福建吉诺变更至福州吉诺，在福州驾驶培训市场具有一定的知名度。福州吉诺和福建吉诺在同一法定代表人潘光明的控制下运营多年，存在委托招生关系。其次，福建吉诺对外以吉诺驾校的名义招生，且在报名门店悬挂吉诺驾校的经办人员均自称为吉诺驾校工作人员。案外人周建华同样是在福建吉诺和中介百邦公司开设的报名点报名学车，其与福州吉诺签订的机动车培训合同上的主体是福州吉诺，甲方的签章处也盖有福州吉诺的印章。二、合同订立时，黄毓芬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并且有理由相信，福建吉诺具有代理权。《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许可证件前，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开展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活动”，培训机构应当按照经批准的行政许可事项开展营业业务，因此驾考学员只有通过已经领取相应资质的驾驶培训机构报名学习，才能取得考试指标和领取相应资质的驾驶员驾驶资格证书。普通学员基于对培训机构资质的认可、培训场地的了解才选择报名参加培训，故此类驾驶培训合同的相对方通常为驾驶员培训专业机构，非个人或其他非企业单位。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双方以缴款收据为依据，以口头方式建立机动车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本案中，福建吉诺与福州吉诺多年来在福州驾驶培训市场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而两公司在同一法定代表人潘光明的控制下，运营多年，福州吉诺也接收了大量来自福建吉诺的驾驶培训学员，“福建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这个名称含有极强的误导性。普通的消费者未经调查难以察觉其不具有驾驶培训资质，因此在福建吉诺的故意误导以及福州吉诺的默许之下，黄毓芬作为交易中较为弱势的一方，其签约行为不应当认定存在过错。因此，福建吉诺以吉诺驾校的名义对外招生，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黄毓芬主观上是善意，且有理由相信福建吉诺具有代理权，表见代理能够成立。根据《民法通则》第66条的规定，福州吉诺知道福建吉诺对外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可视为同意。福州吉诺应对福建吉诺的表见代理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三、吉诺退款事件发生后，福州吉诺对福建吉诺对外招生的代理行为进行过确认。退款事件经媒体曝光后，福建吉诺及福州吉诺共同法定代表人潘光明出面处理此事，对外说明两家吉诺的资质情况及二者关系，其明确福建吉诺不具有驾驶培训资质，福州吉诺是具有签订培训合同资质的主体。潘光明愿意接收这批学员，完成驾照培训，如果学员执意要退款，团队将根据学员参加培训的情况退款。其法定代表人在媒体上的发言，可以视为其明确知道福建吉诺对外招生情况。 福建吉诺未作陈述。 黄毓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毓芬与福州吉诺之间机动车驾驶培训合同关系；2、判令福州吉诺向黄毓芬退还培训费5480元；3、判令福州吉诺向黄毓芬赔偿违约金及因维权导致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000元（酌定）；4、判令福州吉诺和福建吉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福州吉诺和福建吉诺承担诉讼费。黄毓芬在庭审中明确诉请第一至三项中被告为福州吉诺，并认为福建吉诺是福州吉诺的代理人，在与黄毓芬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黄毓芬无法进行驾驶培训，故福建吉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3日，黄毓芬在福州后县场地报名学车，并以刷卡方式支付培训费5480元，收款方为福州市闽清县吉诺超市，报名点经办人牛创创向黄毓芬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此后，黄毓芬未获得驾驶培训服务。2016年6月26日，福建吉诺与黄毓芬签订一份《退款协议》，承诺在三至四个月内将5480元报名费退还至黄毓芬指定账户。2016年6月29日，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因巫斌辉等吉诺驾校学员信访事宜出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确认该厅未审批设立“吉诺驾校”。福建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资质系由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批准并变更至“福州市吉诺汽车培训有限公司”等事实。 2016年7月12日，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对案外人许珊珊同志反映在报名学车过程中，未安排培训，亦无法退费事宜出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确认福建吉诺系省民政厅登记注册的非企业单位，不具备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法定代表人为潘光明。福州吉诺具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资质，法定代表人同为潘光明。福建吉诺设立报名点，并通过“百邦驾校”等中介机构及网站收集生源。福州吉诺承诺全力做好在上述报名点报名但未获得驾驶培训服务学员的培训处置工作。 2016年11月25日，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说明》一份，确认2010年9月，福建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的驾校资质变更到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变更后，福建吉诺不具备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 另，2016年12月14日，福州吉诺法定代表人由潘光明变更为林振良。 2016年12月12日，案外人周建华诉至一审法院，并提交证据证实其报名后，培训费汇给福州百邦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后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与周建华签订《退款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黄毓芬因驾驶培训需要,向福州市闽清县吉诺超市支付培训费，但未能获得驾驶培训服务。黄毓芬主张系福建吉诺与福州吉诺对外以“吉诺驾校”名义私下招生，设立多个报名点，以混同诱导的手段诱使学员报名并交纳培训费，却未能提供驾驶培训服务，退还培训费的责任应由福建吉诺、福州吉诺共同承担，并提交转账凭证、案外人《机动车驾驶培训协议》《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单》、福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的《说明》等为据。对此，福建吉诺未予答辩。福建吉诺在案外人向“福州百邦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及本案黄毓芬向“福州市闽清县吉诺超市”等收取费用的情况下与部分学员签订《退款协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收款方之间的关系，福州吉诺认为与其无关，但未提供其设立报名点范围、启用印章的范围等证据予以反证。况且黄毓芬报名缴费时，福建吉诺与福州吉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明，且福建吉诺不具有驾驶培训资质，以及目前福州市辖区内具备驾驶培训资质且名称亦有“吉诺”的公司仅有福州吉诺一家的事实，在黄毓芬尽到力所能及的举证责任后，主张其有理由相信与其产生驾驶培训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福州吉诺，而福州吉诺和福建吉诺亦未能举证分清两者间的关系情况下，黄毓芬的主张，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因黄毓芬履行缴费义务后，福州吉诺未能履行为黄毓芬进行驾驶培训义务，构成违约。故黄毓芬诉请与福州吉诺解除合同关系，要求福州吉诺和福建吉诺共同退还培训费548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黄毓芬诉请赔偿违约金及因维权导致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虽黄毓芬未提交证据证实费用支出的数额，然黄毓芬确需为此支出交通费等费用，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福州吉诺赔偿黄毓芬误工费、交通费等300元。至于福建吉诺和福州吉诺在赔偿本案相应款项后，若有证据证明不应当承担责任的，可另行起诉向其他被告追偿。福建吉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黄毓芬与被告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的机动车驾驶培训合同关系；二、被告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黄毓芬黄毓芬退还报名费5480元；三、被告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毓芬交通费、误工费等300元；四、驳回黄毓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共同负担。被告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本院将予以强制执行。本案公告费由被告福建省吉诺交通职业培训学校负担，黄毓芬凭公告费发票结算。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虽然福州吉诺与福建吉诺系相互独立的主体，但两者存在一定的联系。首先，两者名称相似，均含有“吉诺”，且分别含有“驾驶员培训”及“交通职业培训”字样，故两者在所从事的业务方面亦具有相似性；其次，福州吉诺的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系从福建吉诺处变更而来，故两者存在机动车驾驶培训业务上的承继关系；第三，两者在案涉培训报名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潘光明。根据上述所列之两者间存在的相似性与关联性，在福建吉诺不具备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而福州吉诺具备该资质且两者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的情况下，黄毓芬有理由相信“吉诺驾校”招生报名点即为福建吉诺与福州吉诺对外驾驶培训报名点。综合福建吉诺的招生、收费、出具退款协议等行为，可证实以“吉诺驾校”名义向外招收驾驶培训人员均与福建吉诺、福州吉诺相关联。故可确认黄毓芬主张其所涉的驾驶培训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福州吉诺、福建吉诺成立。但在黄毓芬履行缴费义务后，福州吉诺、福建吉诺未履行为黄毓芬进行驾驶培训之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据此判决福州吉诺退还黄毓芬报名费并支付赔偿损失、福建吉诺对福州吉诺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州吉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吉诺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力 审判员 陈 洪 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许露明书记员张欣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