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骆驼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万金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鹏，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凯铭，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红，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骆驼服饰有限公司(下称骆驼公司）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汉华易美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8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骆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汉华易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汉华易美公司的一个著作权声明就认定GettyImagesInc.（以下简称美国GettyImages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过于牵强，如果按这种逻辑，任何一个公司都可以将涉案图片挂在自己网上，打个自己公司的水印，然后在图片下方写上个著作权声明。这种所谓的著作权声明完全由汉华易美公司自己自描自画，没有公信力。（二）骆驼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Gettyimages网站上有关涉案图片“公路”的网页截图，图片和图片的右侧下方明确标注“DonovanReese”和“Credit：DonovanReese”，清楚显示了涉案图片的拍摄者为DonovanReese。在一审开庭中，骆驼公司将该网页截图递交给法院予以质证，汉华易美公司对骆驼公司提供的该网页截图予以认可，承认涉案图片是由DonovanReese拍摄，但同时汉华易美公司提出涉案图片是职务作品，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将骆驼公司提供网页截图一事予以说明，并认为骆驼公司未提供证据反驳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权属证据。综上所述，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属证据存在着重大瑕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和纠正一审判决，维护骆驼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公司辩称，骆驼公司未经许可，在官方微博使用涉案图片，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一审法院根据骆驼公司的侵权情况，以及汉华易美公司的维权情况判决骆驼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涉案图片上"gettyimages"水印以及图片的版权声明均能证明涉案图片的版权情况。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骆驼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二、判令骆驼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0000元；三、判令骆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ttyImagesInc.（下称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一份，确认：1.美国GettyImages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这些图像展示在该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上。2.自2016年8月13日起，美国GettyImages公司已指定汉华易美公司担任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vcg.cn、www.vc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p.cn上。3.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唯有汉华易美公司（网址：www.vcg.cn、www.vcg.com）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法律行为，且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美国GettyImages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行为等。《授权确认书》附件A中包括Photodisc等品牌。www.gettyimages.ca网站的中国链接为www.vcg.com（视觉中国）网站，该网站上展示有内容为公路的图片一张。该图片上有“gettyimages”水印，图片右边标注有图片内容（NewMexicoHighway）、图片编号（VCG41TR007070）、品牌（Photodisc）及图片尺寸、授权方式等信息。图片下方标注有著作权声明，内容为“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本公司的损失。”汉华易美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对上述网站图片进行浏览、截图并将录像过程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该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予以认证。网址为http://weibo.com/5208328700的“CAMEL骆驼客服”新浪微博页面（微博认证信息为“广东骆驼服饰有限公司”）上发布的一条微博信息使用了内容为公路的图片一张（下称被控侵权图片），发布时间为2015年9月2日。汉华易美公司于2016年6月3日对上述微博信息进行浏览、截图并将录像过程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该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予以认证。庭审中，骆驼公司确认上述微博是其使用，汉华易美公司确认被控侵权图片现已删除。庭审中，经比对，汉华易美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图片与其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相同，骆驼公司亦认为相同。汉华易美公司称其主张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10000元是依据经济损失4500元、律师费5000元及调查取证费用500元，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其内容反映了作者独特的审美眼光和艺术视角，在构图、拍摄手法等方面体现了作者的独特构思和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的“摄影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据汉华易美公司在其网站www.vcg.com发表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了“gettyimages”标识的水印，并在该图片下方标注了著作权声明，结合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内容与汉华易美公司在上述网站的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法院认定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汉华易美公司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其对中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骆驼公司辩称涉案图片是由摄影者拍摄，汉华易美公司并未提供美国GettyImages公司获得涉案图片著作权的相关证据，汉华易美公司不是著作权人亦未取得合法授权，但骆驼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著作权权属证据，故其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骆驼公司在其“CAMEL骆驼客服”新浪微博上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且被控侵权图片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拍摄角度、构图、内容等均相同。因此，骆驼公司在未取得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传播被控侵权图片，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骆驼公司已删除被控侵权图片，实际上已停止使用，汉华易美公司主张骆驼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的诉讼请求已实际得到满足，故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汉华易美公司要求骆驼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因汉华易美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及骆驼公司的违法所得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骆驼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后果等情节，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汉华易美公司称骆驼公司共计使用汉华易美公司80张摄影作品，汉华易美公司将分别起诉的情况，法院酌定骆驼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汉华易美公司超出该数额的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骆驼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合计1000元;二、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骆驼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骆驼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一份网页截图，该截图上有一张与涉案图片内容一致的图片，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水印，在该水印下方有“DonovanReese”字样，但字体比“gettyimages”水印的字母字体小，在该图片的右边写有“Credit:DonovanReese”字样以及其他与图片有关的信息。该网页截图显示该图片来自于www.gettyimages.co.uk.网站。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记载，骆驼公司在一审中表示没有证据提交，但一审法院对于图片上登载摄影者名字的情况对汉华易美公司进行了询问。本院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骆驼公司提交的上述网页截图进行质证，双方当事人还同时登陆了www.gettyimages.co.uk.网站，在该网站中有骆驼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骆驼公司主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应是图片上所标注的DonovanReese，并认为在该网站的相关英文陈述中并没有显示所有图片的著作权人均为美国GettyImages公司；汉华易美公司则认为该网页截图未经翻译，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对于图片上所标注的DonovanReese，汉华易美公司解释称系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摄影师，公司出于对摄影师的尊重将摄影师的名字标注于图片上，但图片上有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水印，网站中还有美国GettyImages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声明，足以证明美国GettyImages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否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由于著作权的产生并不需要经过相关行政机关的审查和公示，而是在作品创作完成时即自动产生，故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授权确认书》中，美国GettyImages公司确认美国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涉案图片图像展示在美国GettyImages公司互联网站上，指定汉华易美公司为中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并授予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等权利，且说明涉案图片展示在www.vcg.com等网站上。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的涉案图片来自于www.vcg.com，该网站不但是美国GettyImages公司在上述《授权确认书》中所指定的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国展示图片的网站，也是美国GettyImages公司www.gettyimages.ca网站的中国链接网站。涉案图片上“gettyimages”水印及权利声明均表明了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涉案图片上的水印和网站的权利声明已经构成证明本案涉案图片作品权属的初步证据，证明了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人。虽然骆驼公司提交了www.gettyimages.co.uk.网站上的网页截图作为相反证据，但是，该网页截图并不能推翻汉华易美公司主张的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首先，该网页截图及网站所涉的有关说明文字均为英文，骆驼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向法院提交中文翻译件，故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形式的要求；其次，该网站上所展示的涉案图片上已清楚地标示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水印，与美国GettyImages公司在上述《授权确认书》中的陈述以及www.vcg.com上所展示的涉案图片、权利声明相印证，进一步证明了美国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图片作品享有著作权；最后，美国GettyImages公司声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与涉案网站在涉案作品上标注的“DonovanReese”之间并不当然存在矛盾，汉华易美公司解释该标注仅为尊重摄影师而署上摄影师的姓名符合情理，不影响对涉案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汉华易美公司主张的美国GettyImages公司系涉案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人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图片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汉华易美公司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由于骆驼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了涉案图片，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综合考量本案案情判令骆驼公司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骆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骆驼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建 红审判员 郑 正 坚审判员 欧阳凤霞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焦艳辉书记员郭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