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勇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志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杰，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惠康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潘惠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佳，山东玉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勇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惠康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4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勇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惠康公司退回货款的诉讼请求；2.改判惠康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勇健公司不存在商标违法行为，惠康公司所主张的商标违法与其未完成销售任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生效的行政处理决定也没有证明勇健公司存在商标瑕疵。原审法院认为勇健公司存在商标瑕疵，客观上造成了惠康公司销售困难，认定错误。惠康公司在起诉时称勇健公司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及存在商标违法问题。经过原审法院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了惠康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不存在。对于商标违法问题，惠康公司提交的昌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案件线索移送函上也提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条，《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条、第十一条规定，对勇健公司是否存在商标违法问题，有权作出认定的是涉嫌违法行为地的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昌邑市市场管理局无权作出认定。2018年7月18日，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了(2018)济槐市监告字(2018)01-03026号销案告知书，认定勇健公司不存在商标违法行为。该行政处理决定是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其职权内作出的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之规定，在惠康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对勇健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应当采纳。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了惠康公司主张2018年2月24日昌邑市市场管理局向昌邑市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只是证明勇健公司生产的产品涉嫌商标违法，该通知书从未认定勇健公司生产的商标存在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案件有关管辖和法律适用范围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商标民事纠纷第一审案件，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对商标是否违法，是否存在瑕疵，无权作出认定。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勇健公司生产的商标存在瑕疵，既没有证据证明，也超出了原审法院的职权范围。已经生效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l244号民事判决中，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了惠康公司提交的责令改正通知书“无法证实2014年8月至l2月涉案产品存在违法情况，更无法证实此与惠康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罔顾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认定勇健公司生产的商标存在瑕疵客观上造成了惠康公司的销售困难的理由是不成立的。通过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及行政处理决定，足以认定惠康公司所主张的据以退款的产品质量问题及商标违法均是不成立的。二、原审法院以勇健公司与惠康公司在《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中约定，在代理终止时可按不多于惠康公司最后一批进货量给予惠康公司退货，因此，勇健公司应当退回货款，也是不成立的。首先，在惠康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以及庭审时，惠康公司从未将协议书中的该约定作为主张退回货款的理由，因为做生意的人都明白，即使是再弱势的卖方，也不可能承担无限退货义务。其次，从协议书中的字面含义，也不应认定勇健公司应当退回货款。勇健公司与惠康公司约定是不多于惠康公司最后一批进货量给予惠康公司退货，只有先有了“首先、其次，再次”，才能有“最后”。字面含义本身就包含了惠康公司的唯一的一次进货量不是协议中所约定的“最后一批进货量”。再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当从合同整体看条款的含义，而不是断章取义的去理解。勇健公司给予惠康公司不多于惠康公司最后一批进货量给予惠康公司退货的优待是在惠康公司依照约定履行了协议即年销货量不低于7万套并多次进货的情况下的情况下而给予的优待，而不是赋予了惠康公司任意退款退货的权利。最后，从合同履行的顺序上来说，是在惠康公司先按照协议履行了年度最低销量7万套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才有勇健公司履行给予惠康公司不多于惠康公司最后一批进货量退货的义务。在惠康公司没有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也不应享受由此而产生的权利。三、原审法院在惠康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之外，主动帮助惠康公司增加理由的做法不当，在惠康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的情况下，诉讼请求却得到了支持，显属错误。四、原审判决对诉讼费的分担及代收的上诉费数额错误。一审中，惠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支持，应当承担部分诉讼费。勇健公司仅针对部分诉讼请求提出上诉，但原审法院仍全额收取了诉讼费，存在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惠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惠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勇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勇健公司向惠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商标违法事实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查实，勇健公司的字母注册商标的使用期间为2001年4月6日至2011年6月27日，勇健公司于2017年4月6日才重新办理字母商标注册，勇健公司生产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在字母商标未取得注册商标时间里。2018年2月24日，昌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的(昌)市监责改字[2018]0200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中明确载明“勇健”牌可冲洗式随身接尿器产品涉嫌商标违法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第九条之规定，并责令停止相关产品经营行为。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该产品确已违反了《商标法》之规定，且被国家行政机关责令不得在市场上销售。由此可见该产品的违法事实确已存在。二、关于勇健公司提出的商标违法行为的认定问题。昌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涉案商品涉嫌商标违法问题移送至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8年7月18日，该局作出的(2018)济槐市监告字(2018)01-03026号销案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涉案商品因涉嫌从事假冒注册商标行为而立案，因未发生与权利人之间的侵权诉求和损害而予以销案。但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未对涉案商品违反《商标法》第四条、第九条、五十二条的违法事实予以否定。因此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告知书仅能说明勇健公司在使用商标标识期间未发生与权利人之间的侵权诉求和损害，不能说明涉案商品不存在商标瑕疵，也没有做出涉案商品仍可以在市场销售的决定，同时也没有做出任何勇健公司所陈述的其不存在商标违法行为的认定。三、勇健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案件有关管辖和法律适用范围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商标民事纠纷第一审案件，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陈述原审法院无权作出相关判决的意见，惠康公司认为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产品商标违法行为而导致的买卖合同纠纷，因此原审法院在有证据证明该商品确已违反法律规定，不得在市场上经营销售的前提下，作出因商品的经营属性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支持惠康公司退货请求的判决，系处理双方因商品瑕疵而导致的合同纠纷，并未超出其职权范围。四、《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根据约定作出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协议约定勇健公司在代理终止时，可按不多于惠康公司最后一次进货量给予退货。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该协议现已按照双方约定终止。勇健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行为及陈述仅是意图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表现，且也明显违反了其陈述的《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诚实信用的原则。五、因产品瑕疵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作出支持退货请求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商品的经营属性是基础属性，当商品不再具备可经营流通条件时，其商品价值即已丧失。本案涉案商品因被国家行政机关作出不得在市场销售的决定，致使涉案商品失去其价值，导致惠康公司对涉案商品无法销售。勇健公司的涉案商品瑕疵问题严重损害了惠康公司的合法权益，也违反了合同法公平及诚实守信的原则，致使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作出支持惠康公司退货请求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法院支持了惠康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及相应的退货金额，因此一审法院诉讼费判决得当，惠康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惠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勇健公司返还惠康公司货款314064元；2.勇健公司支付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7日，勇健公司（甲方）与惠康公司（乙方）签订《全国代理产品销售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乙方代理销售甲方生产的勇健牌可冲洗式随身接尿器、接便器两大系列产品。甲方为乙方提供代理销售本公司产品所需的一切必备手续。包括营业执照、产品价格认证书、专利证书等文件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等。甲方对其产品的质量全程负责，并保证向乙方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优质产品。甲方在代理终止时，可按不多于乙方最后一批进货量给予乙方退货；乙方必须将甲方所提供的各项文件资料及授权委托书退还给甲方，如不退还资料，甲方不办理退货事宜。退货所需产品运输和保险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收到退货产品及证件并核实无误后，在15个银行工作日内按进货价将退款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如退货产品发生质变或超过约定有效期或包装有所损坏，甲方有权折价退款或拒绝退货请求。本协议书有效期三年。2014年7月30日，双方共同出具《海阳发来10000套接尿器产品验收情况》，载明:惠康公司会同勇健公司对海阳发来的10000套接尿器产品进行了抽检、复检，发现每箱产品均有不合格产品，双方只好对所有产品进行了拆盒检查，共查出不合格产品共计2984套，该不合格产品现封存在惠康公司接尿器专用仓库。后2984套不合格产品由勇健公司派工作人员到惠康公司仓库内对进行了更新和包装，于2014年9月28日全部验收合格入库。2014年12月2日，勇健公司（甲方）与惠康公司（乙方）签订《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就《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的执行落实情况进行了会晤沟通，对所代理产品营销至今没有打开局面，特别是第一批产品仍大量库存，致使生产和新产品开发因资金中断无法正常进行的严重状况表示担忧，为了避免双方更大的损失，尽快打开产品销售渠道，双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条款：1、乙方将甲方供货的医院仍交由甲方负责营销管理；2、本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各自新开发的医院和销售单位（包括代理公司）由开发方管理，并及时通报对方；3、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继续支付网络营销费用，并将勇健公司网站（店）交由甲方管理，以后如果发生费用由甲方承担；4、甲方销售所用乙方现有库存产品，按照提货时办理的产品出库手续，冲减原供给乙方产品数量，本补充协议签订前的销售、库存情况由乙方提供统计报表并经甲方签字后双方留存；5、乙方营销产品因代理商原因要求变更双方原定代理协议价格时，应与甲方达成新的价格协议后再执行；6、现有库存产品销完后，双方可对已发生过得费用进行阶段性清理，如有需要，双方可再签订新的补充协议”。2017年3月10日，惠康公司将全部产品货款付清，2017年7月20日，勇健公司以惠康公司欠付保证金及市场占用金为由将惠康公司诉至天桥区人民法院，天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惠康公司向勇健公司支付市场占用补偿金10万元，惠康公司不服，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经过二审，判决惠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勇健公司补偿金及利息损失共计10万元。惠康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惠康公司主张，勇健公司生产的产品商标不合法，该批产品的商标由“勇健”汉字商标与字母商标组合而成，“勇健”汉字商标注册人是王志勇，字母商标的注册人是勇健公司，两者商标混合使用，不符合商标法的规定；且字母商标注册使用期是2001年6月28日至2011年6月27日，勇健公司于2017年4月6日才重新办理字母商标注册，勇健公司生产涉案产品的日期为2014年5月21日，因此勇健公司使用字母商标属于违法行为。2018年2月24日，昌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昌邑刘修义诊所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通知书的内容为“你（单位）经营的标称为‘勇健’牌可冲洗式随身接尿器产品涉嫌商标违法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第九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责令你（单位）停止相关产品经营行为，限三日内改正违法行为。”后昌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将产品涉嫌商标违法线索移送至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又移送至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8年4月2日，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调查勇健公司涉嫌从事假冒注册商标行为的案件，经调查，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勇健公司的标签属于设计范围内使用，不会造成标识混淆，且未发生与权利人之间的侵权诉求和损害，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于2018年7月18日，下发销案告知书，决定予以销案。一审法院认为，惠康公司与勇健公司签订的《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惠康公司主张勇健公司的产品涉嫌商标违法，多次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作出停止相关产品经营的处罚，直接导致惠康公司销售困难，至今尚有8724套产品无法销售，货值314064元，勇健公司应当予以退款。勇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勇健公司的字母注册商标的使用期间为2001年6月28日至2011年6月27日，勇健公司于2017年4月6日才重新办理字母商标注册，勇健公司生产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在字母商标未取得注册商标的时间里，勇健公司将字母商标和汉字商标用圆圈圈在一起作为商标使用，具有一定的瑕疵，昌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发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也表明，因勇健公司生产的商标存在瑕疵，客观上造成了惠康公司的销售困难。现惠康公司提出退货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约定，勇健公司在代理终止时，可按不多于惠康公司最后一批进货量给予惠康公司退货，该协议的有效期为三年，现该协议已经终止，勇健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积极配合惠康公司办理退货事宜，因此，对于惠康公司请求勇健公司退回货款31406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惠康公司另要求勇健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因双方对律师代理费并无约定，且惠康公司未提供委托服务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勇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惠康公司退还货款314064元；惠康公司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8724套接尿器、接便器，如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套的购买单价折抵应退货款；二、驳回惠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1元，减半收取3005.5元，保全费2170元，均由勇健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惠康公司与勇健公司签订的《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勇健公司是否存在商标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到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管局调查，该局答复称勇健公司的商标存在瑕疵，但未构成商标违法行为，该局因此做出了销案处理的决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勇健公司的商标具有一定的瑕疵，客观上给惠康公司造成了销售困难，并无不当。《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第9条约定：“甲方（即勇健公司）在乙方（即惠康公司）终止代理时，可按不多于乙方最后一批进货量给予乙方退货……”现勇健公司与惠康公司均认可代理协议已经终止，勇健公司应当依约办理退货事宜。关于勇健公司认为唯一一次进货不属于约定的“最后一批进货”，以及只有在惠康公司完成销售任务的前提下才能退货的上诉意见，双方签订的《全国代理销售产品协议书》中并未对此作出约定，勇健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承担及上诉费的预收金额正确，勇健公司对诉讼费的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勇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11元，由上诉人济南勇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韩 梅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