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6民初5120号 原告：周一伊（曾用名刘莎莎,本案中均统称周一伊），女，199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秋宝，江苏兴玄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宏，江苏兴玄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商业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106425880234Y，住所地在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殷树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一伊与被告南京商业学校（以下简称商业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6月5日、2019年1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一伊（仅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秋宝和王卫宏（分别参加第一次和第二次庭审）、被告商业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一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商业学校赔偿各项费用105254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43622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05254元）；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商业学校负担。事实和理由：周一伊是商业学校在校学生。2017年3月，周一伊经商业学校选拔成为校啦啦操表演队队员。2017年4月16日，周一伊与其他队员在排练啦啦操托举动作过程中，因教练缺位、指导老师未在场，其他队员在配合中出现严重失误，未能接住被托举抛高的周一伊，地面上未铺设厚垫或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周一伊从空中跌落致颅内出血伤势较重。周一伊被紧急送医，住院治疗17天。经鉴定，周一伊颅脑损伤所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为90天。周一伊在参加商业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中受伤，商业学校作为组织者，未尽全面安全保障义务，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应承担对周一伊的赔偿责任。周一伊本人及其他队员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就赔偿事宜，经多次与商业学校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商业学校辩称，周一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商业学校为参加2017年江苏省第八届啦啦操锦标赛，选拔包括周一伊在内的其他多名学生作为代表队参加排练。商业学校指派校内老师刘颖、聘请校外老师印月和冯宁专门负责比赛包括赛前排练等相关事宜。周一伊曾于2015年和2016年两次作为校啦啦操队主要成员参加比赛，并获得多个奖项。其本人熟悉所有参赛动作要领，知悉动作风险及后果，不需要指导老师特别告知；其次，2017年4月16日，指导老师按训练计划组织周一伊等队员进行比赛中的大套路动作练习。主要动作是先由两名男队员将周一伊托举，再由另外两名男队员负担接落，还有一名男队员在旁负责保护。当日，排练结束后，周一伊和其他队员自行进行加时练习，致队员配合过程中出现失误，这是周一伊受伤的最主要原因。周一伊受伤并非商业学校组织或安排的排练，而是自行排练中发生的意外。周一伊受伤与商业学校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商业学校不对周一伊等人的个人行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或其他法定义务；再次，周一伊受伤后，商业学校老师及时送医并垫付全部医疗费用，处置得当，已履行相应义务；最后，关于周一伊的各项诉讼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8元/天×住院17天；营养费应为20元/天×90天；护理费标准应参照医院一级护理费标准36元/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包含在医疗费当中，该17天的护理费应予扣除。另周一伊已于2017年6月1日恢复上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而非鉴定的90天；交通费没有票据，不予认可。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不持异议。但是对于单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周一伊复学后，学习未受到任何影响，相反其大多科目成绩优秀。据了解，周一伊在受伤后不久即报名驾驶证照的训练和考试。周一伊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均属正常，鉴定认为其因颅脑损伤造成轻度精神障碍的结论与事实不符，且周一伊所持鉴定结论系诉前单方鉴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申请重新鉴定。 本案原告周一伊和被告商业学校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分别提交证据。周一伊提交病历、出院记录、影像片、医患沟通记录、CT报告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户口薄**；商业学校提交《合作培训协议书》、壹叁零学校教练员资质证书、获奖证书、毕业文凭、学士学位证书、优秀指导教师荣誉证书和优秀教练员证书、《训练计划》、周一伊此前参加比赛的文件资料及获奖证书、参赛和训练及颁奖照片、部分学生书面证明、任课老师和班主任老师书面情况说明、任课老师事发后对周一伊的反馈评价、周一伊复学后的考试试卷和成绩单、商业学校校长关心周一伊伤后恢复情况与班主任和其他任课老师沟通的聊天记录截屏、商业学校“三业三争”调查问卷、住院费用清单、鉴定费票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证据质证。商业学校对周一伊提交的各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认为接处警登记表所载内容系单方陈述，不具备证据效力，且是事后报警，不能证明事发经过及事发时状况；对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周一伊在诉前单方申请鉴定，应自行承担鉴定费用。其他坚持答辩意见。 周一伊对商业学校提交的各项证据，对《训练计划》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周一伊在受伤前从未见过该份计划，且赛前排练日程和训练项目与计划不符；部分学生、老师的书面证明和情况明等属于证人证言，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无法核实证言真伪，故对于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同时，出具书面证言的证人均由商业学校安排，与商业学校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因而具有不同程度的利害关系，证言客观性受到影响。对其他各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不构成对周一伊各项诉讼请求的实质性影响。对于住院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包含的住院期间护理费用576元，同意从护理费诉请总额中扣减。 对周一伊和商业学校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各项证据及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之后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江苏省职业学校啦啦操锦标赛至2018年已举办九届。啦啦操套路动作主要有三个层次空间（A地面、B站立和C腾空）。周一伊系商业学校2014级财会专业学生。2015年，周一伊作为商业学校校队成员参加全国啦啦操公开赛。2016年，商业学校为参加赛事，与南京壹叁零体育艺术进修学校（以下简称壹叁零学校）签订《合作培训协议书》，周一伊作为商业学校校队成员参加2016年全国啦啦操锦标赛暨2016年江苏省职业学校第七届啦啦操锦标赛，当年商业学校获得中学丙组花球规定动作第二名及其他多个省、市奖项。2017年3月20日，接举办2017年江苏省职业学校第八届啦啦操锦标赛通知后，商业学校即组织赛前排练事宜，选拔周一伊、张克强等作为参赛队员，参赛项目为花球啦啦操示范套路，动作为花球示范动作和规定动作。壹叁零学校指派印月和冯宁作为现场指导老师，商业学校指派刘颖作为参赛指导老师。 按照商业学校制订的《训练计划》，2017年4月16日的训练内容为：准备活动（充分活动，防止运动伤害）；1.基本练习；2.编排开头动作；3.熟悉该套路动作队形；4.省赛事套路复习、提高；放松活动（做好放松活动，防止运动伤害）。 2017年4月16日午时前后，周一伊及其他队员在体育场馆练习托举动作，周一伊被托举后，负责接落的队员配合中出现失误，致周一伊跌落受伤。事发后，周一伊被商业学校老师送至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枕部硬膜外血肿，右侧枕骨骨折，气颅等。周一伊和商业学校确认，周一伊所有医疗费用均由老师支付。 2017年6月23日，周一伊母亲向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报警称，其女儿周一伊于2017年4月在商业学校参加表演时受伤，学校一直未解决。宝塔桥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做登记备案处理。 周一伊在诉前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其颅脑损伤程度以及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7年10月31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周一伊颅脑损伤所致轻度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以伤后90日为宜。 案件审理中，应商业学校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周一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8年7月25日，该所认为本案所涉鉴定系二次鉴定，且涉及精神损伤程度，需先行委托司法精神病鉴定，故予退案。本院再次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周一伊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应该鉴定中心要求，鉴定期间本院还委托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周一伊的精神及智力状况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6日，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五台山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7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795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一伊目前状况为脑外伤综合征。2019年1月7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6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688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一伊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周一伊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用3700元；商业学校向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和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共计4513元。 周一伊对795号和1688号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予认可，认为两次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均应由商业学校负担。 商业学校认为795号和1688号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与周一伊的实际状况不符，795号意见书仅对同一伊的精神障碍进行评定，评定依据是家人陈述，未对其智力缺损进行鉴定；1688号鉴定过程中，未将周一伊的班主任、其他任课老师的书面证言及考试试卷、成绩单等作为鉴定依据，认定周一伊构成十级伤残的结论依据不足。 应本院要求，商业学校啦啦操参赛指导老师刘颖描述托举动作要领：啦啦操托举为多底座（5底座）肩位托举，也就是被托举的尖子（周一伊）的脚在底座肩位的高度；上托举时尖子后面有一个后保护，尖子在两个底座手中完成了180度转体，并被另外一个后保护接住，旁边需还有一个保护人员。在托举训练过程中三位保护底座都在，并必须作为主要保护人员；正常训练尽量需要在相对厚一些的地垫上进行训练，有些单位也会在地毯上进行训练，有的单位会用垫子放在周围。 张克强等多名队员向本院出具书面证言（情况说明等），证明排练前指导老师进行过安全提醒，周一伊跌落时，冯宁老师在场，训练场馆内铺有地毯。 经本院释明，周一伊明确表示，如果事发时一起排练的其他队员具有过错，其不追究其他队员的责任，该部分责任亦不归责于校方。事发时其他一起练习队员的姓名，周一伊及商业学校均不能准确提供。 商业学校称周一伊已于2017年6月1日复学，未能按要求提交考勤表。周一伊则称记不清楚复学时间。周一伊在2017-2018学年度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中，审计学原理、财政金融、财务管理等各科考试成绩均在89分以上。 本院要求商业学校提供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其表示训练场馆没有录像设备。 经本院释明，周一伊明确表示其权利请求权基础为商业学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坚持认为，其他队员配合失误亦因商业学校安保措施不到位所致，不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周一伊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作为请求权基础提出权利主张，周一伊摔伤原因、商业学校是否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是否构成侵权，以及各方的过错及责任等，是本案主要争议焦点。 商业学校作为啦啦操集体活动的组织者，对参赛学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周一伊选择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其请求权基础，并无不当。因周一伊明确表示不追究其他队员的侵权责任，商业学校亦无法明确当时参与排练的准确人员名单，致无法追加其他队员为共同被告。基于此，关于商业学校责任问题，关键在于判断其是否存在过错，责任范围亦应以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的为限。 商业学校组织周一伊等队员进行的啦啦操训练动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2017年4月16日，周一伊等队员进行托举动作排练，该排练日程是应学校安排，还是队员们的自发提高练习，双方陈述不一。根据商业学校提供的其他队员的书面证明，可以认定，排练时，指导老师冯宁在场。周一伊作为托举动作中的“尖子”，在被托举后，负责接应的后座需要集中精力，协力配合。周一伊跌落的后果，可以认定，后座队员在配合中出现失误。就各方过错，本院认为：一是周一伊本人是否具有过错。周一伊虽有多年参赛经验，但在其完成被托举后，对自身安全丧失控制，其无法通过自身行为保证其不受伤害或避免伤害后果的发生。商业学校认为周一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训练项目熟悉，其跌落并受伤，自身具有过错的意见，显然过于严苛，本院不予采纳；二是其他后座接应和保护队员的过错。作为团队成员，基于各动作分工，对于其他成员特别是对周一伊负有相应的保护责任，周一伊下落后的接应，完全依赖后座和保护。后座及保护成员未能配合接落，出现失误，致周一伊受伤，具有过错。因周一伊明确表示不追究其他队员的责任，商业学校亦无法提供其他队员的确切姓名，故其他队员的责任，本案中不予处理；三是商业学校的过错。商业学校作为活动的举办方和组织者，完全有能力预见和评估该托举动作的危险性，并应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危险和意外发生。商业学校为参加赛事，特别与专业的壹叁零学校签订合作协议，专门负责参赛、排练事宜。同时，亦指派本校老师作为指导老师。无论是学校组织的排练还是队员为提高成绩自发的练习，商业学校都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向队员阐明动作的危险性以及相应危险防范和补救措施、危险性较高的动作是否允许自行练习、指导老师是否应当全程在场监督指导、地面是否应当铺设厚垫防止跌落等。商业学校目前所提交的证据，包括老师和学生的书面证言（情况说明等），不能证明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商业学校事后的积极救助行为，并不能免除其作为活动组织者应承担的其他安全保障义务。商业学校未全面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其过错，综合全案事实，应对周一伊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周一伊的各项诉讼请求。商业学校对于伤残等级的认定不予认可。周一伊经两次鉴定，均确定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考试成绩优秀，并不必然否认其伤残等级的认定。故对于伤残等级，本院采用两次鉴定一致的结论，两次鉴定所产生的费用，亦应由商业学校负担。对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方式和金额，商业学校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各项请求，结合商业学校的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是住院伙食补助费。周一伊住院17天，按30元/天主张该项费用，基本适当，本院予以支持；二是营养费。商业学校认可营养期间为90天，周一伊按30元/天主张，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也予支持；三是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间确定为90天。周一伊不能明确其复学的具体时间，商业学校亦未提交相应的考勤记录，根据周一伊的伤情及治疗情况，护理费用，扣除周一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76元，本院酌定为5500元；四是交通费。周一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客观费用，故本院酌定为150元。以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各项费用共计96104元。商业学校根据责任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67273元。另周一伊构成十级伤残，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确定为3500元，赔偿金额合计7077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商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一伊各项损失70773元； 二、驳回原告周一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4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72元，由原告周一伊负担142元，被告南京商业学校负担330元；鉴定费用合计8213元，均由南京商业学校负担（应由南京商业学校负担的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3700元，合计4030元，已由周一伊预缴，南京商业学校在履行本判决判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时，一并直接加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 军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凤娟 履行告知书 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是每一位当事人应尽的法律责任。 如未在生效法律文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将依法采取以下强制措施： 1、扣押、冻结、划拨、拍卖被执行人的财产； 2、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人员名单； 3、对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限制出入境； 4、采取罚款、搜查、拘留等强制措施； 5、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刑事责任。 以上强制措施，可以同时采取。希望当事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