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湖区支公司。营业场所：嘉兴市南湖区望湖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79590640Q。负责人：陆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男，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华，男，196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萍，女，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系张雪华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党权，男，198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先玉，女，198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翔，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滨，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湖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雪华、罗党权、孙先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被上诉人张雪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萍及被上诉人罗党权、孙先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寿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雪华、罗党权、孙先玉负担。事实和理由：罗党权曾于2016年7月18日签署《申明书》一份，因涉案事故中罗党权逃逸且让他人顶包，申明相关赔偿责任不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负担。按照前述《申明书》的内容，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对张雪华的损失进行赔偿。况且，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是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依法驾驶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予以赔偿，而罗党权明知事故发生为逃避责任而逃逸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每个驾驶员都应当知晓，不应苛求人寿保险公司履行相应告知义务。张雪华辩称，罗党权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对张雪华不产生效力，应当由人寿保险公司先行向张雪华赔偿后，再依据《申明书》的内容向罗党权、孙先玉进行追偿。退一步讲，即使人寿保险公司可以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其仍应承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罗党权、孙先玉共同辩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党权、孙先玉、人寿保险公司支付张雪华医疗费144303.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6520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154元、误工费35640元、护理费15840元、交通费4025元、鉴定费5031元、评估费200元、财物损失（电瓶车）3000元、租金损失16438元，以上损失共计513458.35元，要求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罗党权、孙先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4时10分许，罗党权驾驶登记所有人为孙先玉的浙Ｆ×××××轿车在320国道90km+760m嘉善县魏塘街道魏中村地方时，与同车道内前方同方向行驶的张雪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张雪华受伤、车某。事故发生后，罗党权弃车逃逸。经交警部门认定，罗党权负事故主要责任，张雪华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浙Ｆ×××××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张雪华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头部、髋部等多处受伤，经司法评定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9个月、护理期4个月、营养期4个月。事故发生后，罗党权一方垫付医疗费107199.8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罗党权主责、张雪华次责的责任认定，因当事人均未提出不同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张雪华的损失，根据有关规定，人寿保险公司应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外部分由责任者按责分担；因张雪华驾驶的是非机动车负有次要责任，驾驶机动车负有主要责任的罗党权宜承担交强险外80%的民事赔偿责任。张雪华未举证证明车辆所有人孙先玉在本案中存有过错，其要求孙先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公司因罗党权有逃逸现象，只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罗党权、孙先玉表示未曾在商业三者险保单上签过字，人寿保险公司未履行过免赔事宜的告知义务，故人寿保险公司应先后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对商业三者险保单上“孙先玉”签名提出司法鉴定。经司法鉴定，前述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已对投保人孙先玉履行了相关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无依据，故其不赔偿商业三者险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张雪华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提交个体工商登记信息、摊位租赁协议、支付租金发票、出租方证明等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其从事肉类销售个体经营，证据充分，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张雪华的电动三轮车在事故中受损，得到交警部门的认可，评估机构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并出具报告后收取一定费用属于正常，张雪华诉请的租金损失16438元属于间接损失，其赔偿主张无依据。张雪华诉请的误工费、护理费尚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过高，应予纠正。张雪华损失金额如下：1.医疗费1413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5元/天×34天）；3.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4.残疾赔偿金265207元（残疾赔偿金51261元/年×20年×24%+被扶养人生活费31924元/年×5年×24%÷4人×2人）；5.误工费35640元（132元/天×270天）；6.护理费15840元（132元/天×120天）；7.交通费1000元；8.财物损失3000元；9.鉴定费5031元；10.评估费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张雪华交强险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2000元）、商业三者险275297元，合计397297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款汇至“嘉善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嘉善县农行魏塘分理处，账号：19×××86；二、罗党权赔偿张雪华4185元（已付107199.81元）；三、驳回张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3元，减半收取1062元（张雪华预缴），由张雪华负担212元，罗党权负担850元。二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申明书》一份（打印件），用以证明罗党权已经放弃就涉案交通事故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理赔的权利。张雪华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即使前述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对于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其仍应依法向张雪华进行赔偿。罗党权、孙先玉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明书》上的签字、捺印非罗党权本人所为，罗党权从未以任何方式放弃过保险赔偿。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为打印件，人寿保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原件予以核对，在《申明书》署名人罗党权否认由其本人出具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张雪华、罗党权、孙先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公司可否以罗党权肇事逃逸为由免于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交通事故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系由《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交强险旨在于保障受害人的利益救济，具有公益性和社会性，而非仅基于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前述法律法规并未将肇事车辆驾驶员逃逸列为保险公司得以免赔的法定免责事由，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免于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在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就本案而言，人寿保险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在两份书证中均列有肇事逃逸免责条款，但前述两份文件中投保人“孙先玉”签名经鉴定非孙先玉本人所签，人寿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故格式合同中的相应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张雪华因涉案交通事故所受损失。此外，人寿保险公司虽主张罗党权已申明放弃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权利，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况且罗党权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其能否代替投保人/被保险人孙先玉放弃要求人寿保险公司予以理赔的权利，亦存疑。人寿保险公司以此主张不予赔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湖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