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富平，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贵付，男，198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原审被告：杨令举，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原审被告：熊思奎，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原审被告：丁学易，男，198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原审被告：蒋清发，男，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刘富平因与被上诉人贺贵付、原审被告杨令举、熊思奎、丁学易、蒋清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的（2018）黔0521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富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原判决对贺贵付自身的过错责任定性错误，贺贵付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原判决对贺贵付的损害赔偿分配比例不公，刘富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贺贵付之所以造成人身损害，首先是其并不具备电工操作资格而从事高危行业工作，其次是其在接通照明用电时经旁人提醒、劝阻后仍然不听，明知危险却未采取其他安全方式进行，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答辩以及证人姜某、吴某的证词均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受伤系其主观上认为不存在危险，或是其能够避免危险的发生，在操作过程中受伤。原判决认为：“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升降机的危险性却攀爬升降机悬挂照明灯，对造成其自身受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其造成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的定性显然与事实不符，定性不当，显失公平，应当由贺贵付自身承担主要责任才能体现公平原则。雇佣关系是以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私有为基础形成的劳动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刘富平与丁学易形成口头雇佣协议，刘富平一方提供劳务，丁学易一方提供升降机并支付报酬，刘富平受丁学易控制、指挥和监督，存在隶属关系，同时一审对刘富平与丁学易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已经予以明确。在正常的施工作业中，贺贵付、房主或者雇主丁学易并未告知刘富平需要停止施工作业，刘富平并不知道贺贵付跑到升降机提升的架子当中，属于正常操作中发生的意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对于本案贺贵付的损害，作为雇员的刘富平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刘富平认为：原判对贺贵付的过错程度定性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由贺贵付承担不低于40%的责任，余下部分再进行分担。本案涉及房屋为三层，应当由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进行承建，发包方明知承包方不具备施工资质，承包方亦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仍然进行承包修建，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所以除贺贵付自己承担的部分外，应当由其他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刘富平作为雇员，在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下，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黔0521民初1753号《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改判刘富平对贺贵付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贺贵付承担。 贺贵付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5795.5元、后续治疗费3500元、误工费13284元、护理费943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5816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40元、鉴定费1900元，上述合计112209.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杨令举将其位于大方县××乡××鸡村××组的房屋建设工程承包给熊思奎施工（总包干），施工过程中熊思奎又将板面浇板工程分包给蒋清发、丁学易（升降机所有权人）、刘富平（升降机操作人员）施工。2018年3月20日，蒋清发、丁学易、刘富平在浇板过程中请贺贵付帮忙接通照明用电时，升降机操作员刘富平开机过程中升降机将正在接电的贺贵付手指绞伤。事故发生后，贺贵付在毕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中指、环指远节完全离断伤；2.右食指远节挤压撕脱伤；3.右食指远节粉碎性骨折；4.右小指远节皮肤撕脱伤。贺贵付住院10天后出院，产生医疗费15684.25元。五被告在施工中未尽安全义务造成贺贵付损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事发至今被告等均未作出任何赔偿。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被告杨令举辩称：贺贵付所述属实。我家房屋承包给熊思奎施工，双方签订了建房协议，贺贵付的损失应当由熊思奎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我家为贺贵付垫付了医疗费并护理了贺贵付，剩余的赔偿责任不应由我承担。 原审被告熊思奎辩称：杨令举找我为其建房属实。贺贵付受伤是事实，但其不是我雇佣的工人，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蒋清发辩称：1、贺贵付所述事实及理由不完全属实。事实是杨令举将其位于大方县××乡××鸡村××组的房屋工程承包给熊思奎，熊思奎作为该工程的总包工。因熊思奎做不完，才把该楼房第三层砌砖浇板工程包给我施工，我又以2000元的价款将我承包的工程中浇板工程承包给丁学易施工。浇板工人及机器均由丁学易自己负责，刘富平系丁学易雇用的升降机操作人员。事发当日，杨令举不在家，委托贺贵付为他管理现场浇板的安全质量及水电供应。因杨令举要求一次性完成板面浇筑，故天黑加班需要照明。我将需要照明的情况告知杨令举的妻子后，贺贵付拿着灯泡和电线到了房顶，其准备将灯泡悬挂到升降机架子上，当时参与做工的工人劝阻其不要攀爬架子，但其不听劝阻，导致事故发生；2、贺贵付系为杨令举提供帮工的义务帮工人，与我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贺贵付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攀爬升降机的危险性且未事先告知升降机操作工人刘富平，在场其他人劝阻之后其仍一意孤行攀爬升降机，其本身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我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丁学易辩称：1、杨令举将其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熊思奎，熊思奎又将该房屋转包给蒋清发施工，在事故发生当日，蒋清发请我完成封顶工程，我系蒋清发雇佣的工人。贺贵付与我之间并无雇佣关系，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贺贵付在此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对其自身的损害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事发当天，其在接电时四楼的工人劝其不要将电线挂在升降机上，但其不听劝阻，从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原审被告刘富平辩称：我是丁学易雇用的升降机操作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贺贵付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贺贵付诉称其在接通照明用电时我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不属实。在正常的施工作业中，没有人告知我停止施工作业，且被告在不具备电工操作资格的情况下私自接电操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我在不知道贺贵付攀爬到升降机架子上的情况下正常操作升降机从而发生意外，对贺贵付的损害并不存在重大过错。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贺贵付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判查明事实：2018年农历正月初七，杨令举作为甲方与熊思奎签订《建房合同》，将其位于竹园乡××鸡村××层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熊思奎施工。施工过程中，熊思奎将该房屋第三层砌砖及板面浇筑部分分包给蒋清发施工，蒋清发又将其承包范围内的第三层板面（斜板）浇筑分包给丁学易施工。丁学易雇用刘富平作为升降机操作员操作升降机调运混凝土等建筑材料。2018年3月20日19时许，因房屋第三层板面浇筑加班需要杨令举提供照明灯，贺贵付作为杨令举的义务帮工人为施工接通照明灯。根据现场状况，贺贵付决定将其中一颗照明灯悬挂至调运建筑材料的升降机架子上，遂攀爬至升降机架子上悬挂照明灯，在悬挂照明灯的过程中，被刘富平操作作业中的升降机钢丝绳绞伤。贺贵付受伤后，被送往毕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中指、环指远节完全离断伤；2.右食指远节挤压撕脱伤；3.右食指远节粉碎性骨折；4.右小指远节皮肤撕脱伤，实际住院治疗10天，共产生医疗费15684.25元（该费用已由杨令举垫付）。贺贵付住院期间，杨令举为其提供了护理及伙食。贺贵付因此次事故身体所受损伤经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右手功能丧失为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需2500元-3500元，误工期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因鉴定产生门诊费用110.84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140元。另查明，熊思奎、蒋清发、丁学易未取得建设工程承包及施工资质。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建房合同》、住院病历、发票、评估报告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贺贵付攀爬施工升降机悬挂照明灯过程中被刘富平操作作业中的升降机部件（钢丝绳）绞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贺贵付对其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五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分担。从致害过程看，施工升降机是用于调运建筑材料的特种设备，其本身就存在较大的危险性，并不适宜攀爬。贺贵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升降机的危险性却攀爬升降机悬挂照明灯，对造成其自身受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其造成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刘富平作为升降机操作员，在操作升降机过程中有对升降机及周边环境进行观察，确保升降机安全运行的义务，其疏于观察存在重大过错且是造成贺贵付受伤的直接原因。从本案当事人相互之间的关系来看，杨令举作为本案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其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无相关资质的熊思奎，熊思奎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蒋清发，蒋清发再次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丁学易，丁学易雇用无资质的刘富平，直至施工过程中造成贺贵付受伤，涉案工程的违法发包及层层违法分包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尽到安全警示、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的致害结果均存在一定的过错。贺贵付作为杨令举的义务帮工人，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杨令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违法发包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贺贵付因此次事故受伤，其自身存在过错，酌定由贺贵付承担20%的责任；刘富平作为直接侵权人，存在重大过失行为，承担20%的责任；丁学易作为刘富平的雇主，对其雇员有直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和管理的义务，但是其未尽到上述义务，承担20%的责任；蒋清发、熊思奎存在违法分包行为，酌定各自承担10%的责任；杨令举违法将其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人熊思奎，且作为义务帮工人的实际受益人，承担20%的责任。上述五被告各自的过错行为共同造成了贺贵付受伤的侵权结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贺贵付请求的各项损失计算方法及计算标准是否合理的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15795.09元（包含因鉴定产生的门诊费用）；2.误工费58198元/年÷365天×90天=14350.19元，原告请求赔偿1328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3.护理费38568元/年÷365天×90天=9509.92元，原告请求赔偿9430.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4.营养费100元/天×60天=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0天=1000元；6.残疾赔偿金29080元/年×20年×残疾系数0.1=58160元；7.后续治疗费，结合评估报告酌定为3000元；8.交通费140元；9.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情况酌定为3000元；10.鉴定费1900元。上述1-10项共计110709.29元，由原、被告各自按责任份额承担责任，其中杨令举承担110709.29×20%=22141.86元，由于杨令举在贺贵付住院期间已经支付了医疗费并提供护理及伙食，应当在贺贵付应获得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即杨令举已为贺贵付支付的医疗费15684.25元、护理折算为105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应予扣除，杨令举尚应赔偿贺贵付损失4399.46元；刘富平承担110709.29×20%=22141.86元；丁学易承担110709.29×20%=22141.86元；蒋清发承担110709.29×10%=11070.93元；熊思奎承担110709.29×10%=11070.93元；上述五被告尚应赔偿贺贵付的损失共计70825.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杨令举、熊思奎、蒋清发、丁学易、刘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70825.04元（其中杨令举赔偿4399.46元；刘富平赔偿22141.86元；丁学易赔偿22141.86元；蒋清发赔偿11070.93元；熊思奎赔偿11070.93元）；二、杨令举、熊思奎、蒋清发、丁学易、刘富平对上述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贺贵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刘富平负担100元，由贺贵付负担50元。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结合刘富平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原审查明的事实等，二审各方当事人争点问题一是刘富平是否应对贺贵付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一审法院对贺贵付的人身损害造成损失的责任分配比例、损失认定是否合理。 第一个争点问题，关于上刘富平是否应对贺贵付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富平和丁学易系雇佣关系，刘富平为雇员，丁学易为雇主。刘富平作为雇员，并无升降机操作资质而从事该项工作，本身具有过错；刘富平在操作升降机过程中，有安全操作的义务，其应对升降机及周边环境进行认真观察，并准确判断升降机应当处于施工或停工状态，以确保操作安全，安全操作义务不因他人是否存在提醒义务而免除，其疏于观察，存在重大过错，且直接造成原告受伤。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规定，刘富平对贺贵付的人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富平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第二个争点问题，关于一审法院对贺贵付的人身损害造成损失的责任分配比例、损失认定是否合理。本案中，原审各被告对贺贵付的人身损害均存在过错，刘富平应尽谨慎注意义务且是造成贺贵付人身损害的直接侵权人，原审法院结合案情实际判令刘富平承担20%的责任比例分配合理、恰当。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10项费用的核定合法合理，应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刘富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富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川 审 判 员  张 雄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成 梅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