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09民再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良辉，男，1980年8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户籍地宁德市蕉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细霞，女，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户籍地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光智，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荣，男，197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福安市号。 原告吴良辉诉被告刘细霞、陈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闽0902民初3167号民事判决。刘细霞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闽09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良辉提出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闽民申18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良辉和被申请人刘细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光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申请人陈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良辉申请再审称：1.本案涉讼款项6.4万元实为民间借贷款项，有刘细霞于2015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为依据；而刘细霞主张属于民间标会款项，由此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争议在于是民间借贷之债还是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而造成受害人损失的返还之债。但二审判决却回避对该债务性质的认定，系属认定事实不清。2.涉讼款项若认定为民间标会款项，则刘细霞已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且在驳回起诉的同时，还应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以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但二审判决却以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为由，径直驳回吴良辉的诉讼请求，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再审后予以纠正，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求。 刘细霞答辩称：1.本案涉讼款项6.4万元实为民间标会款项，有刘细霞提供的“互助会”会单、银行转账记录、短信记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涉讼款项并非民间借贷款项；2.在吴良辉标取会款之后，刘细霞所出具的“借条”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会款往来的结算关系，并不能作为吴良辉主张合法债权的凭据。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后予以维持（驳回对方全部诉求）。 吴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刘细霞、陈荣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4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刘细霞、陈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良辉偿还借款本金6.4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736元，减半收取868元，由刘细霞、陈荣共同负担。 刘细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良辉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1.刘细霞主张其与吴良辉并无民间借贷事实，借条中载明的借款6.4万元实为刘细霞拖欠吴良辉的会款，吴良辉并未实际支付该笔出借款。刘细霞对其主张举证有民间“互助会”会单、银行转账记录、短信记录及证兰某容陈某芳的出庭证言。吴良辉对刘细霞所举证的“互助会”会单、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证实刘细霞的主张。2.吴良辉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其已向刘细霞实际支付现金出借款6.4万元。吴良辉对其主张举证有一张借条，刘细霞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双方对会款的结算单。3.陈荣认可刘细霞所举证据及主张，其未予另行举证。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原则，吴良辉主张刘细霞向其借款6.4万元未予偿还，举证责任在于吴良辉。吴良辉所举证的借条仅证实双方有借款合意，对该款是否已实际支付、款项来源等均未予举证，而刘细霞所举证的民间“互助会”会单、银行转账记录、短信记录及证兰某容陈某芳出庭证言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可证实双方之间确有存在民间互助会的经济往来，且双方均认可从2013年4月起吴良辉每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细霞交会款4000元，刘细霞从2015年4月9日至6月29日以银行转账等方式向吴良辉支付会款142170元的事实，故吴良辉关于其已于2015年8月30日向刘细霞现金支付借款6.4万元的主张，既无相应证据证实，亦与生活常理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二审判决：一、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初31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良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均由吴良辉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1.陈荣与刘细霞系夫妻关系。在刘细霞组织民间标会活动期间，吴良辉及其妹吴良珠作为会员在“会首”刘细霞处参会各一名，按刘细霞提供的民间“互助会”会单记载，该会包头55名，标会地点在宁德市天湖东路118号（聚宝豪家具生活馆），2000元标高，400元起标，每月一次（但每季度加标一次），自2013年4月5日起始至2016年9月5日结束。从2013年4月5日起至2015年3月底止，吴良辉代为吴良珠合并交付二名会款（每次交付4000元），大多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细霞交付会款。2015年4月5日，吴良辉中标一名（场），刘细霞从2015年4月9日至同年6月29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吴良辉支付会款111000元，并另以现金支付等方式向吴良辉支付会款31170元，合计已付会款142170元。双方虽自行对标会进行清算，但清算单据未经双方签名确认，以致吴良辉、吴良珠二名会款是否已全额付清，双方陈述不一、各执己见，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吴良辉主张该二名会款均已清结偿还，本案涉讼款项6.4万元系属另外出借款（与标会款项无关），刘细霞对此借款均未还本付息；但刘细霞认为本案涉讼款项6.4万元系属结欠吴良辉、吴良珠二名会款总额在扣减已还142170元及其他中标会员逃避拒交会款所致损失等费用均摊后的余额，其系受吴良辉蒙蔽哄骗而签写“借条”。2.刘细霞在原一审庭审中自述“原告起诉的是会钱”，“1.我承认这笔会钱，但以借款起诉我，我不承认；2.我也有和原告商量还款事宜，但原告要求一次性还款，我暂时没有能力；3.当时借条是原告要求写的，我们是朋友，我就写了。”刘细霞在原二审庭审中自述“142170元是第一场（名）会的结算，第二场会我欠吴良辉64000元。”刘细霞在再审庭审中仍坚称本案涉讼款项6.4万元系属吴良辉、吴良珠二名会款经合并结算后所形成的款项。3.吴良辉主张其与刘细霞结清会款之后于2015年6月底另向刘细霞出借6.4万元，系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刘细霞收讫，由刘细霞于同年8月30日补签借条，该借条的内容已载明“借款”数额6.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2016年4月3日止一次性还清”、“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刘细霞应向出借人吴良辉支付月利率百分之二的利息，利息按借款时间开始算起”，且已注明“本借条同时为借款人收讫借款的法律凭证”，但该借条系由吴良辉提供格式化打印件，再由刘细霞填写并签名、捺指印，尔后交由吴良辉留存。4.在“互助会”会单中，刘细霞将吴良辉排名在序号第28名，将吴良珠排名在序号第51名，但吴良珠入会应交的会款均由吴良辉交付并予结算，吴良珠与刘细霞之间均无经济往来，且吴良辉与刘细霞之间从2015年7月起至今亦无经济往来。 经一、二审及再审庭审质证，刘细霞对吴良辉提供的借条，吴良辉对刘细霞提供的民间“互助会”会单、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二审出庭证人兰某、陈某的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二、三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对本院再审查明的本案上述主要事实，可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讼款项6.4万元是民间借贷款项，还是民间标会款项。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提出的主张，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或者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吴良辉对其与吴良珠在刘细霞处合计二名（场）会款均已收取结清的主张，以及另向刘细霞出借本案涉讼款项6.4万元的来源，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且对现金交付该6.4万元的主张亦缺乏在场人佐证。综合全案现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遵循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可以认定在刘细霞尚欠吴良辉、吴良珠会款余额的前提下，吴良辉主张另行以现金交付方式向刘细霞出借6.4万元，理由依据不足，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本案涉讼款项牵涉标会款项，刘细霞自认其系“会首”，由其组织民间标会活动，涉嫌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本案应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本案涉讼款项最终是否确为标会款项，有待于公安机关查处后作出认定。陈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本案再审程序中的各项诉讼权利，依法予以缺席审理。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9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初31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良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吴良辉；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本院退还刘细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田小成 审判员  林本春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德桂 附：本案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二）众所周知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第二百四十一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人民法院应当按期开庭或者继续开庭审理，对到庭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双方的诉辩理由以及已经提交的证据及其他诉讼材料进行审理后，可以依法缺席判决。 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 …… 第六十五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原件、原物，复印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二）证据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三）证据的形式、来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 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第七十八条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