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0603行初140号 原告：王道菊，女，汉族，生于1963年1月1日，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权，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机构地址四川省德阳市沱江东路5号。 法定代表人：施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六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王道菊不服被告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于2018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道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权，被告市工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六四、刘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2月28日，被告市工商局作出川工商德处字（2017）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道菊于2012年参与德阳市天山路和沁河路交汇处东北角的土地竞买，为了成功竞得该土地使用权，王道菊采用支付好处费的手段诱使其他竞买人放弃竞买或象征性举牌参与竞买，不抬高土地价格。2012年3月30日，王道菊以116.2万元/亩的价格竞得天山路和沁河路交汇处东北角地块，后向参与竞买的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好处费550万元。王道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商业贿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王道菊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罚款20万元；2.没收违法所得4949902.45元。 原告王道菊诉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被告处罚主体错误。原告未参与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等商谈竞买土地事宜，也未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好处费，原告与参与商谈竞买土地事宜的王勇没有委托代理关系。被告认定本案支付好处费的行为构成商业贿赂有误。原告认为，构成商业贿赂行为的当事人应为形成交易关系的相对方，而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不是涉案土地竞买的交易相对方，本案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的规定。被告认定的行政违法行为，已过追诉时效。原告是以正常价格取得涉案土地，并非低价取得。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过重，违法所得认定不合理。综上，请求：一、撤销被告市工商局作出的川工商德处字（2017）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王道菊向本院提交了挂牌出让须知、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土地成交价格对比资料等作为证据。 被告市工商局答辩称，1.王道菊为被处罚对象，主体适格。本案中，王勇以王道菊的名义与其他竞买人商议该宗土地竞买事宜，且该宗土地的《挂牌成交确认书》上明确记载的竞买人为王道菊。客观上已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被代理人应该为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2.被告认定原告的商业贿赂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为了竞得该宗土地，采用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等竞买人支付好处费的方式获得交易机会，在成功竞买该宗土地后，原告代理人王勇通过谢某某、彭某某的银行卡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550万元好处费。上述事实有省纪委对原告及王勇、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制作的《谈话笔录》及《自述材料》、执法人员对上述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银行转账凭证及流水在案佐证。3.我局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的商业贿赂条款对原告进行处罚，法律适用正确、定性准确。首先，《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宗旨是保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中，原告采取支付好处费的方式，利诱其他竞买人放弃土地竞买，其行为本身就是对公平竞争市场秩序的损害，我局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公字〔1999〕第170号）答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禁止经营者为销售或购买商品而采用财物或其他手段进行贿赂的行为，其实质是禁止经营者以不正当的利益引诱交易。经营者无论将这种利诱给予交易对方单位或个人，还是给予与交易行为密切相关的其他人，也不论给予或收受这种利益是否入帐，只要这种利诱行为以争取交易为目的，且影响了其他竞争者开展质量、价格、服务等方面的公平竞争，就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禁止的商业贿赂”的规定。虽然在本案直接交易的相对方是市国土资源局，但原告将上述好处费支付给该宗土地交易密切的其他竞买人，其本质目的是为了获取交易机会，成功竞得该宗土地，实质是以争取交易为目的而向其他竞买人给予好处费贿赂，应当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的规定。4.本案原告的违法行为未过追诉时效。本案系因群众向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举报而牵连出来的案件，系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德阳市五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关人员的违法违纪行为在调查中发现的，且经调查后将案件移送工商机关处理。因此，原告的违法行为不属于《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情形。5.以土地增值部分作为原告违法所得合法合理。原告用行贿的非法手段成功竞得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缴纳了交易手续费、土地契税、土地印花税等税费。我局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该宗土地现有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土地总地价为3865.53万元。从估价结果来看，原告取得的该宗土地已经增值。我局按照现有土地评估价值扣除原告缴纳的税费，认定原告的违法所得即增值部分金额为4949902.45元。综上所述，被告认定原告在土地挂牌交易过程中实施商业贿赂行为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被告市工商局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移送函及调查材料、四川省工商局立案审批表、案件交办函、土地挂牌出让档案、挂牌成交确认书、土地使用权证、转账凭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调查笔录、情况说明、估价报告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听证公告、陈述申辩书、听证笔录、听证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决定履行告知书、送达回证、《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部公告（第143号）、全国人大法工委《关于提请明确对行政处罚追诉时效“二年未被发现”认定问题的函的研究意见》等。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德阳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德阳市天山路和沁河路交汇处东北角地块（面积18408㎡，保证金1200万元，起始价111万元/亩）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原告王道菊、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兴嘉源投资有限公司等报名参与该次土地使用权竞买。竞买过程中，原告王道菊的弟弟王勇代表原告分别与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兴嘉源投资有限公司等商谈此宗土地的竞买事宜，商议由原告王道菊购买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其他竞买人在竞买过程中少举牌或不举牌。2012年3月30日，原告王道菊以116.2万元/亩、总价3208.51万元的价格竞买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王勇通过谢某某的账户于2012年4月2日、8月7日、8月13日分别转账110万元、100万元、240万元到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江道鑫的个人账户，通过彭某某的账户于2012年4月3日转账100万元到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王芳的个人账户，共计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好处费550万元。2011年8月，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群众举报称德阳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招拍挂过程中存在串通竞买行为，后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原告的以上违法事实，并于2017年8月15日将案件移送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后于2017年12月将案件移送被告市工商局。被告市工商局随即进行审查和调查，并委托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公司以2017年8月15日为基准日对涉案土地进行评估，经评估，涉案土地总地价为3865.53万元。被告市工商局认为原告王道菊于2012年参与德阳市天山路和沁河路交汇处东北角地块土地竞买，为了成功竞得天山路和沁河路交汇处东北角地块土地使用权，采用支付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好处费，让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事先协商不抬高土地价格的意思联络，象征性举牌参与竞买，从而使原告王道菊顺利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不能够客观体现以“价高者得”的方式来优化土地资源配置，其本质是对土地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损害，同时造成国家利益受损。被告市工商局认为王道菊的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商业贿赂。被告市工商局于2017年12月27日依法举行听证会后，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川工商德处字〔2017〕第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对王道菊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罚款20万元；2.没收违法所得4949902.45元。原告王道菊于2018年1月6日收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令第82号（1998年1月6日）《关于禁止串通招标投标行为的暂行规定》（现行有效）第二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建设工程承包、成套设备或者其他商品的购买、企业承包经营和租赁经营、土地使用权出让、经营场所出租等领域进行招标投标中的串通招标投标行为”、第三条规定“投标者不得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实施下列串通投标行为：（一）投标者之间相互约定，一致抬高或者压低投标报价；（二）投标者之间相互约定，在招标项目中轮流以高价位或者低价位中标；（三）投标者之间先进行内部竞价，内定中标人，然后再参加投标；（四）投标者之间其他串通投标行为”、第五条规定“违反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以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根据情节处以一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七条规定“投标者或者招标者在串通招标投标时，同时有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等违反工商行政管理法规行为的，对串通招标投标行为和其他违法行为应当一并处罚”。同时，《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即被告市工商局对德阳市区土地使用权出让过程中的串通投标、商业贿赂等违法行为，具有处罚权。 原告王道菊参与涉案土地使用权竞买，在竞买过程中，其弟王勇与其他竞买人串通压低报价，并向相关竞买人给予好处费，使原告王道菊成功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基本事实经由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被告市工商局调查核实后予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王道菊之弟王勇为了原告成功取得土地使用权，在竞买过程中与其他竞买人串通，王勇与王道菊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被告认定原告王道菊在土地使用权竞买过程中具有采用支付好处费的手段诱使其他竞买人放弃竞买或象征性举牌参与竞买，不抬高土地价格的违法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关于其在竞买过程中没有参与同其他竞买人串通和向其他竞买人行贿，被告处罚主体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原告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过程中与其他竞买人串通压低报价，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2018年1月1日修正前）第十五条的规定“投标者不得串通投标，抬高标价或压低标价”，同时，原告向其他竞买人进行金钱贿赂，诱使其放弃竞买，以获取交易机会，成功竞买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正前）第八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购买商品”。原告王道菊关于被告认定本案支付好处费的行为构成商业贿赂错误，本案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群众关于德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过程中有串通投标违法行为的举报时间为2011年8月，在调查核实过程中，相继发现数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招牌挂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竞买行为，其中包括本案。本院认为，虽然最初发现原告违法行为的不是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但是，纪检监察部门作为行使社会公权力的机关，对违法违纪行为的发现，具有《行政处罚法》规定的法律效力。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举报后，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原告王道菊的违法行为，即原告违法行为的发现时间应当以省纪委调查发现的时间为准。原告关于被告市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超过追诉时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被告市工商局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正前）第二十二条“经营者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购买商品，……，监督检查部门可以根据情节处一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予以没收”的规定，对原告罚款20万元，处罚适当。关于没收违法所得，是指行政机关依法将行为人通过违法行为获得的财产收归国有的处罚形式。原告通过串标、商业贿赂等违法手段获取涉案土地使用权，其增值部分应当认定为违法所得。由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系无形资产，被告市工商局通过评估以货币形式认定违法所得，并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接受案件时间为基准日对涉案土地进行评估，扣除原告已经缴纳的土地款及相关税费后，认定原告王道菊的违法所得金额，并对原告作出没收违法所得4949902.45元的处罚，并无不当。原告关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过重，违法所得计算方式不合理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被告市工商局接受案件后，按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对原告王道菊进行了权利义务告知、依职权进行了调查、举行了听证，听取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并对不予采纳的理由进行了阐述，充分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及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市工商局对原告王道菊作出的川工商德处字〔2017〕第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请求予以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道菊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道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兰胡波 审 判 员  陈雪梅 人民陪审员  陈福蓉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于 龙 书记 员代  正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