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11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曹杨路**。法定代表人：严健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泉，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紫海印刷物资配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div>法定代表人：花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豪，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达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紫海印刷物资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海印刷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致达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泉、周丹，被上诉人紫海印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致达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紫海印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履行独立审判之原则，判决理由几乎完全照搬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2016）苏民终18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87号判决书）。紫海印刷公司一审起诉时曾将187号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供。基于我国并不承认判例法，一审法院理应遵循独立审判之原则。致达科技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多次提及该生效判决的欠缺之处，并向一审法院提出查明事实所需的正当要求。然而一审法院却不管不顾，几乎全盘照抄187号判决书。二、187号判决书存在错误。187号判决书之所以判定致达科技公司构成侵权，其核心理由是该案原告提供了江苏五洲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记载：所有者权益为93880876.30元），以及由新沂市正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新正维（2014）第006号评估报告中所附的五洲纸业公司2013年11月资产负债表（记载：所有者权益为76388918.36元），法院从而认定该案原告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并以致达科技公司系五洲纸业公司唯一股东，具备更强举证能力但举证不能为由，推定如五洲纸业公司不进行合并，该案原告债权可以得到清偿，继而认定致达科技公司构成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然而，该判决是错误的。在五洲纸业公司合并后即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作为五洲纸业公司唯一的股东致达科技公司客观上已经丧失了对企业资料的掌控，企业资料、证据材料已由合并后的企业破产管理人所掌握，本案理当追加破产管理人作为被告，并追加作出上述评估报告的新沂市正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查明案件事实。对于致达科技公司的追加当事人申请及调查令申请，一审法院均不予理睬不妥。紫海印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致达科技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规定，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是监督和业务指导关系。187号判决书已经江苏高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记载于江苏高院《公报案例》2017年第五期，本案据此参照该判例无不当之处。二、致达科技公司申请追加的当事人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追加条件。三、致达科技公司作为五洲纸业公司股东，有权向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纸业公司）和五洲纸业公司主张相关的权利，亦有权查阅新大纸业公司和五洲纸业公司的相关资料，并不因新大纸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即丧失该项权利。所以，致达科技公司所提出的所谓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也不能成立。紫海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致达科技公司5日内赔偿紫海印刷公司损失617806.42元，并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紫海印刷公司对五洲纸业公司债权的来源一审法院（2013）玄商初字第898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约定，五洲纸业公司应于2013年11月10日前支付紫海印刷公司636200元。2013年10月12日，因江苏省出版印刷物资公司欠五洲纸业公司货款23619.58元，紫海印刷公司同意抵消，确认五洲纸业公司在2013年11月10日前应支付的剩余金额为612580.42元。按照上述民事调解书约定，五洲纸业公司还应支付紫海印刷公司5226元诉讼费，故五洲纸业公司应于2013年11月10日前支付紫海印刷公司剩余款项617806.42元。二、公司股权变更及合并情况五洲纸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成立时为中外合资企业，股东为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达实业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控股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系由国有企业新沂造纸厂改制而来，股东为五洲纸业公司、东方控股公司。致达实业公司成立于1995年，股东为上海甬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致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致达科技公司成立于1999年，股东为上海甬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致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2月，五洲纸业公司股东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东方控股公司。2013年7月1日，五洲纸业公司股东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系唯一股东，企业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7月12日，新大纸业公司股东变更为五洲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系唯一股东，企业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7月25日，五洲纸业公司当时唯一股东致达科技公司出具《股东决定》，内容为：将五洲纸业公司无偿并入新大纸业公司，合并后五洲纸业公司解散，原五洲纸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新大纸业公司承继。同日，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签订《合并协议》，约定：为了扩大公司规模，提高竞争力，双方合并；由新大纸业公司吸收五洲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解散；原五洲纸业公司的股东成为新大纸业公司股东，新大纸业公司注册资本不变；原双方债权债务由新大纸业公司承继。2013年7月26日、8月8日、8月21日，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新沂市欣欣五洲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欣用纸公司）联合在《江苏经济报》发布《合并公告》。2013年9月13日，新大纸业公司股东由五洲纸业公司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2013年9月16日，徐州市新沂工商行政管理局受理五洲纸业公司的注销申请，并准予注销登记，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上注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二、新大纸业公司破产前的债务履行情况根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07）徐民一初字第42号以及江苏高院（2008）苏民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新大纸业公司应支付中国第十三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三冶公司）工程款18942543.29元及相应利息等损失。在执行过程中，五洲纸业公司愿意提供担保，三方于2009年底签订和解协议，确认新大纸业公司已支付8709505元，十三冶公司同意减让部分利息，截止2008年11月3日扣除减让利息后的欠款为14274625.29元，由新大纸业公司分期还款，五洲纸业公司对和解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和解协议签订后，该执行案件结案，但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均未按和解协议履行。2012年4月，十三冶公司向徐州中院申请恢复对前述判决的执行，并追加五洲纸业公司为被执行人。2012年7月2日，徐州中院作出（2012）徐复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恢复对该案的执行，并追加五洲纸业公司为被执行人。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2年9月10日向新沂市国土资源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查封五洲纸业公司名下位于新沂市开发区工业路东侧、大马路南侧，权证号为新国用（2007）第0043号的土地使用权。之后，徐州中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该土地使用权的价值进行了评估。2013年1月30日，徐州中院作出（2013）徐执字第0025号民事裁定，拍卖该土地使用权。案外人新沂城市绿洲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提出异议，称该公司已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请求停止拍卖等执行行为。2013年3月11日，江苏新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徐州中院发函建议停止拍卖，理由是该宗地块于2010年11月8日被依法收回，已不属于五洲纸业公司，且于2010年12月15日出让给其他公司。徐州中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徐执异字第0032号民事裁定，认为新沂城市绿洲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已取得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十三冶公司如认为存在两个权属关系，应通过所有权确认来解决权属争议，裁定执行异议成立，中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该民事裁定书还载明，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五洲纸业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向新沂市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申请》《让地说明》、新沂市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其中，《关于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载明因实施城市建设规划，需要调整使用土地，五洲纸业公司自愿将坐落在新沂市开发区工业路东侧、大马路南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交由政府收回。三、五洲纸业公司及合并后新大纸业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前述合并过程中，五洲纸业公司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亦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根据工商资料显示，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书所载的年检材料受理时间为2013年7月8日，所附的新正泰（2013）099号审计报告出具于2013年4月22日，所附的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所有者权益数额为93880876.30元。2013年10月11日，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向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沂法院）申请破产。该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新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新大纸业公司的破产申请。该裁定查明：五洲纸业公司、欣欣用纸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被新大纸业公司合并吸收；新大纸业公司从2007年开始经营困难，于2011年全面停产，截止2013年9月20日资产负债率为136.61%。2014年1月30日，新沂法院作出（2013）新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宣告新大纸业公司破产。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管理人陈述：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欣欣用纸公司的账册均为电子账册，没有合并账册，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合并；破产管理人结合审计报告进行了核对，有一些专项评估报告中对具体款项属于哪家进行了区分；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破产评估总资产为3.93亿元，总负债为6.71亿元，净资产为-2.78亿元，设置抵押的债权近0.7亿元；紫海印刷公司已向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其债权为普通债权；根据新大纸业公司目前的资产负债情况，普通债权人的破产清偿率为零；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同时，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新沂市正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新正维评报字[2014]第006号《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拟企业破产清算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资产移交明细表》《资产移交明细表（存货）》、2013年11月五洲纸业公司资产负债表。其中，五洲纸业公司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总资产为200025440.35元，负债为123636521.99元，所有者权益为76388918.36元。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2018年4月，紫海印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致达科技公司赔偿损失。一审中，致达科技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合并前五洲纸业公司完整的企业财务资料以及新正维[2014]第006号评估报告中76388918.36元所有者权益所指向的资产等资料，因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已载明所有者权益数额为93880876.30元，拟申请调查的内容不影响本案判决的结果，故对其调查申请，应不予准许。一审争议焦点：致达科技公司在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合并过程中是否存在损害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权益的行为，并因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合并涉及公司组织结构的变更，影响债权人等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应当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合并过程中相关行为构成侵权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致达科技公司将五洲纸业公司无偿并入新大纸业公司的行为，违反公司合并制度立法目的，侵害了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的合法权利，造成了紫海印刷公司的损失，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一、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之间的合并构成对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的侵权。（一）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之间的所谓“合并”，系以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为目的，违背公司合并制度的立法目的。公司合并是指两个以上的公司签订合并协议并依照法定程序归并为一个公司的法律行为。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合并或者新设合并。一个公司吸收其他公司为吸收合并，被吸收的公司解散。两个以上公司合并设立一个新的公司为新设合并，合并各方解散。”对于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整体而言，公司合并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促进这个整体得到更好的发展，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不是建立合并制度的立法目的。对于依法合并后的公司，无论是吸收合并中存续的公司，还是新设合并中新设的公司，合并各方主观上均希望其继续存在、正常经营、发展壮大。也正是因为此，合并前公司债权人的权益虽在实现时间或者方式上可能受到一定影响，但同时也会相应增强对合并后公司发展的预期，例如预期合并后的公司可能更有活力，具备更强的偿债能力等。而本案中，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并无实际经营的意愿，这个通过合并而产生的新公司，其产生的直接目的是通过破产程序终止其法人资格。换言之，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之间的所谓“合并”，虽然具备了公司法上合并的形式，但其目的是通过先合并、然后直接破产的途径，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属于特意安排的终止公司系列行为中的一个步骤，与合并制度的立法目的相违背。具体体现如下：1.虽然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在签订的《合并协议》中共同声明，合并目的是为了扩大公司规模，提高竞争力。但是，致达科技公司在本案一审答辩时明确表示，合并的原因是该公司拟申请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欣欣用纸公司三家公司破产，为节约资源，采取先合并、然后直接破产的方式，即将五洲纸业公司、欣欣用纸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然后以新大纸业公司为平台进行破产；2.案涉《合并协议》签订于2013年7月25日，五洲纸业公司注销、并入新大纸业公司的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2013年10月11日，即合并后的第24天，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就向新沂法院申请破产。新沂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民事裁定亦查明，新大纸业公司从2007年即开始经营困难，于2011年已全面停产。综上，无论是合并前的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还是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合并的目的是一致的，即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二）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之间的所谓“合并”，直接导致五洲纸业公司违法越过清算环节而终止。公司终止制度对债权人的保护意义重大，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均对此进行了规制，核心内容就是资产清点、债权债务清理、剩余财产分配等。缺乏这一程序，公司原则上不能终止。但是，公司法对合并情形下的公司终止进行了特殊规定，即基于合并而消灭的公司无须经过清算程序。该规定的法理依据在于，合并后存续或者新设的公司对原公司的人格进行了承继。如果合并的目的是为了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则违背上述法理，此种情形属于违法越过清算环节，不应当适用基于合并而消灭的公司无须经过清算程序的规定。本案中，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共同的唯一股东致达科技公司在合并目的明确为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的情形下，不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对各公司分别解散、清算或者申请破产，而是将五洲纸业公司在不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的情况下，无偿并入新大纸业公司，然后直接申请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破产，该行为的直接后果是五洲纸业公司的终止违法越过清算环节。（三）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先合并、然后直接破产的公司终止方式侵害了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的利益。在以终止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为直接目的，合并后的公司不再经营而是直接破产的情况下，合并前公司的债权人对合并后的公司不存在任何积极预期。这种先合并、然后直接破产的公司终止方式，打破了原本各自独立的公司法人财产的界限，将本应分别清算的公司法人财产融合，一并作为合并后公司的破产财产，将所有参与合并的公司各自的债权人一律作为合并后公司的债权人参与分配。这种方式是否会损害合并前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取决于合并前公司各自的资产状况，比如是否均已符合破产条件，如果均已符合破产条件，各自的破产清偿率是否一致等。若将不符合破产条件的公司并入已资不抵债、符合破产条件的公司，然后直接进行破产，必将损害前者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致达科技公司认为先合并、然后直接破产的方式不损害紫海印刷公司的利益，应承担证明参与合并的公司均已符合破产条件且破产清偿率相同的举证责任。目前，尚无证据证明五洲纸业公司在合并时符合破产条件。相反，工商资料中五洲纸业公司合并前一年度即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该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所有者权益数额为93880876.30元。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后，破产管理人根据现有资料进行资产梳理后所形成的所属时期为2013年11月的五洲纸业公司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所有者权益数额为76388918.36元。据此，致达科技公司未完成前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无证据证明参与合并的公司均已符合破产条件且破产清偿率相同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先合并、然后直接破产的公司终止方式损害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的利益。二、侵权人应认定为致达科技公司而非五洲纸业公司。公司合并的程序包括内部程序与外部程序。就内部程序而言，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制订公司合并方案是董事会的法定职权，对公司合并作出决议是股东会的法定职权。就外部程序而言，公司需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并协议、进行公告等。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在于，内部程序是启动外部程序的前置条件，而在内部程序中合并与否的决定权属于股东会，至于外部程序中公司以自己名义签订协议等行为，只是对股东会决议的执行。本案中，虽然签订《合并协议》等外部程序的系列行为由五洲纸业公司以自己名义作出，但是就内部程序而言，该合并的决定系由五洲纸业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致达科技公司作出，且根据已查明事实，致达科技公司在作出合并决定时清楚合并的模式、最终目的，且主动追求该结果。因此，侵权行为的核心行为是合并决定的作出，故紫海印刷公司认为致达科技公司为侵权人，理由正当。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之间的所谓“合并”直接导致五洲纸业公司违法越过清算环节而终止，紫海印刷公司的损失亦应由致达科技公司承担。三、对于紫海印刷公司要求致达科技公司赔偿损失617806.42元的主张，应予支持。紫海印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致达科技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主张的损失金额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紫海印刷公司因致达科技公司侵权行为所产生的损失赔偿额，应当为合并前可以受偿的金额与合并后破产程序中可以受偿金额的差额部分，故紫海印刷公司应针对前述两项金额分别进行举证。关于合并前可以受偿的金额，紫海印刷公司提交了工商登记备案的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用以证明该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所有者权益为93880876.30元，进而证明案涉债权在2013年7月合并前本应得到全部清偿。致达科技公司则认为五洲纸业公司在合并时实际已无资产，工商登记资料不能证明五洲纸业公司有实际偿债能力，且案涉债权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尚未执行到位可以佐证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并前可以受偿的金额，应当参考五洲纸业公司2013年7月合并时的资产状况来判断。紫海印刷公司作为外部债权人，对于五洲纸业公司的资产状况通常只能通过公示信息进行了解，紫海印刷公司将公示的工商登记资料作为主要证据，具备合理性。而且，虽然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对应的基准日为2012年12月31日，但相应的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五洲纸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该年检报告的时间为2013年7月8日，早于签订《合并协议》前17天。五洲纸业公司已于2013年9月16日办理注销，且在合并、注销过程中，没有其他的可以反映该公司资产状况的资料在工商部门备案。在公示信息中，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系与合并时间最接近的资料。此外，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法院提交的注明所属时期为2013年11月的五洲纸业公司资产负债表以及破产管理人在接受调查时的陈述表明，破产管理人根据现有资料进行的资产梳理结果是，五洲纸业公司在合并时的账面所有者权益为76388918.36元，该金额虽与2012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所载金额93880876.30元不一致，但对比两方当事人不同的观点，紫海印刷公司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因此，关于五洲纸业公司合并时的资产状况、偿债能力问题，应认定紫海印刷公司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致达科技公司反驳五洲纸业公司在合并时实际已无资产，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且其作为五洲纸业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理应了解五洲纸业公司的资产状况，具备更强的举证能力。但是，致达科技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不能推翻前述工商登记资料等所载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本案中目前已无法对合并之时五洲纸业公司的资产再行清点或者核对的原因，在于公司合并时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故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侵权责任人致达科技公司承担。此外，在致达科技公司无证据推翻前述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强制执行过程中案涉债权尚未全部执行到位，即认为五洲纸业公司无清偿能力的主张，缺乏依据。因此，本案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及举证情况，应当推定如五洲纸业公司不进行合并，紫海印刷公司的债权可以得到全部清偿，故紫海印刷公司因致达科技公司侵权行为所产生的损失赔偿额应当为案涉债权总额。致达科技公司提出，目前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结束，破产清偿率是否为零还不清楚。且紫海印刷公司已向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紫海印刷公司同一笔债权采取两种方式追偿，没有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并后破产程序中实际受偿金额，破产管理人已明确表示根据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为零，故紫海印刷公司能够从合并后破产程序中实际受偿的金额应认定为零。由于破产程序持续时间较长，致达科技公司关于应根据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的受偿情况再来确定致达科技公司的侵权数额的观点，对债权人不公平，亦无法律依据。在致达科技公司清偿本案债务后，如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程序完毕后仍有资产分配给紫海印刷公司，紫海印刷公司应将接收的款项转交给致达科技公司。四、五洲纸业公司在合并过程中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属于侵权行为。1.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公司合并，应当由合并各方签订合并协议，并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根据该规定，公司在合并中履行通知义务时必须同时采用两种方式，一是通知已知债权人，二是公告，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紫海印刷公司是五洲纸业公司的已知债权人。而五洲纸业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合并协议》后，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2.合并中法定通知义务的履行关系到债权人的重大权益。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可以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公司法在合并制度设计中赋予了债权人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虽然公司法并未规定公司不按照债权人的要求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债权人可以阻止或者否定合并，但是债权人提出上述要求后，若公司既不清偿债务，又不提供相应担保，而公司股东仍坚持进行合并的，则应承担相应的风险，一旦合并行为被证明损害了要求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五洲纸业公司在合并过程中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造成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丧失要求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机会，构成对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的侵权。综上，致达科技公司作为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的股东，在明确要终止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的情况下，不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对各公司分别解散、清算或者申请破产，在无证据证明相关公司均符合破产条件且破产清偿率相同的情况下，特意安排先合并、然后直接申请合并后公司破产的终止途径，实质打破了参与合并的公司之间的独立财产界限，构成对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紫海印刷公司的侵权，属于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制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五洲纸业公司已注销，紫海印刷公司要求致达科技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紫海印刷物资配送有限公司损失617806.42元，并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致达科技公司负担。二审中，紫海印刷公司向本院提交新沂法院作出的通知书及新大纸业公司管理人发给紫海印刷公司的通知，拟证明新沂法院已以正式的法律文书确认紫海印刷公司的普通债权清偿率为零。致达科技公司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两份通知均不具有法律效力；新沂法院作出的裁定书虽然已经确认财产分配方案，但即使新大纸业公司破产清偿率为零，也不能证明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合并时具备相关财产。本院认为，新沂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的通知书明确记载：“因破产财产不足以支付第一顺序中的职工工资、补偿金等，第二顺序所欠税款1046万元及第三顺序的普通债权170328414.94元无财产可供分配，清偿率为零。”因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时，本院对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因江苏高院187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理由均与本案基本一致，且致达科技公司在本案中明确对该判决认定事实并无异议，故本案一审判决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出与前述判决类似的认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并非基于判例法原则而作出本案判决，如致达科技公司对前述生效判决有异议，可依法行使救济权利，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关于致达科技公司一审申请追加新大纸业公司为被告及新沂市正泰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新沂市正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第三人未被准许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一审原告紫海印刷公司对新大纸业公司并无诉讼主张，其亦不同意追加，且致达科技公司申请其作为被告实质是为查明相关事实，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追加条件，故一审未予准许并无不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新沂市正泰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新沂市正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系新大纸业公司破产案件中，依法接受委托对新大纸业公司资产进行审计、评估的第三方机构，其仅负责出具审计、评估报告，与本案纠纷无利害关系，致达科技公司申请上述两方作为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致达科技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同意一审意见，不再赘述。基于上述理由，致达科技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同样的申请，本院亦均不予准许。综上，致达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致达科技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