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10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希明，男，196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克武，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上诉人丁希明因与被上诉人樊克武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8）苏0111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希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樊克武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樊克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丁希明与樊克武之间构成事实上的转包合同关系，双方约定承包费一年一付，每年承包费29000元，实际承包期间为2016年和2017年两个年度，承包费已结清。双方对于各自的权利义务没有特别约定，转包合同到期终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消灭，丁希明基于鱼塘承包经营权获得的补偿款与樊克武无关，樊克武对于该补偿款不具有请求权基础。实际上，双方之间土地承包流转的范围仅仅是水面和塘底淤泥，而不包括塘埂上的树木和房屋等地上附着物。樊克武除了藕种，并不存在新的投入。况且双方约定的是按年承包，到期后樊克武已将鱼塘里的藕全部刨出，丁希明也没有妨碍樊克武刨出藕种，并且及时通知了樊克武如需藕种仍可自行刨出。丁希明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损害赔偿。一审判决丁希明应将补偿款中的25000元返还给樊克武既没有合同和法律上的依据，且不符合情理。（二）一审判决说理存在矛盾。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而不论是青苗还是地上附着物，皆是由丁希明多年投入的，樊克武并未有投入，而只是利用水塘放种莲藕，相关补偿应归丁希明所有。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上述补偿款是基于承包人对所承包土地多年经营管理而给予的适当补偿，并非是完全对实际存在的地上附着物及鱼塘里的鱼或藕等其他作物的补偿，另一方面又基于鱼塘被回收时的补偿范围等因素做出所谓判决，自相矛盾。且一审法院对“丁希明已承包经营鱼塘十多年”、“鱼塘被回收时的现状”、“原、被告之间鱼塘转包的期限”、“承包费给付的数额”等事实均未查清，无法作为裁判的依据。（三）一审判决擅自扩大理解甚至曲解补偿款的性质和范围，不当使用自由裁量权，有失公平公正。自由裁量的前提是一方负有给付义务。本案中丁希明对樊克武不负有合同上的给付义务，即使丁希明有给付义务，也必须明确给付的依据和标准。如果说补偿款针对的是青苗和地上附着物，那这些实际都是由丁希明投入，补偿款当然归丁希明所有；如果说补偿款针对的是多年的经营管理和预期的收益，那丁希明实际承包16年，樊克武实际承包2年，也得不出90000元补偿款中25000元应当归樊克武所有的结论。实际上，本案所涉补偿款具有人身专属性，针对的仅仅是直接的承包经营户，而不包括流转后的第三人，款项名称为“一次性清场费用”，并未明确具体内容指向，清场实际也是由丁希明负责完成，补偿的标准是按面积计算（4500元/亩），而不是按实物的价值和数量。对于补偿款的目的、性质和范围，应当以泉西社区和丁希明签订的补偿协议为准，而不应当擅自扩大解释。否则，泉西社区就不会将补偿款全部支付给丁希明，而是找樊克武一起协商，因为泉西社区对于鱼塘流转的情况是了解的，这在当地也是比较普遍的。（四）一审判决不符合中央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改革的精神。目前，在农村中土地承包经营户将承包土地流转给第三人经营的此类情形较为普遍，符合政策和法律的规定，也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审判决将导致合法承包权益遭受莫名损害，将形成非常不好的示范效应，众多承包经营户将面临索赔，极易引发群体性事件。上述判决不仅没有维护农民承包经营户的合法权益，而且扰乱了当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管理秩序，最终有损政府公信力，有害社会公平正义，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樊克武辩称，其从丁希明处承包案涉的鱼塘，鱼塘中的藕种是被上诉人所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樊克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丁希明支付青苗补偿款99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丁希明承担。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丁希明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10000元定金收条及2016年5月6日出具的19000元承包费（即放藕款）收条；2.案涉藕塘现场照片；3.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汤泉派出所调解协议书；4.丁希明与浦口区汤泉街道泉西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地（即案涉鱼塘）回收协议、丁希明出具的收到泉西社区马圩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90000元收条及银行汇款记录；5.一审法院向泉西社区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6.泉西社区出具的丁希明自1999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承包泉西社区马圩鱼池20亩；合同到期后续包一年（即2016年未签订承包合同），社区收取丁希明2016年鱼塘承包费10000元。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樊克武提交由王某书写的《协议书》，因该份协议书无甲方丁希明和乙方樊克武签名，一审庭审中丁希明亦不予认可；书写人王某出庭作证陈述《协议书》是樊克武让其写的，书写时丁希明和樊克武均不在场，王某也没有将《协议书》交给丁希明；故一审法院对《协议书》不予采信。关于王某的证人证言，对其中丁希明将承包鱼塘转包给樊克武放藕及每年承包费29000元的陈述，有丁希明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王某关于“面积合计30亩、承包期五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底，如出现鱼塘被征收、水面清苗费归樊克武所得”等陈述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1999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丁希明承包泉西社区马圩鱼池，鱼池面积20亩，600元/亩；2015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续包一年（2016年没有签订承包合同，泉西社区收取丁希明2016年承包费10000元）。二、2015年底，经王某介绍，丁希明将鱼池以29000元/年的承包费转包给樊克武用于放藕，承包费一年一付。丁希明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5月6日分别收到樊克武支付的定金10000元及承包费19000元。后经当事人确认，樊克武共计支付丁希明2016年和2017年2年承包费58000元；案涉鱼塘被回收前鱼塘里的藕已被樊克武刨出，但留有藕种。三、2017年12月5日，浦口区汤泉街道泉西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与丁希明（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因乙方原承租的甲方土地已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为了加强和规范土地管理，以利于土地综合规划和项目的开发利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结合社区实际，特签订本承包地回收协议：乙方于2017年11月10日前将合同承包到期占用的20亩马圩条田土地腾空、清场后交付给甲方，甲方按照4500元/亩的标准给予乙方一次性清场费用。后泉西社区居民委员会将共计90000元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打入丁希明指定银行账户，丁希明于2017年12月5日向泉西社区出具收到90000元领条。四、2018年4月26日，樊克武向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汤泉派出所报警，樊克武认为案涉鱼塘内还有藕种，无法进行移植，现因鱼塘被政府征地回收，要求丁希明对其进行经济补偿。后经派出所调解未果而引发诉讼。五、案件审理期间，为查明案涉鱼塘的承包情况及被回收时的鱼塘现状及回收补偿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前往案涉鱼塘发包方泉西社区进行调查。泉西社区陈述如下：这次废塘复垦项目涉及到的鱼塘，社区本着承包户已承包经营多年，故给予4500元/亩的适当补偿；补偿范围包括房屋、栽种的苗木、鱼塘中的鱼或藕以及其他作物；丁希明鱼塘被收回时有3间房子、1个猪圈、鱼塘埂上有雪松等苗木，苗木自行移走，房子自行拆除，鱼塘里如果有鱼或藕也是自行处理。以上事实，有丁希明出具的两份收条，泉西社区与丁希明签订的协议、收条及转账凭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调解协议书，泉西社区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调查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樊克武和丁希明均未在证人王某书写的《协议书》上签字，故应视为双方之间没有订立书面承包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的鱼塘承包合同，但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合王某的证言以及丁希明向樊克武出具收取承包费的收条，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鱼塘承包合同关系，且已生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案涉鱼塘因泉西社区实施废弃坑塘复垦项目而被回收，鉴于鱼塘承包人承包经营多年，结合社区实际情况，泉西社区与鱼塘承包人签订承包地回收协议，承包人将承包的条田土地腾空、清场后交付给泉西社区，泉西社区按照4500元/亩的标准给予承包人一次性清场费用。因此，被告丁希明获得了90000元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在此期间，因丁希明将承包的鱼塘转包给樊克武放藕，故双方对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90000元的归属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鱼塘被回收时，存在3间房子、1个猪圈、鱼塘埂上有雪松等苗木，泉西社区要求承包人将苗木自行移走，房子自行拆除，鱼塘里如果有鱼或藕也是自行处理；且泉西社区按照4500元/亩的标准给予承包人一次性清场费用，是基于承包人对所承包土地多年经营管理而给予的适当补偿，并非是完全对实际存在的地上附着物及鱼塘里的鱼或藕等其他作物的补偿。纵观本案，基于丁希明已承包经营鱼塘十多年，结合鱼塘被回收时的现状，综合考虑双方之间鱼塘转包的期限、承包费给付的数额、鱼塘被回收时的补偿范围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案涉鱼塘所获得的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90000元中的65000元归丁希明所有，25000元归樊克武所有；故丁希明应将已领取的复垦清苗清场费用中的25000元返还给樊克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希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樊克武鱼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25000元；二、驳回樊克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樊克武负担1701元，丁希明负担575元。本院审理期间，樊克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补偿范围包括鱼塘埂上雪松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鱼塘旁边并无雪松。樊克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丁希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樊克武是否有权获得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中，丁希明为被征收鱼塘的承包人，后其将该鱼塘转包给樊克武。后该鱼塘被浦口区汤泉街道泉西社区居民委员会回收，并按照4500元/亩的标准向丁希明支付了清场费用。根据泉西社区的陈述，该清场费用包含对鱼塘中作物的补偿。因丁希明与樊克武之间并未对青苗补偿费用的归属另行约定，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青苗补偿费应当归实际投入人（即樊克武）所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所涉因素，认定丁希明实际取得的废弃坑塘复垦清苗清场费用中，有25000元系针对鱼塘中藕种的青苗补偿费用，并判令丁希明应将该款项支付给藕种的实际投入人樊克武，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丁希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上诉人丁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劲松审判员  李 斐审判员  王 路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