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王文军，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国，四川省宜宾县锐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志，男，1949年1月出生，汉族，四川省兴文县人，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生，男，1970年10月出生，汉族，四川省兴文县人，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招财，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李子关村二组）因与被上诉人王继生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子关村二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王修明生养死葬的协议不是正式的协议，被上诉人没有加盖公章，仅有9户村民签字，应属无效协议；2.王继生虽是王修明的亲生儿子，但自小便被抱养给王修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王继生与其生父之间已经没有权利义务关系，不能继承王修明的遗产；3.王修明系五保户，与李子关村二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其死亡而终止，应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因土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费依法应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享有。 王继生答辩称，1.没有过继给他人，仅仅是出生以后由王修明亲属代养；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得知了有土地补偿费才对王修明进行安葬不是事实，有生产组群众代表及协议为凭证；3.上诉人称协议未成立不是事实，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且该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条件是王继生须履行对王修明的生养死葬义务；4.上诉人称王修明是五保户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即使王修明是五保户也不影响生产组与王继生签订的协议的效力；5.上诉人称五保户死亡以后附着物不存在，根据协议，王修明死亡以后，土地继续承包给王继生，而协议签订以后王继生也按照约定履行了对王修明的生养死葬义务；6.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生产组对土地进行了收回，协议明确了该土地继续承包给王继生，协议上面也有群众代表签字；7.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补偿费用应当归集体所有，但集体应当将土地补偿费用于安置对被征地农户的生产生活，经法院调查，李子关村**此次征地的补偿费均是直接补偿给村民，故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子关村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修明的耕地及林地征收补偿费242440.53元和杂树、茶树等补偿费4665.05元，归李子关村二组所有；2.诉讼费由王继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继生是王修明亲生儿子，王继生在幼年时被抱养与他人，王修明是五保户，摔伤后生活不能自理，李子关村二组召开村民大会，决定与王继生协商关于王修明的生养死葬事宜，2016年1月9日，双方达成《关于王修明生养死葬的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王修明从即日起一切起居生活、生养死葬由王继生负责；二、王修明百年归世后王修明的林地权属归王继生所有；三、王修明承包土地在承包期内由王继生耕种或承包给他人，权属在承包期内属王继生；四、王修明所享受的政策待遇由王继生领取用于王修明的一切费用；五、王修明现居住的房屋地基归吴兴志，原本是吴兴志户的，王继生不能无理取闹；六、王继生与二组村民当面指清王修明林地、承包地界；七、王修明从即日起由王继生供养后，不能三天两头找村、组；八、以上协议由双方协商达成，签字生效。该协议加盖有李子关村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和王继生及其妻子雷陈兰签字、捺印，并附有该组到场大部分村民签名名册以及村书记、村长、文书签字。协议签订后，王继生按约将王修明接回家中，第二日，王修明死亡，王继生履行了安葬事宜。之后，李子关村二组对王继生耕种、管理王修明的土地及林地无异议。2016年12月26日，兴文县人民政府以兴府办函（2016）199号文发出《兴文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李子关村属于征地范畴，该组全体农户都有不同面积的土地需要征收，对于王修明应征收土地，乡人民政府进行了测绘、丈量，王继生妻子雷陈兰在征收土地面积表上签字予以确认，根据征收土地的面积，王修明的征地补偿款为209131.26元（其中：土地补偿费为95059.66元，安置补助费为114071.6元），青苗补偿费（即杂树、茶树等）为4665.05元，共计为213796.31元。 另查明，李子关村二组除本案王继生未获得征地补偿款外，其余村民均按政府测绘、丈量的土地面积领取了补偿款（此款由政府直接汇入农户的一卡通存折），征地补偿费分配方式为：只要农户对政府测绘、丈量的土地无意见，其征地补偿费均直接由农户领取，村、组不再对土地补偿费进行重新分配。由于双方对土地征收费发生纠纷，李子关村二组人民调解委员会认为双方所签订协议有效，并出具调解意见书：王修明土地补偿费95059.66元归李子关村二组；安置补助费114071.60元归王继生所有。但是该调解意见书未经李子关村二组、王继生签字认可，双方也不同意此调解意见。 李子关村二组认为双方所签《关于王修明生养死葬的协议》未完善，且已作废，征地补偿费应归其所有，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关于王修明生养死葬的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协议是王继生夫妇共同与李子关村二组大部分村民及村书记、村长、文书签字确认，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主要是对王修明生前赡养及死后王继生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该协议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由本组大部分村民同意后才与王继生签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签订后，王继生按约履行了义务，李子关村二组对王继生耕种、管理王修明的土地和林地也无异议，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征地补偿款的确认和分配问题。按县政府办公室征地补偿方案的通知精神，征地补偿费首先是面积的确认，再根据所征地的性质进行补偿，王修明死亡后，乡人民政府对王修明的土地的测绘、丈量面积有王继生方签字认可，征地补偿费应为213796.31元（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规定，李子关村二组对于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均是直接按农户被征地的面积多少和土地性质由农户享有，而不再将土地补偿费另行划归集体后再行分配，且其他农户已经实际领取了该补偿费，王继生按约履行了王修明生养死葬义务，李子关村二组对王继生行使王修明土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也无异议，且王继生作为王修明的亲生儿子，也是唯一继承人，享有对王修明财产继承权，故征地补偿费213796.31元应由王继生享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8元，由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王修明林地总面积为1073.8平方米，补偿标准为31.02元/平方米，补偿金额为33309.28元、青苗费4665.05元；耕地面积为2834.01平方米，补偿标准为62.04/平方米，补偿金额为175821.98元。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土地补偿费213796.31元（其中耕地补偿费175821.98元、林地补偿费33309.28元、青苗费4665.05元）是否可以作为王修明的遗产进行继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因此这种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可能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当承包经营农户家庭的成员全部死亡，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消灭，土地应收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另行分配，王继生作为李子关村**的村民，不能以王修明继承人身份继续承包经营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该承包地被征收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相应的也不能作为遗产由王继生继承，而应归承包地的所有权人李子关村二组所有。对王修明承包的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因王继生自小被抱养给王修才，王继生是否可以作为王修明的继承人继续承包王修明的林地，这就涉及到王继生夫妇共同与李子关村二组大部分村民及村书记、村长、文书签订的《关于王修明生养死葬的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协议主要是对王修明生前赡养及死后王继生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由本组大部分村民同意后才与王继生签订，协议上有王继生夫妇、李子关村村委会书记、村长、村文书、李子关村二组组长赵珍玉和部分村民的亲笔签名，并加盖了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村民委员会和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且在二审中，李子关村二组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该协议中约定王修明承包地权属在承包期内属王继生的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约定无效，其余约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王继生按约履行了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继生可以作为王修明的继承人对王修明承包的林地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并享有承包经营权，现因该林地被征收而产生的林地补偿费33309.28元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4665.05元，共计37974.33元应由王继生继承，李子关村二组依法不能对林地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主张权利。上诉人李子关村二组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 综上所述，李子关村二组提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8民初503号民事判决； 二、王修明的耕地征收补偿费175821.98元归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所有； 三、驳回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内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7元，共计7475元，由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李子关村第二村民小组负担1495元，王继生负担5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张雪萍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