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21民初1581号 原告：刘天银，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民（特别授权），系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199810265968。 被告：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观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216674110353。 法定代表人：马晓华，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学飞（特别授权），系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0250115。 被告：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社，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社。 负责人：梁太银，系该社村民小组组长。 原告刘天银与被告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茂公司）、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社（以下简称水塘八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程明恒于2019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天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民，被告捷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学飞，水塘八社负责人梁太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天银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和被告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社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1年12月31日原告和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十社（现为八社）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水塘十社将位于猫猫山的荒山承包给刘天银种植果树，承包面积50亩，期限50年。为此原告将承包荒山种植了核桃、香蕉、五香梅等果树，经多年努力，果树已成林。2017年12月，原告向米易县林业局申请颁发林权证。2018年1月18日,米易县林业局作出米林信访复字[2018]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2013年2月3日,攀技花市捷茂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和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将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组部分集体林地的使用权转让给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共计520亩(其中包含您承包的50亩荒山),合同期限从2013年3月起至2043年3月止。”在原告和水塘村八社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二被告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二被告知道原告享有荒山承包权，并且原告投入大量人力的情况下签订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在承包期内不能收回发包土地，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社员享有优先承包权，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土地给其他经济组织，需经村民委员会社员三分之二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二被告签订合同前并没有形成决议，也没有报政府批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捷茂公司无论是否善意，只要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都是无效的，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未经批准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二被告提到终止和原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水塘八社应将解除通知送达原告，但水塘八社没有完成法律程序。水塘八社强调三年内绿化，行使解除权是法律规定的，解除权应该在2005年之前，解除权的期间是一年，不能过了九年之后才行使，且承包期内不能收回承包土地。原告没交承包费，是合同约定有收益之后才交，原告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但现还没有收益。 被告捷茂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土地不能有任何争议和纠纷，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第三条约定，林地产权清晰，没有纠纷，不是甲方债务的抵押物，如果存在纠纷，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一切责任，并且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水塘村八社支付了相应的流转费用，我公司不知道水塘八社和原告之间的纠纷，签订合同是善意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我方与水塘八社签订的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且向政府申请颁发了林权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水塘八社签订合同是经社员大会三分之二社员同意的，合同经攀莲镇人民政府认可的。原告确实认为有问题，应先提出行政诉讼撤销林权证之后再起诉我们之间的合同无效。 被告水塘八社辩称，根据我们与刘天银签订的合同，第四条、五条要求原告必须在三年内必须绿化，原告必须向被告交付管理费。2009年林权改革的时候，开过多次会议，2011年、2012年12月也开过会，2013年也开过社员大会，在会上宣布本社社员有荒山承包合同的，三年内绿化面积没达到的，没交管理费的，承包合同一律作废。原告陈述的种植果树是土地流转之后，并非流转之前。按照林业局出具的文件，个人承包荒山的合同不能超过十年。刘天银后面种植是在捷茂公司土地流转之后种植，且没有缴纳管理费。根据合同约定，承包三年内未绿化，我方有权收回土地另行承包。2013年捷茂公司通知原告不能在流转土地上种植。原告与集体签订合同，原告没履行合同，属恶意侵占集体利益，合同无效，我方与捷茂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刘天银开发是在2013年之后，当时林业局勘查是荒山是空的，并没有达到绿化条件。 原告刘天银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米易县林业局米林信访复字（2018）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捷茂公司和水塘八社在2013年2月3日签订合同。 2、2001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和被告水塘八社签订承包合同承包面积50亩，期限50年，二被告签订合同中包含了原告承包的荒山，二被告在明知刘天银承包荒山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的行为是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的。 3、2017年12月2日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21名社员证明原告承包荒山的事实。 4、2013年8月20日刘天银承包荒山种植果树承包合同的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是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的，本社社员承包荒山不需要社员大会和三分之二的社员同意，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捷茂公司称，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三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二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土地范围里面是包含原告承包的荒山；承包合同是2001年签订的，我方不知情，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证明属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当庭作证并接受询问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未到庭，证言不合法，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说明是复印件，相当于证人证言，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水塘八社称，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不知道原告反映的是什么情况；承包合同年月日上面有修改；证明上的字是否村民自己写的无法核实，不予认可；说明上李华银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的。 被告捷茂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2月3日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和水塘八社签订合同承包土地的范围及承包期限的约定，第五条约定的承包土地不存在争议，签合同时我方不知道这520亩土地存在纠纷，我方是善意的。 2、2013年2月18日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对于流转面积、界限等进行了明确，该合同是由攀莲镇政府鉴证的，是合法的。承包土地权属清晰，如存在纠纷由甲方进行处理，证明我公司在流转前是不知道原告与水塘八社存在纠纷，我方是善意的。我方承包面积520亩，原告与水塘八社的纠纷仅仅50亩，即使50亩存在瑕疵，也不能主张全部520亩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3、米府发林证自（2013）第2013000001号林权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因为承包合同合法，政府才向我们颁发了林权证。 针对上述证据，原告方称，承包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土地承包合同包含了原告承包的50亩荒山，二被告是知情的，属恶意串通，合同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社员有优先承包权，原告享有优先权，包给其他经济组织需要三分之二的社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同意；林地流转合同，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附件，承包合同无效，林地流转合同自然无效，攀莲镇政府加盖印章是鉴证并不是批准，即使是善意也不能违反强制性规定；林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是违法颁发。被告水塘八社对上述证据无意见，称因林权改革原来承包荒山的把合同交给了集体，当时原告没有交，是我们与捷茂公司签订合同后才交出来的，我们是后面才知道的。 被告水塘八社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12月9日函告原件一份，拟证明捷茂公司通知原告不能继续种植。 2、013年1月30日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3年召开社员会后才将土地流转给捷茂公司。 3、2013年2月23日关于终止刘天银与原水塘村十社所签荒山承包合同的决定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水塘八社向原告主张终止合同。 针对上述证据，被告捷茂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原告刘天银称，函告真实性无异议，但函告我方没收到，并且名字都打错了，显然不是针对原告发的；会议纪要是复印件，对三性均有异议，并且是流转，不是土地承包，只提到了部分土地流转给捷茂公司，上面无原告签字。终止决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九十四条规定可以协商解除合同，不能单方面解除，第九十七条规定，解除应送达原告，原告并没有收到。如果收到提出异议，水塘八社应向法院起诉。会议纪要没有日期，显然不符合规范。 本院认为：原告方提供的证据米易县林业局的信访处理意见是正式文件，被告捷茂公司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承包合同，虽然二被告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结合被告水塘八社的庭审陈述，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明和说明，二被告提出异议，该证据属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本院无法核实真伪，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捷茂公司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林地流转合同、林权证，原告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水塘八社提供的函告原件，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会议纪要属复印件，原告提出异议，被告未提供原件核实，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终止刘天银与原水塘村十社所签荒山承包合同的决定，原告方称未收到，但并不否认其真实性，该决定有水塘社区村民委员会印章，有社长的签名，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1年12月31日，原告刘天银与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十社（现为被告水塘八社）签订承包合同，将本社猫猫山荒山50亩承包给本社社员刘天银种果树，合同期限50年，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刘天银）要在3年内全部绿化。如果不能绿化,特退还给甲方（十社）,由甲方另行发包。”第五条约定：“乙方在有效益后,每年每亩向合作社交承包费10元”等，承包期内原告在所承包荒山范围开展了果树种植工作。2013年2月3日被告水塘八社与被告捷茂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及林地流转合同，将水塘八组（社）林地520亩（其中含原告原承包的荒山50亩）的土地经营权转让给被告捷茂公司，期限从2013年3月底起到2043年3月止，该转让价款为104000元。攀莲镇水塘社区村民委员会在该两份合同上均加盖了印章，2013年2月18日，米易县攀莲镇人民政府以鉴证单位的名誉在二被告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上签章。2013年2月23日，水塘八社作出关于终止刘天银与原水塘村十社所签荒山承包合同的决定，以按原合同第四条规定，经现场勘验刘天银未按合同要求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荒山绿化，并已超出绿化期9年仍未完成，已经造成违约，决定自2013年2月23日起终止原合同，并收回刘天银所承包50亩荒山。米易县攀莲镇水塘社区村民委员会以鉴证单位名誉在该决定上签章。2013年3月米易县人民政府向捷茂公司颁发了涉案520亩林地的林权证。2017年12月，原告向米易县林业局申请颁发原承包荒山50亩的林权证，2018年1月18日米易县林业局作出米林信访复字（2018）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原告：“2013年2月3日,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有限公司与攀莲镇水塘八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将米易县攀莲镇水塘村八组部份集体林地的使用权转让给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有限公司,共计520亩(其中包含您原承包的50亩荒山),合同期限从2013年3起到2043年3月止”。同时回复：“2013年2月28日,县林业局在攀莲镇水塘村八组张贴《林权流转登记公告》,您虽向县林业局提出异议,但因您反映的地块的使用权已不属于您了,所以您提出的异议未予采纳。……攀莲镇水塘八社依法将其所有的部份集体林地(其中包含您原承包的50亩荒山)的使用权流转给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有限公司,县人民政府已颁发林权证,因此我局不给您办理林权证”。为此，原告认为其与攀莲镇水塘村十社原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二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而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照此规定，原告刘天银与水塘村十社现为八社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解除方式有两种，一是双方协商解除，一是根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解除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按照水塘八社2013年2月23日制作的终止合同决定记载，终止的理由是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要在3年内全部绿化。如果不能绿化,特退还给甲方（十社）,由甲方另行承包”，刘天银未按合同要求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荒山绿化,并已经超出绿化期9年仍未完成,已经造成违约，故决定自2013年2月23日起终止合同,收回刘天银所承包50亩荒山。但原告方称未收到该终止合同的决定，被告水塘八社也未提供该决定已送达的证据，水塘八社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而原告水塘八社单方面终止合同是以对方违约而终止，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终止情形。如果水塘八社是以合同解除而终止，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按合同第四条约定了3年内全部绿化的期限，3年时间届满，水塘八社并没行使解除权，而是9年后行使，该权利早已消灭，其已无权行使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水塘八社的终止合同决定如果属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因通知未送达原告刘天银，对刘天银无约束力，故刘天银与原水塘十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终止或解除，在此情况下水塘八社将刘天银承包的土地未经刘天银本人同意另行发包给被告捷茂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刘天银的利益，其行为无效，二被告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部份无效。原告方提出的部份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捷茂公司、水塘八社的部份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攀枝花市捷茂中药材种植有限公司与米易县攀莲镇水塘八社（组）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涉及刘天银承包土地部份无效。 案件受理费50元，由米易县攀莲镇水塘八社（组）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程明恒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科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