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20民初21448号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商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李圣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学伟，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希尔康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缪文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鑫，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叶花，上海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杭州商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商泰)与被告上海希尔康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尔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于同年11月20日提出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并于同年12月8日、2021年1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商泰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学伟，被告(反诉原告)希尔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鑫、徐叶花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后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申请庭外和解，本院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间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杭州商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4月2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货款3,60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迟延履约金(具体计算：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4月30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2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3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4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90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5月5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上各项暂计至2020年10月13日的金额为589,050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85,500元，担保费4,0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按照约定，被告应于2020年4月29日至2020年5月5日期间向原告供应口罩4,000,000只，单价1.8元/只，合同总金额7,200,000元，合同签订后付50%作为订金；合同第八条约定，被告逾期发货的，以应当支付货款的价格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约金，逾期超过3个工作日的，原告可以取消订单并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合同第九条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差旅费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即于次日支付了合同款的50%即3,600,000元作为订金，但被告并未依约发货。2020年8月31日，双方就合同履行达成补充约定，被告同意按照原告已付款3,600,000元，继续向原告供应口罩2,000,000只。然尽管原告减少了货物数量要求，也多次催促要求被告发货，但被告至今仍未向原告供应任何货物。原告认为，根据采购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原告有权解除协议。此外，双方签订合同时国内外疫情依然十分严重，口罩系紧缺的重要防疫物资，如今疫情已经得到有限控制，客观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被告逾期交货的行为已使得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之间的合同亦应予以解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讼来院，诉如所请。被告希尔康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被告没有违约行为，至今未发货系因原告迟迟未派人去被告处验货、更改包装要求所致，本案不存在约定或法定解除的情形，故不同意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另，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亦过高；因被告不是违约方，故也不同意承担律师费及担保费，且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还包含了二审的费用。基于上述答辩意见，希尔康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确认双方于2020年4月2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有效；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剩余货款3,600,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376,200元(以3,6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每日万分五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20年11月30日)；4、判令反诉被告支付逾期提货所造成的场地占有使用费暂计84,418元(以514平方米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至实际提货之日止，按0.8元/平方米/天的单价计算，暂计至2020年11月30日)；5、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律师费30,000元。庭审中，希尔康公司就其反诉请求1作出解释，该项诉请只是为了否认补充协议的效力，确认双方仍应按照采购合同履行。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28日，反诉原、被告经中间人介绍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购买口罩4,000,000只，总价款7,200,000元。合同签订后付50%订金，发货前支付当天出货部分的50%货款，合同还就包装、运输、验收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了3,600,000元的货款，反诉原告收到货款后，立即列出出货计算并告知反诉被告。然，反诉被告迟迟未派人来验货、支付剩余货款、提取货物，导致该批货物至今积压在反诉原告处，反诉原告多次催告均未果。反诉被告杭州商泰针对反诉辩称，其从未否认过采购合同的效力，虽然双方就合同履行达成了补充协议，但是并不意味着采购合同是无效的；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已经把合同款项降到了3,600,000元，其余部分是不再履行的；违约金的诉请是以继续支付剩余货款为前提的，故不同意支付。另，因违约金系双方合同的约定，故对其计算标准不持异议；其一直在要求交货，系反诉原告迟迟没有交货，故不同意支付场地占用费用；反诉被告不存在违约，故不同意承担律师费。围绕诉讼请求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具体包括：原告杭州商泰提供的采购合同、宁波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希尔康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补充协议(以下或称终止协议)，被告认为虽然该协议确系聊天记录中的附件，但其并未盖章确认，故对其效力不予认可；对原告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诉讼财产保全保险保险单及发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律师费系包含了一、二审的费用，被告不存在违约，也不应支付这些费用；对被告提供的照片，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上的口罩是否为涉案口罩无法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聘请律师合同及发票、付款凭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不存在违约，故不应支付律师费。庭审中，原告杭州商泰申请金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金某某出庭作证并当庭陈述：涉案的交易由其作为中间人沟通达成，涉案的合同也是通过其签订；在杭州商泰支付了合同款一半的订金之后，其即给对方列明了出货明细，但在2020年5月2日左右，杭州商泰即电话告知想取消合同，经过与希尔康的沟通，其在5月6日明确回复杭州商泰称希尔康拒绝取消合同，要求按约出货；按照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及实际履行中杭州商泰增加的先验货的要求，双方之间的付款发货顺序为：在杭州商泰付合同款的一半订金后，每次发货前，杭州商泰要先验货，验货之后再付当天出货的50%的货款，希尔康公司再发货。期间，希尔康公司多次通过自己要求杭州商泰派人来验货，对方都没有安排人员；其确实和杭州商泰说过合同减少到了2,000,000只，剩余的合同部分不再履行。终止协议系原告起草通过微信发送的，其再通过另一名中间人转给被告，被告应当收到了该协议，但并未予以盖章确认；按照合同约定的包装方式，就是透明袋子和外面的大纸箱，后期杭州商泰这边要求增加的是中间的盒子，还有合格证的贴放这些都是新增加的内容；其在希尔康仓库处看到了堆放的标识有杭州商泰货物的口罩，数量是2,000,000只。原告对证人证言中没有书证、微信聊天记录相印证的部分不予认可，对证人陈述的给原告打过电话确定送货时间、付款时间以及提到原告在电话沟通中要求先验货的事实均不予认可。证人由被告向其支付佣金，存在利害关系。尽管如此，证人的陈述还是可以证明补充协议已传达至被告，被告也确实一直是按照2,000,000只进行备货的。被告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对金某某系双方交易中间人的身份亦予以确认，并再次说明其未对补充协议予以盖章确认。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核，本院对于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效力不予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诉讼财产保全保险保险单及发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被告提交的聘请律师合同及发票、付款凭证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提交的照片不予确认；对于证人金某某的证言，因其陈述的内容与微信聊天记录基本一致，本院予以采纳。通过法庭调查，结合上述证据的认定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28日，原、被告双方通过中间人金某某的介绍，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4,000,000只一次性民用防护口罩，合同总价7,200,000元，合同期限自2020年4月29日至2020年5月5日，在合同期间内，被告每天提供700,000只的口罩；交货方式：被告负责按约将货物送至原告指定的湖州仓库，运费由被告自行承担；包装：被告应为口罩提供50个一透明袋包装，空白纸箱；验收方式：原告或者原告指定的运输公司提货时，经清点验收合格后，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提货验收时，如发现产品质量不符或无法使用，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无条件进行退换；结算和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付50%订金，发货前支付当天出货部分的50%货款；违约责任：原告逾期付款的，以应付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且被告可以拒绝此后订单的发货要求。被告逾期交货的，以应当交付货物的价格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约金。逾期超过3个工作日的，原告可以取消该笔订单，并要求被告返还该订单的预付款；其他约定：本合同执行过程中，如有不可协调之处，任一方可向合同签订地(上海奉贤)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差旅费等由违约方承担。2020年4月2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合同款50%即3,600,000元，且经双方沟通，定于2020年5月1日开始发货。当天，金某某向原告询问了五一节的仓库放假安排。次日，金某某向原告列出了希尔康公司2020年5月1日至5月5日期间4,000,000只口罩的发货安排，并再次询问了原告的付款安排及仓库放假安排，原告均未予以明确回复。后因原告单方原因，希望取消订单、返还已付货款，并就此与金某某进行沟通，详细记录如下：2020年5月6日，金某某称被告的物料已经备齐，还是希望合同能够达成，并要求原告派质检员来工厂验货后出仓。2020年5月7日，原告再次询问金某某被告是否可以退款。2020年5月11日，金某某称被告最大的让步就是按已到款出货2,000,000只，并要求原告安排品检验货出仓。2020年5月18日，金某某再次要求原告本周尽早安排品检把货验掉出仓；原告回复品检人员要过两天才有空，并称“我们要去查货的，然后测试，工厂都太不老实了，然后货回来了，我们也还是会抽测。”2020年5月20日、21日，金某某均向原告询问了品检何时去验货。原告回复“我们这边人手不够，场地不够，都没地方放了”。2020年5月25日、6月18日，金某某再次要求原告安排品检验货，原告未予以回复。2020年7月22日，原告称口罩要送达杭州，并且需要工厂的合格证和包装，不能白板。次日，金某某回复被告在换包装加印CE字母。2020年8月21日，原告让希尔康公司备好货物，用工厂自己的包装，需要合格证、纸箱、纸盒，都是需要有工厂的信息，然后将货物送至杭州商泰。金某某回复：“好的，我和工厂说下。”2020年8月25日，金某某向原告发送了包装图片，并告知盒子打开的包装就是常规的50个一包，合格证放在包装袋外面。原告称需要看具体图片，并称双方需要签订一份合同终止协议，送完了这批货，后面不再继续了。2020年8月31日，金某某告知工厂那边要求加收包装盒的盒子费用。原告予以拒绝。当天，原告向金某某发送了终止协议，内载如下：“甲(即原告)乙(即被告)双方于2020年4月28日在上海奉贤签订的口罩采购合同(下称原合同)，现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鉴于甲方已经按照原合同支付总价款的50%即3,600,000元，乙方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相对应的义务即向甲方供应2,000,000只口罩，原合同约定之交货方式、包装运输、验收方式及质量保证、保密条款等均予以沿用，若乙方违约，甲方仍然可以按照原合同约定要求乙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含原合同第九条第五款之违约的约定)；2、除本协议第1条约定之内容外，原协议中约定的剩余部分均不再继续履行；3因本协议引起的纠纷，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原告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9月2日，原告回复称“我们损失太大，如果还需要格外付这个纸盒的钱，亏大了。那我们就不要这个纸盒了，但是需要合格证，合格证放在袋子里，你先拍照给我们看是否可以。”2020年9月3日，金某某向原告发送了包装图片。原告称合格证需要放在袋子里面。金某某回复称2,000,000只大货都已经封口包装好，工厂只能把合格证放在大箱子里，每箱按袋数放。原告回坚持要求将合格证放在袋子里。2020年9月5日，金某某称工厂最近很忙，贴合格证没有时间，还没有告知什么时候能好。2020年9月7日，金某某称重新贴合格证需要很多时间和人力，现在人员不够，下周五可以贴好出货。后，双方就最终出货时间沟通未果，遂涉诉。审理中，原告杭州商泰确认：如法院最终未支持其解除合同的诉请，对于涉案的口罩其仍愿意接收货物，接收地址仍为杭州商泰公司处，即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文路XXX号。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双方是否对采购合同的合同金额进行了变更，即由7,200,000元变更为3,600,000元。根据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金某某的当庭陈述可知，金某某最早在2020年5月11日即已告知原告，希尔康公司的最大让步就是按已到款出货2,000,000只，结合后续双方就补充协议的确认及包装纸盒的增加、合格证的贴放、希尔康公司的备货量等多次沟通内容均可看出，在原告单方要取消订单之后，经过金某某的沟通，原、被告双方就合同金额由7,200,000元变更为3,600,000元、剩余部分不再履行是已经达成合意的。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虽无被告希尔康公司的盖章确认，但双方就合同履行中达成的上述变更合意确系属实，故本院对于原告杭州商泰陈述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原告杭州商泰对于已经变更了合同金额的采购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本案中，原告杭州商泰认为，被告希尔康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按照双方合同第八条第4项的约定，逾期超过3个工作日的，原告可以取消该笔订单，并要求返还预付款，且因口罩系防疫物资，因客观环境的变化，被告的逾期交货行为已经致使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20年4月29日，金某某即向原告列出了2020年5月1日至5月5日期间4,000,000只口罩的发货安排，并询问了原告的付款安排及仓库放假安排，但原告并未予以回复。后原告因单方原因要求取消订单、返还已付款项，经金某某的沟通，在双方就合同价款的变更已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希尔康亦通过金某某多次要求原告的品检人员去验货出仓的情况下，原告仍未予以配合。直至后期，双方就增加纸盒的费用及包装方式发生争议，亦主要是由于原告单方更改了合同约定的包装要求所致。故本院认为，原告违约在先，且过错明显，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另需要说明的是，在原告杭州商泰对于采购合同项下的2,000,000只口罩有明确接收意见的情况下，被告希尔康公司作为出卖人，仍负有向作为买受人的杭州商泰履行交付义务。综上，原告杭州商泰的诉请、被告希尔康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杭州商泰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希尔康光学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1,028元，减半收取计20,514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杭州商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751元，由反诉原告上海希尔康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明月法官助理 庞哲凯书 记 员 庞哲凯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