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民终5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凌水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希贤街**号***室。法定代表人：王忠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伟，上海段和段（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莲，上海段和段（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三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凌水镇王家村。法定代表人：李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茂，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飞，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光君，男，汉族，1955年2月23日出生，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一，男，汉族，1982年11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瓦房店市，系胡光君之子。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南部滨海大道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号。法定代表人：李昆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波，辽宁中信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红，辽宁中信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凌水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水湾公司）、大连三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光君、大连南部滨海大道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大道公司）因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3）大海事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水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伟、唐雪莲，上诉人三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茂，被上诉人胡光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一，滨海大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波、杜宝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水湾公司二审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大连海事法院（2013）大海事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胡光君对凌水湾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胡光君负担。事实及理由：1、胡光君所承包的海域无合法的海域使用权证和养殖证，一审认定其合法养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污染行为、污染行为与养殖损失的因果关系、养殖损失具体数额依据的案涉四份鉴定报告均存在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凌水湾公司并非污染者，只是投资方，案涉填海工程的施工方是三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对于污染环境造成的损害，由污染者承担侵权责任，故即使填海施工过程中实施了污染行为，也只能由行为的实施者承担赔偿责任；胡光君起诉所依据的全部勘验报告及鉴定责任均存在严重错误，不应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胡光君既没有养殖证也无海域使用权证，系非法养殖，不应受法律保护；即使胡光君承包相关海域一事真实，但其已将承包的1100亩海域中的1000亩转包他人，对于已转包的部分无权主张权利。三丰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污染行为与养殖损失的因果关系、养殖损失的具体数额依据的案涉四份鉴定报告均存在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丰公司并非唯一的施工单位，本案中没有确定污染发生的时间及范围，不能证明三丰公司存在污染侵权行为；胡光君的诉讼请求是基于鉴定报告，而鉴定报告依据的事实是不确定的，鉴定报告计算损失的方法也不科学，不能确定胡光君损失大小和范围。三丰公司施工符合规定，胡光君养殖物的死亡与三丰公司施工没有关系，其损失不是三丰公司造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光君对三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胡光君辩称：关于凌水湾公司提出的涉案海域是否涉及非法养殖问题，涉案海域是从大连水产养殖集团承包而来，每年都交海域使用金，关于上诉人提出没有发海域使用权证的问题，海洋渔业局对。连地区南边海域均未发海域使用权证。不存在非法养殖问题。关于鉴定报告，鉴定机构的选择是由法院组织进行，鉴定机构享有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事实及损失，其没有异议。三丰公司提出涉案海域为弃养海域，没有证据。另三丰公司违章填海，证明其有过污染。公司辩称：公司施工中泥水泄漏系2013年10月以后出现，在胡光君诉称其遭受损失及保全报告确定的基准日之后，胡光君的损失与公司施工无关；公司在施工前就与胡光君就可能产生的影响或损失签订了补偿协议并进行了补偿。一审判决公司对胡光君承包海域养殖物死亡不承担责任正确。胡光君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凌水湾公司、公司、三丰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2981682元，并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1日，胡光君与大连养殖集团（以下简称大连养殖集团）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由大连养殖集团将其位于凌水桥外海域（包括凌水河东侧与水产学院海域交界处之101亩）1100余亩承包予胡光君使用，承包期自2009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合同签订后，大连养殖集团将上述海域交予胡光君经营使用，胡光君亦逐年向其缴纳了租金及海域使用金。2011年4月1日，胡光君与王井军签订了海域转包合同，约定胡光君将1000亩海域转包予王井军使用。2012年4月1日，胡光君与王井军就海域转包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胡光君收回凌水桥填海大坝以南向海延伸海域340亩，王井军转包面积相应变更为660亩，鉴于王井军已在胡光君收回的海域内吊笼养殖夏威夷扇贝，王井军可在该海域内继续吊笼养殖扇贝，但不得养殖其他海产品。大连养殖集团就其所有7220亩海域（包括案涉340亩海域）自2002年至2015年，均逐年向大连市海洋与渔业局缴纳了海域使用金。2013年4月12日，凌水湾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三丰公司签订《大连凌水湾总部经济基地填海临时围堰工程施工合同》、《大连凌水湾总部经济基地填海土石方回填1标段施工合同》，凌水湾总部经济基地项目用海工程开始实施填海施工，按合同约定“临时围堰后方回填，回填土方量约345.54万方”，“临时围堰长约1281米”。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第39页也确定了先护岸后回填，“回填时需要注意施工顺序，应先沿着护岸内侧进行填筑，以确保挤淤不影响护岸。回填时需要控制回填进度，保证填海料推进距护岸端头100m～200m，以防止填海料外流”。但三丰公司在实际施工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及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的规定在临时围堰后方回填施工，而是在没有形成临时围堰之前，就已经开始往海里平推填土，因影响到王井军的养殖海域，被王井军录像、拍照并举报。2013年5月2日，三丰公司接受中国海监大连市支队调查，中国海监大连市支队现场发现三丰公司的填海材料含泥量较大，造成附近海水浑浊，给予三丰公司行政处罚。而且，在中国海监大连市支队的现场取证照片中的海面上看不到有临时围堰。2013年7月9日，胡光君因其养殖海域内养殖物大量死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证据保全申请。受一审法院委托，辽宁监测站于2013年7月9日、7月25日和10月30日对养殖海域进行了现场勘验。经该监测站调查，凌水湾公司的施工方式是在没有围堰的情况下，直接将泥石填入海中，致使大量的悬浮泥土在水动力的作用下，向周边海域扩散；通过海底表面新增淤泥厚度的勘测显示，胡光君养殖海域的新增淤泥厚度达55mm和49.5mm；靠近凌水湾公司填海施工海域的海底新增沉积淤泥厚度远大于胡光君养殖海域，新增淤泥厚度达152mm和82mm。施工与陆地相连的一个桩没有套筒，造成施工时泥水泄漏，新增淤泥厚度达65mm和64mm，该泄漏自2013年10月开始出现。新增沉积淤泥厚度分布趋势为，从凌水湾用海施工现场至胡光君养殖海域再到施工海域呈递减又递增的趋势。2014年5月22日，海达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评估鉴定报告》，确认案涉胡光君养殖海域死亡养殖物的品种和数量为，皱纹盘鲍规格为69mm～87.6mm，密度为0.52个/㎡，损失量为94,294个；虾夷扇贝规格为86mm～94.5mm，密度为0.12个/㎡，损失量为21,760个；香螺规格为86mm～93.1mm，密度为0.09个/㎡，损失量为16,320个；黄海胆规格为46mm，密度为0.03个/㎡，损失量为5,440个。顺康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胡光君养殖海域污染来源及养殖物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其通过对辽宁监测站所做证据保全勘验报告进行分析、研究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由于两个单位施工造成养殖区水质浑浊，影响饵料生物的生长，造成以滤食性的养殖对象饵料不足，严重影响养殖对象的生长，营养不良可以间接造成养殖对象的死亡；养殖区内的悬浮物都超越了渔业水质标准的3.6倍和2.9倍，同时养殖海域的沉积淤泥达到55mm和49.5mm,由于施工造成悬浮物的细小颗粒过多，严重影响养殖对象的正常呼吸及代谢，能造成养殖对象的死亡。隆丰评估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胡光君受污染死亡的养殖物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2015年8月3日，该公司作出辽隆评报字【2014】831号评估报告，认定海达评估所鉴定确认的胡光君死亡养殖物在评估基准日2013年7月25日的经济价值评估结果为人民币298168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胡光君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所作鉴定报告确认了由于凌水湾的填海施工工程引起的悬浮物的污染及海底新增淤泥与胡光君养殖物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相关侵权人即应就由于其污染侵权行为给胡光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胡光君业已完成了三丰公司在施工工程中存在污染行为，其养殖海域因凌水湾填海工程施工造成的悬浮物超标、海底新增大量淤泥以及其养殖物遭受损失的举证责任，凌水湾公司及三丰公司虽主张其在施工中未对环境造成影响，也未给胡光君养殖物造成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项答辩理由不予支持。三丰公司作为填海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亦是污染损害的实际侵权人，应对由此给胡光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凌水湾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实施污染行为，但是其作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有责任做好施工的防护措施，并按要求对水质情况进行监测，对整个填海项目的施工情况负责，是海洋环境保护的总体负责人，其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当对包括三丰公司在内的所有项目施工单位的污染环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司虽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泥水泄漏的情况，但根据现场查勘报告，该情况系在2013年10月后才出现，距胡光君发现养殖海域养殖物大量死亡并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7月9日）已长达三个月，因此对胡光君要求公司承担污染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光君虽未取得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但其使用的海域系与大连养殖集团协议取得，大连养殖集团虽也未取得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但其逐年向海洋与渔业主管机构缴纳了海域使用金，其对该海域的使用是经过主管部门允许及认可的，胡光君基于与大连养殖集团的承包协议使用该海域进行养殖的行为并非非法养殖，侵权人对其财产所遭受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对于凌水湾公司、三丰公司关于胡光君的养殖行为系非法养殖，不受法律保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海达鉴定所作为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专门机构，其通过现场调查、取样并对样品的检测作出的鉴定结论能客观地反映胡光君养殖区底栖生物的情况，报告采用以调查底栖生物死亡密度来确定因污染造成养殖物损失的方法能客观反映原告养殖物的损失，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隆丰评估公司为具有资产评估资格的专门机构，其对涉案养殖物的市场价值情况经过法定程序作出的评估报告，能客观反映实际损失市场价值情况，三被告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报告结论的相反证据及理由，一审法院对该报告反映的养殖物市场价值情况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大连凌水湾投资有限公司、大连三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胡光君养殖物损失2981682元；二、驳回胡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凌水湾公司与三丰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00元，鉴定、评估费28万元（胡光君均已预交），由凌水湾公司、三丰公司负担，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予胡光君。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环境污染提起的损害赔偿纠纷。胡光君承包大连养殖集团的涉案养殖海域，并向大连养殖集团缴纳了承包金及海域使用金，大连养殖集团亦向大连市海洋与渔业局缴纳了案涉海域的海域使用金，胡光君系案涉海域的实际使用人，有权在案涉海域从事养殖活动。胡光君虽未取得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但对海洋与渔业主管机构逐年收取该海域使用金，视为胡光君的养殖活动经过主管部门允许及认可，胡光君使用该海域进行养殖的并非非法养殖，凌水湾公司关于胡光君的养殖行为系非法养殖，不受法律保护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辽宁省海洋渔业环境监督监测站，持有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和计量认证证书，出具的《大连凌水湾胡光君养殖海域养殖生物损害证据保全现场查勘报告》具有法律效力；辽宁顺康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所、大连海达司法鉴定所为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专门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鉴定报告》，客观反映了胡光君养殖区底栖生物的情况，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具有资产评估资格的专门机构，其对涉案养殖物的市场价值情况经过法定程序作出的评估报告，能客观反映实际损失市场价值情况。故一审判决依据四鉴定部门所作查勘报告、评估鉴定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了由于凌水湾的填海施工工程引起的悬浮物的污染及海底新增淤泥与胡光君养殖物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相关侵权人即应就由于其污染侵权行为给胡光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凌水湾公司及三丰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施工中未对环境造成影响，也未给胡光君养殖物造成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丰公司作为填海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亦是污染损害的实际侵权人，应对由此给胡光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凌水湾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实施污染行为，但是其作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没有做好施工的防护措施，也未按要求对水质情况进行监测，对整个填海项目的施工情况负责，是海洋环境保护的总体负责人，其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当对包括三丰公司在内的所有项目施工单位的污染环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三丰公司、凌水湾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光君对于已转包的部分海域是否有权主张权利的问题。凌水湾公司上诉主张，胡光君已将承包的1100亩海域中的1000亩转包他人，对于已转包的部分无权主张权利。2009年3月1日，胡光君与大连养殖集团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胡光君承包的海域为1100余亩，但是经转包，2012年4月1日，胡光君与王井军就海域转包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胡光君收回凌水桥填海大坝以南向海延伸海域340亩。大连海达司法鉴定所《评估鉴定报告》是依据胡光君《承包协议》及实际缴纳海域使用金面积340亩进行评估测算，故一审判决赔偿损失并不包括胡光君已转包出去的部分海域。凌水湾公司该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0元,由凌水湾公司承担36400元，三丰公司承担3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丽审判员 刘善超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林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