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3民终19893-19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锋，男，汉族，1980年10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兰，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嘉宏，男，汉族，1973年9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秋芳，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李刚，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鹏，男，汉族，1961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沁，女，1969年11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西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虹路世界贸易广场C座2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42891627。法定代表人：肖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罗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肖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昌信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巫建平。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明勇，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宇，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志锋因与被上诉人原嘉宏、肖鹏、萧沁、深圳市西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成公司）、深圳市罗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湖房地产公司）、深圳市中昌信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昌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四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2609、2612-261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志锋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391民初2609、2612-261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指令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2、上诉费用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借款合同关系是真实的,证据是确凿的,本案应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如果前海法院的这一违法裁定最终生效,将导致上诉人诉前保全的财产被解除查封,被上诉人借机转移资产后上诉人的合法债权不能得到执行。一、本案属于经济案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1、经鉴定，本案所有借款合同原件上被上诉人萧沁的右手食指形成的骑缝指纹是完整的。即使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文本存在不严谨、不规范的情形,但合同内容是经过各方审查同意并最终签字盖章确认的。2、经鉴定,合同上中昌信公司的印章上，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肖鹏的签名是真实的。因此,即使合同加盖了中昌信公司的未备案公章,也是肖鹏和中昌信公司自己提供使用的。3、本案合同是在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后,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按约定偿还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补签的。银行流水单据证实,上诉人将涉案借款转入原嘉宏的账户后,原嘉宏将款项转出至深圳市西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账户,深圳市西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实际使用了全部涉案借款；原嘉宏一审庭审承认其偿还了“部分利息”,没有偿还本金,五关联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也表明,直至2017年7月,其一直在向上诉人转账还款,这些证据均表明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4、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前提是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案件，如前所述，本案是经济纠纷案件,事实证据是清楚的。但一审法院根本没有开庭审查本案借款支付以及还款本息金额,没有对第一次开庭之后形成的萧沁的骑缝指纹鉴定报告质证,其裁定都不敢说经审理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案件,仅以公安机关来函通知本案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为由,不进行实际审理即裁定驳回起诉,违反民诉法的有关规定、错误适用法律。二、本案被上诉人不是虚假诉讼罪的犯罪对象,不存在虚假诉讼罪的事实,不具备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止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明确虚假诉讼要素之一为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被上诉人是案件的当事人,不是案外人,其利益不属于虚假诉讼罪的客体。五关联被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可以通过应诉、举证、答辩等方式进行有效抗辩,并由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进行区分判定。三、如果本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本案应中止诉讼。诉讼保全系上诉人维护合法债权的行为,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利，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足额的财产担保。四、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有犯罪事实，立案侦查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将案件的审判权交给公安机关,是自动放弃司法审判权的错误行为,不仅伤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也损害了国家司法公信力。五、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在鉴定报告已经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形下不组织开庭质证；在怀疑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时，不依法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调查；在刑事未立案时即中止审理本案；在未全面审查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裁定驳回起诉，这一系列的行为均违反了我国民诉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13号）（2016年6月20日发布）第5条的规定：“涉嫌虚假诉讼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除法定事由外，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016）最高法民二终字第324号，“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中发现存在虚假诉讼可能时，应当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详细询问当事人，全面严格审查诉讼请求与相关证据之间是否存在矛盾，以及当事人诉讼中现行是否违背常理。经综合审查判断，当事人存在虚构事实、恶意串通、规避法律或国家政策以谋取非法利益，进行虚假民事诉讼情形的，应当依法予以制裁”。本四案中，一审法院将应当由其履行的审查职责推诿给了公安机关，并将公安机关复函接收材料并立案作为驳回起诉的裁判要点，严重背离最高法院的裁判指引。本案无论公安机关是否已经立案侦查，人民法院均应根据法律规定就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审查，如果查明属于虚假诉讼的移送公安机关，不属于虚假诉讼则应依法作出民事裁判。七、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在2014年之后偿还款项中并未区分每份合同每笔借款利息，而是合并支付利息。因此，本四案和中院受理的（2017）粤03民初2177号案件中的借款，合计4700万元的借款应作为一个整体关系看待。合同约定年息超过50%，上诉人起诉前，被上诉人方偿还的利息远远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更谈不上还清本息。上诉人在起诉时对法律不予保护的超额利率部分没有提出诉求，对被上诉人欠债不还并用抵押手段转移财产的行为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原嘉宏答辩称：一、原嘉宏并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西成公司因融资需要通过原嘉宏向罗志锋借款，罗志锋对此也知悉。二、虚假诉讼目的是在于成功获利，原嘉宏如败诉将承担千万元的还款责任，从情理上分析原嘉宏不可能参与虚假诉讼。三、原嘉宏一审时如实向法院陈述了整个案件的所有情况，并无任何虚假陈述。被上诉人肖鹏、萧沁、西成公司、罗湖房地产公司、中昌信公司二审答辩：本四案存在私刻公章和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1、根据鉴定，四个案件只有三份合同原件，三份合同原件均存在编造、伪造痕迹。2、即便借款合同原件中签字与盖章是真实的，也不能代表债务是真实的，答辩人与罗志锋虽存在过资金来往，但对应款项早已还清，这点根据西成公司提供的还款明细可知；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本案的借款合同原件涉嫌罗志锋利用过往遗留的空白借款合同在起诉前拼接、制作、编造、伪造形成，否则，不可能会出现三份合同原件与三份提交法院的复印件不一致，三份于不同时间签署的合同却出现了同一错误等不合常理的情形。3、本四案亦不存在六被上诉人以虚假诉讼为借口，逃避债务，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庭审时，原嘉宏认定债务的存在，而五答辩人的陈述明显与原嘉宏不一致。4、一审法院在中止审理裁定中亦对上述情形的存在提出了合理怀疑。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本四案中，罗志锋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系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此外，本四案中，罗志锋在起诉前向法院申请查封了答辩人大量房产，给答辩人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该《解释》第二条和第三条，罗志锋的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6、上诉人称答辩人是本案当事人，故不属于虚假诉讼罪的客体，其曲解了法条的含义。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虚假诉讼罪是指以捏造的事实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他人即包括本案当事人。上诉人引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止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以证明一审的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1、一审经过开庭审理且经过庭审质证，因此一审法院对案件进行了调查。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构成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因此一审在审理案件后移送公安机关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若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该案已经是刑事案件而不是民事案件。3、上诉人称2014年后各期的利息合并支付，被上诉人偿还的利息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这一说法本身已经是对其起诉状所称本息分文未还的否定。虽然否定不彻底，但是其已经否定了自己起诉的陈述。4、对方以第二次鉴定有一个指纹是真实的为由，认为可证明本案的债务真实，这一观点不成立。因为本案涉嫌的是上诉人编造和伪造证据提起本案诉讼，设置虚假的担保债权。罗志锋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嘉宏向罗志锋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其余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罗志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支付给了原嘉宏，但原嘉宏却未依约还本付息，肖鹏、萧沁、西成公司、罗湖房地产公司、中昌信公司也未承担保证责任，故请求判令原嘉宏、肖鹏、萧沁、西成公司、罗湖房地产公司、中昌信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本四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肖鹏、萧沁、西成公司、罗湖房地产公司、中昌信公司认为其从未向罗志锋就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罗志锋据以起诉的借款合同不是真实的，而是原嘉宏与罗志锋相互勾结，利用肖鹏、萧沁、西成公司、罗湖房地产公司、中昌信公司签好名的空白合同后补填相关内容而形成的，本四案涉嫌伪造证据虚构债务以及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申请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庭审笔录、原审法院委托的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本四案存在以下疑点：1.罗志锋起诉时提交了四份合同复印件，但在鉴定时不能提供与该四份复印件一致的合同原件，却另行提供了三份新的合同原件。对此有悖常理之处，罗志锋未能提供合理的解释；2.相关鉴定意见书显示：合同上加盖的中昌信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3.相关鉴定意见显示：三份合同原件的机制部分不是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部分手写笔迹系机制部分及其余手写笔迹形成并被复制后再添加形成。骑缝的印章和指纹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依据现有条件，不能判断其是否存在换页。4.罗志锋称六被上诉人没有还本付息，但西成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罗志锋、原嘉宏、西成公司三方之间有长期、大量、金额巨大的款项往来，这与罗志锋所称的从未还本付息的事实不符。罗志锋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疑点，本四案存在伪造公章、虚假诉讼等犯罪的嫌疑。原审法院认为，民事纠纷案件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裁定，中止本四案的审理，将相关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018年8月20日，原审法院收到深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局关于接收相关犯罪线索并立案的复函。该函的内容为：本四案有犯罪事实的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公安机关决定对罗志锋等涉嫌虚假诉讼案立案侦查。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四案公安机关受理原审法院移送的犯罪线索，认为有犯罪事实，并以涉嫌虚假诉讼立案侦查。本四案不属经济纠纷，涉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罗志锋在本四案中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嘉宏提供的三份借款合同原件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三份合同原件骑缝处有萧沁右手食指指印。本院认为：本案包含了两部分法律关系，罗志锋与原嘉宏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罗志锋与肖鹏、萧沁、西成公司、罗湖房地产公司、中昌信公司(下称五被告）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原嘉宏认可其与罗志锋之间存在涉案借款关系，因此原嘉宏与罗志锋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在借款人和出借人之间是相互认可的，现仅有担保人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1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如果认为确实构成虚假诉讼的，可以驳回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而不应仅仅依据案件部分事实情节存在疑点并依此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后，又据此驳回原告起诉。公安机关对于本案涉嫌的虚假诉讼已立案，如果原审法院认为对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那么应裁定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再恢复本案的审理。原审法院依据1998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作出了新的专门规定，本案应适用新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被上诉人萧沁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审法院仅给予其十日的上诉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此程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裁定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2609、2612-2614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林 建 益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李缓（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