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21民初973号 原告：李某（曾用名李秀梅），女，生于1980年1月24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本案死者杨维海妻子）。 原告：杨蒙，女，生于2002年4月25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现住址四川省通江县，（本案死者杨维海长女）。 原告：杨某1，女，生于2005年11月14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现住址四川省通江县，（本案死者杨维海次女）。 原告：杨某2，女，生于2007年2月6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现住址四川省通江县，（本案死者杨维海三女）。 三原告法定代理人：原告：李某，女，生于1980年1月24日，汉族，住址四川省通江县（本案三原告母亲）。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玉斌，四川别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刚，四川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雪冰，男，生于1979年1月5日，汉族，四川省达州市人，住址达州市通川区。 被告：潘志江，男，生于1978年2月8日，汉族，四川省通江县人，住址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冰，男，生于1979年1月5日，汉族，住址达州市通川区，被告潘志江妹夫。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中心支公司， 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新区南北干道东侧拒鑫园小区******，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0060338820E， 法定代表人：潘韬，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仕吉，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 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城南路**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3721452408277M， 法定代表人：李显跃，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洪成，男，生于1967年9月17日，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之，四川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某、杨蒙、杨某1、杨某2诉被告邓雪冰、潘志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通江县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通江中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除被告潘志江委托代理人到庭外，原告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刚、被告邓雪冰、被告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仕吉、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法定代表人李显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洪成、何波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亲属杨维海住院医疗费39257.85元、误工费1650元、护理费1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营养费330元、交通费3250元，死亡后丧葬费32358.5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0904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维权开支的鉴定费11100元、交通费1708元、住宿费500元、文印费300元，共计各项损失985658.3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8年4月30日上午，被告邓雪冰驾驶被告潘志江所有的川Ｓ3××××号小型汽车，由通江县文峰乡街道往云盘村方向行驶，11时10分，该车行驶至××乡××村××路段时，与原告亲属杨维海驾驶的川ＹＮ××××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维海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杨维海被送到通江县中医院，诊断为左胫骨后交叉韧带止点处骨折、左膝皮肤擦挫伤，杨维海在治疗中于2019年5月11日死亡，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交通事故与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交通事故与医疗过错的参与度均为30-35%，维持提起诉讼，请求支持诉请。 被告邓雪冰、潘志江辩称：我与死者发生交通事故属实，我愿意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我的车辆投保了相应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但该事故不会导致死亡后果，其死亡后果不应由我方承担。 被告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辩称：肇事车辆行驶路段系乡村公路，路宽不足3.5米，驾驶员邓雪冰不具有超速等违法行为，从两车接触点可以认定会车已经结束，杨维海擦刮了邓雪冰驾驶的车辆后倒地，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同时，事发后我公司已经垫付了10000元费用，请予扣减。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应扣出重症监护期间。 通江中医院辩称:1、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由人民法院确认。2、通江中医院只对杨维海死亡后发生的损失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3、中医院垫付的资金152642.06元应予扣减，原告对中医院造成的损失5000余元应依法抵减。 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30日，被告邓雪冰持Ｃ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川Ｓ3××××号小型汽车，由通江县文峰乡街道往云盘村方向行驶，11时10分，该车行至××乡××村××路段时与原告亲属杨维海持Ｅ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川ＹＮ××××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维海受伤、两次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通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事故后因抢救伤员双方撤离了事故现场及杨维海在事发后治疗过程中死亡，死亡原因未查清等原因，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实了前述事实，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邓雪冰向巴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申请复议，2018年10月8日，巴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决定受理，2018年10月9日，邓雪冰又申请撤回申请，巴中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遂终止了复核。 事发后，被告邓雪冰驾车将杨维海送往通江县铁佛中心卫生院，经照片后不能确定是否有骨折，遂送往通江县中医院，入院诊断为：1、左胫骨后交叉韧带止点处骨折，2、左膝皮肤擦挫伤，3、高脂血症。住院。住院治疗期间18年5月4日13时50分施行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5月5日3时40分，杨维海突发呼吸心脏骤停，经心肺脑复苏后自主心律恢复，后转入ICU病房，病情持续加重，经邀请华西医院、西南医院、通江县人民医院等专家会诊，2019年5月11日10时38分，杨维海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后医患双方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维海进行了尸检，解剖意见为：杨维海符合车祸伤后继发双肺化脓性感染、化脓性支气管炎、肺出血所致呼吸衰竭死亡。原告遂起诉来院请求赔偿。本院在审理中委托了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交通事故与杨维海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通江县中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杨维海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告遂撤回了诉讼。2020年1月8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20]0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杨维海既无重大疾病史，本次外伤前体质良好，仅存在增加肺栓塞形成的风险因素（高血脂症），本次交通事故损伤病理基础为左胫骨后交叉韧带止点处骨折，虽下肢骨折单独不构成死亡，但下肢骨折后易引发肺栓塞等潜在的严重并发症，此次因车祸外伤入院，膝关节伤后施行手术，至临床死亡系连续性进展过程，交通事故是起始动因，交通事故与杨维海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建议参与度为30—35%；通江县中医院在对杨维海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对病情重视不足，相关检查不完善，未对血栓风险进行评估及筛查，对术后病情进展重视不足，告知义务履行不充分，病历书写不规范等方面的过错，建议参与度为30—35%。原告开支鉴定费11100元。收到该鉴定意见后，原告于2020年4月14日再次起诉来院。 同时查明：被告邓雪冰驾驶的川Ｓ3××××号小型汽车登记所有人为潘志江，邓雪冰系潘志江妹夫，当天系借用潘志江的车辆。从庭审时提供的证据显示：邓雪冰驾驶车辆与杨维海驾驶的摩托车会车基本结束时，杨维海的摩托车左手柄撞到川Ｓ3××××号小型汽车左尾部后护板，导致摩托车摔到到路边。该车在被告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8年1月14日0时至2019年1月14日24时止。 另查明：1、杨维海、李某夫妇于2012年在通江县××镇××街购买了住房居住，靠杨维海从事房屋装修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2、杨维海病重期间及死亡后，其亲属从各地赶往通江看望、处理后事，以及维权过程中鉴定等原告主张开支交通费4958元、住宿费473元、复印费300元，并列举了清单及住宿费增值税发票、收据。 还查明：1、杨维海在通江县中医院共发生医疗费用49395.16元，被告邓雪冰垫付医疗费用及支付现金共7488.60元，被告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支付10000元，目前尚欠29617.06元未支付。2、被告通江县中医院联系华西医院专家抢救开支费用12000元、开支尸检费用15300元、殡仪馆费用3949元，支付给原告现金88800元（其中8800元用于处理后事期间原告亲属食宿开支，双方协议不在赔偿款中抵扣），以上共计111249元。 诉讼中，针对鉴定中的一些专业问题，本院对以下几个问题对鉴定机构进行了函询：一、死者杨维海自身存在的高血脂症是否必然造成血栓？能否提前预防？本案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是否做到了基本的预防措施？回函：高血脂症不会必然造成血栓，但血栓的异常可能会影响血小板的功能。杨维海被诊断为高血脂症，存在促血栓形成的风险因素，医方术前使用了降血脂、防血栓药物，但未行相关检查。二、自身存在高血脂症的患者在骨折后能否进行手术，手术中有哪些注意事项和防范措施？本案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是否做到了基本的防范措施？回函：轻度高血脂症不属于骨科手术禁忌症，仅存在轻度高血脂症的患者在骨折后可以进行手术，医方手术操作符合诊疗一般原则。三、高血脂症患者骨折后造成血栓的风险有多高，概率有多大？死亡的风险和概率如何？回函：目前医学界通过研究和临床实践，普遍公认高血脂症是血管病变与栓塞的高风险因素之一。即高血脂症患者相对于无高血脂症患者，骨折和手术后形成血栓或发生脂肪栓塞的机率更高。关于死亡的风险和概率，目前尚无公认、明确一致的预估评价系统。四、从专业角度，该案可否将交通事故责任与医疗事故责任分开确定？回函：从科学角度，本案多因素交叉关联，再加上医疗药物、手术等干预，内外因素互为因果，现代医学技术无法明确病情演化的所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切区分交通事故责任与医疗事故责任。鉴定过程中，根据提供的证据材料，总结归纳疾病序贯发生发展过程，并对过程加以分析说明，指出医疗上存在的过错及与后果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的产生始终有一个前提，即交通事故损伤了被鉴定人，才有了医疗诊治的必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的分析认定： 一、关于事故责任的评析。首先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分析。从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和当事人陈述，两车行驶路段系乡村公路，路宽约3.5米，车速均较慢，从两车接触点可以认定会车已经接近结束，杨维海擦刮了邓雪冰驾驶车辆尾部后倒地，故杨维海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邓雪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其次是医疗事故的责任分析，医疗损害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范畴。通江县中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应当预见到存在高血脂症的杨维海，骨折后易引发肺栓塞等潜在风险，然对病情重视不足，相关检查不完善，未对血栓风险进行评估及筛查，对术后病情进展重视不足，告知义务履行不充分，病历书写不规范等，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故被告通江县中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后果，目前尚无法确切区分交通事故责任与医疗事故责任，经总结归纳疾病序贯发生发展过程，并对过程加以分析说明，因交通事故损伤了被鉴定人，才有了医疗诊治的必要，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交通事故与杨维海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建议参与度为30—35%；通江县中医院在对杨维海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建议参与度为30—35%，故死者自身应承担30—40%的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该过错体现为主观过错或过失，杨维海因交通事故左胫骨后交叉韧带止点处骨折，正常情形下不可能构成死亡，其自身患有的高血脂症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主观过错或过失”情形，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加重了交通事故和受害人的责任，对具有特殊体质的患者明显不公，违反了法律平等保护原则和公平正义理念，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对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理予以采信，但对责任划分适当予以调整，确定为杨维海自负20%的责任，交通事故的侵权人承担30%的责任，通江县中医院承担50%的责任。涉案车辆在被告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中进行赔偿后，不足部分在商业保险中予以赔偿，不能列入保险理赔范围的损失依照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承担。肇事车辆驾驶人驾驶资质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车辆所有人潘志江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通江县中医院要求原告赔偿损坏财产的损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其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损失的确定问题。本案死者虽为农村居民户籍，但在建制城镇有固定住所并生活多年，有相对稳定的非农业收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杨维海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开支医疗费用共49395.16元，维权开支鉴定费11100元，住院抢救期间联系华西医院专家抢救开支费用12000元、尸检开支费用15300元、殡仪馆开支费用3949元，均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杨维海住院11天后死亡，应计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营养费220元、护理费1100元、误工费1100元、丧葬费32358.50元，杨维海发生事故并死亡后，其近亲属探望并处理后事，必然开支交通费，其主张费用过高，本院酌定支持3000元。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和杨维海实际抚养对象的年龄，应计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0904元（其中杨蒙为11742元、杨某1为58710元、杨某270452元），以上合理损失共计923976.70元。杨维海作为家庭支柱，意外死亡必然给家庭成员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40000元。对不能列入保险理赔范围的自付药品费用，酌定按照10%的比例扣除，按照责任比例由侵权人负担。 综上，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某、杨蒙、杨某1、杨某2之亲属杨维海死亡应计各项损失为923976.7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川Ｓ3××××车辆保险限额内赔偿275711元，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赔偿461988.35元、被告邓雪冰赔偿1482元，其余损失184795.35元由原告自负； 二、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5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0元； 三、驳回三原告对被告潘志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428元，由三原告负担1028元、被告邓雪冰负担1650元，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负担2750元。 四、因事故发生后，被告邓雪冰垫付费用及支付现金共7488.60元，被告人寿财险达州中支公司已支付10000元，。被告通江县中医院已开支抢救费用、尸检费用、殡仪馆费用，支付给原告现金等共111249元，另欠医疗费29617.06元未支付，品迭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中心支公司支付给三原告276354.40元，支付给被告邓雪冰4356.60元（已扣除应负担案件受理费），被告通江县中医医院还应赔偿346122.30元。 以上费用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义务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向 导 人民陪审员  赵建明 人民陪审员  潘小华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任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