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04民初11893号原告：胡某某，女，1954年7月3日出生，住台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某某，男，1944年3月15日出生，住台湾省台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政军，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琦，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某某与被告江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1、被告名下上海市乌鲁木齐南路XXX号北楼5B室房屋和地下二层车位45号(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和车位)；2、被告名下的银行存款。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1974年1月在台湾登记结婚，2016年5月在台湾离婚。双方于2009年左右分居。2003年8月被告购买了系争房屋和车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争房屋和车位按照800万元计价，产权归被告所有，原告获得折价款。另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在上海经商所得盈利均在被告的银行账户中，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依法分割。江某某辩称，原、被告均是台湾居民，在大陆均没有经常居住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涉台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中选择适用法律的规则，确定适用台湾地区民事法律的，人民法院予以适用。最高院明确指出“选择适用法律的规则”系指参照适用的涉外民商事关系的法律适用规则，也即冲突规范，包括民法通则第八章及《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下简称《涉外适用法》)等规定的内容。双方均是台湾居民，本案为涉台的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适用法》适用台湾地区的法律，而根据台湾地区民法第1017和1018条的规定，夫妻财产的认定上，首先认定婚后各自财产为先，无法确定的，才推定为共同财产。本案中系争房屋和车位是被告在婚后的2003年7月以个人账户中的财产购买，故不应当分割。原告未能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该财产为共同财产，不应纳入离婚后财产分配范围。另根据台湾法律的规定，应当分割剩余财产。根据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以下简称中心)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律意见书)，其中列明的台湾地区民法1030条的规定，夫妻剩余财产的分配方式为夫妻各自婚后财产-婚后负债-因继承取得财产-无偿取得财产-慰抚金=夫妻各自之剩余财产，则两者差额之一半，即为剩余财产分配请求之主张范围。原告在大陆也有房产，而原告对于自己的财产未进行披露，导致无法按照台湾地区法律进行分割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被告离婚后财产分配纠纷已经在台湾地区进行诉讼，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涉案纠纷应一并由台湾地区法院审理。如果法院认定系争房屋和车位是共同财产的，则原告名下的所有财产和债务需要查明，之后对差额进行分割。需要指出的是，被告在法庭上声称台湾系中国一部分，故本案并非“涉外案件”，而不得适用《涉外适用法》，这明显是法律常识上的错误。从法律层面上讲“涉外”是指外法域，即施行与大陆不同的法律体系的地区，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涉外适用法解释》)第19条规定，涉及香港、澳门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原告故意将主权概念和法律概念混为一谈，将法律适用上升到政治层面，系严重错误。原告主张台湾地区的法律在认定夫妻财产方面并不是被告所述的情况，而是规定如果婚前没有财产协议，婚后财产都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台湾地区的法律也没有规定需要查明所有的财产和债务，只能分割所谓的差额，可以就个别财产进行分割，原告在台湾已经提起诉讼，且已经受理，均不涉及大陆的财产。原告并强调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不应当适用台湾法律。首先本案并不涉及离婚的申请，原、被告已经离婚，争议的仅是不动产的产权，应按照普通的不动产纠纷处理。根据《涉外适用法解释》的规定，《涉外适用法》的适用范围还包括港澳地区，没有规定台湾地区的纠纷也可以适用，被告扩大解释，是没有依据的。《涉台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中选择适用法律的规则，确定适用台湾地区民事法律的，人民法院予以适用”，据此有明确法律规定可适用于台湾地区纠纷的，才可以适用。最高院已经否定了自由适用法律的行为。更何况，《涉外适用法》第五条规定，“外国法律的适用将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公共利益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被告称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并指向台湾民法，是绝对损害中国人民利益的，另外根据《反分裂国家法》的规定，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于一个中国，原、被告的国籍都应当为中国才对。如果一定要认定本案为涉外婚姻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188条，“我国法院受理的涉外离婚案件，离婚以及因离婚而引起的财产分割，适用我国法律。认定其婚姻是否有效，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那么本案还是应适用大陆法律。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被告于1974年1月在台湾登记结婚，2016年5月在台湾离婚。原告称双方于2009年左右分居，并表示其经常居住在香港，在上海没有经常居住地，被告上海经商很久，在上海和台湾居住频率差不多，应在上海构成经常居住地。被告则称其经常居住地在台湾，上海没有经常居住地。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系争房屋和车位于2003年7月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购买价为175000美元。2013年12月经核准，房屋和车位的权利人登记为江某某一人。被告为证明系争房屋和车位为被告的个人财产，向本院提供了汇款单、收据，汇款单显示：2003年3月江某某向“HORSHINGINDUSTRIESLTD”汇款新台币394万余元用于支付房子的定金及手续费。2003年9月江某某向“HORSHINGINDUSTRIESLTD”汇款港币150元及美元142100元。2003年4月29日的收据显示：江某某支付部分购房款113400美元(折合人民币938000余元)，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出售合同、汇款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其中有一张转账的账户是从台湾公司账户转出的，而该公司是原、被告一家五口的；即使是从被告私人账户中付款，也是婚后收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名下汇丰银行理财结单(客户编号XXX-XXXXXX)显示，截至2009年4月被告银行账户有等值人民币存款410余万元，原告要求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根据台湾法律的规定，财产追溯时效为5年。另查，江某某中国银行(账户尾号9168，开户日期为2015年1月)截至2018年4月余额为55.48元。原告要求分居时的余额对半分割。被告则主张该账户钱款是被告的个人财产。庭审中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台湾民法节选，并申请专家论证本案适用的原则及分割方式，原告对于被告提供的台湾民法节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对本案的法律适用进行了查明。在中心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包括补充)中，对于本院提出的“夫妻婚后购买的不动产，登记在一方名下，根据台湾法律的相关规定，是首先推定为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还是首先推定为一方的个人财产？共同财产或个人财产性质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哪一方承担？”，中心法律专家的法律意见如下：现行台湾民法之夫妻财产制分为法定财产制及约定财产制。台湾民法第1005条规定：“夫妻未以契约订立夫妻财产制度者，除本法另有规定外，以法定财产制，为其夫妻财产制”，查本案若两造无法提出有约定夫妻财产制之证明，即属法定财产制。……台湾民法第1017条规定“(第一项)夫或妻之财产分为婚前财产与婚后财产，由夫妻各自所有。不能证明为婚前或婚后财产者，推定为婚后财产；不能证明为夫或妻所有之财产，推定为夫妻共有”，基此规定被告江某某之抗辩成立。易言之，江某某于2003年8月购买的系争房屋和车位，权利人登记在江某某一人名下，依台湾民法第1017条规定，该所有权即归属于权利登记名义人名下者，即江某某个人所有。……依据台湾民事诉讼法第277条规定“当事人主张有利于己之事实者，就其事实有举证之责任。但法律别有规定，或依其情形显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是主张财产所有权归属者，即为权利主张有利于己之事实，应负举证之责。故台湾法律与大陆法律在此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定是一致的。亦即，由被告江某某就主张个人财产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认定为共同财产。假如被告江某某已证明为个人财产，则原告胡某某主张实际上是共同财产(例如当时共同购买，仅约定登记于被告江某某名下，或被告江某某仅是人头等)提出反证证明。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争议，根据《涉台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中选择适用法律的规则，确定适用台湾地区民事法律的，人民法院予以适用。就该条规定的理解，最高院在答记者问稿中作了进一步的解释，“选择适用法律的规则”指的是参照适用的涉外民商事关系的法律适用规则，也即冲突规范，包括民法通则第八章以及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涉外适用法》等规定的内容。可见，虽然《涉外适用法解释》对于《涉外适用法》的参照适用没有以列举的方式将台湾明确规定在条文内，但《涉台规定》则以特别规定的方式明确了《涉外适用法》的可适用性，原、被告均是台湾居民，应属于《涉外适用法》的调整范围。关于系争房屋和车位是适用《涉外适用法》第二十四的条的规定，还是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争议，虽然从形式上看是对房屋权属的确认纠纷，但其实质是因婚姻关系所产生的财产争议，必须在确认当事人具有婚姻关系的基础上，选择适用夫妻财产制的规定，来认定涉案房屋和车位产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本案应当根据《涉外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来确认应当适用的法律。《涉外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没有选择适用法律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原、被告就本案适用法律产生争议，在案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存在共同的经常居所地，故被告主张夫妻财产关系适用台湾法律的意见，符合《涉外适用法》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原告所谓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并指向台湾民法，是绝对损害中国人民利益的说法是完成不能成立的，正如被告所述是犯了明显的法律常识上的错误。另外，本案处理的是离婚后的财产纠纷，并非是离婚诉讼，故不适用《民通意见》第188条的规定。关于系争房屋和车位是江某某个人财产，还是双方共同财产的争议，根据中心出具的法律意见，台湾现行法律规定的夫妻财产制分为法定财产制和约定财产制，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对于夫妻财产有订立契约，故适用法定财产制的规定。根据中心提供的台湾民法第1017条的规定，夫或妻之财产分为婚前财产和婚后财产，由夫妻各自所有，本案系争房屋和车位购买于婚后，没有证据证明是婚前财产，故应为婚后财产当属无异，但由于登记在江某某一人名下，根据中心的法律意见，首先推定为江某某的个人财产，江某某需就其购买系争房屋和车位的资金来源等承担举证责任，而胡某某主张是夫妻共同财产，需就共同购买、仅约定登记于江某某名下或江某某仅是人头等承担举证责任。现江某某已经就系争房屋和车位的资金来源进行了举证，胡某某提出其中有一张资金显示来源于家族的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且胡某某也未能就双方共同购买、仅约定登记于江某某名下或江某某仅是人头等提供反证，据此，在首先推定系争房屋和车位属于江某某个人财产的情况下，江某某提供的证据的证明效力高于胡某某，故原告主张系争房屋和车位是共同财产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江某某名下的银行存款，汇丰银行2009年4月的存款余额发生于双方分居前后，江某某对此账户中的存款来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其婚前财产或个人财产，故该部分财产应推定为共同财产。江某某提出追溯时效应为5年，根据中心提供的台湾民法典第1030-3条的规定“夫或妻为减少他方对于剩余财产之分配，而于法定财产制关系消灭前五年内处分其婚后财产者，应将该财产追加计算，视为现存之婚后财产”，从该条款的规定看，只有一方转移财产或增加债务造成对方可供分配的剩余财产减少时，才适用5年追溯时效的规定，而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财产属于双方离婚时未分配的财产，故不适用追溯时效的规定，据此原告要求分割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而江某某中国银行(账户尾号9168)开户日期发生在双方分居多年之后，应首先推定为江某某的个人财产，胡某某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些存款来源于共同收入或约定为共同财产，据此原告要求分割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仅能分割剩余财产的主张，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本案仅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也不涉及大陆以外的财产。台湾已经受理原告提起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案，被告也已经向深圳法院就深圳的房产纠纷提起诉讼，可见个案可以处理部分财产。虽然就个案而言，处理的可能是双方名下的部分财产，但综合所有个案，双方实现的仍然是剩余财产的分配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江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胡某某银行存款分割款人民币XXXXXXX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外国法查明费人民币2万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龚 梅人民陪审员 陈 渭人民陪审员 朱景光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书 记 员 丛花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中选择适用法律的规则，确定适用台湾地区民事法律的，人民法院予以适用。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