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生辉，男，196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敏，新疆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学，男，196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义，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俊生，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民，新疆金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生辉因与被上诉人马玉学、骆俊生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生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敏，被上诉人马玉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义，被上诉人骆俊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生辉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被帮工人赔偿责任，这是指在没有侵权人情况下，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意外事件，造成人体伤害，被帮工人作为帮工活动的受益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是骆俊生雇佣的驾驶员罗树巍驾驶采棉机在向车上装棉花时，棉花垛将站在车上的马玉学从车上砸在了地下，导致马玉学受伤。这是造成马玉学受伤的唯一原因。很明显，本案中侵权人是采棉机的所有人骆俊生和驾驶员罗树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故，原审法院在查清有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仍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马玉学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正确。没有相关的法律规定适用第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先后顺序，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及最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没有明确认定马玉学受害是由骆俊生的驾驶员罗树巍所致，马玉学是有权选择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发生在农田里，能否适用交强险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玉学的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非常明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骆俊生辩称，本案是一起因义务帮工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玉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248823.12元，其中护理费32146.4元、误工费4338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60元、交通费2600元、营养费11440元、残疾赔偿金145588.8元、鉴定费3180元、复印费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6日下午，段生辉碰见马玉学时，让原告晚上过来给其帮忙装棉花，原告同意帮忙。10月7日凌晨0时，被告骆俊生雇佣的驾驶员罗树巍驾驶采棉机给段生辉位于包家店镇西戈壁村的棉花地进行机械采棉。凌晨2时许，原告过来给被告段生辉帮忙装棉花。当原告站在装棉花的车斗上踩实棉花的时候，罗树巍驾驶采棉机采了一机仓棉花往车上装，装的时候从棉花仓中卸下来的棉花把原告砸到地下，原告头朝下栽倒在地上受伤。段生辉找车把原告送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救治。2019年10月30日，原告在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3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股骨粗隆间骨折（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右侧）、尺骨茎突骨折（右侧）、肾挫伤（左侧）、腔隙性脑梗死、眶骨骨折（左侧）、肝囊肿、高血压1级。出院医嘱：1.建议全休一月，继续卧床，加强下肢功能锻炼；2.泌尿外科门诊定期复查；3.加强营养，积极补钙；4.根据术后病变情况，建议1月、2月、3月、6月、1年来我院门诊三楼骨科专家复查，若有特殊不适现象，请及时来院就诊。2020年3月14日，经原告委托，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成因、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期治疗费进行法医学鉴定。2020年4月8日，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康正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78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马玉学右侧桡骨远端、尺骨茎骨骨折，伤残评定为九级；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伤残评定为十级；（二）2019年10月7日发生的外伤是此残情的直接原因；（三）被鉴定人马玉学的损伤其误工（休息）期限为170日，营养（营养补偿）期限为120日，护理（陪护）期限为120日；（四）被鉴定人马玉学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为9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段生辉支付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全部门诊医疗费用和住院医疗费用，并支付了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营养费，接送原告住院、出院。因和被告就后续赔偿事宜协商无果，原告遂诉至法院。 原告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一、误工费：经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从受伤之日起误工期评定为170日，法院确认误工费为38216元（82052元÷365天×170天）。二、护理费：经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从受伤之日起护理期评定为120日，因被告已经支付了原告住院23天期间的护理费，故护理期应扣除23天，扣除后为97天，法院确认护理费为21805.6元（82052元÷365天×97天）。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3天，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75元（25元／天×23天）。四、营养费：经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从受伤之日起营养期评定为120日，因被告段生辉已经支付了原告住院23天期间的营养费，故营养期应扣除23天，扣除后为97天，法院确认营养费为2425元（25元／天×97天）。五、残疾赔偿金：经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右侧桡骨远端、尺骨茎骨骨折，伤残评定为九级，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伤残评定为十级，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664元、伤残系数21％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确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45588.8元（34664元×20年×21％）。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后分别构成九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必然给其精神上造成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元。七、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原告住院及出院都由被告段生辉雇车接送，交通费已由被告段生辉支付，被告段生辉雇佣的护工护理的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由被告段生辉付清，陪护人员未产生交通费，对此事实原告亦认可，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系其儿子探望原告支出的费用，不属本案交通费赔偿的范围，故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法院不予确认。八、后续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经新疆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为9000元，法院确认后续治疗费为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是为了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需要，帮工人自愿、无偿的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的行为，具有自愿性、无偿性。本案中原告马玉学接受被告段生辉的请求给其帮忙装棉花，原告系自愿无偿地提供劳务，被告段生辉无需对原告的帮忙行为支付报酬，原告与被告段生辉之间构成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原告在为被告段生辉装棉花的帮工活动中受伤致残，造成其身体损害，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作为被帮工人的段生辉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段生辉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受伤后造成的损失为：误工费38216元、护理费2180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5元、营养费2425元、残疾赔偿金1455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40元、鉴定费3180元、复印费60元，以上合计223690.4元，故被告段生辉应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23690.4元，对原告主张的合理部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段生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玉学赔偿人身损害经济损失共计223690.4元；二、驳回原告马玉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段生辉提交事故采棉机交强险保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肇事采棉机有交强险，农机事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马玉学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而本案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骆俊生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马玉学、骆俊生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表述的“罗树巍驾驶采棉机采了一机仓棉花往车上装，装的时候从棉花仓中卸下来的棉花把原告砸到地下，原告头朝下栽倒在地上受伤”的事实因缺乏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马玉学坠落致伤的原因是什么；2.本案案由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现实生活中，人们生产生活的交往活动日趋频繁，民事活动随之增多，“自愿”或“好意”行为有时也会导致自愿或好意者自身或他人遭受损害。义务帮工是社会活动中人与人之间相互关心、相互帮助的一种道德风尚，是应当提倡的传统美德。经一、二审查明事实可知，本案系马玉学接受段生辉请求，自愿无偿的帮助段生辉装棉花。在马玉学义务帮工给段生辉装卸棉花的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到地面受伤。马玉学在一、二审中均坚持只要求由段生辉承担赔偿责任，其又称损害后果是被采棉机卸载的棉花将其从车上砸到地下致伤的，该事实只有其一人陈述。而段生辉在一审中提供的事发时在场证人祁天禄在庭审中只能证实“2019年秋天，原告给被告段生辉在采棉机往车斗里装棉花的时候从车上掉下来了”、“原告具体怎么掉下来的不清楚没有看见，我只看见原告掉在地上了”，未证实马玉学是被从采棉机上卸载的棉花从车上砸到地上受伤的事实。因此，段生辉和马玉学所称马玉学是被第三人致伤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而一审法院认定“马玉学是被罗树巍驾驶采棉机采了一机仓棉花往车上装，装的时候从棉花仓中卸下来的棉花把原告砸到地下的，原告头朝下栽倒在地上受伤”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据此认定段生辉对马玉学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段生辉二审中提交案涉采棉机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保单，但本案系义务帮工造成的人身损害，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另，马玉学作为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应尽到安全防范和自我保护的义务，尽量避免发生危险而导致人身遭受损害。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与马玉学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亦有关联，其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该认定，既明确了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互助精神的褒扬，也兼顾了法治社会对严格依法审理案件的要求，至于赔偿责任划分，本院根据马玉学与段生辉是同村村民，以及双方各自经济情况及马玉学作为帮工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由段生辉承担马玉学经济损失223690.4元中80%的赔偿责任计178952.32元，下剩20%的责任由马玉学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段生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段生辉赔偿被上诉人马玉学经济损失178952.32元，于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段生辉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上诉人段生辉负担2012.8元，被上诉人马玉学负担5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4元，由上诉人段生辉负担3723.2元，被上诉人马玉学负担9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 睿 审 判 员  赵 丽 审 判 员  彭 涛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睿昱 书 记 员  赵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