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7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某，女，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一审被告）：龙某，女，195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辉，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瑜，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某，女，199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现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磊，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某、龙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某、龙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03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驳回吴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吴某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只有确定了吴某为钟某一的亲生子女时，才能认可吴某为钟某一的法定继承人，而《鉴定意见书》并不能确定吴某为钟某一的亲生子女，故此并不能确认吴某为钟某一的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只表明，“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排除钟某与吴某之间存在同父姐妹关系”，“不排除”包含着“是”与“不是”两种选择，即无论钟某“是”与“不是”吴某的同父姐妹，都可以用“不排除”的表述。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只有明确吴某为钟某的父亲钟某一的亲生子女时，即钟某“是”吴某同父姐妹时，吴某才能获得对钟某一遗产的法定继承权利。对此，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鉴定意见书》并不能对吴某是钟某一的亲生子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甚至不能给出一个盖然性的判断，而只是说明一个事实，即吴某“是”或者“不是”钟某一的亲生子女。如此判断，只是“无法证明吴某是否为钟某一的亲生子女”或“无法证明钟某与吴某之间是否同父姐妹关系”的另一个说法。这次鉴定的结论并不是通常亲子鉴定常见那种高达99.9999％以上概率的可能性，如果有这么高概率的可能性，才有足够的证明力。这种不排除的可能性如果可以采信，那么99.9999％反面的O.0001％也是不排除的一种，为什么法院只依据99.9999％的结论认定亲子关系，而不按O.0001％的这种不排除可能性去认定亲子关系?一审鉴定，并不能明确吴某就是钟某一的女儿。二、作出该《鉴定意见书》时，鉴定机构也表示不能仅凭该《鉴定意见书》认定亲子关系，而本案中并无可靠证据证明吴某是钟某一的女儿，吴某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1.法院不可能出具不盖章的判决书，难道医院就可以?《出生医学证明》无加盖医院专用章，且有明显涂改痕迹，不具备定案证据所具备的真实性性质。《出生医学证明》中的笔迹中的墨迹深浅不一，且有明显涂改痕迹。同时，《出生医学证明》唯一存在文字表述的正面并无加盖医院专用章，表明该证明的文字表述得不到该医院的确定，亦即医院不确定该证明的真实性。而且一审法院明知该证据有问题，应发函给医院证实该出生证是否是真实的，或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吴某到医院开具证明以证实该出生证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在关键证据未能查证真实性的情况下，事实不清即予判决，不能不让人怀疑存在问题。2.吴某存在举证责任，而又举证不能，理应承担败诉风险。庭上吴某称钟某一与吴某生活多年，故此，吴某理应能轻易对吴某为钟某一的亲生子女举出多项证据，比如亲笔书信，或不同时代不同岁数的两父女的居家照片(××是一审的仅有一次一起吃饭的照片，这只能证明他们一起吃过饭，但证明不了父女关系)。但对此，吴某恰恰不能提供合理的，有说服力的多个人证、物证予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故此，吴某应承担败诉后果。三、试问如果你的丈夫、父亲身世清白，生前受人尊重，死后却被人诬告犯有重婚罪，而且冒出一个“女儿”要分家产，对方却偏偏拿不出依据，没有父亲的亲笔书信，没有明确结论的亲子鉴定报告，没有医院盖章的出生证，没有强有力的其他佐证，你能否接受这种侮辱?一审判决只着眼于房屋的分配，认为只涉及钱的问题，但对于钟某、龙某来说，这是关系丈夫、父亲一生的清誉问题，这是不可能妥协的原则问题。被上诉人吴某辩称不同意钟某、龙某的上诉请求，并发表意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认定也是正确的，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吴某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符合法律的基本事实，请求驳回钟某、龙某的上诉请求。1.通过吴某在一审中提交的生活照片以及出生证和鉴定意见书，结合起来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虽然该证据链的每个不能证明吴南花与钟某一存在夫妻关系，但是亲子关系可以认定。钟某一与吴南花有长期的通话记录，和龙某反而没有通话记录，当时吴某也申请一审法院去调查取证，但是一审法院认为与案件关联性不大，没有同意。另外，钟某一是突发病而死亡，其是由吴南花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家属同意书上面均是由吴南花签字，相关的签字记录在医院有保存。3.关于出生证，这是20年前形成的证据，没有办法更改，虽然出生证有瑕疵，但在90年代，出生证存在瑕疵是办事机构的问题，出生证的时间可以通过司法机构进行认定，吴某及其母亲不可能在20年前就预谋办理假的出生证明来谋求今天的案件结果，因此虽然该出生证有一定的瑕疵，但是足以作为事实的证据予以认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钟某、龙某的上诉请求。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由吴某与钟某、龙某共同依法继承位于广州市荔湾区XX房、位于广州市白云区XX1房、XX2的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某、龙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钟某一与龙某于198××××年××月××日记结婚，婚后于198××××年××月××日儿钟某。被继承人钟某一于2016年4月30日因病在广东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死亡。双方均表示钟某一的父母先于钟某一死亡。吴某于1997年2月17日出生，根据吴某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显示，吴某的母亲为吴南花、父亲为钟某一。钟某、龙某不确认该《出生医学证明》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明上有涂改的痕迹且没有加盖医院专用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出生医学证明》是伪造的。钟某一与吴南花没有婚姻关系。广州市荔湾区XX房建筑面积43.18平方米，钢筋混领土结构，双方确认该房屋是被继承人钟某一的房改房，属于钟某一和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钟某称其在不知道有本案纠纷的情况下办理了放弃继承，同意该房屋全部由龙某继承，现该房屋登记在龙某名下。根据吴某提供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显示，广州市三元里街XX号的使用人为钟某二、钟某一、钟某三、钟某四、朱某，宅基地面积为77.70平方米，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层数为一层半、建筑面积为116.55平方米。双方确认该房屋是钟某一和其兄弟、嫂子共有的房屋，在1997年拆除重建为五层房屋，该房屋现被出租使用。钟某一去世后，广州市XX1房、XX2房的租金现由龙某收取。根据钟某、龙某的申请，法院通过摇珠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某和钟某有否血缘关系进行DNA鉴定。2017年7月13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方医大司鉴中心【2017】物鉴字第119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排除钟某与吴某之间存在同父姐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某是否具备钟某一继承人资格的问题。对吴某和钟某有否血缘关系，吴某是否钟某一的非婚生子女的问题，根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排除钟某与吴某之间存在同父姐妹关系。该鉴定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法定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结合检验过程和检验结果作了分析说明，依据充分，可作为认定钟某与吴某之间血缘关系的合法依据。而钟某是钟某一的婚生子女，在钟某一已去世而无法与吴某直接做亲子鉴定的情况下，依据鉴定意见书和吴某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书》已足以推断出吴某与钟某一存在亲子血缘关系。钟某、龙某认为鉴定意见推断逻辑错误、不具备证明能力，吴某与钟某一之间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认定吴某是钟某一的非婚生女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四款规定：“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故吴某具有钟某一合法继承人的资格。广州市荔湾区XX房是钟某一和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在钟某一去世后，其所占广州市荔湾区XX房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作为其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在钟某一没有订立遗嘱和遗赠抚养协议的情况下，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该房屋钟某一所占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吴某、钟某、龙某依法继承，各继承六分之一产权份额。综上，广州市荔湾区XX房由吴某继承六分之一产权份额、龙某占有和继承六分之四产权份额、钟某继承六分之一产权份额。关于吴某请求依法继承广州市XX1房、XX2房的诉讼请求，广州市三元里街XX号房屋是钟永昌、钟某一、钟永安、钟永佳、朱万月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由于该房屋尚未进行析产，不能确定钟某一所占该房屋的个人部分，故本案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荔湾区XX房由吴某继承六分之一产权份额、龙某占有和继承六分之四产权份额、钟某继承六分之一产权份额。二、驳回吴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800元，由吴某负担5717元，龙某负担3266元、钟某负担817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钟某、龙某申请本院调查广州市白云区妇幼保健院曾否出具过被申请人吴某的《出生医学证明》及存档资料并请求传唤鉴定人出庭进行质证。理由:一、该司法鉴定具有局限性，司法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己向一审法院及诉讼双方陈明：“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孤证使用。”由于另一依据即吴某的《出生医学证明》明显做假的情况下，如仅依靠该《鉴定意见书》作为唯一的判案依据，则明显违背了司法鉴定机构作出该鉴定的声明；二、由于根本没有被继承人的基因样本，所以该鉴定结论仅是推断而非确认，并且只能得出“不排除钟某与吴某之间存在同父姐妹关系”，因此鉴定机构再次声明：“不排同父异母姐妹是指检测结果符合X连锁遗传规律，并不能确定是同父异母姐妹”而这恰恰无法证明吴某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这必要的法定继承的前提。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只表明，“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排除钟某与吴某之间存在同父姐妹关系。”但该结论，恰恰无法确认吴某与被继承人钟某一之间存在亲子关系，如不能证实这重亲子关系，则吴某不具备继承钟某一遗产的资格。本来，本次司法鉴定的委托鉴定事项应为“对吴某与钟某一之间是否存在父女关系的鉴定”，但鉴定机构偷换了概念，变成了“对钟某与吴某之间是否同父姐妹关系的鉴定”。且鉴定机构已经声明现鉴定结论“并不能确定是同父异母姐妹”；三、鉴于该司法鉴定具有严重的局限性，且涉及专业知识，特请求法院传唤鉴定人出庭作证并予以质证，以查明事实。吴某认为钟某、龙某的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钟某、龙某的申请。因吴某的《出生医学证明》存在涂改痕迹，为此，本院同意钟某、龙某的申请，向广州市白云区妇幼保健院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因历史原因，吴某的《出生医学证明》没有存档资料，所对应的病案资料显示产妇为“吴南华”，其丈夫为“钟勇”。钟某、龙某认可调查结果，认为调查结果证明吴某的《出生医学证明》存在造假的情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吴某认为，由于当时为规避计划生育政策，所以病历资料没有如实填写，但“吴南华”“钟勇”及两人的身份证号码缺位填写可以印证这一点。为进一步了解鉴定结论的证据效力，本院就鉴定结论向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询问，询问结果表明，目前就同父异母姐妹的血缘关系的DNA鉴定尚未形成数据资料，“不排除结论”无法确定鉴定结论的准确率。钟某、龙某认可调查结论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吴某认为虽然鉴定结论不能直接确定吴某与钟某一的关系，但结合其他证据，包括吴某、吴南花与钟某一的照片，钟某一去世前由吴南花送院救治等，可综合认定吴某是钟某一的女儿。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吴某是钟某一的亲生女儿。吴某主张其为钟某一非婚生子，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及生活照片。一审期间，依当事人的申请，法院委托了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DNA鉴定，因客观原因，仅能选择对吴某和钟某有否血缘关系进行DNA鉴定。囿于目前鉴定技术条件，不排除钟某与吴某之间存在同父姐妹关系的鉴定结论不能确定准确率，因此，无法确定两人为同父姐妹的可能性。而吴某所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存在涂改痕迹，且与对应的病案资料记载不符，可见《出生医学证明》内容填写的随意性，不能证明吴某父母为吴南花和钟某一真实性。吴某提供的照片只可证明吴某、吴南花和钟某一关系密切，但不能证明吴某与钟某一为亲子关系。因身份关系确认证据的证明力要求较高，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吴某与钟某一之间存在亲子关系，吴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证据采信不当，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更正。钟某、龙某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某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9800元，鉴定费6090元均由吴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审判员  钟淑敏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王聪颖蔡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