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035、1040、1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锦丰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湖滨街15号二楼。法定代表人：冷松林，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冲冲，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波，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锦丰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7089、7090、7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裁定驳回石焱公司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石焱公司原审要求锦丰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石焱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石焱公司在2013年9月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石焱公司将其拥有的全部音像节目信托音集协管理，自签约之日起至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石焱公司从未按照合同第三条主张过权利保留。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向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转移其享有的著作权，并联合向音集协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中明确双方转移权利范围为2013年9月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范围，且转移声明并未附任何附件。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同时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石焱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石焱公司取得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时间均在2018年，彼时石焱公司仍然是音集协会员，根据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案涉作品属于音集协信托管理范围，石焱公司不能根据案涉作品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一审中，石焱公司提交了其与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将协议所附《作品清单》中的音像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青咖公司，《作品清单》不包含石焱公司诉请保护的音像作品。锦丰公司认为，本案系著作权纠纷，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属系审查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前提，且权属直接关系到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问题。本案中，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共同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中记载“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1、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青咖公司。”对该声明中“该协议”的理解，首先，《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载明“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为石炎公司与音集协，并非石炎公司与青咖公司；其次，在该声明中明确了“该协议”就是石炎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而非《著作权转让协议》；最后该声明作出主体为石炎公司与青咖公司，应对上述两公司作出不利解释。综上，该声明中的“该协议”应为石炎公司与音集协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授权合同，石炎公司已将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它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而在声明中，石炎公司把上述权利转让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又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根据上述声明和合同，石炎公司将2019年1月9日之前获得的作品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又全部信托音集协管理。虽然石炎公司提交了其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及所附《作品清单》，主张案涉音像作品未包含在信托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内，但该转让协议于同日签署的《著作权转移声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作品范围上存在直接冲突，且未对此冲突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可以认定石炎公司对本案涉案音像作品的权属为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即根据现有证据，石炎公司对涉案音像作品不享有可向上诉人主张的权利。二、锦丰公司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已经获得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音像作品的许可。根据上述第一点意见，案涉作品系由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锦丰公司依据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使用许可协议有权使用案涉作品。锦丰公司具有付费使用音像作品的意识并且已经付费，锦丰公司的点播系统中有数以万计的音像作品，如果要求锦丰公司对这些作品一一甄别著作权人，且还要分辨这些权利人是否是音集协会员，这对锦丰公司来说过于苛刻，加重了锦丰公司的义务。三、原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锦丰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锦丰公司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十几万首歌曲，使用期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仅仅41400元，原审法院仅仅依据石焱公司取证的103首歌曲判决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150元，金额过高。四、我国倡导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鼓励音像作品权利人加入音集协，统一授权音集协对于音像著作权进行集体管理，促进音像作品传播。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在于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各方权利人都选择通过诉讼方式来获取比授权音集协集体管理方式高出数百倍的商业利益，那么卡拉OK经营者将面对众多诉讼，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用。进一步导致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形同虚设，权利人、卡拉OK、集体管理组织之间的利益平衡完全被打破，既不利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更不利于促进音像作品传播。被上诉人石焱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锦丰公司：1.停止侵权，删除103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情况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了《原创经典MTV》（ISBN：978-7-7991-6682-7），以及《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ISBN：978-7-7991-6848-7）。两部合辑中收录了《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0部音乐电视作品，合辑包装封底显示的著作权人和制片人均为石焱公司。二、石焱公司向青咖公司转让音像作品著作权情况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在全球范围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以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的作品为准（附件作品清单计音像作品401首）。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作品的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石焱公司保证转让的音像作品为合法取得，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任何人因青咖公司行使受让作品权利而向青咖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石焱公司应赔偿青咖公司遭受的全部损害或避免青咖公司受到任何损害。转让协议还约定，协议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作品清单显示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详见附件）未在转让作品之列。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转移声明确认：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了《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该合同涉及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与音集协之间《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要求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出具《声明》，明确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受让的著作权以其与石焱公司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本案庭审中，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公证书显示，音集协公示的其集体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库中未包括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三、被诉侵权行为2019年4月15日，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受石焱公司的委托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5月2日，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与申请方人员魏某一同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街××号××楼附近的门口标志有“Ｍ.ＫＩＮＧＫＴＶ”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经营场所Ｖ22房间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魏某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154首音乐作品，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检查清洁的摄像设备对154首音乐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发票一张。上述文件的复印件共计一页作为附件粘贴在公证书之后；对该经营场所门头所拍照片的打印件一页也作为附件粘贴在公证书之后。保全证据工作结束后，公证人员将摄像设备内所存储的本次保全证据所摄录视频文件导出。公证人员将所得视频文件导入至公证处提供的空白Ｕ盘中，装入证物袋并密封，加贴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封条后随同公证书一同移交给申请人，随后工作人员将视频导入至公证处提供的空白移动硬盘中，留存于公证处备案。2019年6月18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416号公证书，兹证明上述保全证据的过程真实，与公证书相粘连的保全证据所得到发票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经公证人员密封并加贴公证处封条的证物袋中所存Ｕ盘，确为在现场采用摄像方式保全证据所摄视频文件导出所得，其内容与公证书附件中ｗｏｒｄ文档显示的音乐作品歌单以及现场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附件显示消费金额498元。庭审中，锦丰公司认可《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音乐电视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103部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音画内容相同。四、其他情况锦丰公司为成立于2017年7月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范围为卡拉OK服务（KTV）等。2019年6月18日，音集协与锦丰公司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双方约定：音集协许可锦丰公司在约定的经营场所的23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为41400元。以上事实，有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公证书，锦丰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和解及许可协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石焱公司依法享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石焱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石焱公司为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的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虽然曾经系音集协会员，但依据其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可以确认石焱公司至迟于2019年1月9日退出了音集协。此外，依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401首音像作品，石焱公司在本案中起诉主张保护的《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不在上述转让协议附件清单所列作品的范围。而且，石焱公司亦举证证明该103部涉案作品在起诉前已经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综上，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作为涉案103部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单独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适格。锦丰公司称石焱公司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锦丰公司放映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锦丰公司认可被诉侵权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视频内容一致。锦丰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应当认定锦丰公司的行为侵害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三、锦丰公司赔偿数额的认定。本案被诉侵权行为的取证时间为2019年5月2日，而锦丰公司与音集协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在本案涉案行为发生之后。因此，不能认定锦丰公司已经尽到了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况且，音集协并未获得石焱公司或青咖公司的授权管理涉案103部作品，音集协收取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并未覆盖涉案103部作品。锦丰公司提供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作品供消费者播放，不能免除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石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亦未能证明锦丰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涉案歌曲数量、歌曲知名度、锦丰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确需支付公证费和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开支，另外考虑经营场所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定锦丰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1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锦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3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锦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15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石焱公司负担62元，由锦丰公司负担13元。锦丰公司、石焱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焱公司依据其2019年1月9日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已明确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即在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石焱公司已解除与音集协的委托授权关系。同时，在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所列作品清单中，并不包含涉案作品，也即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未发生转移，石焱公司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在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授权合同后，音集协官网上显示的青咖公司授权其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也未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故涉案作品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单独主张权利，其作为一审原告适格。锦丰公司认为《著作权转让协议》、《著作权转移声明》及《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作品范围上存在冲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锦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金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音集协与锦丰公司关于使用音像作品遇到著作权纠纷的处理约定，不能影响其他著作权利人对自己权利的主张。一审法院也正是考虑了锦丰公司已经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才综合其他因素，酌情确定涉案103首作品的赔偿数额为5150元，该判赔数额并无不当。综上，锦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由锦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浩审判员 酆 芳审判员 单甜甜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顾 蔚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