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18民终1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廷生，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年，横峰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发珍，女，1970年8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蕊，女，1991年8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涵，男，1997年8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原审原告：朱林树，男，1959年5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原审原告：朱金树，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宁国市人民法院（2017）皖1881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祝廷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年，被上诉人聂发珍、吴蕊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朱林树、朱金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当庭口头裁定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被上诉人吴立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祝廷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祝廷生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返还被聂发珍、吴蕊、吴立涵贱卖的石材粉碎机械设备。庭审中，祝廷生撤回了返还被聂发珍、吴蕊、吴立涵贱卖的石材粉碎机械设备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不清，案由一改再改。案由反映的是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中涉及的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的概括。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确定错误。首先，根据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分为四级，有第四级案由的先适用四级案由，没有四级案由的方适用三级案由，本案应适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这一四级案由。其次，一审确定的撤销合同纠纷这一案由，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不符，也不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列。二、一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证据采信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抵押合同，强行占有并处分上诉人的机械设备，以致被占有的机械设备的名称、质量、价值、数量、状况及变卖价格是否合理等均无据可查。祝廷生一审提举的《收款收据》能证明被出卖的机械设备的价值，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相反，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出卖机械设备的价格合理。三、补充协议第三条显失公平。理由为：1、抵押不是双方的合意，是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且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及法定的必备条款；2、协议中约定了“设备变卖以后，价格不需要经过祝廷生同意”；3、被上诉人无权处置祝廷生的财产，但协议中设置了被上诉人有权变卖处置祝廷生财产的权利。四、《补充协议》没有相关单位签章，一审认定该协议系在政府工作人员主持下形成，无事实根据。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中“甲方有权对该设备自行进行变价处置，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无效；2、判令聂发珍、吴蕊、吴立涵返还被其变卖处置的石料加工机器设备。诉讼过程中，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吴蕊、聂发珍答辩称，1、案由由人民法院确定。2、补充协议是在中溪镇人民政府主持下达成的，上诉人予以签字确认，双方对补充协议已经达成了合意。补充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甲方有权对该设备自行进行变价处置，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该项内容仅为对质押财产的处置方法，且约定了变卖所得价款多退少补的规则，没有显失公平的情况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下午，吴后根在拆装祝廷生所有的宁国市中溪镇石子场的碎石设备过程中发生意外，当场死亡。后经宁国市中溪镇司法所工作人员主持商谈，同年8月31日，吴后根的近亲属即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甲方）与祝廷生（乙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补偿甲方71万元，2016年8月31日前付15万元，2016年9月5日前付56万元，且朱林树、朱金树均在该协议担保人一栏签名。同年9月7日左右，因祝廷生尚欠27万元未付，双方再次经宁国市中溪镇司法所工作人员主持商谈，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二、乙方承诺在2016年11月14日前付清27万元款项……；三、乙方以其所有的位于宁国市中溪镇的所有石料加工设备作为抵押，如乙方不能按本协议第二条付款，甲方有权对该设备自行变卖处置，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如变卖价格高于27万元，则多出部分返还给乙方，如变卖价格不足27万元，则不足部分乙方仍应承担付款义务；四、对乙方的付款义务，朱林树、朱金树仍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朱林树、朱金树亦在该协议担保人一栏签名。后因祝廷生逾期未能支付尚欠的27万元，聂发珍通知祝廷生处置价格后遂以11.8万元变卖了上述设备。同年2月27日，聂发珍、吴蕊、吴立涵以尚欠15.2万元赔偿款未付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连带清偿。另，双方在宁国市城区一宾馆商谈上述《和解协议》具体内容期间，宁国市公安局中溪派出所部分民警全程在现场维持秩序，期间双方人员虽有言语冲突和肢体接触，但无人员受伤。另双方在宁国市中溪镇司法所商谈上述《补充协议》具体内容期间并未发生冲突，公安机关亦未出警，朱林树对此当庭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林树、朱金树是否系本案的适格原告；2、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以《补充协议》系聂发珍、吴蕊、吴立涵采取胁迫手段使其订立，且部分内容显示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其中第三条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朱林树、朱金树虽并非案涉赔偿款的债务人，但其作为保证人与该《补充协议》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其因在该协议中签名而属于合同一方当事人，故朱林树、朱金树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属于适格原告，即对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当事人对胁迫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应当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才可以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所涉的《和解协议》订立过程中，双方间虽有言语冲突和肢体接触，但并无人员受伤，且现场有公安民警维持秩序，政府工作人员主持商谈，故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既无充分证据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也不能排除聂发珍、吴蕊、吴立涵并未采取胁迫手段的合理怀疑；第二、本案中，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仅主张《补充协议》的订立存在胁迫事实而非《和解协议》，但其当庭自认《补充协议》订立时双方并未发生冲突，因此，即便此前的《和解协议》订立过程中聂发珍、吴蕊、吴立涵采取了胁迫手段，也不可能涵射到一周之后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的过程中，且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在宁国市中溪镇司法所商谈，政府工作人员主持下形成的，故对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主张的胁迫事实不予认定；第三、《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有权对该设备自行进行变价处置，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该项内容仅为对质押财产的处理方法，且约定了变卖价款“多退少补”的规则，故既不属于流质条款，也不当然存在任意低价处置质押物等显示公平的内容，故对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主张的显示公平事实亦不予认定。至于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诉称聂发珍、吴蕊、吴立涵在《补充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了质押物给其造成了损害，其可以另行依法对该转让行为行使相关权利，但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请求撤销《补充协议》第三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祝廷生、朱林树、朱金树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举。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祝廷生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最终为撤销其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第三条，即其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之间存在着《补充协议》第三条的效力争议（效力争议分为有效、无效、可撤销等争议）。根据双方间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的三级案由应为合同效力纠纷。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合同效力纠纷这一三级案由下只有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个四级案由，未对请求撤销合同或合同条款作出四级案由的规定，依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的具体案由应按三级案由确定，为合同效力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撤销合同纠纷，属案由确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祝廷生等人与聂发珍、吴蕊、吴立涵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从而应予撤销。显失公平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首先，《补充协议》第三条是祝廷生等与聂发珍等平等民事主体间签订，祝廷生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在签订补充协议时，聂发珍等人无胁迫行为，即聂发珍等人在签订协议时，不存在利用优势地位；《补充协议》第三条中用来设定抵押的财产，属祝廷生一方所有，祝廷生理应对抵押财产的价值、数量、现状比聂发珍等人更为了解，即在协议签订时，不存在聂发珍等人利用祝廷生没有经验的情况。其次，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祝廷生等人尚差欠聂发珍等人27万元，且已届原先约定的给付期限。在祝廷生等人不能按期给付的情况下，聂发珍等人有权要求祝廷生等人提供财产抵押，用以担保债权的顺利实现。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用以抵押的财产价值可以低于债权数额，也可以高于债权数额，且不因低于或高于债权数额的程度构成显失公平，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以抵押权实现时，抵押权人以抵押物实现的权利是否远大于债权数额，是否造成债权人与债务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进行判断。而本案中，聂发珍等人处理抵押物取得的对价为11.8万元，远低于祝廷生应当清偿的到期债务27万元，不存在通过处置抵押物取得的权利这大于该标准权的情形。再次，当事人间可以在主合同中约定担保条款，也可以单独订立担保合同，设立担保。《补充协议》第三条的内容为“乙方(指祝廷生等人)以其所有的位于宁国市中溪镇的所有石料加工设备作为抵押，如乙方不能按本协议第二条付款，甲方有权对该设备自行变卖处置，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如变卖价格高于27万元，则多出部分返还给乙方，如变卖价格不足27万元，则不足部分乙方仍应承担付款义务。”该条的内容在法律性质上即属于在主合同中约定担保条款，及对抵押物权的实现方式进行约定，祝廷生等人已经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或捺印，足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除存在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外，双方对担保的相关约定已经成立并生效，同时协议是否是双方的合意，是否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只是协议是否成立、生效的条件，与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无关，祝廷生关于双方未订立书面抵押合同，导致协议第三条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物权法规定，抵押合同一般应包括以下条款：一、被担保主债权的种类及数额；……三、抵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况状、所在地、所有权归属或使用权归属；……，但该条的规定属倡导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抵押合同中是否作出相关约定，既对合同的效力不当然产生影响，也与合同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无关。《补充协议》第三条中虽没有对抵押财产的具体名称、数量、质量等进行具体约定，但结合《补充协议》中的其他约定，不会造成抵押物不能确定以及抵押权难以实现的情况出现，也与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无关，祝廷生关于协议第三条缺少抵押合同必备条款，属导致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物权法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即法律允许当事人以协议的方式实现抵押权，因此，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有权对该设备自行变卖处置”，是祝廷生方通过约定的方式对聂发珍方处置抵押财产的授权，与物权法的精神相符，自然不构成显失公平。依该约定，在祝廷生到期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聂发珍等人有权依协议的约定变卖抵押财产。祝廷生关于聂发珍无权处置抵押财产的上诉理由，与物权法的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是祝廷生通过协议约定的方式对聂发珍等人处置抵押财产价格的授权，依该授权，甲方处置抵押财产的价格高于、相当或显著低于抵押财产的实际价值均有可能，从而可能会对祝廷生产生不公平的结果，即有可能产生不公平结果的是处置财产的行为，而非双方间的协议内容，同时在该条中还约定处置抵押财产多退少补的原则，即在抵押财产处置后，双方间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平等的。因此，祝廷生关于变卖价格无需经过乙方同意系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协议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协议须为有偿协议。祝廷生系以自已的财产为自已的债务设定抵押，而与聂发珍等人签订抵押协议，该抵押协议不是有偿协议，不具有可撤销性。综上几点，祝廷生关于《补充协议》第三条显失公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祝廷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与聂发珍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应当按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供证据证明该《补充协议》第三条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要求祝廷生承担此举证责任并无不当。祝廷生以显失公平、受胁迫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与聂发珍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应当针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否存在显失公平，以及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是否受到了胁迫进行举证，祝廷生在一审提举的收款收据形成的时间为2015年6月22日，而案涉抵押财产的处置时间为2017年，该收款收据一方面不能客观反映签订协议时抵押财产的价值，另一方面也与《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祝廷生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是否受到胁迫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在一审庭审中，作为共同原告之一的朱林树明确承认“《补充协议》是政府法律顾问来写的”，即祝廷生一方对《补充协议》是政府工作人员主持下形成的已经予以了自认。因此，祝廷生关于一审认定《补充协议》系在政府工作人员主持下形成的，无事实根据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祝廷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祝廷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德明审 判 员 赵 萍审 判 员 周宏韬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娜书 记 员 崔 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