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黑监民再字第68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尖山区黑渔泡路。法定代表人：于春赋，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建伟，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西安区西牡丹街388号。法定代表人：宋云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丁云品，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双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黑民申一字第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伟，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云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9年2月17日，建工公司向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4月10日，建工公司与华悦公司签订1254-4号附条件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华悦公司购买建工公司出产的单价为15万元的QTZ315B型塔式起重机两台和单价为19.5万元的QTZ40A型塔式起重机两台。合同价款合计69万元，先付定金4万元，设备交付时再付51万元，余款14万元暂作质保金，并应于2006年10月30日前给付，设备所有权自货款全部付清时转移。如届时未支付余款，买卖合同即转为租赁合同，前期已支付货款不予退还，抵作2006年10月30日前的租金，此后每台月租金2万元，租期暂定为8个月。合同订立后，华悦公司支付定金4万元，设备交付后又给付货款51万元，但逾期后并未给付14万元余款。建工公司请求判令：一、终止双方买卖合同；二、确定QTZ315B型塔式起重机一台、QTZ40A型塔式起重机两台为建工公司所有，并责令华悦公司予以返还；三、华悦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设备租金168万元；四、由华悦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09年4月7日，建工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一、判令华悦公司支付2007年5月26日受领一台QTZ40型起重机的价款19.5万元、延期付款利息2万元；二、华悦公司返还于事故中倒塌的另一台QTZ40型起重机。2009年5月13日，建工公司变更该诉讼请求为：如华悦公司未使用该QTZ40型起重机，建工公司取回该设备，并放弃要求给付价款19.5万元、延期付款利息2万元和返还事故中倒塌的QTZ315型起重机的请求。2009年6月2日，建工公司以原买卖合同已转为租赁合同为由，变更2009年2月17日的原诉讼请求为：解除租赁关系，由华悦公司返还QTZ315B型塔式起重机一台、QTZ40A型塔式起重机两台并支付设备租金168万元。华悦公司辩称：一、诉争合同是建工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其中"保修期为6个月，自标的物交付起算"的内容，有悖特种设备启用的规定，因为起重机须经安装并由有关部门检验合格后方可使用，建工公司利用该条款缩短保修期，减轻乙方主要义务，应属无效条款；关于买卖转租赁的条款，无论被告一般违约或根本违约，都导致买卖合同转为租赁合同，并讲前期已付货款抵作付款期届满前的租金，加重了华悦公司的责任，亦属无效条款。二、按照合同内容，买卖转租赁的条件为"未支付其余货款"，但华悦公司只是未给付"质保金"，并不是未给付"货款"；对合同第九条"在租赁期内，如乙方有能力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可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条件，既可解释为"在租赁期内，乙方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也可解释为"乙方有能力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但不管是否已经支付"，根据《合同法》"不利解释"的原则，应以后者即不利于建工公司的解释为准。建工公司未按约定日期交付起重机，至2007年4月12日起重机发生事故时，尚未超过质保期，即质保金也未到应当给付之日。综上，本案并不具备买卖转租赁的条件。三、出卖人保留合同标的物所有权，是实现合同债权的一种保障，应以满足债权为限，而不应超出债权数额无偿取回合同标的物，故建工公司不享有起重机的取回权。一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10日，建工公司与华悦公司签订1254-4号买卖QTZ315型和QTZ40A型起重机各两台的合同一份，总价款为69万元，其中定金4万元、货款51万元、质保金14万元。合同约定，建工公司自2006年4月25日起每天送货一台；设备质保期为6个月，从交付至乙方时起算，质保金在2006年10月30日前给付完毕；如逾期未付清其余货款，买卖合同转为租赁合同，已支付的货款抵为余额付款期届满之前的租金，以后租金为每台每月2万元，租期8个月；在租赁期内如乙方有能力一次性支付其余货款，仍可恢复并履行原买卖合同；建工公司保留起重机的所有权，租期届满时有权收回租赁物。该合同是建工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第三条、第九条属格式条款。合同签订后，华悦公司交付定金4万元，建工公司于2006年5月4日、5月6日、5月8日和5月9日陆续将四台起重机发送给华悦公司；华悦公司于2006年5月10日给付货款51万元，14万元质保金至今未给付。2006年8月16日，该四台起重机经双鸭山市特种设备检验研究所检验合格。2007年4月12日，其中一台QTZ315B型起重机在华悦公司施工作业中发生倒塌事故。2007年5月26日，建工公司在无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又给华悦公司发送一台QTZ40A型起重机，但华悦公司至今未使用该设备。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有堆加重对方责任、免除乙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向对方作必要提示和注意的义务，否则涉及上述内容的条款无效。建工公司单方制作的合同第九条、即买卖转租赁的内容，加重了对方的责任，华悦公司即使非根本性违约，也将导致买卖合同转为租赁合同，并且将已付货款充作租金，以上对于接受格式条款的华悦公司严重不公平，应为无效条款。关于10月30日前给付质保金的约定，因建工公司延期送货违约在先，质保期理应顺延。质保期从设备交付时起算，既有悖于起重机作为特种设备的相关规定，也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亦属无效条款。因起重机作为特种设备，使用前必须按规定验收检验，取得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和办理注册登记后方可投入使用，故质保期应当从使用之日起算并按可工作日计满6个月。按照东北地区气候，设备在冬季显然为停用状态，因此到2007年4月12日发生事故后，尚未超过6个月质保期，华悦公司未给付质保金构不成违约，买卖合同不能转为租赁合同。对建工公司取回三台起重机并主张给付租金16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2007年5月26日，建工公司给华悦公司发送QTZ40A型起重机一台，因双方就此未签订合同，华悦公司无给付货款义务，该起重机应返还给建工公司。对建工公司撤回2万元利息请求和返还发生事故的QTZ315B型起重机一台的请求予以准许。依照《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华悦公司返还QTZ40A型起重机一台，驳回建工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判后，建工公司不服，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判决认定诉争合同相关条款为格式条款，违背合同法的规定。关于买卖转租赁的约定，其中的条件都是经当事人协商订立的。在占有设备又不支付全部价款的情形下，将买卖转为租赁是公平和合法有效的。二、除非有法律规定，否则关于保修期何时起算、如何计算，完全在于双方协商约定。而判决依据的《特种设备质量监督与安全监察规定》，并非是针对起重机质保期规定的。故判决对质保期的解释认定，违背合同约定，缺乏法律依据。三、本案起诉时质保期早已届满，华悦公司所谓其余价款为质保金、因质保期未届满不应给付的主张并不成立，合同约定的买卖转租赁的条件已成就，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故请求撤销（2009）尖法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华悦公司答辩称：判决认定讼争合同第三条、第九条为格式条款是正确的，因该条款排除了建工公司的主要责任，加重了买受方的责任和义务，并且没有就此作出提示，显然不具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判决认为，在诉争合同第三条和第九条中，除租金和租期是可以协商的，其它有关买卖变租赁的条件、前期付款抵作租金的约定等，均是事先拟定的内容，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应属格式条款。且在买卖变租赁的条款中，只要买受方拖欠货款即发生买卖变租赁的后果，并将已支付的货款冲抵为付货款期限届满前的租金，买方除丧失起重机的所有权，尚需再支付租金168万元，是明显加重买方责任、排除买方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合同第三条、第九条无效。本案中，华悦公司支付定金4万元和货款51万元，是及时履约行为，而未及时支付14万元质保金，则是由于对格式条款"质保金自设备交付之日起半年"的内容存在有不同理解。扣除安装检验和冬季不能施工的期间，在设备使用并未达半年时，其中一台起重机即于2007年4月12日发生倒塌事故，据此华悦公司有理由怀疑其它三台起重机也存在质量隐患，因此其对支付质保金享有不安抗辩权。华悦公司无违约行为，合同不具备买卖变租赁的条款，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建工公司不服，向本法院申请再审称：诉争合同的重要内容并非预先拟定，是经双方充分协商写入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格式条款。延期发货是应华悦公司要求，故质保期不应顺延，合同买卖转租赁的条件已成就，双方应予履行。请求再审本案，依法改判华悦公司返还QTZ40A型起重机两台、返还QTZ315B型塔式起重机一台，并给付租金168万元。华悦公司辩称：涉讼合同系建工公司提供的，除部分为建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填写，其余内容均系制式文本。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且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是显失公平的条款。华悦公司未给付的14万元余款，性质是保质金而不是货款。建工公司未按约定日期发货，保修期应当自2006年8月16日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检验合格起算，到2007年4月12日其中一台起重机发生事故时尚未超过保修期，故不应支付质保金。经双鸭山市政府事故调查处理领导小组调查，起重机存在质量缺陷，该产品质量侵权纠纷一案，法院已作出（2009）双民商初字第6号生效判决，故华悦公司对其它三台起重机行使抗辩权符合法律的规定。在事故发生后，建工公司未及时要求收取质保金，无权就扩大的损失再主张权利。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开庭审理查明，从本案诉辨双方的具体争议看，当事人围绕合同相关条款的效力、质保期的计算、质保金的属性、买卖转租赁条件是否成就等事项而提出的异议，实质都是对有关事项在法律上应如何认定存在分歧，而对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本身，双方实际并无异议。故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判决笼统认定讼争合同的相关条款是建工公司事先拟定的、未经协商的事实有误。同时查明，因涉讼合同中一台QTZ315B型起重机在2007年4月12日施工作业中倒塌，建工公司于2007年5月26日又给华悦公司发送一台QTZ40A起重机，但华悦公司称并未启用，因双方没有合同，也不同意支付价款。建工公司在诉讼中要求取回该起重机，华悦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再审审理中，华悦公司于2011年3月6日向本院申请调取双鸭山市建设局双建字（2007）128号文件、双鸭山市人民政府双安办函（2007）5号文件。就此，建工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对华悦公司于庭审辩论终结后申请调取证据不予质证的意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判决和再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事由，本案主要涉及认定讼争合同第三条、第九条为格式条款的依据充分与否，合同质保期的计算方式是否合法有效，华悦公司逾期未支付质保金是否属于不安抗辩事由，合同附买卖转租赁的条件是否已成就等争议焦点问题。尽管《合同法》明文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但鉴于市场交易的广泛性和保障交易效率的必要性，同时将无需格式条款的情形限定为"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一方面，事实上本案讼争合同是打印、手写两部分构成的类似制式合同形式的文件。分析该合同可看出，标的物的规格、型号、特征、价款、交货地点、运输方式、费用负担、安装和调试、附属备件的配置标准、结算方式和期限、租金、租赁期限等主要内容均为手写添加、而且，华悦格式在诉讼中也承认，手写内容是建工格式委托代理人在合同签订中添加的。因此，从事实出发，并以常理推断，建工格式虽然提供了预先拟定的文件，但并不能必然地排除在合同订立时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合同内容的情形；另一方面，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都是具有相应特殊资质的合同主体，且均不具有市场垄断的特殊地位，各自对在订立合同中协商约定相关权利义务都应当具有相应的判断力和操控力。因此，根据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充分证明手写内容是在合同订立前填写完成的、相关打印条款是未经协商订立的情形下，仅以合同文本为建工公司提供、部分条款是预先拟定的为由，即认定合同第九条为无效的格式条款，依据不足；二审判决仅以部分条款为预先拟定为由，即确认相应条款是不能协商的条款，显然不当。《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剖析讼争合同第九条，其要旨在于履行标的物给付义务后，在买受方并未按期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形下，将买卖合同变更为租赁合同，并以此保障依约履行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合法利益。我国《合同法》和其他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约定附条件地将买卖合同变更为租赁合同并无禁止性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出卖人；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本案讼争合同以附条件变更的方式，约定在华悦公司逾期不支付对价（质保金14万元）并符合"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法定情形下，采取"买卖变租赁"的措施变更合同，旨在规制违背诚信行为、确保合同履行，因该合同方式并未被法律禁止，且内容又未违背上述规定，故该条款既已签订双方均应履行。况且，该合同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订立了"最后保障条款"，即"在租赁期内，如乙方有能力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可继续履行买卖合同"，此举既保护了出卖方的合法权益，又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权益平衡，对此亦应予以肯定。而根据合同目的和经验法则来解释合同，就本案而言，对于"如乙方有能力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显然应理解为"在租赁期内一次性支付剩余的14万元质保金"，而不存在作任何其他解释的理由。14万元质保金，其实质就是从69万元合同总价款中提取暂作预留的部分价款，其属性显然应归属于买受方应当支付的部分对价。根据《合同法》规定，按约定履行对价是买受人的主要合同义务，讼争合同将买卖变租赁的条件明确为在质保期届满时不支付质保金，换言之就是将华悦公司依约履行对价的主要合同义务同时作为买卖变租赁的附条件，该约定既非加重其责任，也不是排除其主要权利，而是适当履行合同的题中应有之意。故一、二审判决关于买卖变租赁即免除建工公司合同责任、加重华悦公司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的结论，既违背法理原则又与《合同法》相抵触。买卖合同变更为租赁合同后，建工公司仍作为所有权人收取租金、收回租赁物，均属合法权利。至于将华悦公司前期已付货款全部抵作付款期限届满前的租金，即便华悦公司认为该约定显失公平，也完全属于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范畴，并取决于华悦公司是否在法定期间内主张变更、请求撤销，但一、二审判决对此进行认定并判决无效，明显不当。据查，现行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对于起重机的质保期均未有强制性规定，也没有相应的行业规范或习惯可供参考。国家关于起重机启用须经特定部门检验合格并登记的相关规定，也旨在规制安全生产，并非是针对起重机质量保证问题作出的。但是一、二审判决超出合同约定范畴另行设定质保期，即自设备投入使用起算，并扣除季节性停工的期间，进而得出合同质保期未届满、华悦公司无违约行为的结论，该认定明显缺乏正当性根据。综上，一、二审判决对建工公司订立合同及华悦公司违约行为涉及的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建工公司与华悦公司订立的1254-4号合同是经平等协商的，内容没有违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履行中，建工公司虽延期交货，但华悦公司受领，并如约支付分期付款51万元，应视为其对变更交货期限的同意。但根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应以实际交货时间2006年5月9日为质保期的起算日，即给付其余货款（质保金）的届满期限亦应相应变更为2006年11月10日。质保期届满前，设备在安装后已由法定部门检验全部合格，且此间华悦公司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但却未给付其余货款质保金14万元。据此，按照合同约定，买卖合同已变更为租赁合同，且在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届满前，华悦公司也未支付该部分价款，故合同设定的恢复买卖合同的最后保障条款也已失效。关于涉讼合同中另有一台QTZ315B型起重机在施工作业中倒塌，实际并未涉及本案诉讼所涉起重机，而且当事人已通过其他诉讼解决争议，故华悦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安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建工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仅对讼争合同其中的三台起重机主张付款期限届满后的租金，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依法处分，应予确认。对建工公司收回三台租赁物、要求给付相应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悦公司已支付的55万元货款，按照合同约定作为2006年11月9日前的租金。后续租金的计算，应自2006年11月10日起，至2009年2月17日之日止，共计27个月零7天。建工公司2007年5月26日给华悦公司发送一台QTZ40A起重机，因双方没有合同，华悦公司也未使用，建工公司要求取回，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判决：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双民商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09）尖法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维持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09）尖法民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QTZ40型起重机一台；四、解除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1254-4号合同；五、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返还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未涉事故的QTZ315B型起重机一台、QTZ40A型起重机两台，并支付设备租金共计1624666.00元人民币；一审、二审诉讼费共计48890.00元，由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承担48000.00元，由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90.00元。判后，华悦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讼争合同系建工公司提供的制示合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且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2、合同中一台起重机发生事故并经生效判决建工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故华悦公司拒付剩余14万元保证金系行使抗辩权，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3、即使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变更为租赁关系，本着公平原则，亦应扣除至少三个月的冬季停工期期间的租赁费。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建工公司与华悦公司订立的1254-4号合同是经平等协商的，内容没有违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申请人华悦公司主张诉争合同第三条和第九条中属格式条款，因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不能成立。关于华悦公司提出未付剩余14万元保证金属正当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以及如果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变更为租赁关系，应否扣除冬季停工期的租赁费的问题。本案中，原审按照合同约定，在华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剩余14万元质保金的情况下，认定买卖合同已变更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对建工公司收回三台租赁物、要求给付相应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华悦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变更为租赁关系，本着公平原则，亦应扣除至少三个月的冬季停工期期间的租赁费应予支持。即扣除三个月的冬季停工期租赁费，共计54万元租赁费应予扣除。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华悦公司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双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二、变更第五项为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返还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未涉事故的QTZ315B型起重机一台、QTZ40A型起重机两台，并支付设备租金共计1084666.00元人民币；一审、二审诉讼费共计48890.00元，双鸭山市华悦道桥建筑有限公司承担32640.00元，牡丹江建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62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洪亮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