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乃学，男，汉族，1969年04月10日出生，福建省古田县人，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勇,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丽,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男，汉族，1969年03月13日出生，福建省古田县人，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森，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福建省古田县人，住福建省古田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进，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乃学因与被上诉人陈庆、陈汉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2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乃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勇，被上诉人陈庆、陈汉森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乃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涉案承包协议合法有效，陈庆、陈汉森应支付涉案款项。1、公司法虽规定涉及公司重大事项须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通过相关程序，形成股东会决议。但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可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做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所以承包协议系福建聚鑫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之间就公司经营、管理、利润分配等签订协议，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是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具有股东会决议性质，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未对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和权限造成不利影响。2、涉案承包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全部股东，为方便公司经营管理，大股东郑乃学将其拥有的公司经营管理权在一定期限内让渡给陈庆、陈汉森，并由承包股东陈庆、陈汉森个人向发包股东郑乃学支付承包费。该承包协议是公司内部股东约定，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公司并未丧失对外作出决定、履行相关义务的能力，即未对公司独立人格造成影响。3、双方约定的租金实际应为承包金，是由承包股东向发包股东支付，并不是公司向发包股东支付。仅就其租金（承包金）的性质来看是承包股东个人债务，该承包金并非公司分红，与公司无关。如承包股东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费用，承包股东应以其个人全部财产承担责任。而承包股东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相关义务，如提取法定公积金、依法纳税等。如公司未履行，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股东以其享有股份承担有限责任。综上，上诉人所称租金实际系被上诉人为取得公司独立经营权，而请求上诉人让渡一定期限内上诉人所拥有的公司经营权所支付对价，并非公司经营利润，上诉人取得该利润亦非公司股东的分红，承包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根据《人民司法-应用》2009第3期内容，人民司法研究组认为：有限公司股东同意将公司租赁给其中一名股东经营，由公司与股东签订租赁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同内容有效。因此，被上诉人应支付相应涉案款项。二、陈庆、陈汉森一审所提供证据中2014年9月18日之后涉及上诉人签名均为虚假，而其他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承包期内经营公司，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证据3.4.5.6.7.8六组证据涉及上诉人签名均为虚假，该行为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多份证据涉及上诉人签名字迹明显不同，显然非同一个人签字；证据12-14系承包协议签订之前产生的交易往来，且两被上诉人仍拥有从承包开始至今的公司账册、公章等公司经营管理所需重要材料，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承包协议签订后仍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管理是错误的，且事实上公司由两被上诉人管理经营。 陈庆、陈汉森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郑乃学诉请支付租金及返还相关材料及手续缺乏依据。1.福建聚鑫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源材料公司）是公司法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在原审中诉求的租金损失和材料等依法应归属于聚鑫源材料公司。上诉人虽为公司股东之一，但无权请求归属于公司所有的利益或资产由其个人单独拥有。2.郑乃学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所谓“材料及手续”，根据《公司法》以及聚鑫源材料公司《公司章程》规定，应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应由全体股东作出决定，而不能通过司法裁判作出决定。二、客观上答辩人不存在郑乃学所主张事实或行为，且依民事诉讼举证原则规定，郑乃学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依民事诉讼举证原则规定，结合郑乃学诉求，答辩人是否占用及何时开始占用以及上诉人主张的所谓“资料和手续”是否由答辩人掌控等基本案件事实举证责任在郑乃学，郑乃学一审提交三组证据完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反，答辩人一审提交证据材料足以证实在郑乃学所诉求的“占用”期间内，郑乃学仍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行使着聚鑫源材料公司的经营管理权。郑乃学主张答辩人“占用公司”、掌控相关材料等无事实依据。三、《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与《公司章程》，属无效合同。1.《承包协议》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强制性规定。上述法条规定公司在分配当年收益之前，应当依法先缴纳税费、弥补亏损、提取10%公司法定公积金，然后才能向股东分配利润。该规定属于强制性法律规范。本案中，从《承包协议》内容及郑乃学诉求来分析，协议中约定租金应属公司收益，郑乃学在未依法缴纳税费、弥补亏损、提取10%公司法定公积金前提下，且无论承包方是否盈亏，郑乃学均可定期获得固定数额租金或承包金。该行为违反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2.《承包协议》违反《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强制性规定。从答辩人提交证据足以证实聚鑫源材料公司对外具有债务。《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各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但涉案承包协议约定郑乃学可定期获得固定数额租金而不承担任何债务，该行为不仅严重损害债权人权益，亦明显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3.《承包协议》违反《公司章程》。《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必须由股东会书面形式决定。但《承包协议》体现得经营方针并未经公司股东会书面决议通过。4.《承包协议》违反《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公司法》第九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四条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聚鑫源材料公司设立了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并有相应职权，这些权力共同形成了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如果由答辩人进行独立承包，即独自取得公司包括经营管理权在内得所有权力，股东会和董事会、监事会均形同虚设，公司也就自然失去了权力划分、制约和经营体系。四、《承包协议》实际未履行。1、《承包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应属公司收入，若公司可进行承包，那发包主体应是公司，而不能是股东个人。2、《承包协议》文本可体现协议生效条件除需要甲乙双方签字外，尚需公司认可并盖章且公司还需留档一份。但上述《承包协议》中需公司盖章确认一栏是空白的，公司亦无留档。3、郑乃学实未按《承包协议》约定，履行财产、手续、资料等移交，客观上答辩人根本无法进行独立承包经营。4、答辩人提交得证据材料可体现在签订承包协议之前及之后，公司相关货款均由郑乃学掌控和自由支配使用，此可看出郑乃学根本未履行《承包协议》第二条第2项约定。5、在《承包协议》承包期内郑乃学仍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行使着聚鑫源材料公司经营管理权。6、双方一审诉讼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体现自2014年10月24日至2016年8月22日期间聚鑫源材料公司共计五次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证实郑乃学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8月22日并非始终都是公司股东（林秀珍系股东之一），郑乃学不可能始终享受《承包协议》上的权利。 郑乃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一、陈庆和陈汉森支付占用租金（占用租金按约定年租金56万元计算，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实际停止占用止，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止为438666.667元）；二、陈庆和陈汉森将经营的与福建聚鑫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有关的材料及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福建聚鑫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管理权、公章、财务报表、客户资源、设备材料等）交付给郑乃学；三、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陈庆和陈汉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郑乃学与陈庆、陈汉森均系福建聚鑫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源材料公司）股东或隐名股东，三人于2014年9月18日签署一份承包协议，承包协议约定将聚鑫源材料公司承包给陈庆、陈汉森生产经营管理，该协议对承包期限、债权债务、利润分红、交接手续、公司财产等作出约定，承包期限是2014年9月18日至2017年1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 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诉请认为其与陈庆、陈汉森签署的承包协议，在承包期限届满后，被告仍然占用聚鑫源材料公司厂房、设备，应依法按照承包协议约定的租金支付合同期满以后的租金利益，本院认为，郑乃学系聚鑫源材料公司股东，并非租金利益的直接受益人，该租金利益应为聚鑫源材料公司收益，郑乃学作为股东，所享有的权利是对聚鑫源材料公司投资收益权，因此原告作为股东要求承包人陈庆、陈汉森支付占用期间的租金没有法律依据。原被告双方在承包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款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证据规则，原告诉请要求两被告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及返还相应的材料及手续，但原告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客观上陈庆、陈汉森存在以上侵权行为，故原告的相应诉讼主张依法予以驳回。判决：驳回郑乃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27元，减半收取3963.5元，由郑乃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庆、陈汉森未提供新证据。郑乃学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陈庆、陈汉森对郑乃学提供的两张收条（2014年10月27日陈汉森出具、2014年8月3日陈庆出具）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但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收条上记载内容，可证实2014年10月27日陈汉森收到福建聚鑫源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源材料公司）开户许可证、信用代码证、贷款卡、财务章、郑乃学私章、信用社制单；陈庆于2014年8月3日收到聚鑫源材料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和组织代码证。另，除郑乃学认为诉争《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及聚鑫源材料公司经营管理的相关材料及手续由陈庆、陈汉森占有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郑乃学全部诉讼请求是否正确。其中一审判决驳回郑乃学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陈庆、陈汉森将占有的与聚鑫源材料公司有关材料及手续返还其个人，因郑乃学个人对该诉讼请求不享有民事权利要件，因而其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以（2018）闽09民终55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中驳回郑乃学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判决，驳回郑乃学对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起诉。对于郑乃学一审第一、三项诉讼请求是否可予支持的二审争议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郑乃学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陈庆、陈汉森支付从2017年1月19日起（涉案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参照承包协议计算应支付的租金，对此郑乃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2017年1月19日起将公司经营权由陈庆、陈汉森承包经营之事实，审理中陈汉森、陈庆对此予以否认，涉案承包协议不足以作为郑乃学诉请依据，一审判决驳回郑乃学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承包协议有效与否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本院对此承包协议合同效力不作审查。一审判决驳回郑乃学第三项诉讼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乃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对郑乃学第一、三项诉讼请求的判决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2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中驳回郑乃学一审第一、三项诉讼请求的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7元，由上诉人郑乃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