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91民初23号 原告：武汉盛大长青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万达广场**第******房。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康，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欣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小学 法定代表人：付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军，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第三人：易红博，男，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原告武汉盛大长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与被告湖北欣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本院依据原告盛大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20）鄂0191民初23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欣景公司银行存款35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同等价值财产。审理中，原告盛大公司申请追加案外人易红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郑广芳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2021年1月14日以及2021年2月20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盛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参加三次庭审，被告欣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威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欣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军参加第二次、第三次庭审，第三人易红博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盛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欣景公司立即支付混凝土货款260,920元；2、被告欣景公司立即支付截至2019年11月27日的违约金90,148元（自2018年1月5日起开始计算），并支付自2019年11月28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60,9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开始计算；3、被告欣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欣景公司因武汉万科翡翠玖玺一二期园林项目需要，与原告盛大公司签订《武汉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约定了被告欣景公司购买原告盛大公司混凝土，并对单价、结算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盛大公司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欣景公司供应了混凝土，但是被告欣景公司却未按照约定向原告盛大公司货款。截至2019年11月27日，被告欣景公司尚须支付货款260,920元。另被告欣景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己构成严重违约，给原告盛大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应依约向原告盛大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1月27日违约金90,148元，并应支付自2019年11月28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被告欣景公司累计欠付原告盛大公司款项共计351,068元，并应支付自2019年11月28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盛大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欣景公司辩称，我方已经支付全款，不再欠付原告盛大公司的任何款项。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我方认为日万分之五过高，应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不得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 第三人易红博述称，我应该支付给原告盛大公司的钱已经全部支付了，支付的金额为360,920元，就是收据上的金额。我付清之后原告盛大公司才给我的收据。本案中，被告欣景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了涉案货款，我认为不应支持原告盛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武汉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补充协议》、结算单等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盛大公司提交的两张《收据》，被告欣景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其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欣景公司提交的编号7282487《收据》、转账记录，原告盛大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其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但本院认为无法达到被告欣景公司的已全额向原告盛大公司付款的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2017年3月30日，原告盛大公司（乙方、供方）经第三人易红博介绍与被告欣景公司（甲方、需方）签订《武汉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甲方因承建武汉万科翡翠玖玺一二期园林项目工程，需委托乙方加工预拌混凝土，运距约10公里。预拌混凝土（以下简称砼）总量约立方米，以实际供应量为准。甲方在收货时指定工作人员对乙方送达的砼的数量进行核对确认并签字或盖章，以该核对并签字确认的单据作为结算的合法有效凭证。砼结算单价以当月本地区信息价为参考，当用于本合同砼的主要原材料价格波动超过3%时，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调整砼供应单价。所有结算均以月为单位，双方每月25日前办理结算，如逾期未办理结算手续视为甲方同意按照乙方票单量结算确认乙方所供方量。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支付的砼款必须汇入或者存入乙方指定账户，以每月乙方出具的加盖了乙方公章的书面授权为准，否则发生的付款错误由甲方自行承担，乙方仍享有向甲方收取应收商砼货款的权利。甲方按照以下方式付清全部款项（包括砼款、运费、泵送费及其他应由甲方支付的费用）：办理完结算手续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不低于当批次结算总金额70%的货款，在混凝土供应完毕后1个月内甲方向乙方付清剩余全部尾款。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逾期支付砼款的，应每日按逾期支付部分价款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砼款为止。逾期付款超过7天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盛大公司依约向被告欣景公司供应商品砼。 原、被告分别于2017年5月5日、6月4日、6月30日、8月5日、8月31日、9月30日、11月7日、12月7日、12月29日分段对供应商品砼的单价、结算金额进行对账结算。经对账，原告盛大公司最后一次向被告欣景公司供应商品砼的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所有商品砼货款总金额为820,920元。被告欣景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向原告盛大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于2017年8月4日向原告盛大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60,000元，于2017年9月1日向原告盛大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120,000元，于2017年11月9日向原告盛大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80,000元，合计46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对货款总金额为820,920元及被告欣景公司直接向原告盛大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60,000元均无异议。 另查明，2017年5月24日，被告欣景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威根据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案外人武汉晨琪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琪公司）转账110,000元。2019年2月3日，被告欣景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威根据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第三人易红博转账250,000元。 又查明，2017年6月23日，原告盛大公司开具编号为6359501的《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欣景公司，收款方式为空白，金额为20,0000元，收款事由为混凝土。2017年9月1日，原告盛大公司又开具编号为8704802的《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欣景公司，收款方式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金额为180,000元，收款事由为砼款（备注：8月4日收60,000元）。原告盛大公司陈述该两份《收据》均直接交付给被告欣景公司，被告欣景公司并不认可收到。 2019年2月1日，盛大公司开具编号为7282487的《收据》一张，载明：“入账日期：2019年2月1日交款单位湖北欣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叁拾陆万零玖佰贰拾元整收款事由万科翡翠玖玺一二期园林项目砼款。”收据盖有原告盛大公司财务专用章。 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 1、对被告欣景公司收到编号为7282487的《收据》的时间当事人存有争议。原告盛大公司陈述其于开具编号7282487《收据》当日即2019年2月1日将《收据》交由第三人易红博，由第三人易红博持有《收据》向被告欣景公司催收剩余货款。第三人易红博陈述其是在收到被告欣景公司支付的250,000元货款并将该款项全部支付给原告盛大公司后，原告盛大公司才将前述《收据》交给自己，自己收到后又将《收据》交给被告欣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威。被告欣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威陈述其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去找第三人易红博询问情况，第三人易红博才将《收据》交付。 2、对2017年5月24日被告欣景公司根据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案外人晨琪公司支付的110,000元，第三人易红博陈述案外人晨琪公司已将该110,000元交给自己，自己收到后已及时支付给原告盛大公司。原告盛大公司称并未收到该110,000元。 3、对2019年2月3日被告欣景公司根据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第三人易红博转账的250,000元，第三人易红博陈述收到该250,000元后已全部支付给原告盛大公司，原告盛大公司称仅收到易红博通过案外人鲁斌和案外人胡攀向原告盛大公司财务雷珊珊支付的10,0000元，并未收到其他货款。 4、针对第三人易红博在交易中地位，庭审中，原告盛大公司陈述第三人易红博为中间人。被告欣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第三人易红博是原、被告之间的中间人，前期曾向被告欣景公司供应碎石，后介绍原、被告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第三人易红博陈述自己系原、被告之间的中间人，原、被告均信任自己，所以原告盛大公司让自己催款，被告欣景公司是根据自己的指示支付的货款，自己收到的被告欣景公司的款项已全部支付给原告盛大公司。庭审中，原告盛大公司陈述因第三人易红博促成原、被告之间达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盛大公司承诺在货款收回后向第三人易红博支付一定比例的佣金。因货款尚未全部收回，故未向第三人易红博支付佣金。对此，第三人易红博予以认可，并陈述佣金约定为每立方10元。 本院认为，原告盛大公司与被告欣景公司通过第三人易红博介绍签订的《武汉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原、被告对货款总金额为820,920元及被告欣景公司直接向原告盛大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460,000元均无异议，但对于被告欣景公司按照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案外人晨琪公司支付的110,000元及向第三人易红博支付的250,000元是否构成向原告盛大公司付款，双方争议较大。原告盛大公司认为其仅收到第三人易红博通过案外人鲁斌、案外人胡攀向其支付的100,000元，剩余260,920元并未收到。被告欣景公司则认为不论是直接向原告盛大公司付款还是向案外人晨琪公司及第三人易红博付款，都是根据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进行，其已支付全部货款，并收到原告盛大公司的《收据》，自身付款义务已经完成。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被告欣景公司收到原告盛大公司出具的编号7282487《收据》能否表明其已完成全部付款；二、若不能表明已全部付款，被告欣景公司根据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案外人晨琪公司及第三人易红博的付款能否视为向原告盛大公司的付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实践中，商事交易的一般习惯为付款人先付款，收款人再出具收据。出具收据的行为就表明已收到对方的付款，但也有部分情况是收款人先将收据交给付款人，付款人在收到收据后再付款。本案中，编号7282487《收据》开具的时间是2019年2月1日，被告欣景公司根据第三人易红博指示支付250,000元货款的时间是2019年2月3日。从时间先后看，原告盛大公司收据开具在前、被告欣景公司付款在后。在先出具的收据无法证明在后付款的事实。若被告欣景公司要证明已全部付款，还需其他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因此，被告欣景公司收到收据的事实不能直接表明被告欣景公司已经全额支付货款。被告欣景公司辩称收到收据代表已全部付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基于同样的理由，第三人易红博若认为已将收到的被告欣景公司支付的货款全部交付给原告盛大公司，亦不能仅凭编号为7282487的《收据》证明，还应提供相应支付凭证等予以证实。现第三人易红博未能提供向原告盛大公司付款的证据，本院以原告盛大公司自认的100,000元作为第三人易红博已向原告盛大公司的付款金额。最终，本院认定，本案中原告盛大公司实际收到的货款金额为560,000元（460,000元+100,000元）。 关于焦点二，被告欣景公司认为第三人易红博指示被告欣景公司付款的行为至少构成表见代理，其向案外人晨琪公司及易红博的付款应视为对原告盛大公司的付款。本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实施代理行为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三是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原告盛大公司陈述其并未授权第三人易红博收款，因此客观上第三人易红博没有代理权。被告欣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第三人易红博原本向其供应碎石，后是促成原、被告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中间人，这表明被告欣景公司对第三人易红博只是中间人并非原告盛大公司员工的身份是清楚的。《武汉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被告欣景公司支付的砼款必须汇入或者存入原告盛大公司指定账户，以每月原告盛大公司出具的加盖了公章的书面授权为准，否则发生的付款错误由被告欣景公司自行承担。本案中，第三人易红博要求被告欣景公司向其付款时，并未出具任何原告盛大公司授权其收款的凭证。本院认为，被告欣景公司既然知晓第三人易红博是中间人，在未见到原告盛大公司对易红博书面授权的情况下，直接按照第三人易红博的指示向案外人晨琪公司及第三人易红博付款，其行为存在过失。综上，第三人易红博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告欣景公司向案外人晨琪公司及第三人易红博的付款不应视为对原告盛大公司的付款。被告欣景公司付款错误的责任应自行承担。因此，被告欣景公司仍应向原告盛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60,920元（820,920元-560,000元）。至于被告欣景公司向第三人易红博支付的原告盛大公司未认可收到的部分，被告欣景公司可另案向第三人易红博主张。 关于违约金，本院认为，原告盛大公司最后一次向被告欣景公司供应商品砼的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商品砼供应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尾款，据此，被告欣景公司应在2018年1月3日前付清全部货款，但其并未足额、按时支付，已构成违约，应向原告盛大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原告盛大公司主张自2018年1月5日起算，晚于被告欣景公司的应付款时间2018年1月3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原告盛大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被告欣景公司认为该计算标准过高。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确实偏高，且被告欣景公司并非故意拖延支付货款而是因自身过失发生付款错误，因此本院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被告欣景公司应以260,92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违约金。关于原告盛大公司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因非必要的诉讼支出，且原、被告在涉案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欣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盛大长青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60,920元及违约金（以260,92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武汉盛大长青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66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8,836元，由被告湖北欣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广芳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石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