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4民终1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岭自治县三棵杉茶场。住所地：贵州省关岭自治县永宁镇团圆河村屯脚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40657502676。投资人：李雪江。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国营冒寨林场。住所地：关岭自治县龙潭街道学园路林业局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528MB14100873。法定代表人：李萍，系该林场场长。原审第三人：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住所地：关岭自治县龙潭街道学园路林业局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5280097262702。法定代表人：许大春，系该局局长。原审第三人：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住所地：关岭自治县龙潭街道学园路。负责人：雷国勇，该办主任。上诉人关岭自治县三棵杉茶场（以下简称“三棵杉茶场”）因与上诉人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国营冒寨林场（以下简称“冒寨林场”）、原审第三人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关岭林业局”）、原审第三人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关岭征拆办”）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4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棵杉茶场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三棵杉茶场的原审诉讼请求：“请求确认19.67亩茶园地上附着物（茶叶）产权归原告所有以及相应补偿款29.505万元归原告所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冒寨林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错误地将三棵杉茶场依据《茶园转让合同书》支付约定的对价后取得所有权的70亩幼龄茶苗长成的茶园地附着物（茶叶）的所有权认定为归冒寨林场所有。三棵杉茶场在一审一再强调在实际履行支付4万元转让费后，三棵杉茶场即取得该70亩幼龄茶苗的所有权，但一审错误地认定，“被征收茶园地上的附着物茶树所有权属被告所有”。上诉人认为，该《茶树转让合同书》的性质应当是“含转让附着物（幼龄茶苗）所有权的茶园承包经营合同”，即是说：该《茶园转让合同书》约定了两个标的：一个标的是对该70亩的茶园土地本身的承包经营，另一个标的是对该70亩茶园土地上附着的幼龄茶苗所有权的转让，两个标的不能混为一谈。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茶园转让合同书》中所涉茶树整体的所有权权属确认问题，而不存在（或不单独涉及）对任何孳息（如茶树自然孕育出的茶叶）的争议。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等法律规定，而非一审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关于“孳息”的法律规定。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三十四条明确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这两条规定实质明确了一个法律原则：即关于“国家所有的农用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案件”所涉及的地上附着物（如本案中的茶树）的补偿费，完全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其他法律中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案件”的法律规定。故一审将补偿款划分30%归冒寨林场享有错误。冒寨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即依法将该笔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9.505万元全部判决由上诉人冒寨林场享有，驳回三棵杉茶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三棵杉茶场全部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将属于上诉人的茶树补偿款29.505万元的70%即20.6535万元补偿款判决归三棵杉茶场享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被征收的土地系上诉人所有的土地，茶树也是上诉人购买栽种的，所以该土地的收益应当归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并没有好好经营茶场，致使茶场杂草丛生，故意让茶场荒废，且被上诉人在管理茶场期间私自采土出卖获利10.08万元，占为己有，严重损害茶场利益，根据公平原则，其理应得不到任何补偿。2、就算被上诉人对涉案附着物添附了劳动和投入，茶场的经营收入已经足以回报该投入，经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三棵杉茶场在承包经营期间每年净利润就是几万元，上诉人除在发包的第一年收取被上诉人承包费4万元外，只是每年让被上诉人提供干茶以替代承包费。被上诉人的经营收入足以回报或者填平其劳动或者投入。被上诉人甚至在茶场取土出卖获利10.08万元，足以补偿其所有收入。因此，上诉人主张该笔补偿款不应归被上诉人获得，恰恰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的无端流失，并不违反公平原则，甚至是公平原则的体现。原审原告三棵杉茶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19.67亩茶园地上附着（茶叶）产权归原告所有以及该19.67亩茶园地上附着物（茶叶）所对应补偿款29.505万元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原告以原名称为“关岭东岭茶叶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于2004年5月31日签订合同名称为《茶园转让合同书》的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永宁工区生态茶园基地约70亩转让给原告经营、管理，转让费4万元，自2005年起，原告每年向被告提供办公用茶50斤干品，转让期限自2004年6月至2034年5月底。合同签订后，经原、被告双方协商，2013年3月4日将“永宁工区生态茶园基地”变更为“关岭自治县三棵杉茶场、投资人李雪江”，双方各自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2015年因G320国道改扩建，征收了三棵杉茶场茶园19.75亩，获得地上附着物（茶树）补偿款29.505万元。因被告向第三人关岭征拆办提出异议，第三人关岭征拆办致函第三人关岭林业局，第三人关岭林业局复函称：冒寨林场林地承包期权属为冒寨林场，附着物补偿款不能支付给承包方。故第三人关岭征拆办至今未发放该补偿款。同时查明，原告在对讼争茶园经营管理期间曾与案外人曾代明签订协议，案外人曾代明在茶园内取土支付原告损失10.08万元。被告系第三人所属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国有事业单位，原永宁工区生态茶园基地系被告于1998年建成。原告在诉讼中虽将关岭林业局、关岭征拆办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未向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一审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秉持诚实。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茶园转让合同书》中的园地属承包经营，茶树属所有权转让，依法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已明确了转让的是经营、管理；第三条明确了原告在茶园建设中必须保持茶园的生态效益；第十一条明确了经营、管理期限及期满后的处理。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足说明《茶园转让合同书》实为茶园承包经营合同，原、被告之间系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原告每年向被告提供办公用茶50斤干品应属承包费的部分，故被征收茶园地上的附着物茶树所有权属被告所有。本案所涉土地属全民所有制即国有土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而第四十二条调整的对象仍然是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仍属适用法律错误。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的是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被征收后获得补偿的法律依据，涉案被征标的已获补偿，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系合同标的物权属之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也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告主张茶园投入、收入及损失无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诉称第三人关岭林业局罔顾事实，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第三人关岭林业局在复函中称林地权属属被告并未罔顾事实，补偿款不能支付给原告属履行主管部门职责并无不妥。第三人关岭征拆办在征收补偿款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停止发放仍为其履行工作职责的合法行为，并无不当，未损害原告合法权益行为。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诉讼中放弃该抗辩主张，予以认可；所提供的“茶坡使用权变更协议”所证明的事实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被征收的地上附着物茶树所有权系被告所有，但自原告承包经营至被征收时止，由于原告的经营和管理，该附着物添附了原告的劳动和投入，同时，茶园被征收后，原告可得利益受到损失，征收补偿款不限于茶树本身，也包括了原告的可得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结合原、被告双方对茶园经营管理的事实，由原告享有征收补偿款的百分之七十，被告享有百分之三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判决：1、三棵杉茶场被征收土地19.75亩地上附着物茶树所有权归被告冒寨林场所有。2、上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9.505万元，原告三棵杉茶场享有百分之七十，即20.6535万元，被告冒寨林场享有百分之三十，即8.8515万元。案件受理费5726元，减半收取2863元，被告冒寨林场负担2000元，原告三棵杉茶场负担863元。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冒寨林场向法院申请对三棵杉茶场进行现场勘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9.505万元的归属问题，案涉茶园已经被征用且冒寨林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现状照片，已无勘察必要，故对上诉人冒寨林场的勘验申请不予准许。二审经审理查明：关岭征拆办关征拆办函字【2016】2号文件，载明：因G320线顶云至盘江桥段公路改扩建工程单位需要，三棵杉茶园被征用，经我办对被征用土地进行测量为19.67亩，按照G320线改扩建征地补偿方案，地面附着物（茶叶）每亩按15000元计算，共计29.505万元。三棵杉茶场诉请要求确认的系茶园地上附着物（茶叶）产权归属及对应的补偿款。2004年5月31日《茶园转让合同书》第十一条约定：“转让期限自2004年6月起至2043年5月底止，计三十年。转让期限届满后，若甲方（冒寨林场）需要继续转让，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三棵杉茶场）有优先权。若甲方自行经营，乙方所建产房及设备按市场价由甲、乙双方协商转让”。自2005年起三棵杉茶场按照双方《茶园转让合同书》约定每年向冒寨林场提供50斤茶叶。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中关岭征拆办关征拆办函字【2016】2号文件、《茶园转让合同书》和庭审笔录为凭，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确认一审查明其余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冒寨林场与三棵杉茶场签订的《茶园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一条，双方明确了三棵杉茶场对案涉茶园进行经营、管理，并约定了经营、管理期限及期满后的处理，足以说明《茶园转让合同书》名为茶园转让，实为茶园承包经营合同，双方之间系承包经营法律关系。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三棵杉茶场对茶园享有的承包期限至2043年，冒寨林场可以预期享有每年50斤干茶的承包收益。现在案涉茶园被征收，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标的已经消灭，但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责任不可归责。且双方对案涉茶园被征收后如何处理在合同签订时均未预见，也未约定，故应参照土地征用补偿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茶园被依法征收后地面附着物（茶叶）补偿款的归属问题。案涉茶场原属于国有的农用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本案中，冒寨林场将案涉茶园交给三棵杉茶场进行承包时，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和履行情况来看，案涉茶园原载种有茶苗，其应享有茶苗被征用后的权益。但茶叶的种植主要是得益于后期的经营和管理。三棵杉茶场已经实际经营案涉茶园十多年，对地上附着物（茶苗）已经形成添附，理应获得地上附着物的部分补偿款。一审根据茶园承包的经营期限、实际经营管理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判决由三棵杉茶场享有征收补偿款的百分之七十，冒寨林场享有百分之三十，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据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上诉人关岭自治县三棵杉茶场负担2863元，由上诉人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国营冒寨林场负担28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芳芳审判员  黄光美审判员  李德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朱俊蓉书记员田泽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