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28381号原告：北京北一海冬青轨道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经济开发区双河大街16号。法定代表人：邹春生，董事长。被告：北京海冬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1号9号楼一层121房间。法定代表人：姜海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北京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晋，北京晴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北京北一海冬青轨道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一海冬青公司）与被告北京海冬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冬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洁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一海冬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春生，被告海冬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一海冬青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已于2019年11月7日解除；2.请求被告退还预付款350万元；3.请求被告支付以350万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自2020年2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4.请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26日，北一海冬青公司与海冬青公司签署了《机床买卖合同》(合同编号：BYJCHDQ-201301)，约定北一海冬青公司购买海冬青公司生产的动车智能调簧试验台(型号：DCTH-10)，主机价格800万元。2013年8月26日，双方签署了《补充协议》就合同提货时间及合同解除进行了约定，之后双方又签署了三份《补充协议》均对前一份《补充协议》有关合同提货时间及合同解除作了修改，依据双方最后签署的《补充协议》相关约定：在2017年12月31日前海冬青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提供货物的情况下，北一海冬青公司可以不支付合同余款并享有合同解除权，可以单方解除主合同。海冬青公司应当于2018年1月15日前将350万元预付款一次性退还。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署后，海冬青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前无法按合同要求提供货物，北一海冬青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向海冬青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书》，同时查询到海冬青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签收了该份文件，其未在3个月内就我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事宜提出异议或向法院起诉。现北一海冬青公司与海冬青公司无法取得联系，通过向贵院起诉确认合同解除同时要求海冬青公司返还北一海冬青公司支付的350万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海冬青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本案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委托协议。原告支付给被告的350万元是被告垫付的前期评审费用。2013年8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署了《机床买卖合同》同时也签订了《合同说明》，作为《机床买卖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该《合同说明》明确约定该笔350万元是原告支付给被告作为前期评审费用。同时，为了配合原告审计需要，被告配合每年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将所谓的交货时间向后延期一年。2015年1月7日，原告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再次确认该笔350万元是原告支付给被告作为前期评审费用；2.在原告成立前，被告已经在评审项目上投入了相关费用，原告成立后，直接享受了铁道部评审结果和采购合同，属于受益者。被告与意大利萨弗普公司于2011年开始合作，准备共同成立合资公司。2012年，因北京北一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一机床公司”）全资并购意大利萨弗普公司，北一机床公司与被告召开成立合资公司会议，决定由北一机床公司与被告合资成立原告。在该会议上，北一机床公司确认原告前期全部费用由被告垫付，确认被告已经垫付350万元的费用。3.被告之所以配合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应付审计，是因为原告大股东准备向被告转让原告股权，股权转让后，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而终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证据1机床买卖合同，证据2补充协议4份，证据3解除合同协议书、物流信息，证据4汇款凭证，证据5股东会决议；被告提交的证据10北一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致中国铁路总公司的说明，证据13评审视频，证据14评审材料、审查意见，证据15铁道科技奖获奖证书，证据16科技进步奖证书，证据17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据18原告法定代表人给被告公司员工陈刚发送的电子邮件，证据19会议纪要（2019年6月29日），证据20收购函，证据21原告法定代表人给被告公司员工陈刚微信聊天记录，证据22机床技术条款协议，上述证据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明，证据2被告与意大利公司的会议纪要，证据3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证据4意大利公司发给铁道部运输局的承诺函，证据5收购意大利公司的说明，证据6境外中资企业再投资备案表，原告认为与其无关，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被告提交的证据7成立合资公司会议纪要，原告称签字人员与参会人员数量不一致，且缺少北一机床公司盖章。且邹春生的签字是代表北一机床公司并非原告签字，不认可该证据。被告提交的证据8报销单，证据11合同说明，证据12委托协议，原告对邹春生的签字和公司盖章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上述证据证明目的。被告提交的证据9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原告称与其留存的会议纪要原件内容不一致，故不认可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9，原告出示了证据5，该会议纪要系从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其尾页有原告和被告盖章，因两份会议纪要时间一致，首页内容不一致，本院不将被告证据9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26日，买方北一海冬青公司与卖方海冬青公司签署《机床买卖合同》（合同编号：BYJCHDQ-201301），约定购买动车智能调簧试验台1台，交货时间2014年12月31日，主机价格800万元，预付合同总价的350万元合同生效，全款提货。同日，北一海冬青公司向海冬青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交付350万元。2013年8月26日，北一海冬青公司（甲方）与海冬青公司（乙方）签署上述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了乙方同意交货时间最迟不晚于2014年12月31日以及如果甲方于2014年12月31日前未将主合同余款付清的，主合同解除，乙方于2015年1月15日前将甲方支付的350万元预付款一次性退还甲方。该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北一海冬青公司另提交了三份《补充协议》，其内容将交货时间和付余款时间分别变更为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1日，其余内容与2013年8月26日《补充协议》一致。2018年1月29日，海冬青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北京海冬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贵司(北京北一海冬青轨道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动车智能调簧试验台合同(合同编号：BVYICHDQ-201301)，此项目是与中国铁路总公司合作开发的新型装备，各项技术标准及设备的技术参数需要与动车车辆匹配，此设备需要满足所有动车的检修需求，技术对接较为繁琐且工作量较大，因铁总公司原因，部分技术还没有最终落实，导致合同该设备的大量关键部件无法生产，鉴于铁总公司的特殊性，技术参数的明确还需要调研时间，因此，该合同设备的交货期延至2019年8月份”。就本案《机床买卖合同》，北一海冬青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向海冬青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协议书》。2013年7月7日，甲方北一海冬青公司与乙方海冬青公司签署《委托协议》，载明：“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我方在市场办理招投标、合同签订等事宜。甲方职责：前期市场开拓、客户关系沟通、商务技术交流、配套件采购、设备安装调试、交付、售后服务等工作。乙方职责：项目招投标、商务合同技术协议签订、生产制造等工作。数控不落轮对机床UGL15-CNC一台。标准：TB/TT3195铁路数控车轮车床；有关验收规程另订”。尾部有北一海冬青公司和海冬青公司盖章。2013年8月26日，甲方北一海冬青公司与乙方海冬青公司签署《合同说明》，载明：“本《合同说明》，为甲乙双方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关于动车智能调簧试验台买卖合同（合同编号：BYJCHDQ-201301）的合同说明，随原合同（主合同）生效时同时生效。本《合同说明》对原合同（主合同）进行以下解释说明：甲方因数控不落轮镟床在铁道部评审认证过程中所需要花费的咨询服务费、会务费等非常规费用额度无法确定及无法正常下账等原因，所以甲乙双方暂时签订原合同（主合同），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乙方将此费用作为前期评审费用。本合同说明作为原合同（主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本协议一式贰份，甲方执壹份，乙方执壹份”。尾部有北一海冬青公司和海冬青公司盖章。2019年7月8日，北一海冬青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春生通过电子邮件zouchunsheng@byic.cn向海冬青公司员工发送邮件，称“请查看反馈。”附件是2019年6月29日北一海冬青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载明：“2019年6月29日，由陈刚召开关于海冬青公司费用处理及清算问题会议，会议上确定了以下几点：（1）关于北一海冬青公司与海冬青公司签订的调簧试验台采购合同中预付给海冬青公司的350万元，此费用属于北一海冬青公司组建前北京海冬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阜阳评审等的前期投入费用，在不落轮镟床国铁项目销售合同中通过佣金或者返利把此费用冲抵，但是由于阜阳评审过后意大利SAFOP机床质量不稳定，故障率高，导致在铁路总公司无法销售，在此次会议后邹总要求整理未成立北一海冬青公司前海冬青公司所产生的费用详细说明，在双方清算时列入营销费用。另，北一海冬青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成立，其股东系北一机床公司（出资比例51%）和海冬青公司（出资比例49%）。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是《机床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生效的前提之一是行为人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在双方法律行为中，需行为人、相对人达成真实且一致的意思表示，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而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针对本案合同，原告提交了《机床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汇款凭证佐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主张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款项系原告基于委托关系支付给被告的评审费用，其提交了《委托协议》《合同说明》《会议纪要》等证据佐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在签署《机床买卖合同》同时签署了《合同说明》，该《合同说明》明确说明了因无法下账等原因暂时签署《机床买卖合同》，该350万元实际系前期评审费用；其次，根据双方履行情况，原告提交了四份《补充协议》，双方每年均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延长交货时间和付款时间，从最初的交付日期2014年一直延期至2019年，原告在支付首款后长达五年左右的时间同意卖方延迟交货不符合常理。再次，在原告法定代表人邹春生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会议纪要中，也明确提到该笔350万元系被告垫付的前期投入费用。综合全案证据，原告对于双方签署《机床买卖合同》并不建立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其支付款项不是履行案涉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均是明知的，原告与被告签署《机床买卖合同》构成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即本案的案涉买卖合同无效。故原告诉请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原告与被告就该笔350万元款项有其他争议，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一海冬青轨道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北一海冬青轨道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珅书 记 员  边雅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