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24925号原告：陆祖良(LUZULIANG)，男，1951年11月21日出生，XXXXXX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亮，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凡，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方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女，该公司员工。被告：方方,女，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诸暨市。原告陆祖良(LUZULIANG)与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域公司)、方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凡律师，被告珍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以及被告方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于2020年11月5日解除；2.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3.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2019年3月20日至2020年3月19日的借款利息50万元；4.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标准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5.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标准自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6.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损失15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损失6,001.76元、公证认证费损失5,186.68元、翻译费损失1,02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16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约定被告方方为融资方、被告珍域公司为被投资方，原告向被告珍域公司投资500万元，期限三年，按年化利率10%计收利息，由两被告于每年3月19日结算支付；投资期限届满，原告可依据公司经营状况，有权选择全部或部分债转股，或放弃债转股，收回全部出资款并按前述约定收取利息；出资期限内，一方严重违约或违反法律规定，致使协议履行或完成成为不可能，另一方可单方解除协议，但必须书面通知终止；协议终止的，两被告应归还原告投入的本金和利息。同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珍域公司转账50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方方作为借款人与原告签订协议，明确约定了固定利息回报以及相应的支付时间，且被告方方已实际支付第一年的利息，故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两被告未按约支付第二年的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方方提出延期半年支付并承诺在此期间未付利息另行按年利率10%计息，但到期后两被告仍未履行。同时，两被告亦未按约向原告提供或披露公司会计、财务报表、经营、负债、涉诉等情况。鉴于两被告严重违约，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原告于2020年11月5日邮寄送达《律师函》，通知其解除协议并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支付利息。然，两被告收函后未予理睬，原告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两被告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原告与被告方方系同学关系，其看好被告珍域公司的发展前景，遂与两被告签订投资协议出资500万元认购被告珍域公司的股权，且原告转账时亦备注投资款，故案涉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原告与两被告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协议载明的年化10%的年息为两被告给予原告的保底投资回报，并不是利息约定。原告所称的第一年利息，系被告方方代被告珍域公司垫付的投资回报，转账备注亦为往来款，不能说明案涉款项即为借款。最后，受新冠疫情不可抗力的影响，被告珍域公司出现经营困难，造成第二年的投资回报未能按时支付原告，但该情形不应被认定为严重违约，而且投资本身就有风险，原告无权据此解除协议，两被告也没有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因两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且投资期限未届满，原告无权要求提前返还投资款、支付投资回报以及赔偿损失。此外，如原告在投资期限届满后放弃转为股权，则同意由被告珍域公司返还其投资款。针对两被告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虽然协议约定原告可根据公司经营状况选择将债权置换为股权，但在原告选择转股前，案涉协议的标的为债权而非股权。现原告已经致函两被告明确放弃转股权，故协议标的进一步确定为债权。结合协议关于定期支付利息的约定以及两被告关于保底投资回报的陈述，原告认为上述债权即为借款。此外，被告方方系被告珍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而且被告珍域公司在协议中亦同意与被告方方共同还本付息，故两被告应共同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本院审核，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2018年3月16日，原告作为投资方、被告珍域公司作为被投资方、被告方方作为融资方共同签订《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协议约定鉴于被告方方持有被告珍域公司100%股权，系公司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为促进公司发展，两被告计划在三年内通过引进可转股债权投资人的方式为被告珍域公司融资2,000万元；在本轮融资中，两被告拟根据本协议的安排，通过可转股债权增资扩股的方式引入原告为投资方，被告方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以可转股债权(指原告行使转股权将债权转为股权)增资的方式对被告珍域公司进行投资；协议还约定为促进被告珍域公司发展，保障原告的资金安全，被告方方同意接受原告作为可转股债权投资人对公司以现金方式投资500万元，原告以现金形式向被告珍域公司一次性投入，投资期限三年，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1年3月19日；投资期限到期前30天，原告可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将全部或部分所投资金由债权置换为被告珍域公司股权，如原告放弃债权置换，被告珍域公司须全额返还投资款，如被告珍域公司返还有困难，则由被告方方负责归还，上述有关债权置换的决定须以书面方式向两被告送达；原告在上述投资期内有权获得利息回报，按投资额的10%支付年息，由两被告在每年3月19日结算支付，并在原告选择债权置换时全部结清，被告珍域公司向原告支付上述利息所涉及的税费均自行承担；投资期满后，如原告选择债权置换，并成为公司股东后，则不再享有上述利息回报，依法享有股东权益，同股同权；债转股行使方式采用被告珍域公司增资方式，由原告以全部或部分投资款认购公司全部新增注册资本，原告投资款500万元可对应置换公司5%的股权，该比例指本轮融资全部债权置换股权之后，原告持有的公司股权；投资期限到期前45天，被告方方须将被告珍域公司在投资期限内的总经营情况、资产负债表情况向原告如实披露，以供原告决策是否选择债权置换；由于本协议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或法律规定，致使本协议的履行和完成成为不可能，在此情形下，另一方有权单方书面通知终止本协议；本协议由于上述各种原因终止时，如原告已按协议投入全部或部分投资款，两被告须将该投入的款项本金和利息即归还原告；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协议各方中任一方违反本协议，而直接或间接承担、蒙受或向其提出的一切要求、索赔、行动、损失、责任、赔偿、费用及开支，违约一方应向守约方赔偿损失；各方在协议首部确认的联系地址、联系方式为本协议项下所有书面通知、联系往来、法律文书及争议解决时的司法文书送达地址，任何一方向上述地址送达的，皆视为有效送达。中国工商银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显示，原告于2018年3月20日向被告珍域公司转账50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同日，被告珍域公司出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原告的投资款。2019年4月19日，被告方方向原告转账50万元，转账摘要为“往来”。2020年7月6日，被告方方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我和财务以及助理商量了一下，关于延期的50万元利息，能不能最晚到9月19日？延期半年中我们也按约定好的本金的利息支付，您看这样可以吗？”原告回复“本金什么时候可归还？”被告方方称“当然是希望可以按照合同的时间提早半个月，您上次说要提早些让我安排好。”原告回复“可以，如真有困难，按合同约定，最迟到明年3月19日还也行，但必须做到。”同年9月16日，被告方方称“谢谢这两个月的不追讨，一周内我把本该今年3月要支付的50万元利息先打过去，并算上延迟支付的利息。”原告回复“好的，汇出后通知我。”同年11月3日，原告通过本案诉讼代理人向两被告在协议中留存的地址邮寄《律师函》，载明因两被告至今未支付第二年利息50万元，案涉协议于本函送达之日起解除，并要求两被告即刻偿还全部投资本金、利息等。邮件投递记录显示“已签收，他人代收：同事。”签收时间为同年11月5日。审理中，原告明确表示放弃行使转股权。此外，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5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6,001.76元、公证认证费5,186.68元、翻译费1,020元。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冻结被告珍域公司、方方银行存款6,008,783.78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本院认为，原告系新加坡共和国国籍，故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或者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原、被告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两被告住所地以及案涉资金汇出、汇入地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50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股权投资款；2、案涉协议是否已经解除；3、两被告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以及偿还的具体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具体表现为由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民间借贷的贷款人能够收回本金，获取固定利息，无需承担风险。而股权投资一般不得随意收回投资本金，收益不确定，且需要承担投资风险。本案中，虽然原告的转账备注以及被告珍域公司出具的《收条》均载明投资款，但从协议约定来看，原告有权每年按投资额的10%获得利息回报，在放弃股权置换时能够收回全部款项，审理中两被告亦认可上述利息回报为原告的保底投资回报，故该协议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协议还约定原告可以行使转股权将债权转为股权，该约定系原、被告就借期届满之后本金如何处理作出的事先安排，且系原告一方的权利，在原告行使该权利之前，款项性质仍应为借款。因原告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行使转股权，案涉款项确定为借款，不再具有性质转化的可能，故本院对两被告辩称案涉款项系股权投资款的意见不予采信。鉴于协议载明原告为投资方、被告方方为融资方、被告珍域公司为被投资方，故本院依法认定原告为出借人、被告方方为借款人、被告珍域公司为实际用款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协议约定，一方严重违约或违法，致使协议履行和完成成为不可能的，另一方有权单方书面通知终止协议。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原、被告关于约定解除权的约定。因两被告未按时支付第二年的利息，且至今未履行，违反了协议约定的利息支付义务，影响了原告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原告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两被告辩称未按时支付系新冠疫情不可抗力造成，不构成严重违约，本院认为，新冠疫情虽对企业生产经营造成一定影响，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两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履行金钱之债，此种义务的履行一般不受不可抗力的直接影响，两被告亦未举证证明疫情与其无法及时履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况且，在逐步复工复产且原告给予宽限期的情况下，两被告仍未支付到期利息，显属违约，故本院对两被告该节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原告于2020年11月3日向协议载明的被告所在地邮寄《律师函》，通知其解除案涉协议，该函于同年11月5日被签收，故案涉协议于两被告收悉之日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两被告辩称未收到上述函件，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且上述邮寄地址系各方确定为协议项下所有书面通知的送达地址，各方同意向该地址进行送达视为有效送达。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已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进行了约定，即两被告须将原告投入的款项本金和利息归还原告。现案涉协议因原告行使约定解除权而解除，故两被告理应按约共同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返还借款本金、共同支付按年利率10%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未按时支付第二年利息产生的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原告有权要求两被告赔偿宽限半年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但对宽限期届满之后两被告是否仍然同意支付，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仅支持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19日的损失25,000元。关于损失赔偿，协议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其提出的一切损失、费用等，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且金额尚属合理，故本院对其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亦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陆祖良(LUZULIANG)与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被告方方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于2020年11月5日解除；二、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被告方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原告陆祖良(LUZULIANG)借款本金500万元；三、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被告方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陆祖良(LUZULIANG)2019年3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19日止的借款利息50万元；四、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被告方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陆祖良(LUZULIANG)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标准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五、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被告方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陆祖良(LUZULIANG)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标准自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9月19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25,000元；六、被告上海珍域珠宝有限公司、被告方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陆祖良(LUZULIANG)律师代理费损失15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损失6,001.76元、公证认证费损失5,186.68元、翻译费损失1,020元；七、原告陆祖良(LUZULIANG)的其余诉讼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61.49元，由原告负担58.33元，两被告共同负担53,803.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被告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素琴审 判 员  吴文锟人民陪审员  温梦婷书 记 员  王 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或者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