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8民初13615号原告：邦飞利传动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LUISALUSARDI，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琦，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包头市。法定代表人：杨万春，总经理。被告：内蒙古汇全环保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法定代表人：樊国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丽，女。被告：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法定代表人：高汝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宛庭，女。原告邦飞利传动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与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被告内蒙古汇全环保动力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因原告申请，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依法追加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8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琦、第一被告法定代表人杨万春、第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丽、第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宛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邦飞利传动设备(上海)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8,573,771.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573,771.40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2、判令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第三被告对第一被告的上述债务在第一被告的非法减资134,628,505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5年，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框架采购协议》，约定第一被告向原告采购偏航及变桨减速机。2016年4月2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采购订单》，约定第一被告向原告采购偏航驱动200个，变桨齿轮箱150个，总计价款8,575,000元。2016年7月20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变更原采购订单中约定的交货期及价格，变更后的价格为8,611,746元。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共同签订《担保协议》，重新调整交货期，并约定第一被告于2017年年底前付清全部货款，第二被告为第一被告的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原告于2016年9月、2017年2月先后向第一被告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但第一被告仅支付少量预付款外，未支付剩余货款。2018年5月28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第一被告尚结欠原告货款8,573,771.40元，第一被告于协议签订后二周内能够提供新的与欠款金额相一致的担保，则原告同意将第一被告的付款期限延期至2018年年底，同时约定第一被告的延期付款的利息为日万分之五，但第一被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第三被告系第一被告的股东之一，第一被告于2018年6月将注册资本24,477.91万元减至11,015.0595万元，第二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原股东共减资13,462.8505万元，从公司撤资退股，第一被告在明知原告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未按照法律规定通知原告其减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债权利益。第一被告的减资行为由其董事会做出决议，参加的董事会成员由第二被告和第三被告委派，第二被告、第三被告共同合作完成对第一被告的减资，应对第一被告的减资行为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原告催讨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框架采购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与第一被告就偏航及变桨减速器签订采购协议，约定了付款方式等事实。2、2016年4月26采购订单一份，证明第一被告向原告发出采购订单，向原告采购偏航驱动等设备，合同价款8,575,000元。约定付款方式为交货前两个月支付10%，其余90%在第一被告收到全额发票后支付6个月内承兑汇票等事实。3、采购订单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与第一被告变更原采购订单中的交货期和价格。约定合同价格为8,611,746元，其他条款与上述证据2一致的事实。4、2016年12月8日，第一被告发给原告的电子邮件一份，证明第一被告要求原告暂缓生产和发运，并提出货物于2017年2月需要的事实。5、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签订的担保协议一份，证明第二被告为确保第一被告正当履行与原告业务往来过程中的付款义务，第二被告自愿作为第一被告履行与原告主合同内容相关业务往来所有欠款的担保，担保为连带无限责任担保，担保协议随原告与第一被告原签订的合同终止日期结合第一被告结算所欠款完全结束后终止等事实。6、2016年9月10日、2017年2月25日货物运单三份，证明原告向第一被告提供合同项下货物的事实。7、2018年1月29日企业询证函一份，证明第一被告确认结欠原告货款8,573,771.40元的事实。8、2018年5月28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证明第一被告尚欠原告货款8,573,771.40元，约定付款期限不晚于2017年12月31日，若第一被告在本协议签订后两周内向原告提供与欠款金额一致的相应担保，具体为第一被告股东即第三被告为第一被告所欠原告全部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若第一被告提供财产担保并经原告确认同意，第一被告能够提供符合以上约定条件的担保，原告同意延长第一被告的还款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第一被告应从2018年1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第一被告可随时提前还款。若第一被告在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内不能偿还全部货款，则利息增加至年息24%等事实。9、第一被告的工商信息查询打印件一份，证明第一被告于2016年6月7日注册资本由181,011,500元增加至244,779,100元，2018年6月22日注册资本由244,779,100元减资至110,150,595元的事实。10、2018年6月19日，第一被告董事会决议一份，证明第一被告董事会作出决议，同意第二被告在第一被告中的股份中减资1.3亿余元，有公司5名董事签字，包括第三被告委派的董事等事实。11、2015董事会决议一份，证明被告1董事会同意被告2为被告1的股东，并增加注册资本的事实。12、第一被告的2017年年度报告，证明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实缴出资额为0元的事实。13、第一被告的2016年年度报告，证明第一被告原股东SenvionGmbH在向第二被告转让股权前，认缴和实缴的注册资本为9,751万元的事实。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被告内蒙古汇全环保动力有限公司、被告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内容均无异议。第三被告对证据10表示，第三被告委派董事去参加董事会，参与第一被告的减资行为，但不能因此就减资行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第三被告自己对于在第一被告处的出资没有进行减资。第一被告对于证据13表示，第二被告虽是第一被告的股东，但对第一被告实际尚未出资。第二被告也表示自己从未对第一被告进行出资。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辩称：结欠原告货款金额无异议，同意支付。对于利息的问题，合同虽约定为每日万分之五，且已过了付款期限，但由于第一被告目前经营困难，希望原告进行适当减免利息。被告内蒙古汇全环保动力有限公司辩称：对于第一被告结欠原告的货款，同意承担连带责任，但目前没有能力承担。被告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作为第一被告股东，第一被告进行减资是事实，但不是非法减资。减资范围如原告所述，第三被告仅是配合第一被告董事会决议，是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及时止损。第二被告资产状况不断恶化，并且第二被告操控着第一被告的资产，第一被告的资产也在不断恶化，故第一被告董事会出面对第二被告在第一被告的资本内进行减资。从清偿能力看，清退第二被告股份并未影响债务人的清偿能力，第二被告没有真正意义上对第一被告进行出资，减资的时候也没有抽走资金，且也依法进行了公告、工商登记变更。根据公司法204条的规定，应该是第一被告承担行政责任，并非由第三被告承担责任，故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第一被告的工商材料、减资公告报纸、董事会决议等一组，证明第一被告减资行为的合法性，故第三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股东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对第三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第一被告在减资没有通知已知债权人的原告，减资是不符合相关规定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对证据的出证、质证，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框架采购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第一被告向原告采购偏航及变桨减速机，第一被告将根据可以获得的订单和市场信息将自己的当前购买预测、年度生产计划和交货计划告知原告。供货应以书面订单为基础进行，订单应列明订单编号、定购的产品、单位数量、交货地点和交货最终期限等。价格：偏航驱动每个单价32,000元，变桨齿轮箱每个14,500元。付款方式，买方将在此框架合同项下的订单按规定的每批交货期前2个月支付10%预付款给卖方，每批货物的90%货款在货物交付给买方通过买方全部验收40天内支付等。2016年4月26日，第一被告向原告发出采购订单，向原告采购偏航驱动200个，变桨齿轮箱150个，合计价款8,577,500元。运输方式：2016年12月底前分批海运及空运等。买方支付条款：每批交货前2个月支付10%预付款，每批货物(90%的货款)购买价格应由卖方在下列条件满足后四十天内支付，1、货物已交付给买方并通过买方全部验收。2、买方从卖方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等。2016年4月2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采购订单一份，第一被告向原告采购偏航驱动200个，单价32,000元，金额640万元，变桨齿轮箱150个，单价14,500元，金额2,175,000元，订单总额8,575,000元；供方交货条件：包头工厂交货；运输方式：海运及空运，于2016年12月底前分批运输；买方支付条款：买方将此框架合同项下的订单所规定的每批产货期前2个月支付10%预付款给卖方，除买方已付的预付款外，每批货物(90%的货款)购买价格应由卖方在下列条件满足后四十天内支付：1、货物已交付给买方并通过买方全部验收。2、买方从卖方收到全额增值税发票。支付方式6个月承兑汇票等。2016年7月20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调整供货数量，合同金额变更为8,611,746元等。2016年12月8日，第一被告向原告发出暂缓生产及发运的电子邮件，并预计于2017年2月要货等。2016年9月、2017年2月，原告一向第一被告提供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原告于2017年1月20日前先后二次向第一被告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签订担保协议一份，约定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与原告间的合同金额8,611,746元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同时约定第一被告的还款计划为2017年底前付清货款等。同时约定本担保协议随原告与第一被告原签订的合同终止日期结合第一被告结算所欠款完全结束后，本协议即终止等。2018年1月29日，第一被告在原告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上签字并盖章确认结欠原告货款8,573,771.40元。2018年5月28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原告与第一被告确认第一被告已付款37,974.60元，尚结欠货款8,573,771.40元，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不晚于2017年12月31日。第一被告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两周内就第一被告所欠货款向原告提供与欠款金额相一致的担保。1、由第一被告的股东第三被告为第一被告所欠全部货款及利息担供连带责任保证。2、第一被告如果提供财产担保，则该担保财产需经原告确认同意接受，并应由双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两周内办理完毕抵押或质押登记，原告已交付的货物不能作为担保财产。还款计划：如第一被告能够提供符合以上约定条件的担保，则原告同意延长还款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第一被告应自2018年1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等。但第一被告既未向原告提供担保，也未向原告支付货款。第一被告的股东由本案第二被告、第三被告等股东出资设立，2016年6月7日第一被告的注册资本由181,011,500元增资至244,779,100元。2018年4月28日、6月19日，第一被告召开董事会，第三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董事会人员参加董事会，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244,779,100元减少到110,150,595元，由股东的第二被告进行减资，其出资从134,628,505元减为0元，减资退股，解除其股东资格等。第一被告的减资行为进行了减资报纸公告，但未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原告。2018年6月22日，第一被告向工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减资登记，注册资本由244,779,100元变更为110,150,595元。本院认为，原告与第一被告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告按约向第一被告履行了供货义务，但第一被告未能支付原告货款，构成违约，理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的债务提供担保，理应承担担保责任。对于原告要求第三被告对第一被告的债务在第二被告的减资金额134,628,505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认为亦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第一被告的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公司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第二项的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原告与第一被告间合同的履行及债务的产生在第一被告公司减资之前已形成，原告系被告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第一被告的减资虽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原告，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原告丧失了在第一被告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应是明知的，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原告与第一被告间的债务已形成的前提下，作为公司股东应是明知的，但在此情况下，公司股东仍然同意第二被告的减资请求，并且未直接通知原告，既损害了第一被告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原告债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权利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的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第一被告的减资行为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债务在减资后清偿不能的，第三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第一被告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邦飞利传动设备(上海)有限公司货款8,573,771.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573,771.40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被告内蒙古汇全环保动力有限公司对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对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减资金额134,628,505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如被告内蒙古北方装备有限公司等被告瑞能北方风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7,292.80元，减半收取计38,64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646.4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浦雪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汤 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