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04民初4218号 原告：张旭，女，199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娟，女，系张旭母亲，住同张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蕾，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董国花，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男，系董国花丈夫，住同董国花。 原告张旭与被告董国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根据原告张旭申请，对案涉幼儿园原告装修部分工程价款进行了鉴定。原告张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娟、郭蕾，被告董国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2019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20万元、押金2万元，合计22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校园改造、装修、购置教学设备等造成的经济损失479860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以下简称xx幼儿园）及所有附属设施设备、团队、生源转让给原告经营，并将园所全部证件更名给原告，协议约定转让费共计39万元，原告于2019年8月12日向被告支付定金2万元，于8月22日支付首期转让款20万元，剩余尾款待被告将园所全部证件为原告办理完成更名后再行支付。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幼儿园，交付钥匙时，被告向原告表示，幼儿园现有硬件设施无法招收满意生源，并建议原告装修改造。原告在被告强烈建议下对校园进行装修并添置设备，共计花费装修款43万元、教学设备款49860元。原告完成装修开始经营后便接到教育局通知，催促原告尽快办理办学许可证，此时原告发现幼儿园存在2018年度年检不合格、无有效办学许可证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属于无资质幼儿园，不具备继续办学资质。原告与教育部门沟通后得知如不能如期办理幼儿园将无法通过年检，会被取缔。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办学许可证等案涉幼儿园相关手续，并要求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尽快为原告完善证件并更名，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于2019年10月21日向原告表示无法提供全部证件，仅向原告出示已过期的《办学许可证》。被告转让的幼儿园违反多项法律，无法正常经营，双方签署协议前被告承诺幼儿园资质正常，全部证件可以更名给原告，但被告以无资质的幼儿园与原告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被告至今无法提供案涉幼儿园符合办学资质的证件，也无法按照协议约定为原告办理更名，案涉幼儿园无法正常经营，原告签订合同目的无法达到，被告根本违约致使原告无法取得幼儿园经营权，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有权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并赔偿损失。 被告董国花辩称，1.对签订合同没有异议，认可原告支付了2万元定金和20万元转让费。2.装修款不应该我方承担，受益人不是我方，是原告自愿装修的，与我方无关。3.涉及安全问题，应该在装修完以后有验收报告，目前没有报告，涉及到后期安全问题。3.能不能过户是有关部门说了算，我们正在申请，原告不配合更名，合同说的是全部证件，我理解为是在我现有范围内把办学许可证给原告，不包括没有办理的那些证件更名。4.对损失数额有异议，一般幼儿园3-4年就需要重新装修，装修存在折旧，原告使用存在收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 2019年8月22日，被告董国花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原告张旭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被告自愿将xx幼儿园及所有设施设备、团队、生源转让给原告，转让费39万元，原告预付22万元，被告将园所全部证件更名给原告以及房屋续租合同签订之后，原告将剩余款17万元付清，被告不得再向原告收取任何费用；二、原租赁合同中被告的所有权变更为原告所有；三、合同生效之日起被告负责协助原告对幼儿园所有资质的法人变更事宜，资质变更期间所产生的费用，由被告负担；四、被告经营幼儿园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被告负担，与原告无关；原告接手幼儿园后，幼儿园相关费用和由原告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原告负担，与被告无关。该合同另附加约定租赁合同签订再付10万元，此后再无钱方面纠纷（办理剩余两证双方同担）。原告于2019年8月12日向被告支付定金2万元，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期转让款20万元。 案涉幼儿园办学场地系租赁经营，被告董国花原于2017年7月5日与幼儿园所用房屋的出租方石家庄xx资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为3年，自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月租金12500元，年租金150000元，上交租金，每季度交纳一次。被告经营期间正常交纳房租。原告接手后开始直接向出租方交纳房租，但未办理更名或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等手续。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事实： 一、案涉幼儿园相关证照情况及原、被告所约定的幼儿园证件更名中的证件范围及办理情况。 至2020年8月之前，案涉幼儿园仅有一过期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名称为石家庄市新华区xx双语幼儿园、举办者为王x、发证日期为2010年12月，有效期三年），他人名下的卫生许可证、2000年的新建幼儿园工程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再无其他证件。对于《幼儿园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告将幼儿园全部证件更名给原告”中全部证件包括的范围，原告主张应包括六个证件，即：办学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合格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并提交新华区幼儿园整改通知书，证明案涉幼儿园无上述有效证件。被告对幼儿园实际仅有的证件情况认可，但主张幼儿园系经新华区教育局评估是有资质的园所（2019年1月10日新华区教育局关于2018年幼儿园分类评估认定结果的通报为未评定等级幼儿园，2019年7月5日新华区政府网发布的2018年度幼儿园年检结果为限期整改单位），整改后已经合格（被告对于整改范围及如何整改合格陈述不清），其当时并没有向原告承诺证件齐全，并提交2019年8月22日的录音主张原告当时知道缺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等证件，并且如果证件齐全的话转让费不会仅39万元，原告之前也曾经营过无证幼儿园，对于幼儿园无证情形清楚。原告对录音内容不认可，认为当时签完合同后，被告才告知缺少证件，以前经营过无证幼儿园，才会对证件齐全有需求。 双方对协议签订后需对办学许可证更名并无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组织调解，在原告同意如证件能够办理可以继续经营幼儿园，确定由被告立即联系办理办学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原告予以配合，但至2020年8月底，被告仅提交石家庄市新华区行政审批局2020年8月12日作出的校长、举办者为案外人王x的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及落款日期为2020年8月的办学许可证复印件以及2020年7月27日新华区教育局出具的证明案涉幼儿园办学许可证编号、其2018年度、2019年度年检成绩经限期整改后为基本合格的证明。因办学许可证如更名到原告名下，还需原告提交相关身份证明及符合幼儿园办学资质的相关证件，而原告以丧失对被告的信任为由，拒绝再行办理到自己名下，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二、关于幼儿园现状 原、被告签订转让合同后被告将幼儿园包括附属设施设备、团队、生源一并交付原告，双方并无交接清单，但xx幼儿园的公章、财务章因原告未付清款项，仍由被告董国花持有至今，原告需要办理相关手续时由董国花加盖印章。原告自2019年9月1日开始经营幼儿园至2020年1月放寒假。春节后因疫情原因未开园。2020年9月随着疫情缓解，幼儿园在证件不全情况下，开园至今。原告称系为了减少损失，勉强开园，因无相关证件，无法宣传扩大招生，现有27个孩子，以及新收的15个托管的孩子，4名教师，经营现处于亏损状态。对于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1月经营情况，原告称不亏损，但无账目，仅有自行记载相关费用的收支，认可当时38个孩子，收入为收取的托费，支出包括房租、教师工资、孩子伙食费等费用。 关于经营场地，因场地系租赁，原告接手幼儿园后正常交纳租金至2020年3月，此后因欠付租金，出租方xx公司曾发出通知，要求承租人限期交纳房租，否则收回租赁场地，后原告交纳3个月房租至2020年6月。原告称其交纳的该三个月的房租系透支的信用卡，透支款项已由案外人吴xx代为偿还，7、8两月房租经与出租方交涉，出租方给予减免，并由案外人吴xx与出租方于2020年8月17日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20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年租金17万元。原告称吴xx只是代为交纳房租，将来会配合办理返还。对于幼儿园场地情况，本院经与吴xx联系未果。后原告提交吴xx签字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因原承租人董国花拒不续签合同，也不补交房租，其与业主进行了签约，并承诺其知晓本案原、被告间纠纷相关情况，将来不论判决由哪方经营，在继续经营方支付了其垫付的房屋以及合理后续场地使用费后，其都愿意配合法院将房屋交付给继续经营方由其继续经营。 三、原告是否产生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范围。 原、被告2019年8月22日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同日，原告与他人签订幼儿园装修合同，原告一边经营幼儿园，一边对幼儿园进行旧砖墙拆除、地板铺装、装饰板墙墙面粘贴、吊顶、墙面粉刷、更换门窗、新装监控、新风系统、水电线路改造等装修并添置部分设施，原告主张因装修改造及添置设备产生损失479860元。被告对上述损失不予认可，并主张因幼儿园场地系租赁经营，装修受益人应为房东。因双方对装修费用损失存在争议，原告申请对装修费用损失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庄宸和信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幼儿园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xx幼儿园装修工程鉴定金额为200963.78元，其中装修工程151155.95元，安装工程41307.83元，暖气改造维修服务费2500元，一键报警系统4100元，防鼠台、操作台、档鼠板等争议鉴定项1900元。被告对部分项目费用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相反证据。关于原告另添置的除上述鉴定范围内的其他设备，原告将幼儿园返还被告时可自行取回，未计入损失范围。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首先,《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非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七）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上述规定的目的均在于加强对幼儿园的管理,维护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保障幼龄儿童的受教育权,促进幼龄儿童的正常发展,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而本案幼儿园仅有一过期的办学许可证，虽本案审理期间董国花补办了办学许可证，但该办学许可证的举办者并非本案原、被告双方，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标的违反行政法规。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幼儿园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幼儿园管理条例》规定的办学资格,亦不符合教育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依法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备案手续，幼儿园作为教育机构涉及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等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等有效证件，属于违法办学,就该幼儿园的转让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董国花作为案涉幼儿园的转让者,其本身不应对无证幼儿园进行转让并从中获利,转让后亦未及时办理办学许可证及其变更手续，其对《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具有重大过错；而张旭作为受让人,理应在受让时对转让标的物是否合法进行谨慎的审查,其以前又曾经营幼儿园，对于幼儿园应具备相关办学许可证的情形应知晓，其仍与被告签订转让合同，对合同无效其亦存有过错。因案涉转让协议无效，原告向被告已支付的转让款22万元，原告有权要求返还，合同余款17万元不再支付，同时原告应将幼儿园返还被告。至于原告经营期间收取学费（托费）及支出房租、工资等费用，因疫情前原告自认幼儿园有盈利，疫情期间幼儿园未能营业非被告责任，疫情过后，9月份虽仍无有效办学许可证等证件，但原告已经违规开园至今，原告主张的亏损并不确定，且原告对于除改造、装修幼儿园损失外，其他损失并未主张权利，故对于原告经营期间收入及支出情况由其自行负责为宜。至于原告主张的改造、装修损失，因原告受让案涉幼儿园过程中存在过错，受让后又贸然花费对幼儿园进行改造、装修，对于该部分损失的发生，原告过错明显；幼儿园经营场地本身系租赁，即使幼儿园返还被告，被告亦并不能完全享有改造、装修利益，原告装修后实际经营一年多时间亦享有装修利益，考虑原、被告对于该部分损失的过错程度，该部分损失由原告负担2/3，被告负担1/3为宜。至于幼儿园经营场地已由案外人吴xx与出租方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并代为交纳租赁费，原告仍在此进行经营，因该事实系原告经营期间产生，如因吴xx垫付房租问题导致场地不能返还，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相应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董国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旭转让费22万元，并赔偿原告改造、装修损失66987.93元；同时原告张旭负责将幼儿园返还被告董国花； 二、驳回原告张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000元，合计19399元，原告张旭负担11444元，被告董国花负担79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状及相关材料向本院诉讼服务中心材料收转窗口递交，或邮寄至本院诉讼服务中心（邮寄地址：石家庄市桥西区新石北路166号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邮编：050091，收件人：材料收转窗口）。上诉案件受理费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未交也未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