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赖福，男，1982年5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香，女，1982年10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发勇，男，1974年3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荣艳，系姚发勇妻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与被上诉人姚发勇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 本案中，姚发勇基于修通到户公路的需要，于2018年4月14日与陈朝香、詹赖福达成《土地调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恩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订立《土地调换协议》至发生纠纷，长达1年8个月的时间，而原判决却以姚发勇未依约在调换来的土地上修路及未给付陈朝香、詹赖福补偿款的违约行为来认定《土地调换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二，原判决虽然认定陈朝香、詹赖福用来和姚发勇交换的土地由陈朝香、詹赖福长期耕种，但是，在未对该士地的性质(即属于宅基地、承包地还是自留地，是否必须通过颁证的方式确认相关权利等)进行认定的情况下，却以陈朝香、詹赖福未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为由，认定该土地村集体未发包给被告，不是被告家的承包地，实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自留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集体可以依法确定给个人使用。从自留地的历史形成过程来看，自留地是集体分配给成员长期使用的士地，是一项家庭副业，是充分利用剩余时间和劳动力生产各种农副产品，至今国家也未对自留地重新分配，可见自留地也是依法用于农业的士地。综上来看，自留地与承包地本质上没有区别，在现实生活中，自留地被用于改善住房条件的现象较为普遍，国家对该行为也未阻止，形成事实上的处分行为，相对承包地而言，自留地在现有的法律规定下没有太多限制。本案中，陈朝香、詹赖福用来和姚发勇交换的土地位于二人房屋旁边，面积很小，应属于二人自留地的一部分，村集体并未对该土地进行造册登记，村集体或者其他村民对于二人长期耕种行为也未曾加以干涉或者阻止，结合我国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和本案在案证据分析，原判决作出上述认定与地承包经营制度相违背，也未有充分的证据佐证。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将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与他人互换而签订的合同。根据被上诉人姚发勇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的事由，本案系姚发勇将其从张文祥处流转来的部分承包地与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长期耕种的部分自留地互换，后姚发勇反悔，欲拿回调换土地，詹赖福、陈朝香不同意而引发的纠纷，故双方之间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法律关系。原判决对案外人张文祥与姚发勇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超出了原审原告姚发勇的诉讼请求，在未将利害关系人张文祥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该合同无效，在程序上存在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2.原判决混淆了“土地所有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两个概念。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从合同条款、行为性质和目的、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原则等可以确定姚发勇、张文祥的真实意恩表示为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而非转让土地所有权，虽然合同约定“永久转让”超出了承包合同期限，超出部分的约定无效，但是，该时间段约定的无效不影响未超出原承包合同期限的约定，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士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士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3.退一万步讲，即便原判决认为陈朝香、詹赖福未取得用于与姚发勇交换的士地的承包经营权的理由成立，也不能据此作出确认《土地调换协议》无效的民事判决。因为本案争议的其中一块土地权属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土地权属争议应由当地人民政府先行处理，姚发勇可待士地权属明确后另行起诉，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审法院应作出驳回姚发勇起诉的裁定。 被上诉人姚发勇答辩称，合同已经无效了，不同意继续调换土地。 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1、请依法确认原、被告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2、请依法判令由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3月22日，原告姚发勇以3万元的价格从张文祥家受让了位于沙沟组村民代天银家门口公路边的一块约0.2亩的土地，合同注明转让方式为“永久转让”，收款人毛海会出具的收条写明“今收到姚发勇购买土地款项30000元”。2018年4月14日，原告姚发勇又将受让来的部分土地与被告陈朝香、詹赖福家长期耕种的一块土地调换，原、被告签订了《土地调换协议》，约定“1、甲方（陈朝香、詹赖福）愿意将位于本户老房外靠沙沟沟边土地调换给乙方（姚发勇）修路。2、乙方愿意将给张文祥户买的土地除去修路剩下的与甲方调换……4、乙方另外支付甲方人民币六千元补偿费。”，双方签订协议后，原告并没有实际履行协议，未向被告支付补偿款，也没有修路。双方为《土地调换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2019年12月17日经会理县南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被告陈朝香、詹赖福用来和原告交换的土地是在自家自留地旁边，虽然被告家在耕种，但村集体未发包给被告，不是被告家的承包地。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土地调换协议》是否有效？原告认为被告用来调换的土地系集体所有，被告无权处分，原告调换土地的用途是修路，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被告认为土地调换是原告找自己调换，又是原告反悔，协议是有效的，应该继续履行协议。原告姚发勇用来交换的土地是属于张文祥家的承包土地，原告姚发勇与张文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名为转让土地，实为买卖土地。合同中的“永久转让”超出了承包土地的剩余期限，收条中“购买土地款项”字样也证明了原告姚发勇与张文祥实际是买卖土地的性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的规定，原告姚发勇对该块土地没有取得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无权用该块土地与被告陈朝香、詹赖福互换土地；被告陈朝香、詹赖福用来与原告交换的土地虽然是事实上是其长期耕种，但集体并未将其发包给被告，被告未取得承包经营权，也无权用该块土地与原告姚发勇互换土地。本案原、被告双方均未取得用于交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被告之间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自然是无效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原告对该块土地缺乏权利主体资格，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因此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姚发勇与被告陈朝香、詹赖福于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姚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姚发勇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并查明，庭审中，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认可用于与被上诉人调换的土地未记载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继续履行。 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上诉主张其用来与被上诉人姚发勇调换的土地属其自留地，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换协议有效。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用于调换的土地未记载于上诉人詹赖福的土地经营权证中，一审法院认为村集体未将土地发包给上诉人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对用于调换的土地并无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其无权与被上诉人姚发勇签订《土地调换协议》。但无权处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现被上诉人姚发勇主张合同无效，但依据的却是可撤销的事由，经本院审理查明合同无效的理由依法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因被上诉人姚发勇主张合同无效和解除合同的后果相同，本院为避免诉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因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对案涉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其无权与被上诉人姚发勇签订土地互换协议，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与被上诉人姚发勇间的互换协议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依法应当予以解除。 针对本案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上诉主张姚发勇与案外人张文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属买卖土地，本案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经本院查明，本案系被上诉人姚发勇起诉请求确认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仅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土地调换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至于姚发勇与案外人张文祥间的合同关系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一审法院超出原告诉讼请求对姚发勇与案外人张文祥的《土地转让合同》进行审理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詹赖福、陈朝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陈朝香、詹赖福与被上诉人姚发勇于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 三、驳回原审原告姚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被上诉人姚发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陈朝香、詹赖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涛 审判员  刘莉 审判员  郑坚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