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粤03行赔终11-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泼、周小常等111人（详细名单见附表）。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广东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磊，广东钦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振华路**设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3981103B。法定代表人张学凡，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刚，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练，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罗兰斯宝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登良路南侧汉京大厦21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33125X9。法定代表人吴少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选，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雅灵，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泼、周小常等111人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行政赔偿各案，分别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8行赔初12-29、31-77、79-90、92-98、100-106号行政赔偿判决（案号见附表），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以上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汉京中心项目施工情况。汉京中心项目位于深圳市南山区深南路与科技中一路交汇处东北侧，南侧为深南路、北侧为帝景园小区。工程建设单位为第三人。2012年12月4日，第三人取得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施工许可证，2012年12月10日，项目基坑支护及土石方工程开始施工；2013年12月2日，取得项目桩基工程施工许可证，2014年1月6日，桩基工程开始施工；2014年8月22日，取得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2015年3月10日，项目进入主体工程施工阶段。2013年10月17日，因汉京中心项目基坑施工造成周边道路沉降，被告向第三人发出《停工整改通知书》（深建质停〔2013〕0025号），要求其停止基坑土方开挖，施工支撑及加固方案所涉及局部土方开挖除外，并注明复工条件为周边变形稳定，基坑加固施工完成，要求整改核查完毕下达《复工通知书》后方可复工。2014年3月19日，由于汉京中心项目基坑支护过程中存在帝景园小区房屋F栋监测的沉降超设计控制值，被告再次向第三人发出《停工整改通知书》（深建质停〔2014〕0004号），要求停止桩基工程，并注明复工条件为确保基坑及周边安全措施落实到位，且整改核查完毕下达《复工通知书》后方可复工。第三人两次停工整改完成后，先后向被告提交了复工申请、整改过程的相关证据材料及帝景园小区建筑物沉降变化趋于平稳的监测数据，且2014年7月15日帝景园小区现场协调会专题会议专家对于基坑安全评估意见认为，持续停工造成基坑暴露时间过长，支护工程安全风险加大，会对周边产生更不利的影响。2014年10月23日，被告审核整改情况并结合专家意见，对第三人下发了《复工通知书》（深建质复〔2014〕011号），同意第三人对两次停工的复工申请。2016年3月29日，被告对第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其在汉京中心项目施工中向设计单位提供与建设工程有关的原始资料不齐全，未对相邻建筑物、地下管线等进行有效防护，情节严重，违反了《深圳经济特区建设工程施工安全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建设工程施工安全条例》第四十七条，责令第三人改正，并罚款人民币五万元。二、帝景园小区业主针对被告监管行为提起诉讼的情况。2015年4月15日，袁卫奇等13名帝景园小区业主起诉被告，认为被告怠于履行监管职责，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被告在第三人违法施工过程中怠于监督行政不作为；并责令被告继续履行监督执法职责，向第三人发出《停工通知书》；2.被告以及第三人尽快妥善解决帝景园小区危房问题。后案件经过一、二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案号（2016）粤03行终210号]认为，第三人复工期间至该案13名原告上诉期间，帝景园小区部分建筑物沉降量持续增加，且部分时段出现沉降率加大或明显增大的情形。第三人存在未对相邻建筑物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被告未就此责令第三人限期整改并根据整改情况采取后续措施，属未依法履行监管职责，判决确认被告不履行法定监管职责违法、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驳回袁卫奇等13名业主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汉京中心项目施工对帝景园小区的影响以及第三人采取的补救措施情况。2014年1月3日，深圳市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对帝景园小区一期A栋作出《结构安全性评估报告》。2015年4月20日，深圳市建研检测有限公司对帝景园一期A栋、二期帝翠阁作出《结构安全性评估报告》。2015年12月25日、2017年2月17日，深圳市建研检测有限公司两次作出《帝景园小区安全性评估报告》。上述各份安全性评估报告中关于安全性鉴定结论均为：帝景园小区建筑物沉降变形系受汉京中心项目基坑施工影响。2015年2月12日至6月27日，深圳市建筑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建研检测有限公司对帝景园小区总共作出18份《安全性评估速报》，对小区建筑物沉降、主体结构倾斜、裂缝等进行监测及数据分析，对小区安全性进行评估，提出监测和第三人施工等方面的建议。2015年10月以后，帝景园小区各栋建筑达到了《建筑变形测量规范》（JGJ8-2016）中建筑物进入稳定阶段的标准。第三人对帝景园小区实施了燃气工程改造、室外给水管网改造、地基加固、园林景观改造、游泳池防水修复、小区地下室及部分物业加固和房屋室内维修等多项修复补救工程，全面对小区受损的物业和设施进行了加固改造和恢复原状，并已经全部通过竣工验收。2017年10月期间，第三人已经与112名原告中的100人签订补偿协议，按照房屋受损程度及房屋面积一次性给予每平方米1100元至2800元的货币补偿。补偿协议约定，第三人对100名原告房屋的货币补偿已经包括各原告房屋损害赔偿、房屋修缮期间各原告的外住费用、给各原告生活造成的不便等一切补偿。除本协议的约定外，各原告承诺不再就房屋的受损情况主张任何其他的补偿或权益，并承诺不再就汉京中心项目施工造成的房屋损害情况进行投诉、提起诉讼等。四、112名原告申请国家赔偿情况。2017年4月21日，112名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7年6月14日，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112名原告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决定不予赔偿。以上事实有《行政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燃气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安全性评估速报》《帝景园小区安全性评估报告》《帝景园小区补偿协议》《不予赔偿决定书》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对112名原告主张的损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首先，被告是否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应考量是否满足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条件。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必须满足四个要件：一是主体要件，侵权主体必须是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二是行为要件，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三是损害结果要件；四是因果关系要件，行为主体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本案中，从造成帝景园小区建筑物及设施受损的原因来看，18份《安全性评估速报》以及双方提供的《帝景园小区安全性评估报告》均证实，帝景园小区建筑物沉降变形系因汉京中心项目施工引起，即汉京中心项目施工是造成112名原告房屋损坏及小区设施损坏的直接原因。因此，112名原告主张的损失与被告未有效履行法定监管职责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不满足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其次，相关法律已就本案的建筑物受损情形明确规定了责任主体和赔偿方式。《深圳经济特区建设工程施工安全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在工程开工前，应当对相邻建筑物、构筑物、地下管线、市政公用设施等进行安全防护。”第四十七条规定：“建设单位违反本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主管部门应当责令其限期整改。逾期未整改或者整改不合格的，可责令该工程项目停工直至整改合格，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造成相邻建筑物和设施损毁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建设单位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造成建筑物、设施损坏的，应当由建设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112名原告主张的损失应当由第三人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而非行政机关。再次，从本案实际赔付情况来看，112名原告中有100名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补偿协议，第三人已根据房屋受损程度及房屋面积，分别按照每平方米1100元至2800元对100名原告进行了赔偿，即各原告的损失实际上也能够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112名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判令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房产面积赔偿上诉人损失（见附表）。主要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房屋受损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认定原审第三人承担了民事赔偿责任就可以免除被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责任错误，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已经从原审第三人处获得赔偿错误。原审第三人的赔偿不能弥补上诉人损失，也不能代替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国家行政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的监管行为和上诉人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2016）粤03行终210号判决并没有认定监管行为和被上诉人小区的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上诉人主张的民事行政两个法律关系上的双重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弥补损失的原则。上诉人认为民事赔偿不足弥补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就损失达成补偿协议，且承诺不再就房屋受损的情况主张任何其他补偿或者权益。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市场价值的贬损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审第三人述称，一、上诉人的房屋受损与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国家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房屋损害的直接加害人，造成房屋受损的直接原因是建设工程施工方的施工行为。二、上诉人房屋受损是汉京项目施工行为直接导致，原审第三人作为项目建设方已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修复房屋恢复原状，并补偿了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履行完毕，上诉人均承诺不再就受损主张任何的补偿或权益。三、上诉人受损的房屋已经得到了修复，其上诉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另，本案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提交新证据补偿协议及银行转账单等，证明12名未签补偿协议的上诉人也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补偿协议，原审第三人分别以2400元/平方米、2800元/平方米标准一次性补偿上诉人房屋损害，约定上诉人不再就房屋受损主张其他补偿或权益。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已经支付完毕。本院认为，（2016）粤03行终210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监管职责违法。基于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建设项目的施工负有直接监督管理职责，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监管职责致使原审第三人违法施工，造成相邻的上诉人房屋受损，不履行法定职责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是，在导致上诉人房屋被损坏的原因中，原审第三人作为建设单位的违法施工行为是第一位的原因，应当首先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未有效履行法定监管职责，具有相应的过错，对损害结果产生相应作用，应当承担与其过错和作用相当的赔偿责任。由此，在原审第三人首先承担赔偿责任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不能得到赔偿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遭受的直接财产损失应承担与其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过错和作用相当的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各上诉人已先后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补偿协议，约定原审第三人就上诉人房屋损害按照相应标准一次性支付货币补偿，包括房屋损害赔偿、房屋修缮期间的外住费用、造成生活不便的补偿等一切补偿，上诉人承诺不再就房屋的受损情况主张任何其他的补偿或权益。该补偿协议即是原审第三人直接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补偿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经过协商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补偿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因此，上诉人房屋受损所导致的财产损失，已经得到原审第三人全部赔偿。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房屋受损的财产损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房屋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育元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叶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