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材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9号主语商贸中心4号楼17-21层。 法定代表人：陈咏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望峰岗（铁路新村）。 法定代表人：王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维强，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萍，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建材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矿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04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彩、李静，淮矿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维强、秦丽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淮矿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材公司虽对《还款协议书》上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还款协议书》不仅加盖有公司公章，且还有合同签订时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据此确认《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还款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即双方是否加盖公司真实的印章是该协议生效的必要条件，事实上，该协议加盖的中建材公司的“公章”与其真实的公章用肉眼即能看出明显差别，故该协议因未加盖中建材公司真实公章而属未生效的状态。一审中，中建材公司多次指出其无法辨认《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坚持对该协议中加盖的中建材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且于庭前递交了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任何书面裁定，属程序违法。鉴于此，中建材公司再次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还款协议书》中加盖的中建材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2、退一步说，假定《还款协议书》真实，中建材公司也对债务数额的真实性存疑，或者说双方对还款数额存在重大误解，请二审法院将此作为争议焦点纳入审理范围。因案涉债权债务数额巨大，淮矿物流公司仅提供了《还款协议书》，而未提供与债权债务形成有关的基础证据，举证显然不充分。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材公司应对该债权债务形成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进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系对该法条的错误理解。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第一条有关“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的表述，对于对账原因、方式、数额以及明细等相关证据，淮矿物流公司必须附随《还款协议书》一并提交。本案属于债权债务纠纷，《还款协议书》只能视为双方的合意，而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不能仅依据该合意，双方的真实履行情况以及债的形成情况依法应由淮矿物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鉴于目前举证期限已到，淮矿物流公司仍未提供确定《还款协议书》所涉债权债务的原始凭证，甚至连初步的对账明细也未提供，故应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未受理重整申请，并据此认定债转股方案未获得通过，中建材公司仍负有偿还347712045.52元的义务，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重整申请是否获得法院受理与债转股方案是否获得通过没有必然联系，债转股方案的实现有多种方式和途径，司法机关介入并非债转股方案得以实现的必经程序，也非唯一的方式。一审法院以重整申请未获受理即推断债转股方案未获得通过，于法无据。况且，《还款协议书》并未约定债转股方案批准通过的最终期限，而中建材公司也一直在积极地推进申特系的债转股方案。如与当地政府、法院等部门多次召开沟通会，研究申特系公司重整方案的可行性；为推动重整，双方还成立工作小组，由于重组方案遇到包括人员安置、社会维稳等客观障碍有待解决，当地政府正在研究可行的解决办法；鉴于申特系公司对本案双方的债权及数额持有异议，为尽快确认债权，完成申特系债转股方案，中建材公司只能通过司法确认的方式进行债权确认。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足以推出债转股方案必然终止的结论。同时，根据《还款协议书》第三条有关“如果最终债转股方案未获批准通过，则该剩余债务由甲乙方认可的其他方式偿还”的约定，不能得出剩余债务以现金方式偿还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中建材公司的合法权益。 淮矿物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经双方盖章，并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中建材公司按约偿还五亿元欠款，系以实际行为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性。同时，中建材公司主张其正在积极推进申特系债转股，说明其认可该协议约定的债转股方案，也证明了上述协议的真实性。而中建材公司主张《还款协议书》未加盖其真实公章未生效无事实依据，其称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与其保管的公章不一致，也无证据支持。2、中建材公司在假定《还款协议书》真实的同时，又质疑债务数额的真实性于法无据，其既然认为《还款协议书》真实，则不应对该协议的内容存疑。3、中建材公司2015年9月8日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撤回对申特系公司的重整申请，导致申特系公司以债转股为模式的重整方案未获批准。根据《还款协议书》关于债转股方案未获批准通过，剩余债务由双方认可的其他方式偿还的约定，淮矿物流公司先后两次向中建材公司发函要求其偿还欠款，中建材公司一直置之不理，故双方无法协商解决剩余欠款。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中建材公司偿还欠款的条件已成就，其应履行偿还欠款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淮矿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建材公司偿还欠款347712045.5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淮矿物流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建材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乙方共计欠甲方人民币847712045.52元……二、乙方同意以现金方式偿还甲方人民币伍亿元整……三、剩余债务347712045.52元，双方同意在对申特系债转股方案中一并予以解决，如果最终债转股方案未获批准通过，则该剩余债务由甲乙方认可的其他方式偿还……”。该协议签订后，淮矿物流公司与中建材公司签订了《申特系重组框架协议》约定了债转股的主要内容。2015年6月4日，淮矿物流公司及中建材公司分别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递交了有关申特系公司重整申请材料，但该院至今尚未裁定受理申特系公司的重整申请，而淮矿物流公司亦于2017年两次向中建材公司发函要求拿出债务解决方案未获答复。 另查明，中建材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4月28日分六笔向淮矿物流公司打款5亿元。 再查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裁定受理淮矿物流公司的重整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淮矿物流公司提交的加盖有淮矿物流公司与中建材公司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还款协议书》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依照该协议的约定，中建材公司应偿还淮矿物流公司847712045.52元欠款，包括以现金方式偿还5亿元以及由双方在申特系债转股方案中予以解决的347712045.52元。现中建材公司已依约向淮矿物流公司支付了5亿元，同时双方又签订了《申特系重组框架协议》就申特系公司重组及具体的债转股工作做了约定，并各自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递交了重整申请及相关材料，但重整申请未获得受理，因此，债转股方案也未获得通过，剩余的347712045.52元债务并未得到履行，中建材公司仍负有向淮矿物流公司偿还该债务的义务。淮矿物流公司在与中建材公司商讨剩余债务解决方案无果的情况下，向法院诉请要求中建材公司偿还剩余347712045.52元债务既是《还款协议书》赋予的合同权利，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予以支持。中建材公司虽对《还款协议书》上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还款协议书》不仅加盖有公司公章，且还有合同签订时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另中建材公司已向淮矿物流公司转款5亿元的事实也印证了该协议的真实性，故对中建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建材公司虽对剩余应通过申特系公司债转股方案解决的债务总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剩余的应通过申特系公司债转股方案解决的债务进行了偿还，因此淮矿物流公司根据《还款协议书》所确定的债务总额减去中建材公司已经履行的5亿元债务所得的剩余债务总额并无不当。中建材公司辩称淮矿物流公司未就《还款协议书》所涉债权债务形成的基础资料证据进行举证，进而将其作为拒绝履行《还款协议书》中其所承担的还款义务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淮矿物流公司欠款347712045.52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0360元，由中建材公司负担。 二审中，淮矿物流公司提交了《重整撤回申请书》一组，证明中建材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撤回对申特系公司的重整申请，申特系重整的工作早已停止。中建材公司质证认为，是否撤回重整申请与债转股方案是否获得通过没有必然联系，《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债转股方案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实现，撤销重整申请并不导致债转股方案无法实现。 本院经审查认为，淮矿物流公司提交的《重整撤回申请书》来源于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并加盖该院相关业务部门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2017年12月19日，中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一份，请求对《还款协议书》上加盖的中建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此，淮矿物流公司陈述意见为：《还款协议书》由中建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中建材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五亿元并进行了债转股的相关工作，故该鉴定申请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中建材公司一审中亦提出上述鉴定申请，并以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作为其上诉理由之一，故是否准许该鉴定申请，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一并阐述。 二审另查明：2015年9月8日，中建材公司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递交《重整撤回申请书》，撤回对申特系公司的重整申请。 中建材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建材集团进出口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变更为现名称。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中建材公司偿还淮矿物流公司欠款347712045.52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是对于《还款协议书》真实性的认定。中建材公司以《还款协议书》上其公章不真实为由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第六条虽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签字或盖章均为意思表示的方式，产生的法律后果相同，故在当事人未特别约定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的情况下，签字或盖章亦可理解为选择关系。由于《还款协议书》经由其时任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且中建材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先期5亿元的债务，故该协议是否盖有中建材公司的公章以及公章是否真实均不影响对协议真实性的认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依据现有证据已能够认定《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再行鉴定中建材公司的公章已无必要，一审法院未准许中建材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对该申请亦不予准许。由于是否准许鉴定并不属于裁定解决的事项，中建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其鉴定申请作出书面裁定违反程序，于法无据。 关于债权债务数额及偿债方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案涉双方均应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淮矿物流公司向中建材公司主张债权，并提供了《还款协议书》、中建材公司还款凭证以及《申特系重组框架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淮矿物流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中建材公司虽主张案涉债务数额不实，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经双方确认的《还款协议书》，其要求对案涉债务的基础证据重新审查，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确认中建材公司尚欠债务347712045.52元证据充分。至于该债务的清偿方式，《还款协议书》在约定剩余债务在申特系公司债转股方案中一并解决的同时，亦认可如债转股方案未获批准通过，剩余债务以其他方式偿还。因重整申请已被中建材公司撤回，债转股方案并无实质性进展。虽然，《还款协议书》未约定债转股方案的最终期限，中建材公司仍应在合理的期限内处理相关债务。但经淮矿物流公司多次催促，中建材公司至今仍未提出解决债务的其他方案。鉴于此，一审法院判令中建材公司以现金方式偿还债务符合本案实际，亦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中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360元，由中建材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