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延中民再字第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广友，男，1960年5月2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敦化市。委托代理人：王桂芝，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住所地：敦化市。负责人：宋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正卓，北京洪范广住（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丽珍，女，1957年10月22日生，汉族，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业务员，住敦化市。再审申请人曹广友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第三人王丽珍之间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敦化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敦民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书。曹广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延中民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曹广友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11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广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桂芝、被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正卓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丽珍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曹广友诉称，2011年11月7日，原告的弟弟曹广岩与被告签订了“智胜人生”人寿保险合同，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并确认原告为保险受益人，被保险人同日向被告交纳了6000元保险费，保险合同于当日成立并生效。2012年11月，被保险人如约向被告交纳了当年的保险费6000元。2013年4月6日早，被保险人曹广岩突发疾病身故，原告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被告拒绝赔偿，且单方解除保险合同，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确认被告单方解除保险合同无效；判令被告给付保险金200000元；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本案投保人曹广岩一级智力残疾，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不得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投保人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该合同属无效合同，受益人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赔偿金没有依据。如投保人曹广岩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那么其在投保时也没有如实告知保险人向其询问的具体事项，违反了法律及保险法的规定。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故意不告诉保险人实情的保险合同应予以解除。本案被保险人死因不清，没有任何医疗机构的证明，对于死亡不明的事故，保险人不应赔偿。原审第三人王丽珍述称，2011年11月7日，曹广岩与我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我不认识曹广岩，是安克香和安克兰介绍的，我亲自找曹广岩签的字。我当时询问曹广岩是否有病史，是否开车，曹广岩说没有。因曹广岩没有妻子、子女，写的法定继承人，一年后按保险合同约定可以变更受益人。安克香提出受益人应该是其哥哥，按照保险条款规定在一年以后才能变更受益人，而且我公司内勤必须亲自见到投保人曹广岩，询问是否同意。我开车与安克兰及曹广友到曹广岩家接他到我公司，我公司会计亲自询问曹广岩是否同意变更受益人，曹广岩同意也签字了。人身保险投保书询问事项我询问了曹广岩，曹广岩在询问过程中行为能力正常。2013年4月6日早，安克兰电话通知我曹广岩在家死亡。我询问我公司，需要当地派出所证明，我告诉安克兰这个情况，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了。敦化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1月7日，原告曹广友的弟弟曹广岩与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了“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合同”，保险金额为200000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曹广岩交纳首期保险费6000元。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身故，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主险合同终止。投保人曹广岩申请投保时，在填写人身保险投保书询问事项第9条，被保险人是否有智能障碍？投保人曹广岩回答为“否”。询问事项第14条，被保险人固定的年收入为多少万元？投保人曹广岩回答为“160000元”。在投保书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部分，明确载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它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属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2012年11月，投保人曹广岩按约定交纳第二年保险费6000元，并于2013年3、4月间到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变更保险金受益人为原告曹广友。2013年4月6日早，被保险人曹广岩在敦化市江南镇江沿村家中死亡。原告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2013年5月16日，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向原告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以经审核，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有影响本公司承保决定的健康状况，而在投保时未书面告知，根据相关条款和法律约定本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为由，决定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但为了充分保障被保险人的利益通融退还保险费12000元。原告曹广友诉至本院，要求确认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确认被告单方解除保险合同无效，被告给付保险金200000元。另查，2010年6月4日，敦化市残疾人联合会为曹广岩换领了残疾证，曹广岩为智力残疾人，残疾评定表载明曹广岩智力残疾一级。2004年曹广岩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档案载明，曹广岩智力残一级，有重病，无经济收入。2013年1月2日至1月11日，曹广岩因冠心病在敦化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出院。曹广岩住院病历载明曹广岩先天残疾。敦化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投保人曹广岩与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保险人曹广岩在签订保险合同前持有残疾人证，其残疾证记载曹广岩智力残疾一级，曹广岩智力残疾一级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投保人曹广岩在投保时没有如实履行身体残障告知义务的情况下，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与曹广岩签订了保险合同，保险事故发生后，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了解到被保险人曹广岩智力残疾的事实有权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告敦化平安保险公司同意退还保险费12000元，应予准许。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广友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曹广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11月7日，上诉人的弟弟曹广岩与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签订“平安智胜人生终身保险合同”，保险金额为20万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上诉人。并由上诉人交纳2011年、2012年两年保费。2013年3、4月份，曹广岩亲自到平安保险公司将受益人变更为曹广友。本案中，智力残疾与投保人死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不能成为判决的依据，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智力低下协会对智力残疾的分级标准是：“一级智力残疾（极重度）；IQ（智力商数）值在20或25以下。适应行为极差，面容明显呆滞，终生生活需要全部由他人照理，运动感觉功能极差，如通过训练，只在下肢、手及颌的动作方面有所反映”。智力残疾是指人的智力水平低于一般人，显示适应行为障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的，但投保人曹广岩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被上诉人王丽珍在一审中陈述“我亲自找曹广岩签的字，我公司会计亲自询问曹广岩是否同意变更受益人，曹广岩同意也签字了。曹广岩在询问过程中行为能力正常……”原审中四位证人也证明曹广岩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因此，投保人是符合保险法及保险合同规定的投保条件的。二、1997年3月，上诉人为曹广岩办理了残疾人证，智力残疾等级一级，办理此证的目的是为取得城市居民低保待遇，并且也达到了享受低保的目的，这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保险是以人的终生为条件的，合同的中止期是以人的身故为止。人的身故不是以智力残疾的等级决定的，一审以存在残疾证，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是错误的。三、在投保过程中，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有过接触，接受了询问，并如实回答了业务员的问题，询问事项的所有确认行为都是业务员填写的，尤其投保单中年收入16万元的数额，不是投保人回答的。在整个投保过程中，投保人不存在重大过失，也无故意隐瞒事实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智残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是混淆法律关系，智残既不影响投保，也不是导致投保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事实简述不属实，变更受益人需要投保人申请才能变更，不是由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约定。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的第一项和第二项矛盾。第一项的理由智力残疾与投保人死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该理由的前提是智力残疾是存在的，上诉理由的第二项主张为了办理低保才办理残疾证。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残疾证是为了办理低保使用，也没有证据证明死亡的原因，在原审法院庭审中已经对死亡原因进行调查，公安机关和村委会开具的因病死亡证明，因没有尸检报告和医学死亡证明，因此上述两个证据不能证明曹广岩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曹广岩的死亡原因。所以上诉人称智力残疾与投保人死亡没有关联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四、投保人在有残疾证及存在一级智力残疾的情况下，业务员询问他时没有如实告知该情况，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投保人是在投保后两年内发生的事故，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解除合同前保险金的给付责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原审判决正确，事实认定清楚，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王丽珍答辩称：与平安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本院二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曹广岩持有残疾人证，智力残疾一级，且享受政府最低生活保障待遇。但在保险公司询问时，曹广岩未如实向保险公司陈述上述情况，应认定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因曹广岩的残疾情况会直接影响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作出是否承保的决定。故保险公司在了解事实后根据合同约定作出的拒赔理由成立。虽然上诉人曹广友主张曹广岩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办理残疾证是为了取得城市居民低保待遇，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残疾证上载明的曹广岩智力一级残疾的事实。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曹广友亦自认曹广岩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上诉人曹广友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曹广友称，一、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了投保人曹广岩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既然是有效的合同，被告就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保险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告解除保险合同是错误的，是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证实的，是错误的判决。1、投保人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合同没有询问是否有残疾证这一项。2、残疾证是个孤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残疾证不能作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3、投保人是自然死亡，属于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范畴。4、被告拒绝给付保险金是违法的，本案被告没有拒赔的事实依据。投保人已经履行了业务员所有的问话，在问话当中没有涉及是否有或者办理过残疾证的内容。投保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从来没有病历记载是有病或者智力疾病。被告的工作人员已经亲眼看到了投保人是正常人，投保人平时生活的周边邻居和同学都知道投保人是正常人。投保人已经交了2年的保费，已经交了1.2万元的保费，保险公司在收取保费时没有任何异议，涉及到给付保险金就找出各种理由拒赔。被申请人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保险人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中已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了“身体残障”事项询问，但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二、投保人有残疾的事实证据充分。证明投保人身体残疾并非只是残疾证，残疾证系法院向残联及办理低保部门调取其档案而获得的，除该档案资料显示外，还有其申请低保时所填身体残疾情况及其住院病历中其弟弟曹广斌自述“先天残疾”，上述证据均可以证明投保人残疾的事实，申请人在本案一审、二审中也自认投保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三、申请人所称自然死亡不符合事实。自然人死亡原因应经医院确认，但申请人死亡原因不明。自然人死于家中，其弟弟曹广斌自述村长问死亡原因怎么写，就说无原因死在家里，写个死亡证明好对尸体进行处理。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是依据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做出的，其无证据证明系因病死亡，因此投保人死亡原因不明。四、业务员不能通过目视及短暂的交谈确定一个人是否存在智力障碍。五、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案件再审的证据使用。残疾证在原审中已经出现，但申请人在原审中并未提出残疾证被更改的情况，而且在原审中曹广斌出庭作证时也未提到此问题。照片不能确定投保人智力状况。案件经一审、二审后，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可信，不具有证明效力，而且曹广斌在一审已作为证人出庭。综上，应维持原判决。经再审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投保人曹广岩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这里对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要求是不能有故意，在一审庭审中，本案中作为平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第三人王丽珍陈述涉案保险合同由曹广岩本人投保，在投保当时见过曹广岩，在变更受益人时也见过曹广岩，且投保书等材料上均由曹广岩本人签字，在询问过程中曹广岩行为能力正常。结合再审申请人曹广友提供的多位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曹广岩生前卖过豆腐，种过菜，说明曹广岩的智力状况与残疾证上记载其为智力残疾一级不符，不能认定曹广岩投保时故意不如实告知其有智力残疾证的事实，所以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平安保险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当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向涉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曹广友履行给付保险理赔款的责任。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延中民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及敦化市人民法院（2013）敦民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三、被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曹广友支付保险理赔款200000元。如被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曹广友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曹广友已预交），合计8600元，由被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敦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廉龙彬审 判 员  蒋先明代理审判员  金 花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成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