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希咩，男，194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圣干，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清渡自然村村民小组，住所地寿宁县鳌阳镇清渡自然村。 主要负责人：林奶源，男，194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寿宁县。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春，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 法定代表人：刘时生，职务：村民主任。 上诉人沈希咩因与被上诉人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清渡自然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清渡村民小组）、原审被告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宁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希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圣干，被上诉人清渡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春及主要负责人林奶源到庭参加诉讼。安宁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希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清渡村民小组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清渡村民小组以130161号《林权证》登记“后门山岗”为据，认为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中的“老鼠岗坪”山场是从其“后门山岗”割一块另行取名并承包，侵害其合法权益，请求确认上述承包合同无效。但清渡村民小组并未对其主张的“老鼠岗坪”山场是从其“后门山岗”割一块进行举证。相反，寿宁县人民政府寿政文[2015]238号《关于撤销寿政行决[2015]1号的决定》及寿宁林业局《关于撤销寿政行决[2015]1号的理由说明》中已明确了“老鼠岗坪”山场与“后门山岗”山场两者重叠关系不存在，说明清渡村民小组所主张毫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因安宁村清渡村民小组、沈希咩均主张对案涉林地享有林权权属，……”然而，对案涉林地“老鼠岗坪”是否属于“后门山岗”的一部分问题，却未作审理并查明，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清渡村民小组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如前所述，其无证据证明老鼠岗坪是后门山岗割出的，一审也未认定老鼠岗坪与后门山岗存在重叠或交叉关系。事实上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关于老鼠岗坪山场的承包合同，没有侵犯清渡村民小组利益，清渡村民小组与老鼠岗坪山场没有关系，清渡村民小组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还认为，清渡村民小组是安宁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林地的处分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老鼠岗坪所有权属安宁村内的沈希咩所在的章坑村民小组，只是由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发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不得改变所有权，章坑与清渡属安宁村内的两个不同村民小组，“老鼠岗坪”与清渡村民小组无直接利害关系。其次，本案实质焦点是关于“老鼠岗坪”山场林木林地的权属争议，依照法律规定，应由政府通过行政程序处理决定，不应由人民法院作民事案件受理。其三，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可以对土地承包方案提起诉讼，但不能直接就承包合同效力问题起诉，一审判决的此节断定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判非所诉。清渡村民小组仅认为沈希咩承包“老鼠岗坪”山场侵害其利益，未提及“仁民前”山场，而一审判决将本无争议的“仁民前”山场承包内容一并判决无效，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然而该条针对得是土地承包方案的村民会议决定程序，而不是针对土地承包合同本身。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清渡村民小组辩称，一、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上“老鼠岗坪”属于答辩人。这一块山场包含在答辩人持有的1981年寿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寿政字第130161号林权证四至范围内，统称“后门山岗”。上诉人在林权申报时盗用了1981年寿政字第130161号林权证。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目的是为了侵占答辩人所有的“后门山岗”部分山场，其在林权申报时（林权登记申请表）盗用了寿宁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答辩人的寿政字第130161号林权证。当时与沈希咩签订承包合同的原安宁村主任（现为安宁村党支书）胡长瑞在2017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说明了2014年10月1日与沈希咩签订合同的真实过程是“因当时安宁村属林改试点村，时间紧迫，为尽快完成任务，本人将印章拿到林业站在做好的合同书上同意盖章，且业务部门也没有说明清楚沈希咩是用清渡林奶源队1981年林权证作为依据签订合同办证的。造成2007年寿宁县人民政府颁发给沈希咩第2903070032林权证，涉及山场与1981年清渡林奶源队第130161号林权证涉及的山场形成重叠关系，那份合同当时也未经林奶源队同意是实”。2015年6月寿宁县林业局派调查组对沈希咩“老鼠岗”山场权属进行调查，于2015年6月30日由技术人员召集沈希咩、答辩人和安宁村委会三方对“老鼠岗”山场进行勘验。沈希咩指认的承包合同上“老鼠岗坪”山场是在答辩人持有的寿政字第130161号《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政府林权证》中记载的“后门山岗”四至范围内，寿宁县林业局对“老鼠岗”山场制作了现场勘验图标明了寿林证字（2007）第2903070032林权证和寿政字第130161号林权证的位置系重叠，沈希咩及答辩人负责人和利害关系人及勘验人员共十几个人都在现场勘验图上签字确认。寿宁县林业局于2015年7月7日作出《关于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老鼠岗”山场权属调查报告》，认定沈希咩的老鼠岗与答辩人的后门山岗存在重叠关系。安宁村原主任、现党支部书记胡长瑞于2018年4月23日在安宁村委会接受调查时明确表示：1981年“林业三定”时安宁村各村民小组都有参加，至今没有发现漏登。各个山场林地都作了确权登记和发证。与沈希咩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林业部门做的，叫他带了公章，在一叠合同上盖章。当时他也没看，就盖了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清渡村民小组同意，也没有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对沈希咩及答辩人这起林权纠纷的意见认为应以寿宁县林业局2015年7月7日《关于寿宁县鳌阳镇“老鼠岗”山场权属调查报告》为准，也就是再次确认“老鼠岗”与“后门山岗”存在重叠关系（见调查笔录）。原安宁村党支部书记叶阿木在2018年5月13日接受律师调查时证实了1981年安宁村进行林业三定工作时，十分认真细致，家喻户晓。各生产队和社员都参加，有争议的哪怕很小的一块山地都分清划界确权，没有漏登。至今37年没有发现对1981年安章大队（现安宁村）林业三定时发的林权证有意见。可见沈希咩所在外坑生产队1981年的寿政第1300003林权证上没有“老鼠岗”这一山场，而承包合同依据得是答辩人的寿政字第130161号林权证，显然存在重叠关系。而一审采用的寿宁县林业局1983年绘制的林权证林权分布图客观真实的反应了当时安宁村林权分布状况，从而也证实二者存在重叠关系，本案的承包合同侵害了答辩人合法权益。答辩人提起本案确认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是适格的主体。沈希咩以《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是针对土地承包方案而不是针对承包合同本身而认为一审判决使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除了第三项规定承包方案应当按本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外，十八条第四项还规定了程序合法。而第十九条规定了土地承包应按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案是签订承包合同的前置条件，而本案承包合同根本没有承包方案，更没有承包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民主议定程序，也没有按照十九条规定的“应当”按照承包程序进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8年5月14日安宁村党支部书记胡长瑞、支委叶菊香、陈以冬在接受律师调查时证实2004年10月1日安宁村委会与上诉人沈希咩签订本案承包合同时没有经过村两委讨论研究，两委没有作出决定。一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是正确的。2008年12月22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林业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四条第11点第四阶段“2003年3月1日以后，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后签订的合同，应严格适用民主议定原则”，这里就十分明确针对签订的合同，应严格适用民主议定原则。而该《纪要》第12点第（1）小点甚至规定了即使民主议定，但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应认定合同无效。但12点第（2）小点“林地承包或林木转让合同既未经民主议定，也未经村民委员会集体研究决定，属村干部个人以村委会名义擅自签订，且损害村集体利益的，应认定合同无效。” 至于沈希咩及答辩人未提及“仁民前”山场，一审将“仁民前”山场承包内容一并判决无效的问题。答辩人认为“仁民前”山场承包同样违反了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和福建省高院的会议纪要，一审判决确认无效是正确。上诉人可待判决生效后与安宁村委会协商，由安宁村委会依照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依法发包，沈希咩依法争取承包，另行签订承包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宁村委会未作答辩。 清渡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安宁村委会与沈希咩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4年10月1日，安宁村委将仁民前、老鼠岗坪两片21.4亩的林地发包给沈希咩，签订《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安宁村委发包上述林地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原告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清渡村民小组、沈希咩均主张对案涉林地享有林权权属，本案处理结果与清渡村民小组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同时，安宁村委会发包案涉林地属于安宁村委集体所有，清渡村民小组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林地的处分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清渡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对于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通常需遵循法律规定的程序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并拟订、公布承包方案，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安宁村委会于2004年10月1日将仁民前、老鼠岗坪两片21.4亩的林地发包给沈希咩，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即与沈希咩签订《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故应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与沈希咩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确认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与沈希咩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4年10月1日，沈希咩（乙方）与寿宁县鳌阳镇安章村民委员会（现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载明“坐落在本行政村所辖范围的仁民前（大班3、小班25、面积3.2亩）、老鼠岗坪（大班3、小班32、面积18.2亩）”等计贰片21.4亩的林地（林木）。所有权属于外坑、林木所有权属沈希咩……，上述林地（林木）采取家庭承包的形式……,由甲方发包给乙方经营使用。经营使用期为30年，即从2004年10月1日起至2034年9月30日止。……二、……（二）乙方享有下列权利与义务：5、应当向林地（或原林地）所有者交缴林地使用费或产品收益分成。其交缴的标准件附件一“林地使用费或分成标准”；交缴方式为：有收益沈希咩占九成，外坑自然村占一成。……安章村民委员会在承包合同上盖章，负责人胡长瑞在承包合同上盖章。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对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的《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清渡村民小组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清渡村民小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院认为，讼争《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涉及“老鼠岗坪”、“仁民前”两片林地，清渡村民小组、沈希咩均主张对老鼠岗坪林地享有林权权属，清渡村民小组系安宁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本案老鼠岗坪林地的处理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清渡村民小组要求法院确认讼争承包合同中涉及老鼠岗坪林地部分的合同无效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但清渡村民小组从未主张对“仁民前”林地享有林权权属，亦未主张安宁村委会与沈希咩就“仁民前”林地签订合同之行为侵犯其权益，本案当事人实对“仁民前”林地并无争议，无论讼争承包合同涉及该林地部分的合同是否有效，与清渡村民小组无直接利害关系，清渡村民小组对此起诉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起诉。对此本院将以（2018）闽09民终575号民事裁定予以处理。关于该部分的合同效力问题本院不再予以审查认定。 二、安宁村委会与沈希咩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老鼠岗坪部分的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安宁村委会与沈希咩签订的承包合同文本记载“老鼠岗坪所有”，沈希咩主张老鼠岗坪系其所在外坑村民小组所有，清渡村民小组则主张系其所有。安宁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对其有权就老鼠岗坪发包承担举证责任，安宁村委会一审、二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未提供其有权发包的有效依据，未提供其与沈希咩就老鼠岗坪林地签订承包合同之前的承包方案，更未提供承包方案是否经民主议定程序的相关证据，安宁村委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讼争承包合同涉及老鼠岗坪部分的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对此部分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沈希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确认沈希咩与安宁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老鼠岗坪林地部分的合同无效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确认寿宁县鳌阳镇安宁村民委员会与沈希咩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0307096号《寿宁县集体林地（林木）承包合同书》无效”中关于老鼠岗坪林地（林木）部分的合同无效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希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