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042、1043、1044、1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锦锣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建筑路397-203、397-303号。法定代表人：冯贤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冲冲，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波，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锦锣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四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7085、7086、7087、7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211民初7085、7086、7087、7088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石焱公司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石焱公司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石焱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013年9月石焱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协议约定将音像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至退出音集协之日石焱公司未主张过权利保留。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将著作权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并退出音集协，同日青咖公司成为音集协会员。石焱公司2018年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时仍为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属于音集协信托管理范围，石焱公司无权就涉案作品主张权利。虽然涉案作品不包含在转让协议附件所附作品清单中，但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与同日签订的转移声明及《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作品范围上存在直接冲突，涉案音像作品的权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石焱公司无权就涉案作品向锦锣公司主张著作权。2.锦锣公司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使用音像作品的许可，要求锦锣公司对作品一一甄别著作权人并分辨是否为音集协会员过于苛刻。3.十几万首歌曲一年许可使用费仅6.3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侵权歌曲95首赔偿4750元，数额过高。4.支持各个权利人都通过诉讼获利，将导致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形同虚设，打破利益平衡，不利于集体管理及促进音像作品传播。石焱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锦锣公司：1.停止侵权，删除9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4万元（含维权合理费用）；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石焱公司系《桃花开满三月天》等多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现石焱公司发现锦锣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将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95部音乐电视作品以卡拉OK方式向客户提供点唱服务。锦锣公司未经石焱公司许可也未支付任何费用，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唱服务，严重侵犯了石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给石焱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情况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了《原创经典MTV》（ISBN：978-7-7991-6682-7），以及《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ISBN：978-7-7991-6848-7）。两部合辑中收录了《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音乐电视作品，合辑包装封底显示的著作权人和制片人均为石焱公司。二、石焱公司向青咖公司转让音像作品著作权情况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在全球范围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以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的作品为准（附件作品清单计音像作品401首）。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作品的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石焱公司保证转让的音像作品为合法取得，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任何人因青咖公司行使受让作品权利而向青咖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石焱公司应赔偿青咖公司遭受的全部损害或避免青咖公司受到任何损害。转让协议还约定，协议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作品清单显示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详见附件）未在转让作品之列。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转移声明确认：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了《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该合同涉及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与音集协之间《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要求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出具《声明》，明确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受让的著作权以其与石焱公司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石焱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公证书显示，音集协公示的其集体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库中未包括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三、被诉侵权行为2019年4月15日，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受石焱公司的委托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5月6日，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与申请方人员魏平一同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路××号××附近的门口标志有“铜锣湾主题ＫＴＶ”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经营场所Ａ18房间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魏平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151首音乐作品，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检查清洁的摄像设备对151首音乐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收据一张。上述文件的复印件共计一页作为附件粘贴在公证书之后；对该经营场所门头所拍照片的打印件一页也作为附件粘贴在公证书之后。保全证据工作结束后，公证人员将摄像设备内所存储的本次保全证据所摄录视频文件导出。公证人员将所得视频文件导入至公证处提供的空白Ｕ盘中，装入证物袋并密封，加贴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封条后随同公证书一同移交给申请人，随后工作人员将视频导入至公证处提供的空白移动硬盘中，留存于公证处备案。2019年6月18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434号公证书，兹证明上述保全证据的过程真实，与公证书相粘连的保全证据所得到收据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经公证人员密封并加贴公证处封条的证物袋中所存Ｕ盘，确为在现场采用摄像方式保全证据所摄视频文件导出所得，其内容与公证书附件中ｗｏｒｄ文档显示的音乐作品歌单以及现场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附件显示收据金额180元。庭审中，锦锣公司认可《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音乐电视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95部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音画内容相同。四、其他情况锦锣公司为成立于2018年10月1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为KTV歌厅娱乐服务等。2019年4月15日，音集协与锦锣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双方约定：音集协许可锦锣公司在约定的经营场所的35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为63000元。2020年9月7日，音集协与锦锣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双方约定：音集协许可锦锣公司在约定的经营场所的32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为44800元。以上事实，有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公证书，锦锣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著作权许可协议》、发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石焱公司依法享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石焱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石焱公司为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的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虽然曾经系音集协会员，但依据其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因此可以确认石焱公司至迟于2019年1月9日退出了音集协。此外，依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401首音像作品，石焱公司在本案中起诉主张保护的《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不在上述转让协议附件清单所列作品的范围。而且，石焱公司亦举证证明该95部涉案作品在起诉前已经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综上，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作为涉案95部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单独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适格。锦锣公司称石焱公司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二、锦锣公司放映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锦锣公司认可被诉侵权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视频内容一致。锦锣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应当认定锦锣公司的行为侵害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三、锦锣公司赔偿数额的认定音集协并未获得石焱公司或青咖公司的授权管理涉案95部作品，音集协收取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并未覆盖涉案95部作品。锦锣公司提供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作品供消费者播放，不能免除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石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亦未能证明锦锣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涉案歌曲数量、歌曲知名度、锦锣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确需支付公证费和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开支，另外考虑经营场所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定锦锣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750元。据此，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锦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锦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475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案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石焱公司负担88元，由锦锣公司负担1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锦锣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关于石焱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以及锦锣公司是否获得使用许可的问题。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表明该日石焱公司已退出音集协。两公司同日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青咖公司，其中并不包含涉案95部作品。因此，即使青咖公司系音集协会员单位，涉案作品也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单独主张权利。基于此，锦锣公司以其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为由主张以获得许可使用音像作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锦锣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与许可使用费相比过高，但许可使用费是卡拉OK经营场所合法使用音像制品所支付的费用，判决赔偿数额不应以涉案许可使用费作为标准。本案中锦锣公司系侵权使用涉案作品，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涉案歌曲数量、歌曲知名度、锦锣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合理开支，以及经营场所消费水平、经营规模等因素后，酌定赔偿数额为4750元，本院认为该数额合理。综上，锦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每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四案共计200元，由无锡锦锣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超审判员 李 骏审判员 徐莹颖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蒋逸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