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桂行终28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何敬文，男，1945年12月8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 委托代理人张九尚，广西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泰谕（曾用名：李官禄、李亚广），男，汉族，1964年5月14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博白县。 委托代理人李柳霖，男，汉族，1986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博白县，系被上诉人之子。 一审被告博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玉林市博白县博白镇大街069号。 法定代表人罗培球，县长。 委托代理人冯山，博白县国土资源局政策法规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雷达，博白县国土资源局干部。 一审第三人李甲和，男，汉族，1953年11月29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博白县。 委托代理人朱光清，男，汉族，1950年9月8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博白县。 委托代理人黄国林，广西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博白县轻工机械总厂，住所地：广西玉林市博白县旺茂镇。 法定代表人李观荣，负责人。 上诉人何敬文因李泰谕诉博白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博白县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行初字第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敬文的委托代理人张九尚、被上诉人李泰谕及委托代理人李柳霖、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山及雷达、一审第三人李甲和的委托代理人黄国林，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博白县轻工机械总厂（以下简称机械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12月11日原告李泰谕以第三人李甲和的名义借款28000元给机械厂。1998年李泰谕以李甲和的名义，起诉机械厂要求返还借款，同年5月6日博白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博白县法院）作出（1998）博亚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机械厂返还借款28000元给李甲和。2000年4月7日，博白县法院作出（2000）博执字第（98）3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机械厂位于旺茂镇××145㎡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债给李甲和（为博国用（1996）字第160414号土地使用权中的一部分）。2000年8月1日李甲和出具《说明书》给李泰谕，该《说明书》写明：“完全同意，博白县人民法院2000年4月7日裁定的145㎡屋地，全权转让给李官禄使用。”之后，原告李泰谕以李甲和的名义交纳了该145㎡宗地的各种土地税费，并于2007年4月26日办理了该145㎡宗地的博村地规字2007第140号《建设规划许可证》。李泰谕于2000年4月从机械厂接收145㎡宗地后，一直由其管理使用，并建好了房屋基础。2012年10月12日李甲和出具了《李官禄（奶名：李亚广）挂李甲和姓名借款经过说明》给李泰谕收执，承认（2000）博执字第（98）32-3号裁定抵债的145㎡土地的真实权利人是李泰谕。以上事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5月19日作出的（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进行了确认。 另查明：1996年博白县政府颁发给机械厂的博国用（1996）字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总面积为7392.35㎡，（2000）博执字第（98）32-3号民事裁定书所裁定用以抵债的145㎡土地使用权是该土地使用权中的一部分。2009年4月27日机械厂、博白县旺茂镇企业管理站委托博白县土地交易中心挂牌出让包括上述已抵债的145㎡土地在内的总面积为7392.35㎡的博国用（1996）字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何敬文受让了该7392.35㎡的土地使用权，被告博白县政府于2010年11月变更登记颁发了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给何敬文，将包括讼争的145㎡土地在内的7392.35㎡土地使用权登记为何敬文所有。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李泰谕是否有诉权的问题，本案中被诉的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有145㎡已经法院裁定分割抵债给李甲和，李甲和在2012年10月12日出具的《李官禄（奶名：李亚广）挂李甲和姓名借款经过说明》已认可李泰谕为该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因此，李泰谕享有对该土地的合法权益，与被诉的土地证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李泰谕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博白县政府主张李泰谕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但是博白县政府在诉讼中提供不出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泰谕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属于举证不能，因此对博白县政府的此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被诉的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否具备合法性问题，在该证所登记的7392.35㎡土地使用权中，有145㎡的土地2000年时已经人民法院裁定抵债给他人，并交付给了实际权利人李泰谕管理使用，该部分土地使用权已不属于机械厂所拥有，机械厂、博白县旺茂镇企业管理站无权在2009年时转让处分该部分土地的使用权，但被告博白县政府在变更登记颁发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没有扣除该部分土地，此颁证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土地权属来源主要证据不足，对该145㎡部分土地的登记错误，并可能损害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具备合法性，应予撤销。李泰谕请求撤销对该部分土地的登记理由成立。博白县政府及何敬文关于李泰谕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被诉土地证的颁发合法、正确，应裁定驳回原告起诉之主张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博白县政府颁发的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涉及博白县法院（2000）博执字第（98）32-3号民事裁定书所裁定用以抵债的145㎡部分土地使用权的登记。 上诉人何敬文上诉称：1.被上诉人李泰谕无原告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李泰谕以李甲和的名义借款给机械厂是错误的，因已生效的博白县法院（1998）博亚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该集资款是李甲和借出的。2.李泰谕起诉撤销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3.上诉人取得涉案7392.35㎡土地的使用权是经过合法拍卖程序购得，支付了相应的市场对价，取得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属于善意取得。且对于其中有争议的145㎡土地，李甲和同意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已于2013年与李甲和签订了转让协议并支付了转让费232000元。因此上诉人取得上述土地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泰谕关于撤销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泰谕辩称：1.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颁发博国用（2010）字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权属来源不清，颁证程序违法。因博白县法院（2000）博执字第（98）32-3号已裁定将涉案的145㎡地块单独分割抵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06）玉中执字第185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写明前述145㎡已另案抵债的事实，这两份裁定书当时均已送达博白县国土资源局，并存档、登记于博国用（1996）字第160414号地籍卷宗，对此，博白县政府及其工作人员是知情的。2.涉案28000元借款，并非李甲和声称的机械厂欠其工资款。3.李泰谕、李甲和、机械厂三者之间是主从合同法律关系，借款所产生的一切债权收益归属真正的债权人李泰谕，争议地块系用来抵债的，李泰谕是争议地块的利害关系人。4.上诉人何敬文主张的善意取得事实上不成立，颁证前上诉人何敬文已明知本案土地权属来源不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述称：1.被上诉人李泰谕的一审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2.李泰谕无原告主体资格。（2000）博执字第（98）号32-3民事裁定、（2015）玉中民一终第64号民事判决均证明李泰谕与被诉颁证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3.上诉人何敬文取得博国用（1996）字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权属来源清楚，程序合法，没有损害李泰谕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泰谕的起诉。 一审第三人李甲和述称：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颁发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合法、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泰谕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机械厂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3年1月10日，李甲和及其妻子冯体芳（作为乙方）与何敬文任董事长的玉林市新港家具制品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以下简称新港公司）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约定乙方将本案涉案的145㎡土地以232000元转让给甲方管理使用。李泰谕以李甲和、冯体芳、新港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转让土地协议书》无效，确认涉案145㎡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属其享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泰谕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所谓“利害关系”应限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宜包括反射性利益受到影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一般也仅指公法上的利害关系，除特殊情形或法律另有规定，一般不包括私法上的利害关系。判断是否存在公法上利害关系，主要是看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所依据的行政实体法和所适用的行政实体法律规范体系，是否要求行政机关应考虑、尊重和保护起诉人诉请保护的权利或法律上的利益，如果起诉人诉请保护的权益，并不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需要考虑和保护的法律上的权益，那么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债权人以行政机关对债务人所作的行政行为损害债权实现为由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就民事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予保护或者应予考虑的除外。”本案中，博白县法院作出（2000）博执字第（98）3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机械厂涉案145㎡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债给一审第三人李甲和。一审被告博白县政府颁发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给上诉人何敬文，登记的土地范围包含了上述裁定抵债给李甲和的145㎡土地，该颁证行为与李甲和有利害关系。2013年1月10日，李甲和及其妻子冯体芳与新港公司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将涉案145㎡土地转让给新港公司管理使用，自此时起，李甲和已经与涉案土地没有利害关系，被诉土地行政登记行为已经与李甲和无关，因无诉之利益，即使是李甲和本人也无权就涉案土地行政登记行为提起诉讼。李泰谕主张其是真正的借款人，但李泰谕没有以自己的名义通过法律途径依法将该债权确认归其享有，即使其与李甲和存在内部隐名代理民事法律关系，在李甲和都无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前提下，李泰谕亦无权提起。因此，由于李泰谕不能证明其属于博白县政府颁发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依法应予保护或者应予考虑的债权人，李泰谕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李泰谕认为其债权受损，应通过民事途径在其与李甲和、机械厂之间解决。至于李泰谕提出其是土地实际使用人的问题，（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泰谕于2012年年初起，陆续平整该地块，建好房屋地基。而在此之前博白县政府已颁发博国用（2010）第1604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李泰谕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博白县政府在做地籍调查时，涉案145㎡土地上存在附着物需要调查，存在博白县政府颁证时需考虑保护的其他利益。因此，在李泰谕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被诉颁证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李泰谕与被诉颁证行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受理本案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何敬文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玉中行初字第2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李泰谕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被上诉人李泰谕；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上诉人何敬文。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王小成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饶 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