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子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浏阳市浏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珊芝。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花琳，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子煌因与被上诉人吴珊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81民初9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子煌上诉请求：1、改判钟子煌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新审理；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珊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故系因钟子煌向吴珊芝扔方便面内的塑料小汤勺引起，吴珊芝见状后从床铺上跳下导致其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故吴珊芝的受伤，钟子煌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完全是违反事实，纯属主观臆断。实际情况是钟子煌利用同监室衣服整理箱做床铺铺在空调下。2019年8月27日晚上9点多，钟子煌回到监室后，发现床铺被吴珊芝坐得乱七八糟，钟子煌在整理床铺时，因空调下凉快些，吴珊芝就讲“等下他也要坐下子”。钟子煌就讲“凭什么把你坐”。吴珊芝就讲“箱子又不是你的，凭什么我坐不得”。钟子煌就讲“我不把你坐又怎样”。吴珊芝就讲“我坐了又呢子”。由此，二人争吵起来。钟子煌刚好准备吃泡面，就随手用手中的泡面小汤勺对吴珊芝丢去，刚好打在吴珊芝脸上（看守所询问吴珊芝笔录第二页第九行至十五行笔录）。吴珊芝见状欲报复钟子煌，就从床上起来，光着脚从床铺上跳下地，当即导致脚受伤。吴珊芝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被汤勺打中脸部后，不是采取向管教干部报告或其他正当途径解决，而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贸然从床铺上往地上跳，从而导致自身受到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损害是由于自身过错造成的，所发生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如果吴珊芝是由于小汤勺砸伤，那钟子煌承担主要责任，哪怕承担全部责任也无话可说。而现在的情况是吴珊芝是在针对钟子煌行动时才发生的脚受伤损害。因此，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吴珊芝自己的过错而发生，钟子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在10月10日开庭时，审判员明确要求吴珊芝庭后3天后提交“工资发放明细及劳动合同书等证据”，但吴珊芝提交后，法院却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就直接下达了判决书，属于程序不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由于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担不当，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民事判决进行改判，钟子煌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新审理，一、二审诉讼费概由吴珊芝承担。吴珊芝辩称：一、钟子煌所述不实，系歪曲事实逃避责任的表现。钟子煌陈述，如结果是其行为导致，哪怕负全部责任，也无话可说。而真实事实完全系钟子煌行为导致，整个事情的起因结果在一审已经查明。监室的箱子本来是公共用的，钟子煌据为己有，表现其行为的横行。在吴珊芝进行答话的情况下，钟子煌动手表现其行为的霸道。而之后，钟子煌自己提交的证据中明确地显示了钟子煌是有推吴珊芝（详见询问笔录第二页的回答）“钟胖子（钟子煌）朝我这边过来之后，用手推了我。监事的罗头，也即罗某，怕我们两个打架，就过来把我们扯开了。扯开之后，我突然感觉左脚的脚跟很痛”。那么从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均已明确的表示出了责任均在钟子煌，其结果也是钟子煌的行为导致。那么根据法律规定，钟子煌承担责任完全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在一审的法庭调查中也查明了吴珊芝的床铺是在下铺，不是上铺。高度没有超过膝盖，也即吴珊芝不可能从床铺上跳下来会直接造成腿部受伤。二、钟子煌自身出具了保证书，通过吴珊芝、潘管教和罗某的通话，也明确确认该保证书系有管教和监室其他同事在场的情况下，钟子煌本人亲自自愿出具，没有任何强制胁迫的行为。另外，如果事实真如钟子煌所述，吴珊芝的受伤是自身造成的，当时管教是可以看到监控的，也即没有钟子煌责任的情况下，钟子煌是不会受到处罚，便也不存在钟子煌所述的怕加重处罚或遭其他处罚，而在特定场合下出具的保证书。由于钟子煌希望不追究刑事责任，便与吴珊芝达成和解。在管教征求双方意愿的情况下，按调解处理，没有再进行上报，也即没有再追究钟子煌的刑事责任。该保证书相当于已免除了钟子煌的刑事处罚责任，也完全系已生效的承诺，属于附条件的承诺，且不具有可撤销情形了，所以不存在该保证书无效的情形。因为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胁迫和强制情形。三、关于程序问题。吴珊芝是按照实事求是的态度和精神进行的证据提交。因为吴珊芝所工作的单位必须要有法院的文书或函件才给予调取内部工资明细。吴珊芝收到法院的函件，至公司后，由公司出具的内部工资明细。该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完全系按照事实和法律的规定进行的认定。四、如果说一审法院有存在适用不当的地方，也是对钟子煌的权利予以了保护。对吴珊芝显然不公。在责任划分方面，保证书没有无效的情形，却予以了无效的认定。而工资方面虽然认可了工作单位的证据，却予以了时间方面的减少，所以整个来看是维护了钟子煌的权益，而损害了吴珊芝的权益。五、导致本诉的发生，完全系钟子煌不诚信行为，导致吴珊芝未获得相应赔偿。吴珊芝为人本分，在看守所并非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引起，而是因为家庭感情导致的毁损财物。在和钟子煌发生本次事件，吴珊芝一直是和钟子煌协商处理，而钟子煌电话和微信中，一再许诺吴珊芝。到最后却置之不理导致产生本诉。综上，吴珊芝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钟子煌承担全部责任，或驳回钟子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珊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钟子煌赔偿吴珊芝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83426.2元；2、本案诉讼费由钟子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7日晚21时许，同在浏阳市××室服刑的吴珊芝、钟子煌发生口角，起因是该监室空调下放置了8个盛衣服的箱子，钟子煌将被子铺在箱子上准备晚上在上面睡觉，凉快些，而此时睡在床铺上的吴珊芝见状后就对钟子煌说待会他要去上面坐着吹下空调，钟子煌不肯，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钟子煌将正在吃方便面的塑料勺子朝站在床铺上的吴珊芝扔了过去，吴珊芝见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吴珊芝跳下地后感觉脚部疼痛，双方在同监室的其他服刑人员劝说下也未再进一步发生冲突，其后看守所管教干部进行来后询问了事发情况，并叫来医生为吴珊芝进行诊断，才确定吴珊芝脚部已受伤。2019年8月29日，钟子煌向吴珊芝出具《保证书》1份，内容为：“由本人保证吴珊芝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在伤好之前结清费用。”次日，吴珊芝被送往浏阳市骨伤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在该院住院治疗7天，吴珊芝于同年9月6日出院，出院医嘱：1、避暑湿，慎起居，调情志，勿劳累；2、适当功能锻炼，避免关节僵硬及肌肉萎缩，禁止暴力及剧烈运动，以免导致固定物松动、退出、断裂及骨折再次错位；3、骨折未愈合前患肢不负重，骨折愈合后到我院取内固定；4、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及钢针口换药；5、出院后1、2、3个月门诊复查；6、出院后2周禁止饮酒及含有乙醇的药物、食物；7、继续使用抗凝药物，注意观察伤肢肿胀血运感觉变化，动态监测ＤＤ及下肢血管彩超，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及肺栓塞形成；8、如有不适，请随诊。2020年7月9日，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对吴珊芝伤情作出长浏阳河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吴珊芝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评定为拾级伤残；评定伤后休息（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评估后续医疗费为人民币2000元左右，或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因吴珊芝受伤后钟子煌仅赔偿其医疗费2000元，其余损失钟子煌拒不赔偿，吴珊芝诉至一审法院。另查，1、吴珊芝自2010年10月开始至今居住在浏阳市××社区××巷××号××室；2、吴珊芝自2017年5月开始在浏阳市鑫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班，并从事保安经理职务，工资标准为5200元／月。另，吴珊芝在看守所服刑时间为2019年4月3日至同年8月30日，同时，吴珊芝所在单位证明吴珊芝自2019年4月3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未上班，单位未发放工资，之后上班至今，工资正常发放；3、吴珊芝与其妻蒋喜玲于2004年10月26日生育长女吴某1，于2019年10月1日生育次女吴某2。经审查，吴珊芝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失核实如下：①医疗费7653.4元［5653.4元（注：尚有部分益丰大药房、老百姓大药房支付凭证，本院不予采信。）＋后期治疗费2000元］；②护理费16704元（5568元／月×90天）；③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60元／天×7天）；④误工费21320元［5200元／月×123天（注：服刑期间不应计算误工费。）］；⑤残疾赔偿金103966元［基本残疾赔偿金（39842元×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13969元×2年×10%÷2人＋26924元×17年×10%÷2人）］；⑥营养费3000元（酌定）；⑦交通费600元（酌定）；⑧鉴定费2266.2元。以上共计155929.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系因钟子煌向吴珊芝扔塑料汤勺引起，吴珊芝见状后从床铺上跳下导致其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故吴珊芝的受伤，钟子煌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吴珊芝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钟子煌扔过来的塑料汤勺无法对自己造成真正伤害的情况下，不能有效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而贸然从床铺上往地下跳，忽视了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自身受到伤害，吴珊芝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的民事责任。为此，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一审法院确定由钟子煌承担此次事故55%的责任，吴珊芝自身承担45%的责任。事发后钟子煌虽向吴珊芝出具了《保证书》，但由于该《保证书》系在“看守所”这一特定场合、且没有专门法律从业人员或相关法律职能部门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所出具，保证内容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对该《保证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钟子煌应赔偿吴珊芝各项物质损失共计85761.28元（155929.6元×55%），因钟子煌已赔偿2000元，还应赔偿83761.28元。吴珊芝主张钟子煌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考虑到吴珊芝自身负事故次要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钟子煌赔偿吴珊芝精神抚慰金2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钟子煌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吴珊芝因伤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物质损失83761.28元和精神抚慰金2500元，合计86261.28元；二、驳回吴珊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17元，减半收取608.5元，由吴珊芝负担270元，钟子煌负担338.5元。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中，吴珊芝持一审法院的调查令到浏阳市鑫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了劳动合同书、工资表。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组织双方质证。二审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补充质证。钟子煌质证称：工资表没有经手人的签字，只有盖章。劳动合同书也没有经手人的签字，只有盖章。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该两份证据系吴珊芝的诉讼代理人持一审法院的调查令至浏阳市鑫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该两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责任的划分问题；2、误工费的认定问题。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本案中，吴珊芝与钟子煌之间因监室内衣物整理箱发生争吵，虽然争吵过程中钟子煌向吴珊芝扔了塑料汤勺，但是其扔塑料汤勺的行为与吴珊芝的脚受伤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吴珊芝的脚受伤系因其从床铺上跳到地上所致。吴珊芝的受伤应系意外事件。然吴珊芝之所以从床铺上跳到地上，系被钟子煌的行为所激怒。综合考虑吴珊芝受伤的原因、争吵发生的起因、过错程度等，本院酌定吴珊芝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对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自负60%的责任；钟子煌在本案中承担次要责任，对吴珊芝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钟子煌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吴珊芝庭后补交的证据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即行认定误工费存在程序不合法的意见，虽然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吴珊芝庭后提交的关于误工费的证据进行质证，程序存在瑕疵，但本院在二审中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对该瑕疵予以纠正。现根据该证据可以看出，吴珊芝在入狱之前与浏阳市鑫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其虽因服刑中断履行劳动合同，但浏阳市鑫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与吴珊芝解除该劳动合同。吴珊芝服刑期满后确因脚受伤未能及时返回工作岗位，造成误工损失，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吴珊芝在浏阳市鑫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资标准计算吴珊芝的误工费，并无不当，应予确认。一审法院对吴珊芝损失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酌定的责任比例，钟子煌需向吴珊芝赔偿62371.84元（155929.6元×40%）。另吴珊芝因本次事故构成伤残，对其精神造成损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本院予以确认。据此，钟子煌共计需向吴珊芝赔偿64871.84元。抵扣钟子煌已赔偿的2000元，钟子煌仍需向吴珊芝赔偿62871.84元。综上所述，钟子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9906号民事判决；二、钟子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吴珊芝因伤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62871.84元；三、驳回吴珊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元，减半收取608.5元，由吴珊芝负担408.5元，钟子煌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元，由钟子煌负担417元，由吴珊芝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