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笫三人）：重庆润凯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龙河路547号附二楼202室。法定代表人：谌俊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月，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庄浪路174号。法定代表人：蔡根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楠，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兰州虹盛润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庄浪西路174号。法定代表人：蔡根泉，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重庆润凯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润凯公司）与上诉人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虹盛公司）、原审第三人兰州虹盛润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盛润凯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润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月，上诉人兰州虹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苏楠，原审第三人虹盛润凯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根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润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兰州虹盛公司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暂计3010763.89元（以3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利息金额为4513.89元；以2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利息金额为6250元；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1日金额为300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州虹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重庆润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在公司合法权益受到他人侵犯时，符合法定条件的公司股东经法定程序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重庆润凯公司作为虹盛润凯公司的股东，持有虹盛润凯公司50%股权，在兰州虹盛公司借款到期后不予归还，且经虹盛润凯公司书面催告后仍未偿还的情形下，重庆润凯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2.兰州虹盛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息已实际损害虹盛润凯公司合法权益，给虹盛润凯公司造成损失。兰州虹盛公司借款本息债务已届清偿期限，兰州虹盛公司向虹盛润凯公司借款6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截至2020年2月1日借款期限届满，兰州虹盛公司未曾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任何本金和利息，截至本案诉讼时，兰州虹盛公司仍未有向虹盛润凯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兰州虹盛公司借款未偿还是客观事实，却又认为不能以凡有债权就推断会造成损失。虽然享有债权和损失不能相等同，但是未清偿到期债权，必定会造成损失。3.虹盛润凯公司存在现实的资金压力，虽然虹盛润凯公司运营的项目看似正常，但虹盛润凯公司面临向行政部门支付欠付的土地出让金、偿还商业银行贷款以及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压力，存在较大资金缺口，兰州虹盛公司应当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案涉借款本息。4.一审判决以兰州虹盛公司将来可能抵销债务为由不支持重庆润凯公司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兰州虹盛公司认为虹盛润凯公司欠付其补偿款及资金利息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兰州虹盛公司并未主张抵销。即使兰州虹盛公司享有抵销权，或者存在抵销的可能性，亦属于另案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兰州虹盛公司辩称，1.重庆润凯公司的诉讼主张不符合股东代位诉讼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重庆润凯公司陈述其要求项目公司监事谌俊宇提起诉讼，而项目公司监事谌俊宇在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但是，谌俊宇既是虹盛润凯公司监事又是重庆润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谌俊宇自己要求自己提起诉讼未果，却又自己提起诉讼，自相矛盾。虹盛润凯公司不存在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情形，虹盛润凯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项目公司存在情况紧急、利益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情形。2.兰州虹盛公司没有义务偿还重庆润凯公司诉请的借款本息，重庆润凯公司起诉后，兰州虹盛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虹盛润凯公司偿还垫付款及利息共计136954244.36元，兰州虹盛公司与虹盛润凯公司互负金钱债务，折抵后虹盛润凯公司还欠兰州虹盛公司的钱。3.兰州虹盛公司未损害公司利益，严格遵守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股东权利义务，且虹盛润凯公司目前运行良好，现金流充足，同时重庆润凯公司亦欠虹盛润凯公司5000余万元的借款未还。兰州虹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虹盛润凯公司偿还兰州虹盛公司垫付款49954918.13元，截止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34078387.54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以及11188.84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5037195元。2.诉讼费用由虹盛润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构成反诉的其中之一条件为反诉的被告必须是本诉的原告。兰州虹盛公司认为虹盛润凯公司属于上述法律规定当中的本诉当事人的范围，且并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反诉的被告必须是本诉的原告。此外，一审法院亦未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即作出不利于兰州虹盛公司的对该法律规定的限制解释，本诉实际是股东代位诉讼，即重庆润凯公司代虹盛润凯公司之位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客观上，一审本诉及反诉纠纷实质就在于兰州虹盛公司与兰州虹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兰州虹盛公司提起的反诉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虹盛润凯公司应当偿还上诉人垫付款49954918.13元，截止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34078387.54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以及11188.84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5037195元。虹盛润凯公司委托甘肃嘉益会计师事务所对虹盛集团垫付的资金进行审计，并出具甘嘉会审[2018]第097号《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前期垫付原西北合成药厂拆迁补偿费和土地出让金等重组安置支出项目的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确认兰州虹盛公司实际支付拆迁补偿及各项目重组安置费用共4995.5万元，实际支付土地出让金11188.84万元。虹盛润凯公司将审计报告确认的4995.5万元垫付款计入公司应付账款中，其2018、2019年度财务报告及2020年5月的财务报告其他应付账款科目中均记载欠付上诉人4995.5万元。虹盛润凯公司对欠付兰州虹盛公司4995.5万元的事实以及垫付土地出让金11188.84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3.虹盛润凯公司目前经营良好，资产充足，具有偿还兰州虹盛公司反诉请求的还款能力，且并未因兰州虹盛公司的借款导致公司经营产生困境。3.重庆润凯公司作为虹盛润凯公司的股东，尚欠虹盛润凯公司5000余万元的借款本息。兰州虹盛公司同样作为虹盛润凯公司的股东，考虑到三方经济往来较多且虹盛润凯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未通过股东代位诉讼途径主张该债权。因此双方存在债务抵消、吞并的可能性，如果另行诉讼属于浪费司法资源。重庆润凯公司辩称，1.兰州虹盛公司以虹盛润凯公司为被告提起反诉不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作出的不予支持的主张应予以维持；2.兰州虹盛公司的请求不符合事实且违背诚实信用和契约精神，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虹盛润凯公司针对兰州虹盛公司和重庆润凯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兰州虹盛公司和重庆润凯公司作为虹盛润凯公司的股东，曾多次向虹盛润凯公司借款，借款金额较大。即便如此，目前虹盛润凯公司经营和运转一切正常，未因二位股东的借款而导致经营困难，二位股东的借款亦未损害虹盛润凯公司利益；2.重庆润凯公司目前尚欠虹盛润凯公司5000余万元借款未获清偿，虹盛润凯公司未提起诉讼和仲裁要求重庆润凯公司偿还欠款，重庆润凯公司起诉兰州虹盛公司归还借款的行为属浪费司法资源；3.虹盛润凯公司成立之初，兰州虹盛公司和重庆润凯公司均借款给虹盛润凯公司，往来款项较多且均约定了不低于12%的年利率，已形成了交易习惯。重庆润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州虹盛公司立即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1日的利息为3010763.89元：以3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利息金额为4513.89元；以2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日利息金额为6250元；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1日金额为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兰州虹盛公司承担。兰州虹盛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虹盛润凯公司偿还兰州虹盛公司垫付款49954918.13元，截止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34078387.54元，以及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判令虹盛润凯公司偿还兰州虹盛公司11188.84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5037195元；3.本案诉讼费由重庆润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0日，原西北合成药厂经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06年9月5日破产终结。为妥善解决该企业职工安置及其他历史遗留问题，兰州市国资委对该企业进行了资产重组工作，后经法定程序，2013年7月26日，兰州虹盛公司与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签订了《原西北合成药厂国有产权转让资产重组合同》，对原西北合成药厂的资产进行重组工作，遂在原西北合成药厂厂址内土地上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为此，兰州虹盛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8日、30日、9月29日先后分三次向兰州市财政局缴付土地出让金共计11188.84万元。2013年至2015年兰州虹盛公司先后向原西北合成药厂职工支付安置费、工资、社保等用于解决该厂遗留问题相关费用共计45635856元。2015年7月6日，兰州虹盛公司（甲方）与重庆润凯公司（乙方）商定由双方合作，共同进一步开发上述房地产项目，遂签订了《兰州市西固区润凯虹盛综合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三合作开发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设立新的项目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注册资金10000万元，甲方出资5000万元，占股50%，乙方出资5000万元，占股50%，项目公司法人即董事长由甲方指派人员担任。”3.项目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实行总经理负责制。项目总经理由乙方指派人员担任；甲方可派一名副总经理，代表甲方对成本及招标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及财务审批签字；设财务经理一名，由乙方指派人员担任；设财务副经理一名，由甲方指派人员担任”；“四项目建设与销停：1.工程建设由乙方负责组织施工，通过招标确定施工单位及主要材料、设备供应单位，确保工程质量。甲方可派人监督乙方招标工作。2甲方原则上不对项目开发建设进行具体管理。当发现工程质量有严重问题或者其他严重影响公司利益的问题时，可以要求乙方整改。”；“六融资与财务安排：1.双方同意，本项目应开设专业账号，由乙方负责本项目的财务收支计划及其实施。甲方可委派股东代表（副总经理及财务副经理）对项目专用账户的资金流向及资金使用计划进行监管并代表甲方进行签字，相应费用支出以专用账户支出为准。”等内容。2015年11月10日，兰州虹盛公司与重庆润凯公司遂依据上述协议，经工商部门批准成立了虹盛润凯公司。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兰州虹盛公司出资5000万元，占股比例50%；重庆润凯公司出资5000万元，占股比例50%。上述两股东出资均于2021年12月29日前缴足。时任兰州虹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根全担任虹盛润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时任重庆润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谌俊宇担任虹盛润凯公司监事。同时，该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公司章程》载明“第二十四条.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以后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第二十五条.股东会行使下列权利：…五、审议批准公司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以及利润分配、弥补亏损方案。第二十七条.本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由股东会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第二十八条.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制定实施细则；三、拟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四、拟定公司年度财务预算决算，利润分配、弥补亏损方案；五、拟定公司增加和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设立分公司等方案；六、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和公司经理人选及报酬事项；七、根据经理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事项；八、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第三十条.公司经理由股东会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决议，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二、拟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的方案；三、拟定公司基本管理制度；四、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五、向股东会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人选；六、聘任或者解聘应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管理部门负责人；七、股东会授予的其他职权。第三十一条.公司不设监事会，只设监事一名，由股东会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监事任期为每届三年，每届满可以连选连任；本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财务负责人不得兼任监事。监事的职权：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三、当执行董事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执行董事和经理予以纠正；在执行董事不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四、向股东会会议提出议案；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六、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第三十二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十三条.法定代表人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主持股东会会议；二、检查股东会议的落实情况，并向股东会报告；三、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四、发生战争、特大自然灾害等紧急情况时，对公司事务行使特别裁决和处置权必须符合公司利益，并在事后向股东会报告；五、其他职权。”嗣后，双方开始合作经营，虹盛润凯公司遂继续开发上述房地产项目。2018年6月，虹盛润凯公司委托甘肃嘉益会计师事务所就兰州虹盛公司在该房产项目上的前期开发中所支付的土地出让金、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等重组安置支出事宜进行专项审计。2018年6月12日，甘肃嘉益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甘嘉会审［2018］第097号《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前期垫付原西北合成药厂拆迁补偿费和土地出让金等重组安置支出项目的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六、审计结果：兰州虹盛公司2013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为贵公司（虹盛润凯公司）垫付原西北合成药厂拆迁补偿费和土地出让金等重组安置支出账面数共计18560.78万元，其中：拆迁补偿及各项重组安置费用7371.94万元；土地出让金11188.84万元。经审计，兰州虹盛公司2013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为贵公司（虹盛润凯公司）垫付原西北合成药厂拆迁补偿费和土地出让金等重组安置合理支出审定数为16184.34万元，其中：拆迁补偿及各项重组安置费用4995.50万元；土地出让金11188.84万元。”另虹盛润凯公司2018年12月31日第0367号记账凭证显示：将兰州虹盛公司代付前期费49954918.13元予以入账（其他应付款）。虹盛润凯公司2018年、2019年及2020年连续三年财务报告中其他应付款金额均包含上述4995.5万元。其后，在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6月12日期间，虹盛润凯公司先后分5次向重庆润凯公司借款总计9660万元，分别按照月利率2%支付4笔利息，按照月利率1.5%支付1笔利息；在2016年4月30日至2018年1月5日期间，虹盛润凯公司先后分4次向兰州虹盛公司借款总计4100万元，分别按照月利率1.3%支付1笔利息，按照月利率2%支付3笔利息。重庆润凯公司和兰州虹盛公司向虹盛润凯公司的借款行为发生后，虹盛润凯公司未就还款事宜召开过相应股东会。2019年1月29日，虹盛润凯公司（甲方）与兰州虹盛公司（乙方）签署《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6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按年利率5%计算利息。合同签订后，虹盛润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9年1月30日、2019年2月2日分两笔将上述借款6000万元汇至兰州虹盛公司账户内。2019年1月29日，虹盛润凯公司（甲方）又与重庆润凯公司（乙方）签署《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7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按年利率5%计算利息。合同签订后，虹盛润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9年1月30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2日分三笔将上述借款7000万元汇至重庆润凯公司账户。虹盛润凯公司2019年1月31日第0368号记账凭证、2019年2月20日第0081号记账凭证显示：其他应收款（重庆润凯公司）共计7000万元。后重庆润凯公司归还虹盛润凯公司2000万元本金，剩余5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尚未偿还。2020年4月1日，重庆润凯公司向虹盛润凯公司监事谌俊宇发出《关于提请公司监事对兰州虹盛公司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的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因兰州虹盛公司未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前述6000万借款本息，故重庆润凯公司以虹盛润凯公司股东的身份，要求谌俊宇履行监事职责，对兰州虹盛公司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并称若谌俊宇拒绝提起前述诉讼或逾期未诉讼的，则重庆润凯公司有权直接向有管辖权人民法院起诉。谌俊宇于2020年4月6日签字确认收到该申请书。嗣后，谌俊宇未对兰州虹盛公司提起上述借款纠纷诉讼。重庆润凯公司遂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对兰州虹盛公司提起本案本诉，双方遂酿成纠纷。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因虹盛润凯公司需指派委托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兰州虹盛公司以蔡根泉系虹盛润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由指派了相应人员出庭，重庆润凯公司以其持有虹盛润凯公司公章为由填写授权委托书指派了相应人员出庭，就代表虹盛润凯公司参加本案诉讼产生冲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内容，责令蔡根泉以虹盛润凯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庭应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本诉诉称、抗辩，反诉主张，抗辩及第三人的陈述，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争议问题：其一，关于重庆润凯公司所主张的本诉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纠纷中，重庆润凯公司系以虹盛润凯公司股东的身份向兰州虹盛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兰州虹盛公司应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60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其据以提起本诉的主要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法律主要规定了公司权益受损时股东救济的途径和方式，即当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而公司却拒绝或者怠于通过诉讼手段追究有关侵权人的责任时，具有法定资格的股东为了公司利益而依据法定程序，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对侵权人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所获赔偿归于公司的一种股东代表诉讼法律制度。显见，公司合法权益受损是提起该种诉讼的基础事实和实质要件。具体到本案而言，重庆润凯公司提起该种股东代表诉讼的基础事实必须以虹盛润凯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要件，而在本案纠纷中，重庆润凯公司据以主张本诉诉请的事实是另一股东兰州虹盛公司借用虹盛润凯公司的资金未还。就该借款未还的事实而言，首先，虹盛润凯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公司资金充沛，并未因该借款未还而使公司经营产生困境；其次，在相同时间内，重庆润凯公司也存在以同样方式向虹盛润凯公司举债巨额借款未还的情形，重庆润凯公司不能苛求兰州虹盛公司与其相同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在法律层面予以截然相反的评价；再次，庭审查明的事实显示，兰州虹盛公司就案涉房地产项目在虹盛润凯公司尚有巨额垫付资金未获清偿，双方间存在债务抵消、吞并的可能性。故兰州虹盛公司借款未还的情形是一种客观事实，但不能以凡存有债权、债务关系即一概推断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失，此种推断也有违一般商业逻辑。故重庆润凯公司所举证据并未证明该种客观事实确给虹盛润凯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从而达到了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不法侵害状态，因而重庆润凯公司以股东代表诉讼的方式，主张虹盛润凯公司的权益受损缺乏正当的法益，不符合前述法律条款关于公司权益受损时股东代表诉讼的立法目的，是对该条法律规定内容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故对其本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兰州虹盛公司所主张的反诉是否成立的问题。兰州虹盛公司因重庆润凯公司对其提起上述要求偿还借款的股东代表诉讼，遂对虹盛润凯公司提起清偿其为该公司垫付相关资金的反诉。首先，关于反诉的法定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据此，构成反诉须有四个条件：1.反诉是在本诉进行中提起的，如果本诉尚未提起，或者本诉已经审理终结，就不能提出反诉。2.反诉的被告必须是本诉的原告。即反诉与本诉的当事人必须相同，只是他们之间的诉讼地位互换而已。3.本诉与反诉的诉讼标的或者诉讼理由必须有联系。4.提起反诉的目的是抵消或者吞并本诉的诉讼请求，或者使本诉的诉讼请求失去存在的意义。就本案而言，兰州虹盛公司并未以本诉原告，即重庆润凯公司为其反诉被告，不符合上述民事诉讼法律对反诉被告的主体资格要求。其次，依前述，构成反诉的实质条件是指反诉与本诉之间必须具有牵连关系，它是构成反诉的核心要件。所谓反诉与本诉有牵连关系，是指反诉标的及请求与本诉标的及请求有牵连，这种牵连包括法律上的牵连和事实上的牵连，即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必须在事实或法律上有牵连关系。只有具备了这种牵连性，反诉才能成立，因而反诉实质条件就是决定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否属于反诉范畴的条件。在本案纠纷中，本诉的标的及请求是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基础法律事实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审查兰州虹盛公司所主张的反诉请求和事实，其诉请的是对其在案涉房地产项目开发中所垫付资金及孳息的返还，该请求的基础法律事实是股东对公司的投资行为所产生的投资法律关系，与本诉的基础法律事实不具备牵连性。因而，在本案纠纷中，兰州虹盛公司针对虹盛润凯公司所主张的诉请不符合上述民事诉讼法律及民事诉讼法理关于反诉的规定和要求，是对民事诉讼法律关于反诉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纵览重庆润凯公司与兰州虹盛公司在本案纠纷中各自的诉请主张，抗辩理由及相应举证情形，本案纠纷就其实质而言系上述两公司作为虹盛润凯公司的两大股东在围绕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中所产生的纠纷，该纠纷属于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矛盾。从该公司的公司章程对公司管理机构、决策机构及执行董事、经理管理权限的划分和设置而言，上述两大股东均选派了代表各自利益的人员分别担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监事。现两大股东因经营房地产项目而产生矛盾和纠纷，该纠纷的解决首先还应通过公司内部纠纷解决方式和途径来实现，在双方未就各自的投资认定、对公司治理中的权限进一步划分、协调，通过召开公司股东会等公司内部治理结构解决的前提下，贸然以股东代表诉讼和反诉应对，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对其各自的诉求，均应依照现行法律关于公司股东纠纷解决机制来实现，故重庆润凯公司的本诉主张和兰州虹盛公司的反诉主张，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1.驳回重庆润凯公司的诉讼请求；2.驳回兰州虹盛公司的反诉请求。重庆润凯公司预交的本诉案件受理费3568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61854元，由其自行承担；兰州虹盛公司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363286元，由其自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重庆润凯公司提交了《房地产开发项目借款合同》、信贷业务到期通知书、《兰州市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催缴土地出让价款通知书、约谈通知、情况汇报、民工讨薪照片等证据，拟证明兰州虹盛公司未归还虹盛润凯公司借款导致虹盛润凯公司无力按时偿还甘肃银行贷款已实际产生逾期利息和罚息等损失，虹盛润凯公司欠付兰州市自然资源局土地出让金，虹盛润凯公司无力偿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讨薪。经质证，兰州虹盛公司、虹盛润凯公司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兰州虹盛公司提交一份催收函，拟证明虹盛润凯公司欠兰州虹盛公司款项未还。经质证，重庆润凯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虹盛润凯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相关证据能够虹盛润凯公司未偿还银行借款、欠付兰州市自然资源局土地出让金，并不一定是兰州虹盛公司未归还虹盛润凯公司借款导致，但借钱不还在客观上本身就会对公司权益造成损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驳回重庆润凯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重庆润凯公司以虹盛润凯公司股东的身份向兰州虹盛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兰州虹盛公司应向虹盛润凯公司归还60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而公司却拒绝或者怠于通过诉讼手段追究有关侵权人的责任时，具有法定资格的股东为了公司利益可以依据法定程序，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对侵权人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所获赔偿归于公司。具体到本案，兰州虹盛公司与虹盛润凯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虹盛润凯公司向兰州虹盛公司出借了款项，兰州虹盛公司没有向虹盛润凯公司偿还借款，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故重庆润凯公司作为虹盛润凯公司的另一股东依法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本应对本诉部分借款事实进行实质性审理。虹盛润凯公司与兰州虹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合同签订后，虹盛润凯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向兰州虹盛公司支付3250万元、于2019年2月2日支付2750万元，虹盛润凯公司向兰州虹盛公司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兰州虹盛公司应当按照合同预定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经计算，6000万借款截止2020年4月1日的利息为3490068.49元，重庆润凯公司只主张3010763.89元，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重庆润凯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兰州虹盛润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借款6000万元及截止2020年4月1日的利息3010763.89元，2020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20年4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重庆润凯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5685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重庆润凯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54元，由兰州虹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志明审判员 赵学平审判员 李元博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