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79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志勇，男，1986年3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部职员，住天津市河西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113号。法定代表人：熊钦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刚，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满族，该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二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4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建六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铁二十二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分包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缺乏依据。案涉分包系大型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该项目因建设方手续问题，至今未办理完成竣工验收，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中铁二十二局提交的一份来源不明的新闻稿截图即认定项目已投入使用，无视该项目重大民生工程投入使用手续的严肃性和法定程序，明显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跨铁路措施费用事实及金额依据不足。案涉分包合同约定的跨铁路费用实质上是指办理相关跨铁路施工手续发生的协调费用，上述费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由中铁二十二局向中建六局提交合法正规发票后再予以确认支付，但中铁二十二局直到目前尚未向中建六局提交任何资料，也未进行沟通确认。一审中，中铁二十二局提供的相关费用证据资料无法体现出与案涉项目的关联性，且其记账凭证明确记载该费用与本项目无关，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约定，未经核实直接对中铁二十二局口头主张的费用予以确认，不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还严重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六局给付工程款及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建六局与中铁二十二局签订的《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第34.5.2.2约定“中建六局对分包人的进度款支付按总包合同比例执行”、“剩余款项在满足付款条件后由中建六局出具付款委托函由建设方进行直接支付”以及中建六局与建设方《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施工合同》第17.3.3条约定，案涉项目因建设方手续原因尚未完成竣工验收，且因属政府项目需进行财政审计尚未完成结算，建设方对中建六局工程款仅支付至85%，故中铁二十二局的剩余工程款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中建六局也无违约行为。案涉分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约定的“背靠背”支付条款是合同双方在招投标阶段即协商一致并据此订立的合同，合同订立时以及后续沟通付款事宜的书面文件中，中建六局均已明确告知了中铁二十二局总包合同内容及支付条款，以及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事实，中铁二十二局也认可并自愿承担上述风险，该条款系双方关于共担合同风险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但一审法院在裁判时故意遗漏上述约定，片面引用合同条款，违背客观事实和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在未否定合同相关条款效力的情况下，径行裁判中建六局履行未到期的债务，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六局就已支付的工程款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中铁二十二局立案后，中建六局进行了100万元工程款的支付，中铁二十二局庭审中明确提出变更诉请减少相应诉请金额，即该部分款项及相应的利息给付责任已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与此同时由于已支付的工程款项中铁二十二局在接收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中建六局就该部分支付利息，不应视为中建六局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六局对该部分已付款项承担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中铁二十二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分包合同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有事实依据。案涉分包工程为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2018年11月20日，该公铁两用桥建成通车，东北网、中国新闻网、哈尔滨市政网站、黑龙江日报等多家媒体、网站对此进行报道。时至今日，该公铁两用桥仍在正常使用中。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分包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跨铁路措施费用事实及金额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施工配合费是施工单位在营业线上进行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时，需要运营单位在施工期间参加配合工作所发生的费用。实际施工中涉及相关单位配合，故而中铁二十二局分别于中国铁路哈尔滨集团有限公司的哈尔滨工务段。哈尔滨通信段、哈尔滨电务段、哈尔滨供电段签订合同，并要求开具黑龙江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并支付施工配合费515,200元。案涉分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件”第10.8.8项明确约定：“分包人（中铁二十二局）办理穿越铁路既有线、跨越铁路既有线、邻近铁路既有线施工审批手续支付配合费和抵押金，可以开具正规发票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依据上述约定，配合费应由中建六局承担，除开具正规发票这一限制条件之外再无其他。中建六局上诉所称“由中铁二十二局向中建六局提交合法正规发票后再予以确认支付”的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在核实涉及施工配合费和九份合同以及十份正规发票的基础上，结合合同约定，认定施工配合费的数额并判决由中建六局承担，有事实依据并且还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判决中建六局给付工程款及利息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分包合同第34.5.2.2项约定：“在桥梁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且结算完成付至已完工程价款的95%”，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严格遵守。2.虽然本项开始部分约定了“进度款的支付及预付款的扣回按承包人与业主方的总承包合同比例执行”，但该约定仅是付款原则，并非排斥其后双方就付款比例及条件的具体约定。3.虽然本项结束部分约定了“完工后剩余的10%工程价款由承包人出具委托证明，委托发包人代为付清”，但是，该约定仅是中建六局对付款方式的一种安排，并不构成对前述付款比例及条件的否定。4.即使中建六局所称的其与建设方总包工程未完成竣工验收是真实的，但也不影响案涉桥梁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的客观事实，中建六局也不能将此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综上，案涉桥梁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且双方已经结算完成，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桥梁工程应视为已竣工且验收合格并无不当，并据此判决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并未判决已支付的工程款支付利息。起诉后，中建六局支付100万元欠付工程款，为此，中铁二十二局适时降低诉请数额并依据付款时间相应调整利息计算基数。此做法即符合法律规定，有没有侵犯中建六局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中建六局承担逾期欠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中铁二十二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六局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工程款4,820,866.28元，支付自2018年12与1日起至2020年1月22日止的利息333,004.74元（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以11,120,866.28元为基数按照6个月至1年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83,313.82元；自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22日止以5,820,866.28元为基数按照6个月至1年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249,690.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中建六局（工程承包人）与中铁二十二局（专业分包人）签订《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总包工程为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分包工程为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分包工程地点位于哈尔滨市东部，连接松北区和道外区。分包人办理穿越铁路既有限、跨越铁路既有限、临近铁路既有线施工审批手续支付配合费和抵押金，可以开具正规发票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工程款支付方式：进度款的支付及预付款的扣回按承包人与业主方的总承包合同比例执行。每月20日对形象进度款的80%进行付款，完工合格支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5%，在桥梁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且结算完成付至已完工程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以上支付价款均为银行转账支付。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待总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付清。为配合案涉工程施工，中铁二十二局分别与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哈尔滨工务段、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哈尔滨通信段、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哈尔滨电务段、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哈尔滨供电段共签订九份合同，上述合同均开具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共计支付施工配合费515,200元。2018年11月20日，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正式通车。2018年12月1日，中铁二十二局与中建六局签订《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工程完工结算书》，结算金额为77,658,785元。截止到2018年12月1日，距工程总价款77,658,785元的95%中建六局仍拖欠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款11,120,866.28元。2019年2月1日，中建六局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工程款5,300,000元。2020年1月22日，中建六局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中建六局距工程总价款77,658,785元的95%仍拖欠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款4,820,866.28元。中铁二十二局哈尔滨铁路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月3日更名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中铁二十二局与中建六局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在桥梁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且结算完成付至已完工程价款的95%。虽中建六局抗辩分包工程未经验收未达到支付工程款条件，但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竣工且验收合格，中建六局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已完工程价款的95%，故对中铁二十二局要求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4,820,866.2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中建六局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截止到2018年12月1日，距工程总价款77,658,785元的95%中建六局仍拖欠工程款11,120,866.28元。2019年2月1日，中建六局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工程款5,300,000元。2020年1月22日，中建六局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中建六局距工程总价款77,658,785元的95%仍拖欠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款4,820,866.28元。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中建六局应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以11,120,866.2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2019年2月2日至2020年1月22日的利息[以5,820,866.28元（11,120,866.28元-5,3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2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2020年1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820,866.28元（5,820,866.28元-1,0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对中铁二十二局诉请利息的计算日期，计算方式予以调整。中铁二十二局与中建六局约定分包人办理穿越铁路既有线、跨越铁路既有线、临近铁路既有线施工审批手续支付配合费和抵押金，可以开具正规发票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中铁二十二局已开具正规发票，共支付配合费515,200元。中建六局应按照合同约定将此费用给付中铁二十二局，故对中铁二十二局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建六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款4,820,866.28元；二、中建六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立即给付中铁二十二局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以11,120,866.2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2019年2月2日至2020年1月22的利息[以5,820,866.28元（11,120,866.28元-5,300,000元）为本金，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2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2020年1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820,866.28元（5,820,866.28元-1,0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中建六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中铁二十二局配合费515,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84元，由中建六局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建六局与中铁二十二局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的《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关于工程款尾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中建六局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在桥梁工程验收合格后且结算完成付至已完工程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完工后剩余的10%工程价款和5%质量保证金，由承包人出具委托证明，委托发包人代为付清。”现案涉工程尚未经过竣工验收，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中铁二十二局已按分包合同约定完成全部施工内容并已交付，中建六局与中铁二十二局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了中铁二十二局所施工程价款；其次，双方虽在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约定了“完工后剩余的10%工程款价款和5%质量保证金，由承包人出具委托证明，委托发包人代为付清”，因该约定对于出具委托证明的时间并作明确约定，因此不能改变该条款前述内容——桥梁工程验收合格后且结算完成付至已完工程价款的95%。现中建六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发包人出具了委托证明，发包人至今亦未将剩余10%的工程款给付给付中铁二十二局，因此，中铁二十二局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中建六局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第三，分包合同中对于工程款与质量保证金给付条件及时间做了明确的区分，因此中建六局以未进行竣工验收为由主张付款条件为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对515,200元配套费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滨北线松花江公铁两用桥改建工程市政部分PPP项目钢箱梁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10.8.8条约定：“分包人办理穿越铁路既有线、跨越铁路既有线、临近铁路既有线施工审批手续支付配合费和抵押金，可以开具正规发票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一审中，中铁二十二局举示涉及施工配合协议及发票，协议内容及发票载明的服务名称均与案涉工程具有关联性，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中建六局上诉主张中铁二十二局所支付的“配套费”需经其公司审核、确认，亦无证据支持，故中建六局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中建六局在一审诉讼期间向中铁二十二局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中铁二十二局亦对其诉请及利息起算节点进行了变更。中铁二十二局对其诉请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支付100万元后的本金基数亦进行了调整，并不存在多计付利息情形。中建六局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建六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84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红玉审判员  王晓东审判员  宋彦辉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申艳楠书记员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