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花园路52号。负责人：朱海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楚雷，河南同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黎媛，河南同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女，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路成，男，195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改香，女，195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200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法定代理人：牛某（系朱某母亲），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民，河南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中秋，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向飞，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宇，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红伟，男，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中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文昌大道与中州路交叉口向东50米路北文明物流园停车场201室。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珍，河南兴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铁西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路。负责人：王新平，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郭予丰，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东风东路西与榆林北路北绿地中心1号楼20层。负责人：郝志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娟，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瑞昌，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唐伏林，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于中秋、于红伟、安阳市中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祥物流）、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铁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唐伏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20）豫0505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对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保险人朱吉非因意外伤害致死，其死亡时站在地面上，没有在车上，也没有在行驶过程中，不属于我公司承保的意外伤害保险范围，我公司不应该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争议并不是保险免责条款是否说明与告知问题，而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通过电子保单投保，我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应该驳回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对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3.关于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死亡、伤残赔偿金额为20万元，该项约定是在保险合同之外的补充约定，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约定的是驾驶或搭乘交通工具时发生意外伤害情况，而特别约定保险限额20万元并不是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责任，而是特别约定增加了保险金赔付情形，不属于免责条款，该特别约定位于保险单明显位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答辩称，1.死者朱吉受雇于于中秋、于红伟从事驾驶车辆运输活动，于中秋、于红伟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一味安排和指派任务，没有考虑朱吉休息不足、精神状态不佳等情况，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中祥物流系案涉车辆的挂靠单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3.朱吉是在车辆停止状态、准备上车过程中死亡，从事的仍是作为驾驶者的车上人员工作，系车上人员，保险公司公司应该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于中秋答辩称，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投保时向投保人交付了任何保险条款，即使将“猝死”作为免责事由，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猝死”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二条的内容，与保险单中保障项目及保险金额约定的不一致，且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进行提示，不足以证明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特别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祥物流答辩称，对于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予以认可。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不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对于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于红伟未答辩。天安保险公司未答辩。唐伏林未答辩。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于中秋、于红伟、中祥物流、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医疗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运费、交通费等计1462864.2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于中秋、于红伟、中祥物流、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4日14时左右，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亲属朱吉在打开停靠在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传化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院内的豫Ｅ×××××号车门准备上车时突然倒地，后被送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进行医治，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认定为猝死。死者朱吉户籍地为安阳市殷都区，生前与配偶牛某、女儿朱某、父母朱路成、张改香共同居住，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豫Ｅ×××××号车挂靠在中祥物流有限公司，挂靠合同显示车主是于红伟，于中秋和于红伟均声明，实际车主是于中秋，且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运货时间、运货路线、行程安排、支付工资等均是和于中秋联系，由于中秋负责，事故发生后，也是于中秋向死者垫付款项。该车辆在天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限额司机50000元），在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投保有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500000元）、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每人保额50000元），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死者朱吉系于中秋雇佣的司机，工资按次结算，本次事故发生在朱吉与另一司机唐伏林共同运输货物的途中，事发后于中秋为死者垫付丧葬费用23000元及医疗费2010.0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诉请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于中秋、于红伟、中祥物流、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于中秋、于红伟、中祥物流对朱吉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祥物流系豫Ｅ×××××号车挂靠公司，结合于中秋的自认、事故发生后对死者的垫付及于红伟向本院提交的声明可认定于中秋系车辆实际车主也是死者朱吉的雇主，故朱吉与于中秋形成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根据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朱吉的死亡原因系猝死。且死者朱吉本次送货的行程表、运货函、朱吉与于中秋微信截屏、货运结算单显示本次送货何时出发、何时返程均由死者朱吉决定，运输途中的运费也是由朱吉保管并使用，待返程后核对结算，朱吉有驾驶资格，故于中秋作为雇主在选人及用工上并无过错。且于中秋在得知消息后及时同朱吉家属联系并垫付医疗费，尽到了必要的救助义务。故于中秋对朱吉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让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因此，鉴于朱吉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为于中秋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朱吉亦是在正值壮年不幸猝死，其身故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伤害，根据本案损害后果的严重性，于中秋给予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适当的经济补偿较为合理，酌定于中秋给予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经济补偿30000元，于中秋已向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垫付25010.07元，故于中秋需向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支付经济补偿金4989.93元。二、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是否应赔付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500000元身故保险金。中祥物流与人寿保险安阳分公司签订了车牌号为豫Ｅ×××××号、被保险人数3人、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18日起至2020年9月17日止的《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500000元）、《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每人50000元），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以本合同约定的身份驾驶或搭乘本合同约定的交通工具时发生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扣除已从该项保险金额中给付的伤残保险金和烧伤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该合同第六条第四款虽然将“猝死”作为免责事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祥物流与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告知、说明及解释的法定义务，更无法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此外，该保险单特别约定的第二条约定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过程中或装卸货物临时停放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金200000元，与保险单中比较醒目的“保障项目及保险金额”表格约定不一致。该特别约定实质是在法定条款外，以保险人自己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形式，约定免除或减轻自己责任的条款。同样保险人没有举出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和提示的证据，仅凭打印在保单上的特别约定且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进行提示，不足以证明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不足以证明特别约定条款得到了投保人的认可，故特别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人寿保险安阳铁西支公司答辩提出车辆停放过程中装货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伤残，保险金额为2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又因该保险系中祥物流同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签订，并盖有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故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应当向被保险人的受益人给付身故保险500000元。三、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是否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保险金。中祥物流为豫Ｅ×××××号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2020年9月15日止，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每人责任险限额5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于中秋提交的事发现场视频证据可认定，死者朱吉是在车辆停驶状态下，在准备上车过程中猝死，此时朱吉不属于车上人员，也不符合机动车在正常使用过程中或与机动车正常使用所紧密相关的行为过程中的司机、乘客所遭受的损伤的情形，故本案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范围，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河南分公司不应承担向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赔偿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于中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补偿金4989.93元；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身故保险金500000元；三、驳回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65.78元，由牛某、朱路成、张改香、朱某共同负担11764元，由于中秋负担61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负担6140.7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上诉主张朱吉非因意外伤害致死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猝死系免责事由，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主张朱吉猝死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主张按照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二条，发生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金为200000元的请求，该特别约定与保险单中比较醒目的“保障项目及保险金额”表格约定不一致，该条款系免除或减轻自己责任的格式条款，因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该特别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继科审 判 员 闫海英审 判 员 张 敏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牛利冉书 记 员 姬世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