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黑，男，1978年6月6日生，汉族，晋城市人，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文，山西锦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山西锦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晋城市锡鑫新货场，住所地：晋城火车站货场。法定代表人：徐铁付，任场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安康烧伤专科医院，住所地：晋城市城区上辇街372号。法定代表人：安光晋，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利平，山西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西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钟家庄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晋城市城区上辇社区钟府巷149号。法定代表人：郭爱兵，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肖丽，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黑与上诉人晋城市锡鑫新货场（以下简称锡鑫新货场）、上诉人晋城安康烧伤专科医院（以下简称安康医院）、被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钟家庄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钟家庄街道办事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三方均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黑的上诉请求：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的判决，判令三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6000元，并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判令被上诉人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20年8月1日起算，违约金共计56000元；2、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应依职权调整；3、钟家庄办事处作为锡鑫新货场的出资人，在锡鑫新货场不能承担清偿责任时，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安康医院辩称，原审判决已认定答辩人是因为锡鑫新货场的停止支付通知才停止支付的，答辩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杨黑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答辩人的相对方是锡鑫新货场，和杨黑没有直接关系。锡鑫新货场未到庭未作答辩。钟家庄街道办事处辩称，锡鑫新货场系合法存续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杨黑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仅负责监督案涉《协议书》执行，答辩人不是合同义务的承担主体。上诉人安康医院上诉请求：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黑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争议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应追加金祥瑞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查明案件事实；杨黑一审诉请是要求锡鑫新货场和答辩人承担20万元补偿款责任，一审判决答辩人连带责任违背“不告不理”原则；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黑对584.6㎡固定资产的处分行为系无权处分，故杨黑签订的三方《协议书》部分无效，一审确认合同有效，判决杨黑获得补偿款错误；上诉人与锡鑫新货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与杨黑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收到锡鑫新货场停止支付通知，上诉人与锡鑫新货场的委托关系终止，杨黑无权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3、一审判决安康医院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杨黑辩称，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正确，且一审时安康医院亦未对程序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2、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是让锡鑫新货场和安康医院共同支付补偿款20万元，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安康医院承担连带责任与答辩人的诉请有出入，但最后判决出入不大；安康医院在合同上签字，自愿作为实际付款方加入三方协议，协议合法有效。杨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补偿款200000元；2.要求被告支付违约.10000元并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锡鑫新货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部分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固定资产补偿款11.6万元，并依照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资金自2019年9月8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9月1日，原告杨黑（乙方）与晋城市城区钟家庄乡劳动服务公司（甲方，被告锡鑫新货场前身）签订了《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回军村除甲方办公楼一层留下自用外，其余部分房屋及院落租给乙方管理、使用。租赁时间为二十年，从2011年1月1日起，到2031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人民币五万元整，协议双方盖章签字生效后，一次性付清（每年一次）。如不能按时缴付租金，甲方在催要无效的情况下有权收回所租场地及房产。合同签订后，双方履约至2017年时，因原告杨黑不能按时交纳房租，2017年10月30日，被告锡鑫新货场（甲方）与被告安康医院（乙方）签订了《租房转让协议书》，内容有：2017年9月份因原承租方杨黑不能按时交纳房租，经多次协商，杨黑愿转租给乙方，甲方不同意转租，由甲方直接和乙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按原租房协议租期增加5年，年租金增加2万元，共计7万元。房屋租赁日期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执行至2036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限为19年。2017年12月16日，被告晋城市锡鑫新货场向原告杨黑发出《通知》：因我单位于2018年对你承租经营管理的场地（回军村货场，原钟家庄乡政府劳动服务公司）进行整体开发改造。现通知你方于2018年年底全部搬迁完毕，之前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为搬迁时间，不再对你方收取租金。2019年9月3日，就该场地问题，甲方被告晋城锡鑫新货场、乙方杨黑、丙方安康医院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2010年9月1日，甲乙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标的为甲方房屋院落，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31年12月31日。2017年9月，因乙方不能按时交纳房租，欲转租给丙方，2017年10月30日，甲方和丙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期限2018年1月1日至2036年12月31日，但乙方至今迟迟不能搬离该租赁场地，为解决该事项，甲乙丙三方经过充分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终止甲方与乙方2010年9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终止租赁合同后，甲方补偿乙方在租赁期间所投资的固定资产共计40万元，补偿款由丙方转账给甲方，甲方支付。三、付款方式：签订本协议后一周内，丙方付给甲方20万元，剩余20万元，丙方在2020年7月31日前付清。本协议签订后，丙方支付首笔补偿款，乙方同时交付房屋钥匙。五、违约责任：1、丙方未能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丙方将支付乙方本协议总额的万分之十的违约金。本协议的赔偿款由甲方担保，甲方愿意承担一切经济损失跟法律责任。乙方负责并承担所赔偿的资产拥有权。本协议所有补偿款，由晋城市城区钟家庄街道办事处监督执行。上述《协议书》签订后，被告锡鑫新货场出具委托书，称委托安康医院将杨黑补偿款20万元直接转入杨黑账户。2019年9月7日，安康医院将20万元款项汇入原告杨黑账户。被告锡鑫新货场称其于2020年1月5日收到晋城市金祥瑞科贸有限公司送来的《异议书》、《租赁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向本院提交了该三份证据，其中《异议书》称：“我公司于2010年9月6日从杨黑处转租了你公司位于回军村劳动服务公司院的场地，租赁期限为20年，承租场地后，我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在租赁场地上开始修建钢结构厂房，共修建了约580㎡的钢结构厂房。2017年解除了租赁协议，但是我公司修建的钢结构厂房未与杨黑及你公司达成补偿协议，现得知，你公司将我公司修建的钢结构厂房的补偿款支付给了杨黑，你公司的该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通知你公司立刻停止向杨黑支付补偿款，将所有补偿款支付至我公司。”《租赁协议书》于2010年9月6日签订，其内容是杨黑将其办公楼一层留下自用外，其余部分房屋及院落租给晋城市金瑞祥科贸有限公司管理、使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晋城市金瑞祥科贸有限公司与晋城市美虹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关于城区钟家庄原劳动服务公司院内钢结构厂房（机加工车间）工程的施工合同。被告锡鑫新货场于2020年5月13日向安康医院发出通知称因收到晋城市金祥瑞科贸有限公司的异议书，通知安康医院停止支付剩余20万元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和被告锡鑫新货场以及安康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杨黑基于其和被告锡鑫新货场之间的租赁协议解除后，即负有整体搬离的义务，故其有权从被告锡鑫新货场处得到补偿。被告锡鑫新货场主张原告杨黑对于其中金祥瑞公司的钢结构房不具有处分权，但因其将回军村货场的场地整体出租于原告杨黑，其又将该房屋租给被告安康医院，利用原告杨黑租赁期间新增的固定资产盈利，即具有向原告杨黑进行补偿的义务。被告锡鑫新货场与金祥瑞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其只能补偿于原告杨黑。从锡鑫新货场的证人马某（原锡鑫新货场的负责人）出庭作证的证言“2011年我发现杨黑转租，转租给了赵晋红，我当时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当时货场没有人发工资，我们用的杨黑的租金发工资的，我当时问杨黑，杨黑说他在赵晋红的公司有股份，后来我去工商局问的时候才知道赵晋红是独资，之后也没有细追究”可知，其早已知道原告杨黑将该场地出租给了金祥瑞公司，且因被告锡鑫新货场的住所地也位于该场地内，从出租的2010年到签订协议的2019年，其应当清楚该货场内的钢结构房系由谁投资和修建，其在明知的情况下，为了促使杨黑能够搬离，签订了该《协议书》，被告锡鑫新货场即应当按照其承诺向原告杨黑支付剩余的20万元补偿款。关于被告安康医院是否需承担责任，从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甲方补偿乙方……，补偿款由丙方转账给甲方，甲方支付”“丙方未能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丙方将支付违约金”可看出，虽甲方被告锡鑫新货场是支付补偿款的主体，但是款项确是来源于安康医院，且协议书约定了安康医院在未按约支付时的违约责任，故被告安康医院应对上述剩余20万元补偿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告钟家庄办事处是否承担责任，因其并非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其不具有合同义务。原告主张其是被告锡鑫新货场的出资人，但从被告锡鑫新货场的营业执照来看其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规定：集体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被告锡鑫新货场是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其债务与被告钟家庄办事处无关。原告要求被告钟家庄办事处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原告要求被告锡鑫新货场承担违约金10000元，因双方协议并未对被告锡鑫新货场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考虑到原告确有资金占用的损失，若从协议书约定的剩余20万元的支付时间即2020年7月31日的次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话，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0000元显然过高，故本院酌情判定由被告锡鑫新货场自2020年8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来弥补原告的损失。因被告安康医院是因被告锡鑫新货场的停止支付通知才停止支付的，故其不承担违约责任。基于上述理由，反诉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晋城市锡鑫新货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杨黑补偿款20万元，并自2020年8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被告晋城安康烧伤专科医院对上述20万元补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杨黑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晋城市锡鑫新货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安康医院提交新证据：1、《晋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开展全省易燃可燃引燃夹芯材料彩钢板建筑消防安全综合整治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2、《晋城市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在全区集中整治违法违规彩钢板建筑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欲证明基于补偿的固定资产已经属于非法建筑，政府要拆迁，该责任应由杨黑承担。上诉人杨黑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均发生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后，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另，强制拆除不代表建筑没有价值，三方签订协议时建筑并不是违法建筑，是三方经过协议确定的价值。本院认为，安康医院提交的《通知》和《公告》不仅形成于《协议书》签订之后，也形成于涉案租赁场地交付之后，故涉案固定资产被拆除的风险不应由杨黑承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安康医院并未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提出异议，现二审主张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杨黑、锡鑫新货场、安康医院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安康医院主张该《协议书》侵犯了案外人金祥瑞公司的权益，应追加金祥瑞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案涉补偿款虽可能涉及金祥瑞公司的财产，但一审并未对该部分进行审理，金祥瑞公司也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杨黑陈述其与金祥瑞存在其他纠纷，故二审不宜直接处理。若金祥瑞与杨黑之间存在纠纷，可以另行诉讼解决。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可以看出，补偿款的支付主体是锡鑫新货场，支付方式是安康医院转账给锡鑫新货场后，锡鑫新货场支付给杨黑。安康医院与锡鑫新货场之间是委托付款关系。一审判决安康医院与锡鑫新货场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协议书》约定，安康医院未按约定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应支付本协议总额的万分之十违约金。本案中，锡鑫新货场与安康医院是委托付款关系，因锡鑫新货场要求安康医院停止向杨黑付款，故安康医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因锡鑫新货场与杨黑并未约定违约责任，一审判决酌情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锡鑫新货场已依法取得法人资格，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债务与钟家庄街道办事处无关。杨黑主张钟家庄街道办事处作为锡鑫新货场的出资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安康医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杨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晋城市锡鑫新货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杨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新娥审 判 员 杨丽珍审 判 员 祁 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 婕书 记 员 郭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