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91民初3572号 原告（反诉被告）：邓玉富，男，汉族，1982年8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璨，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阳大道二段80号4栋1层80号。 法定代表人：邓均，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国，四川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五冶路9号。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敏，男，汉族，1958年11月13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系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承，男，汉族，1992年7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成都招商远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芳草东街76号4楼。 法定代表人：梁会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章琴，女，汉族，1984年10月12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系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邓玉富（反诉被告，以下仍称原告）与被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反诉原告，以下仍称被告，简称“赛迪建筑公司”）、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集团”）、被告成都招商远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远康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吴翔独任审判，于2018年3月26日第一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玉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被告赛迪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国、被告五冶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敏、袁承到庭参加诉讼。后原告于2018年4月16日向本院提交追加被告招商远康公司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与招商远康公司有利害关系，故追加招商远康公司为本案被告。于2018年7月3日、9月29日两次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邓玉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被告赛迪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国，被告五冶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敏、袁承，被告招商远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章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玉富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赛迪建筑公司向原告支付劳务人工费1915000元以及利息，从2017年10月17日开始按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被告五冶集团、招商远康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赛迪建筑公司于2016年6月签订《涂料班组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赛迪建筑公司将其从被告五冶集团承包的成都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装修工程（涂料部分）分包于原告施工，承包方式为双包工程；承包单价及计算方式为：按实际涂料面积每平米按24元计算，付款方式为：按当月完成验收合格工程量支付工程进度款70%，待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生效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设施进场施工并完工交付，后该演艺中心装修工程项目全部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至今。经原告核定已完成工程量为207000方，按照合同约定单价劳务费共计4968000元，截止到2018年3月1日，被告赛迪建筑公司共计向原告支付3053000元，尚欠1915000元未支付。被告五冶集团现尚欠被告赛迪建筑公司承包费价款未予付清，且被告招商远康公司作为项目的发包人，依据建设工程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告赛迪建筑公司针对本诉答辩并提出反诉称，原告与被告赛迪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后，我方一直严格履行各项义务。反而是原告施工进展缓慢，为促进原告加快进度，双方还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腻子、乳胶漆班组补充协议》，约定：原告于2017年4月20日完成底漆施工，2017年5月10日完成面漆（两遍）施工，补充协议还约定了拖延工期的罚款标准。此后，原告的施工进度仍然严重迟缓，无法按期完成施工，原告又于2017年5月9日向被告作出《承诺书》，承诺在5月16日上午达到全面验收标准，如没有达到质量标准、进度要求由被告全面安排后备人员进行施工，产生的费用双倍支付被告并接受处罚。案涉项目涂料施工至今未通过和达到全面验收标准，目前被告正在全力安排新的班组全面施工，原告的诸多严重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原告所做的案涉工程不合格且属于劣质的产品，被告请求将超付的款项予以返还。由此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原告向被告返还工程款1417640元。 原告邓玉富针对反诉答辩称，被告的反诉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成立，被告主要是依据施工合同第4条，关于60%工程量的结算，以及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条款以及承诺书进行反诉。第一，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工期，第二，该承包合同第4条的按60%进行结算的前提条件对于反诉来说没有关联性，第三，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10条约定，如果原告自动退场的情况下，才能按照60%结算，我们没有自动退场，被告也没有清场，故这个条件不成就。被告也是接受我们的延期，这个延期不是原告的原因。综上所述，被告提出的按照60%进行结算以及对我们进行罚款的行为均违反合同的约定，不能成立。并且被告没有安排其他的班组来施工，故后续的费用不能成立。 被告五冶集团答辩称，原告与被告五冶集团没有合同关系，原告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原告的工作安排、劳动报酬均由被告赛迪建筑公司完成，原告从没有找我方支付报酬，被告五冶集团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与原告办理任何的事情，被告五冶集团与被告赛迪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这个合同的内容是后期的土建工程，原告将我方列为被告是属于滥用诉讼权利。 被告招商远康公司答辩称，原告与被告赛迪建筑公司的合同我方不知晓，我方与五冶集团的所有款项已经结清并支付完毕，不存在欠付的钱款。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1日，成都中冶文投置业有限公司（发包人，现已更名为成都招商远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五冶集团（承包人）签订了《成都大魔方项目1号楼演艺中心施工总承包合同》，并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了《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合同》约定：1、成都中治文投置业有限公司为实施成都大魔方项目1#演艺中心，接受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对该项目1#演艺中心工程总承包施工的投标；2、合同暂定总价：444130000元，工程总造价税前下浮/后的取税金额作为工程价款，按实结算。 2016年12月19日，五冶集团（工程承包人）与赛迪建筑公司（劳务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五冶集团将成都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后期土建装饰工程、设计图纸中的后期装修工程包括但不限于……涂料工程……等施工图内相关所有劳务作业分包给赛迪建筑公司。总日历工作天数为180天，合同价款含税暂定400万元。进度款按工程承包人经营管理部审核工作量的80%支付，同时扣除应扣款项。劳务分包人承包范围工作内容验收通过，按工程承包人经营管理部审核工作量的85%支付。赛迪建筑公司资质专业及等级为：砌筑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油漆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 2016年，邓玉富（承包方，乙方）与赛迪建筑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涂料班组施工合同》，约定：1、甲方将所承建的内墙腻子涂料工程承包给乙方；2、工程名称：成都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装修工程（涂料部分）；3、承包内容：凡属图纸设计及变更范围之内甲方要求的所有涂料工程，包括地下室以及地上部分除业主精装修范围外的墙面以及天棚部分……；4、承包方式：包人工及所有材料；5、承包单价及计算方式：按照实际涂料面积计算，每平方米按24元计算。本合同第二条所有承包内容（人工及材料）、质量、安全、进度等均在涂料工包干价范围内；6、合同第四条关于质量的约定：因乙方质量和工期不能满足甲方的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外按已完工程量的60%进行结算，乙方无任何异议（审注：此为合同第四条约定内容）；7、付款方式：第一个月20日时报进度，第二个月的20日开始结算上月产值，依次结算；按当月完成验收合格工程量支付工程进度款70%；待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8、第十条关于违约的约定：如果乙方所施工部分工程达不到质量要求或不能按工期的要求完成，甲方有权另行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所产生费用按市场价的1.5倍计算从乙方工程款中扣除，如果乙方半途退场，甲方将按工程款60%支付给乙方，其余损失由乙方自负。合同附件精装修地坪布置图阴影部分面积约为85000平方米。 合同签订后，邓玉富于2016年7月5日与案外人罗纯友签订《涂料人工合同》，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涂料项目的劳务以每平方米9元的价格包工给罗纯友。由邓玉富直接向罗纯友支付费用。罗纯友于2018年2月13日出具《证明》，内容为：本人罗纯友在大魔方演艺中心施工方量共计207000㎡。 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增加了施工范围，在原有合同基础之上增加约110000平方米。对此部分单价双方产生争议，邓玉富认为双方约定按照原书面合同约定24元/平方米；而赛迪建筑公司认为双方口头约定的单价是19.5元/平方米。 2017年4月7日，邓玉富与赛迪建筑公司签订《腻子、乳胶漆班组补充协议》，约定：1、根据业主要求大魔方演艺中心乳胶漆工程将于4月20日完成底漆施工。5月10日完成面漆（两遍）施工，按照此进度，拖延一天自愿接受处罚3000元/天，拖延10天以上自动退场，接受5万元罚款，结算按照原合同第四条执行；2、质量要求必须经甲方按照每道工序验收合格后进行下道工序施工，以书面签字验收为准，签字后视为合格，否则都视为不合格产品。 同日，赛迪建筑公司向邓玉富出具《罚款单》载明：“腻子乳胶漆班组现场施工材料进场未通知本项目部管理人员及时验收，采用不合格产品进行现场乳胶漆施工……我项目部对该班组进行处罚两万元整……”，邓玉富在被罚款人一栏上签字。赛迪建筑公司还提交了其他《罚款单》，但被罚款人一栏上无人签字。 2017年5月5日，重庆赛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成都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工程项目监理部向中国五冶集团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内容为：现地上楼层内二遍乳胶漆已完成80%，-1层已完成30%，同时乳胶漆施工面积约19万㎡，但是已进场的乳胶漆仅360桶，与已经完成的乳胶漆工程量完全不成正比，不符合合格质量标准。要求你单位按照规范要求进行整改，直至达到合格标准。 2017年5月9日，邓玉富出具《承诺书》，承诺：本人邓玉富成都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涂料班组承包负责人，现定于2017年5月15日完成涂料单项大面积，另增加修补除外。在规定时间5月16日上午进行全面验收，书面签字为准；如没达到质量标准、进度要求由赛迪劳务全面安排后备人员进行施工，其中产生的人工费用双倍支付赛迪劳务，并接受处罚。在此之前签字的补充协议继续生效，并且处罚按原协议执行。 根据业主招商远康委托的监理公司重庆赛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之下的成都大魔方项目演艺中心工程项目监理部出具的“工程例会纪要”，可以看到在2017年5月15日的例会纪要上载明上周施工完成情况是地下一层二遍乳胶漆完成70%；地下二层二遍乳胶漆完成20%；5月22日的上周施工完成情况是地下一层二遍乳胶漆完成90%；地下二层二遍乳胶漆完成40%；5月27日的上周施工完成情况是地下一层二遍乳胶漆完成95%；地下二层二遍乳胶漆完成70%；6月5日的上周施工完成情况是地下一层二遍乳胶漆完成95%；地下二层二遍乳胶漆完成90%；此后6月12日、19日、26日的例会纪要显示上周完成情况均为：乳胶漆天棚、墙面继续补洞、修补、喷刷。 2017年6月22日，中国五冶集团大魔方项目经理部向四川赛迪建筑劳务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主要是通知整改内容，其中一项为：乳胶漆面层不平整、不顺直，（主要在胀模处踢打抹灰处理不到位，位置主要在楼梯间，负一层）。通知赛迪建筑公司在7月6日前整改完成。 2017年7月18日，案涉的成都大魔方演艺中心地下2层，地上6层经验收合格。 2018年3月8日，中国五冶集团大魔方项目经理部再次向四川赛迪建筑劳务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贵公司施工成都大魔方演艺中心土建装饰装修工程，现该工程已移交，现进入整改阶段，乳胶漆面层感观质量很差，多处不平整，不顺直，毛刺较多（主要楼梯间、电梯间、通道、地下室），之前已通知你方，现通知要求你单位在3月30日内完成整改，否则将按合同在工程款支付中扣除该项工程款。在2018年3月7日，招商远康公司向五冶集团发出《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与上述联系函内容大致一直，均是对涂料面层的整改通知。 2018年3月14日，赛迪建筑公司与案外人王学华签订《石膏板改造、乳胶漆修补工程协议书》，同意将大魔方演艺中心项目地下室原石膏板、矿棉板改为FC板施工以及原腻子、乳胶漆修补工程，指定区域的施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王学华施工，邓玉富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以下事实： 1、招商远康公司为成都大魔方演艺中心的建设单位。 2、冉建辉为赛迪建筑公司的负责人。 3、根据赛迪建筑公司制作的“涂料班组结算明细”，双方工程总量为200440.31平方米，其中单价为24元/平方米的工程量为83539.1402平方米，其中单价为19.5元/平方米的工程量为116901.1698平方米。 4、邓玉富承认收到赛迪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053000元，而赛迪建筑公司认为已经支付了3253000元，20万元的差异在于2017年12月7日的一笔付款，在该笔付款审批表中载明，班级名称为涂料，收款单位为邓玉富，本次借款金额为604760元，备注：“本次实际借款404760元转账，（暂扣税金20万）税金按实际税款计算多退少补，下次款项必须结算金额结果出来再行支付。” 5、庭审中，邓玉富认为自己完成的工程量为207000平米，而非赛迪建筑公司认可的200440.31平米，同时认为工期延误是因为地下室返潮所引起，与自己无关，经法庭释明后，邓玉富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于2018年4月16日向本院提出了涂料施工方量鉴定以及工期延误原因鉴定申请，要求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涂料施工方量以及对涂料施工中该工程建筑物地下室墙面、屋顶面是否存在返潮问题以及返潮对涂料施工工序和工期的影响时间作出鉴定。2018年5月15日，邓玉富向本院申请撤回了上述鉴定。 6、截止2018年5月15日，招商远康公司向五冶集团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累计达到初步审定金额的90%，2018年5月8日，五冶集团向招商远康公司提交单项工程结算书，现尚在审计之中。 7、截止2018年2月12日，五冶集团已向赛迪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累计5037000元，占已完工作量的89.95%，同时，赛迪建筑公司向五冶出具《承诺书》载明：“截止到2018年2月9日，贵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比例全部支付我公司应付工程款……”。 8、本案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于2018年3月1日向赛迪建筑公司送达，签收人为其负责人冉建辉；2018年3月21日，冉建辉向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三瓦窑派出所报案称：邓玉富以24元/平方米单价起诉，属于诈骗。三瓦窑派出所对冉建辉、罗纯友、赵清进行了调查询问。 对冉建辉的询问笔录中载明：“答（冉建辉）：2016年6月在成都市高新区锦悦东路大魔方项目部，我和邓玉富签订了一份涂料施工合同，合同内容是把大魔方演艺中心精装修区域外的地上部分涂料单项承包给邓玉富，单价为24元每平方米，于2016年9月因甲方要求把地下室部分一起分包给我……我给出增加部分价格为19元每平方米，邓玉富要求要19.5元（含开发票），我因临时有事就走了，双方互认价格19.5元平方米，截止2018年2月，我接到高新区人民法院传票被邓玉富起诉我整个项目按24每平方米结算，由于金额涉及巨大，我来所报案对方诈骗我。” 对罗纯友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民警）：你和冉建辉还有邓玉富分别是什么关系？答（罗纯友）：我和冉建辉没有关系，邓玉富是我的老板。……问：请你把知道的情况如实反映？答：冉建辉和邓玉富签订了一份关于大魔方演艺中心涂料施工的合同，最初合同上签的是每平方米24元的价格，后因增加地下室项目的施工，双方口头协议此部分的施工价格是19.5元每平米，截止到2018年2月，邓玉富不承认双方有此协议，并且到成都市高新区法院起诉冉建辉。……问：你是何时知道项目有增加部分的，又是何时知道增加部分每平米的价格是19.5元的，都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答：2016年9月知道有增加部分，也是2016年9月知道的增加部分每平米的价格是19.5元，都是听邓玉富亲口说的。” 对赵清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请你把知道的情况如实反映？答：于2016年4月份左右，在冉建辉与邓玉富签订大魔方涂料施工合同之前，冉建辉公司里面的人冉光辉是先找到我来做这个项目的，因为资金问题我做不下来，于是我引荐邓玉富给冉光辉，之后邓玉富承包了冉建辉公司的涂料施工项目……问：你知道邓玉富和冉建辉签订的合同内容吗？答：我知道他们大概在2016年4月签订了一份涂料施工合同，施工单价是24元每平米，施工面积大概6到7平方米……问：你是否知道增加部分的施工单价下调至19.5每平米？答：在2017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听冉光辉给我讲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合同效力问题；2、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格问题；3、是否存在工期延误问题；4、工程款是否应该按照原合同第4条约定的60%进行结算，是否应该退还赛迪建筑公司工程款问题；5、赛迪建筑公司反诉中扣除罚款是否应该予以支持的问题；6、赛迪建筑公司反诉的已支付涂料工程整改费用是否应该予以扣除的问题；7、邓玉富主张的利息是否应该得到支持；8、招商远康公司与五冶集团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合同效力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赛迪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邓玉富，经查邓玉富为个人，并不具有相应劳务资质，依据上述规定，邓玉富与赛迪建筑公司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 至于发包人招商远康与总承包人五冶集团之间签订的《成都大魔方项目1号楼演艺中心施工总承包合同》、《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合同》，以及五冶集团与赛迪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签约主体皆具有相应资质，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情形，应为合法有效。 二、工程量以及工程单价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虽然邓玉富与赛迪建筑公司之间的《涂料班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是现该工程已经于2017年7月18日验收合格，邓玉富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双方没有就工程进行最终结算，因此需要查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以及单价。 关于工程量，双方工程分别由书面合同约定的8万余平米以及其后增加的约11万平米两部分构成，对于总工程量邓玉富主张为207000平米，赛迪建筑公司认可双方工程总量为200440.31平方米，其中书面合同约定工程量为83539.1402平方米，其后增加的工程量为116901.1698平方米。就此，经法庭释明后，邓玉富向法庭申请了工程量鉴定，但是其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邓玉富应该承担证明不利的后果，因此，对于邓玉富认为工程总量为207000平米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赛迪建筑公司的自认认定双方工程总量为200440.31平方米，其中书面合同约定工程量为83539.1402平方米，其后增加的工程量为116901.1698平方米。 关于工程单价，双方对此争议较大，邓玉富认为工程单价只有一个即书面合同约定的24元/平米，而赛迪建筑公司则认为工程单价分为两部分即书面合同约定的工程是为24元/平米，而后面增加部分为19.5元/平米。为此，赛迪建筑公司还在收到本院传票后报警称邓玉富诈骗。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书面合同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即附件图纸所示阴影部分即8万余平米，对于其后增加的11万余平米是否应该适用书面合同约定的价格，应由其主张者邓玉富承担举证责任，但是邓玉富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该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 同时，从派出所给赵清、罗纯友等人所做笔录，尤其是罗纯友自认邓玉富为其老板，而案涉工程亦确为邓玉富以9元/平米的劳务费用交给罗纯友实际施工，因此罗纯友的证言具有可信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以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赛迪建筑公司就工程单价这一待证事实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邓玉富，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因此，本院据此认定工程单价如下：书面合同约定的83539.1402平方米为24元/平方米，其后增加部分116901.1698平方米为19.5元/平方米。 三、是否存在工期延误问题 邓玉富与赛迪建筑公司签订的《涂料班组施工合同》并未约定明显的工期，但是，2017年4月7日邓玉富与赛迪建筑公司签订的《腻子、乳胶漆班组补充协议》约定邓玉富于4月20日完成底漆施工。5月10日完成面漆（两遍）施工；2017年5月9日，邓玉富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7年5月15日完成涂料单项大面积，另增加修补除外。在规定时间5月16日上午进行全面验收；但是重庆赛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例会纪要》载明：“6月5日的上周施工完成情况是地下一层二遍乳胶漆完成95%；地下二层二遍乳胶漆完成90%”，即在6月5日邓玉富亦未完成其《承诺书》中所做的工期承诺。从以上证据证明存在工期延误，邓玉富在庭审中亦承认客观上存在工期延误，但是认为是因为地下室返潮所造成的，经法庭释明，邓玉富对涂料施工中该工程建筑物地下室墙面、屋顶面是否存在返潮问题以及返潮对涂料施工工序和工期的影响时间申请鉴定，但是其后又撤回了申请，其提交的证人情况说明，赛迪建筑公司不予认可，证人亦都未到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该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本院据此认定案涉涂料施工存在工期延误。 四、工程款是否应该按照原合同第4条约定的60%进行结算，邓玉富是否应该退还赛迪建筑公司工程款问题 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因乙方质量和工期不能满足甲方的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外按已完工程量的60%进行结算，乙方无任何异议。”，2017年4月7日，邓玉富与赛迪建筑公司签订的《腻子、乳胶漆班组补充协议》、2017年5月9日邓玉富出具《承诺书》都提到了如果邓玉富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进行施工都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进行结算，因邓玉富存在逾期完工的事实，因此结算是否应该按照其完成工程量的60%进行结算成为双方争议以及辩论的焦点。邓玉富称该条款实质上是未按工期完工而订立的违约条款，赛迪建筑公司则认为该条就是结算条款。对此，本院从以下两点考量：第一、该条的适用条件为“乙方质量和工期不能满足甲方的要求”，在质量与工期之间使用的是“和”字而非“或”字，即意味着质量和工期应该同时存在问题才能适用该条，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邓玉富存在工期延迟，但是工程却是于2017年7月18日通过了验收合格，质量视为达到标准，因此适用该条进行结算的条件不成就；第二、该条的设立本意是对其工期违约的惩罚约定，应该为违约条款。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此违约条款自然不能适用，而且直接按照工程量的40%进行削减太过苛刻，因此，双方应该按照约定的单价和实际完成的工程进行据实结算。本院认定双方结算内容如下：1、单价24元/平方米的部分83539.1402平方米，价款为2004939.3648元；2、单价19.5元/平方米的部分116901.1698平方米，价款为2279572.8111元，合计为4284512.1759元；赛迪建筑公司已经支付3053000元，尚余1231512.1759元未支付。至于赛迪建筑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的20万税金是否能视为工程款的支付，本院认为不能，因该笔款项确未支付，对于工程款涉及的税金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应申请税务机关处理，因此，对于赛迪建筑公司要求邓玉富退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五、赛迪建筑公司反诉中扣除罚款是否应该予以支持的问题 这部分分为两个部分，其一、安全施工罚款，赛迪建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向邓玉富开具的《罚款单》，认为应该在支付给邓玉富的工程款之中进行扣除，但是其提交的《罚款单》除一张两万元罚款的有邓玉富签字外，其他《罚款单》被罚款人一栏上无人签字，邓玉富当庭亦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赛迪建筑公司对邓玉富施工进行监管，而邓玉富在《罚款单》上签字，视为接收监管并认可其罚款。因此，对于邓玉富签字确认的2万元在赛迪建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之中予以扣除，其余的单据因无人签字，不能视为邓玉富对之的认可，不能予以扣除。其二、误工工期费用，赛迪建筑公司主张的金额构成为每天3000元*10天=30000元，以及超过10天后的50000元罚款，上诉请求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致，邓玉富抗辩此为违约条款，合同无效后不应该适用，但是本院认为，合同虽然无效，但是邓玉富工期延误是事实，不能因为合同无效而免受相应的处罚，不能因为合同无效而减少其应该承担的责任，获得超越合同有效的利益，因此，对于赛迪建筑公司主张的80000元的工期延误费用予以支持。综上，对于赛迪建筑公司罚款以及工程处罚款在10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赛迪建筑公司还应该向邓玉富支付工程款1131512.18元。 六、赛迪建筑公司反诉的已支付涂料工程整改费用是否应该予以扣除的问题 赛迪建筑公司认为邓玉富所做的涂料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业主和总包方亦多次发函要求整改，故请第三方对涂料工程进行了整改，并支付了相应费用，认为应该在工程款中进行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工程经过竣工验收，证明质量已经符合质量要求，至于竣工验收后发现的问题，应该属于维保义务，对于此义务需要双方对需整改范围进行确认，并且通知邓玉富进行整改，邓玉富拒绝进行整改后再请第三方进行整改，并且所支付的费用应在合理范围之内。从本院查明的情况，第三方修复发生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赛迪建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邓玉富进行过整改，因此，对于赛迪建筑公司的此项扣款请求不予支持。 七、邓玉富主张的利息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以上支付款项必需以甲方资金到账为准。邓玉富主张工程已经于2017年7月18日验收合格，三个月后即为2017年10月17日就应该支付，从此时就应该支付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邓玉富可以主张从付款条件界满之时起的利息，但是双方不仅约定了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一次性支付，同时也约定了“支付款项必需以甲方资金到账为准”，根据赛迪建筑公司向五冶出具的承诺书，截止2018年2月9日，总包方五冶集团已按合同约定比例全部支付应付工程款。因此，付款条件应在2018年2月9日成就，故，本院对2018年2月10日以后的利息予以支持。 八、招商远康公司与五冶集团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发包人应该是指工程业主方，在本案之中即为招商远康公司，五冶集团是总包方且其与发包人招商远康公司和分包人赛迪建筑公司之间的合同皆为有效合同，因此，五冶集团不应该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 第二、关于招商远康，招商远康与五冶集团之间的发包合同为有效合同，五冶集团与赛迪建筑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亦为有效合同，再则，招商远康公司按照与五冶集团之间的约定已足额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并不欠付五治工程款，至于剩余款项双方尚在结算之中，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存在欠付的问题。因此，对于邓玉富要求招商远康以及五冶集团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邓玉富支付工程款1131512.18元； 二、被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邓玉富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131512.18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三、驳回原告邓玉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62.5元，由被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746元，原告邓玉富负担531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24元，由原告邓玉富负担621元，被告四川赛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8203元；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邓玉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翔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