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47168号原告：钟某1，女，200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萝北县宝泉岭农垦社区。法定代理人：钟某2，197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萝北县宝泉岭农垦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燕，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段铸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识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钟某1（以下称姓名）与被告（反诉原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钟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君、吴春燕，美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飞、马识博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钟某1与美代公司于2016年3月19日签订的《演员推广合同》自2018年5月7日解除。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9日，钟某1的母亲刘汝艳代表钟某1与美代公司签订了《演员推广合同》，约定“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在演艺事业上发展，在各种演艺形式中都给与重点推荐。公司组织主办的大型活动、拍摄活动，适宜乙方的角色由乙方优先选择。提供有利于乙方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表演、心理等专业训练课程，其费用由甲方支付……向乙方提供全方位媒体宣传……”但是美代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因美代公司根本违约，2018年5月7日，钟某1委托律师致函美代公司告知其涉案合同于见函之日解除，美代公司于2018年5月7日收到函件，因此，钟某1与美代公司之间的合同自该日起解除。美代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钟某1的诉讼请求，美代公司与钟某1签订的《演员推广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遵守。钟某1违反合同约定提出解约，违反公司规定私自接戏，不与公司分成，2016年3月19日，美代公司与钟某1签订《演员推广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合同签约以来，钟某1存在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之行为，主要表现在私自接戏，不按照合同约定与公司分成等。美代公司对钟某1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时间、人力和社会资源，为其争取了演艺机会，并提供了培训、包装、推广及媒体宣传，使其从默默无闻成长为业界小有名气，未来发展可期的艺术人才。而钟某1想单方解除合同后跳槽，以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通过发送律师函及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达到其解除合同的目的。美代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美代公司请求继续履行《演员推广合同》，要求钟某1按约进行报酬分成，主张钟某1应承担其违约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按约支付违约金，请求判令：1、继续履行《演员推广合同》；2、钟某1赔偿违约金50万元。钟某1针对反诉答辩称：第一，美代公司及提供服务的经纪人不具备专业资质，不具有履行合同的基本条件，并严重怠于履行，属根本违约，双方合同关系无存在的积极意义，只能使钟某1的损失无限扩大，因此，钟某1有权坚持依法解除合同。第二，美代公司根本违约在先，钟某1享有法定解除权，不应当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金。第三，钟某1接触第三方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美代公司要求支付私自拍戏违约金无事实依据。第四，《演员推广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约定了钟某1的巨额违约责任，但是对美代公司的违约责任未加以约定，属于显失公平的条款，不具有效力；且钟某1系法定解除合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五，违约金过高，即使答辩人构成违约，亦应当减少。违约金的性质为补偿性，用来弥补守约方所受的损失，不应当以此为途径获取暴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16年3月19日，美代公司作为甲方与钟某1作为乙方签订《演员推广合同》，约定：“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乙方从事演艺事业的独家及唯一经纪人，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甲方独家提供演艺服务。演艺业务的内容包括出演电影、出演电视剧、出演戏剧、出演话剧、广播剧、出单曲或专辑、参加商业性演出、电视节目或广播节目、拍摄商业广告、做商品品牌、企业单位或其他组织的代言人等。在合约有效期内，甲方拥有乙方一切有关名字、映像、照片、动画、形象及声音的专有使用权，甲方拥有乙方一切在世界各地履行本合约的任何演艺工作的产生或由此而产生的表演权、版权及其他知识产权，无论上述产权是否实际存在、产生或出现。甲方义务包括：必须协助乙方在演艺事业上发展，在各种演艺形式中都给予重点及优先推荐。公司组织主办的大型活动、拍摄活动，适宜乙方的角色由乙方优先选择。提供有利于乙方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表演、心理等专业训练课程，其费用由甲方支付，协定时间定期辅导。向乙方提供全方位媒体宣传，定期(不限次数)拍摄图片及视频资料，个人影视作品剪辑整理，印刷演员宣传册。帮助乙方协调在演出及训练期间的人身安全保障工作。维护乙方的经济利益和名誉。乙方允许向甲方提出自行参加社会有关演艺工作，但必须经甲方书面允许，且甲方有权不承担有关费用。若在甲方允许自行参与的情况下其演出的经济报酬归乙方拥有。允许乙方参加考试等影响乙方发展的重大活动。5．3（3）条，由刘汝艳直接联络的影视演艺机会，其收入的20%为甲方代乙方安排工作事项的佣金，乙方应于收到演出方酬劳的七日内向甲方支付该项佣金并提供酬劳证明。5．3(4)条，乙方如与第三方签订演出合同应于七日内通知甲方，如果有违背此条款，甲方有权向乙方及第三方提起法律诉讼并限制第三方使用刘汝艳相关版权。乙方承担本合同5．3(3)条所列项目的十倍罚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后若乙方提出解约，甲方不退任何解约费用。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有效期为五周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予以履行，美代公司实际提供经纪服务。后双方产生争议，2018年5月7日，钟某1以美代公司根本违约为由向美代公司发送《律师函》，解除涉案《演员推广合同》。后美代公司否认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演员推广合同》。庭审中，美代公司提交证据若干，其中包括：第一组证据，美代公司工作人员邹晶x、邵x与钟某1母亲刘汝艳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美代公司积极为钟某1推荐演艺机会；第二组证据，美代公司工作人员邹晶x、邵x给钟某1推戏与副导演聊天记录，证明美代公司积极跟相关导演联系，推荐演艺机会，切实履行经纪合同；第三组证据，为钟某1提供的照片、视频及文章网络推广、业务培训，证明美代公司为钟某1安排拍摄写真、宣传资料，推广报道，制作视频，进行培训，积极履行经纪合同；第四组证据，美代公司推荐成功记录，证明美代公司履行责任，但部分演出钟某1没有与美代公司分成；第五组证据，证明钟某1私自接拍《红剪花》、《初生牛犊》、《小戏骨红楼梦》、《零零大冒险》、《一缕阳光》、《妈妈你真棒》、《少年听你说》，证明钟某1私自接戏，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与公司分成。钟某1私自参与拍摄《妈妈你真棒》以后，曾经给美代公司转账4000元，但是美代公司没有收取。对于上述证据，钟某1分别发表了质证意见，其中包括如下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认可真实性，但证据缺乏完整性，美代公司微信推荐行为简单随意，漫无目的广撒大网、无精心运筹，不考虑角色适不适合钟某1以及选聘成功的机会，没有促成交易，毫无专业性；对于第二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无法对相关内容进行核实，不能体现推戏内容；对于第三组证据，李东方不具有国家摄影师职业资格，不能满足为艺人拍摄专业照片的要求，认可网页链接的真实性，但是是美代公司的内部网站，影响力有限，其他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美代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第四组证据，真实性认可，确实推荐成功过，但是其中有一些是钟某1自己的资源，不是美代公司推荐成功的；对于第五组证据，《红剪花》是钟某1自己的戏源，美代公司同意的，还给过美代公司500元提成，《初生牛犊》是钟某1自己的戏源，美代公司是知情并同意的，《小戏骨红楼梦》美代公司是知情并同意的，《零零大冒险》美代公司是知情并同意的，《一缕阳光》美代公司是知情并同意的，《妈妈你真棒》、《少年听你说》是合同解除后拍的，没有违约。本案审理过程中，钟某1称美代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如下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没有提供有利于钟某1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表演、心理等专业训练课程；没有向钟某1提供全方位媒体宣传；美代公司工作人员不具有全国范围内的经纪人资质。庭审中，钟某1认可美代公司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宣传，但并未到达约定的标准。对于教育培训，美代公司称提供了一些教育培训的机会，需要自行报名，但并未提交证据对此进行证明。查，美代公司的工作人员中，段铸钢、邵茹具有湖南省经纪事务所颁发的一般经纪人资格证书，其他人不具有从事经纪业务的相关资质。本院认为，钟某1与美代公司签订的《演员推广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美代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钟某1是否有权以根本违约为由解除合同；三、《演员推广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四、钟某1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针对焦点一。根据《演员推广合同》约定，美代公司应该为钟某1提供全方位媒体宣传，但现有证据表明美代公司虽履行了部分义务，但并未到达“全方位”的程度；《演员推广合同》约定，美代公司应当提供有利于钟某1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表演、心理等专业训练课程，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美代公司充分履行该义务。因此，本院认定美代公司在履行《演员推广合同》过程中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关于钟某1主张的美代公司经纪人不具有资质的意见，经纪人资质并没有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演出经纪行业并非特许经营行业，美代公司的经纪资质并不影响其提供经纪活动的能力，钟某1主张美代公司该项违约缺乏依据。针对焦点二。钟某1主张有权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如下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美代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述规定的违反是判断钟某1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关键，在此，需明确何为美代公司的“主要债务”，并判断美代公司违约行为是否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钟某1在签订《演员推广合同》之时，尚处于从事演艺行业的起步阶段，而在演艺行业中，新人在起步阶段往往需要有一个“行里人”带领进入行业，并需要大量的演艺机会进行磨炼，方才能够崭露头角，从这一角度来讲，“协助钟某1在演艺事业上发展，在各种演艺形式中都给予重点及优先推荐”应为美代公司在合同履行的初级阶段应当履行的“主要债务”，且从美代公司与钟某1母亲进行沟通联系的内容主要集中在演艺机会的推荐上也能够侧面佐证该论点。美代公司在履行涉案《演员推广合同》的过程中，充当了“行里人”的角色，并以自己掌握的演艺资源为钟某1提供了大量的演出信息，联络并推荐了较多的演艺机会，应当认定美代公司尽到了该义务。同时，演艺行业中，新人的成长需要进行大量的宣传以及培训，以此来提升知名度并实现个人演技的快速提升，从这一角度来讲，对钟某1的宣传和培训无异也应成为美代公司履行的“主要债务”，然而，正如本院在争议焦点一中作出的认定，美代公司在钟某1发出解除通知前虽履行了这方面的部分义务，但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美代公司对于双方争议的产生显然是负有责任的。然而，违反相关义务并不必然导致钟某1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法律为该权利的赋予限定了前提条件，即需要美代公司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或者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美代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上述义务，不足以推断美代公司以行为表明不履行上述义务，亦不足以认定钟某1对美代公司进行了催告或美代公司收到催告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故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的基于违反“主要债务”而享有解除权的条件在本案中并未成就。至于美代公司的相关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签订后，美代公司确实曾经推荐成功多次演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美代公司的违约行为对钟某1造成了严重后果，对钟某1的发展产生了实质性影响，美代公司的相关违约行为尚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本院认为钟某1向美代公司发出解除函时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发送解除函的行为并不产生解除《演员推广合同》的法律效力。针对焦点三。虽然美代公司坚持不同意解除《演员推广合同》，但本院认为应以解除为宜，理由有三点：第一，钟某1虽是《演员推广合同》的主体，但作为未成年人并不能独立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需要依赖于家长的辅助，现在钟某1的家长与美代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产生诸多矛盾，双方已缺乏继续合作的信赖基础，势必会影响到钟某1对合同义务的履行；第二，对于处在成长发育阶段的儿童，长期生活在矛盾和冲突的环境中，将会对其性格养成造成长远的不良影响，在确定美代公司与钟某1的家长之间已经产生较大矛盾和纠纷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应当让位于解除合同以实现对儿童健康成长的保护；第三，钟某1作为未成年人，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很难说是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那么，是否受合同的严格约束而承担身体力行的履行责任亦应该与对自身行为有明确认知的成年人加以区分，在涉及具有人身强制属性的义务时，应采取宽容和尊重自由意志的态度。针对焦点四。美代公司主张钟某1承担违约责任的主要理由有两点，一是钟某1违反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二是钟某1存在私自接戏行为。对于第一点，合同并未约定钟某1在合同签订三个月后提出解约情形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美代公司请求判令钟某1违约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点，美代公司主张钟某1私自拍戏，现有证据显示美代公司对于钟某1参与《红剪花》、《初生牛犊》、《小戏骨红楼梦》、《零零大冒险》、《一缕阳光》知情，且未明确表示反对，美代公司主张钟某1私自接戏赔偿，本院不予支持，钟某1参与拍摄《妈妈你真棒》、《少年听你说》时，因《演员推广合同》并未解除，尚在双方的合同履行期间，钟某1未经美代公司允许参与拍摄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合同约定，“5．3（3）条，由刘汝艳直接联络的影视演艺机会，其收入的20%为甲方代乙方安排工作事项的佣金，乙方应于收到演出方酬劳的七日内向甲方支付该项佣金并提供酬劳证明。5．3(4)条，乙方如与第三方签订演出合同应于七日内通知甲方，如果有违背此条款，甲方有权向乙方及第三方提起法律诉讼并限制第三方使用丙方相关版权。乙方承担本合同5．3(3)条所列项目的十倍罚款。”钟某1虽称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无效，但根据演艺行业专属经纪的特点，条款的拟定并非显失公平，且钟某1亦未在合理期限内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考虑本案案情，本院判令钟某1向美代公司承担违约赔偿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钟某1与被告（反诉原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9日签订的《演员推广合同》；二、原告（反诉被告）钟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钟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原告钟某1负担17．5元（已交纳），由被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钟某1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美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宋学亮审判员  杨 帆审判员  周裕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林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