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929刑初8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献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某某，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群众，户籍地沧州市运河区，住该处。因涉嫌行贿罪，于2017年8月2日被本献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经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7年8月12日被献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7年9月8日被献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封金良，河北卓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兰林，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献县人民检察院以献检公诉刑诉[2018]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某某犯行贿罪，于2018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6月11日召开庭前会议，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献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商凤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某某及其辩护人封金良、刘兰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8年7月3日本案中止审理，2020年6月19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献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11年，被告人谢某某的大学同学王某1在天津做执业律师期间，代理民事案件在天津市红桥区法院执行环节出现梗阻，托请谢某某找关系帮忙，谢某某找到时任河间市人民法院院长的梁某（另案处理）寻求帮助。为此，王某1于2011年12月15日给谢某某转账150000元，谢某某支取后送给梁某现金100000元，其余50000元自用。 2、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谢某某为感谢时任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院长的梁某为其介绍代理王某2非法经营烟草案，送给梁某现金5000元。 3、2016年上半年，被告人谢某某代理于某保险诈骗案，在审理阶段为了得到梁某的帮助，谢某某送给梁某现金50000元。 同时向本院提供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银行转账记录、法院判决书、户籍证明、到案经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谢某某行为构成行贿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谢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提出第一起的十万元及第三起的五万元均系梁某向其索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起犯罪事实系梁某索贿，梁某没有用该款去协调执行事宜，王某1所代理的执行案件没有任何结果，该起不应认定行贿；第三起犯罪事实中于某案件是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没有获得不当利益，五万元是梁某索贿。谢某某有自首情节和立功表现，被告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事实，请求法院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2011年，被告人谢某某的大学同学王某1在天津做执业律师期间，代理民事案件在天津市红桥区法院执行环节出现梗阻，托请谢某某找关系帮忙，谢某某找到时任河间市人民法院院长的梁某（另案处理）寻求帮助，梁某称在天津法院找了关系，并提出需要100000元做为“活动经费”。因此，王某1于2011年12月15日给谢某某转账150000元，谢某某支取后送给梁某现金100000元，其余50000元自用。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被告人谢某某供述与辩解，2011年我一个大学同学王某（身份证上叫王某1，在天津当律师）对我说他代理的一个天津的执行案子（关于土地拍卖的案子），天津市虹桥区法院、武清区法院等几个法院都有执行权，但他们相互扯皮，一直不予执行，问我天津市高院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能不能找个关系帮忙让他们快点执行，随后我给时任河间市法院院长的梁某打电话说了这件事，问他天津市高院有没有关系，他说需要问一下，大约一周后，他给我打电话说天津市高院执行局那边找到关系了，可以帮忙，但是需要拿十万元打点一下，疏通关系，我跟王某说找到一个关系可以帮忙，但需要十五万元打点，王某就以自己名义用银行转账方式给我的银行卡转了十五万元。过了三天，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梁某给我打电话，说他已到沧州，让我把十万元钱给他，他好去天津给我找关系疏通。我接完电话以后，到了约定的地方（建平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冀春大厦楼下），我上了梁某的车，当着他司机尚某的面，把装有十万元现金的手提纸袋交给梁某，我就下车，他们开车离开了。我一直通过电话或当面谈的方式向梁某催问结果，梁某总说快了，直到2015年案子也没执行到位。 2、证人梁某证言，2011年，我任河间市法院院长期间，谢某某找到我说他有个同学在天津红桥区有一个执行案子，一直不给执行。谢某某问我天津法院有没有关系能不能找个关系帮忙快点执行。当时河间市法院和天津红桥区法院是对口学习单位，我和红桥区法院院长熟悉，她跟他说有关系可以帮忙打听一下。之后，我打电话给天津红桥区法院院长，向她说了案情，请求她对这个案子加大力度，进行关照，当时她说尽量吧。后来谢某某催问了几次，我告诉他天津市法院那边找了关系，人家答应可以帮忙。过了时间不长我来沧州，打电话约谢某某在建平律师事务所楼下见面，见面时晚上七点多，当时谢某某上了我的车，我俩说了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然后谢某某给了我一个手提袋就下车了，我打开看里面装了十万元。我跟谢某某说过别让给帮忙的人白忙活啊，提出让他拿十万元做活动经费，这钱应该是我主动要的。这钱我拿回河间法院了，干什么用记不清了。 3、证人王某1证言，2010年我在天津代理的两个民间借贷合同案件（其中一个为陈某，另一个穆某分别诉天津市仁立天成建筑材料公司，我先后为陈某、穆某的委托代理人），天津红桥区法院先后作出判决后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其中穆某的案件执行阶段也是我代理的。因为这两个案件的被执行人天津市仁立天成建筑材料公司的可执行财产中涉及土地和房屋先后被天津市和平区法院、河北区法院、红桥区法院查封，只有先查封法院有权启动拍卖程序，后查封的法院只有轮后执行，因先查封的和平法院一直没有启动拍卖程序，所以我这两个案子（穆某的案子是我代理，陈某是穆某的朋友，所以两个案子我一直关注）于2010年11月被红桥区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具备执行条件后随时申请执行”的裁决，所以两个当事人都很着急，他们希望我能找朋友、关系好尽快执行。我就找到谢某某说明案情，问他能不能找个关系催办一下，让这几个法院快点执行，后来谢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天津那边有关系，但是需要拿十五万元打点一下，疏通关系。我就和穆某说了这个情况，穆某表示同意，他给我银行卡转了十五万元，我就将十五万元转账给谢某某。自转账到2015年下半年，我一直向谢某某催问结果，他总说正在办。2017年初河北区法院法官打电话说天津市第一中级法院已指定由其具体负责天津市仁立天成建筑材料公司拍卖事宜，让我通知当事人，但现在还没有结果。 4、证人张某1证言，在任红桥区法院院长期间，梁某好像为了一个执行案件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们加大执行力度，当时只是随口答应，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干预案件的执行工作。 5、证人尚某证言，2011年的一个傍晚，梁某让我开车拉他到沧州市楼下，我们在那等了一会儿，见到谢某某走过来，提着一个深色的手提袋上了车，谢某某说手提袋里的东西是为梁某准备的，然后谢某某把手提袋给他就下车了。我就开车拉着梁某走了。不知道手提袋里放的什么，他们没明说，梁某没让我看，但我感觉是现金。 6、天津红桥区法院民事判决书两份及执行裁定书两份。 7、王某1、谢某某二人银行卡流水明细单，证实王某1于2011年12月15日转账150000元给谢某某。 二、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谢某某为感谢时任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院长的梁某为其介绍代理王某2非法经营烟草案，送给梁某现金5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被告人谢某某供述与辩解，2014年下半年，梁某给我介绍一个非法经营香烟的案子，当事人叫王某2，梁某说当事人王某2是沧州市政府驻石家庄办事处的王某的亲戚，我就代理这个案件。案件结束后，王某2很高兴，给了我一万元的感谢费，为了表示对梁某介绍案件的感谢，我给梁某送了五千元现金，这五千元是我和梁某在一个饭店吃饭时给的。 2、证人梁某证言，2014年下半年，我给谢某某介绍了一个非法经营香烟的案子让他代理，案子结束后，谢某某给我送了五千元现金。 3、证人王某2证言，我曾经委托表哥刘建中（2015年死亡）给我在沧州找关系说说情，他最后找谁我也不清楚，也是他让我委托谢某某为代理律师的。律师费具体数额记不清，包括我的同案犯代理费，我不是交了两万就是四万，没有给过其他钱。 4、运河区刑事判决书一份。 5、律师统一收案批办卡，证实本案委托的辩护人为谢某某。 三、2016年上半年，被告人谢某某代理于某保险诈骗案，在审理阶段为了得到梁某的帮助，谢某某送给梁某现金5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被告人谢某某供述，2016年上半年，被告人于某（一名运输车车主）涉及保险诈骗，案件进入审判阶段，于某委托我做他的辩护人，期间于某通过其他朋友也找过梁某想给梁某送钱，梁某拒绝了。我代理后于某又委托我找梁某说情送礼。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副总张某2办公室，张某2给了我十万元现金，让我给于某疏通运河区法院的关系，希望给予缓刑，当时于某也在场。我就拿着其中的五万元现金去找梁某说情，希望他给刑庭打招呼给予于某缓刑处理，当时梁某没有收。该案开庭后四个月，梁某打电话给我说案子办好了，可以判缓刑，同时让我把五万元送过去。挂断电话后，我到了约定的塞纳左岸小区西门北面的一个火锅鸡饭店，梁某站在饭店门口等我，告诉我把钱放马路对过一辆白色车上，随后他用遥控器把车门打开，我就直接把装有五万元现金的特快专递纸袋放在他指定的车里，然后离开了。后来约二十天后法院做出了缓刑判决。 2、证人梁某证言，2016年我在运河区法院当院长，谢某某的一个保险诈骗案子找我帮忙，被告人应该是姓于，一开始谢某某为了这个案子找到我办公室想为被告判处缓刑。当时想放下钱，我没要。我向刑庭承办人员打了招呼，要求尽量照顾，这个案子后来定的缓刑。之后我给谢某某打电话告诉他案子办好了（指判了缓刑），他问我在什么地方，我说在塞纳左岸小区西门北面火锅店吃饭，他来火锅店找我想给我放下一个袋子，我因为吃饭没法拿，就让他放在驾驶的白色车后排座上了，吃完饭回家看到袋子里装了五万元。 3、证人于某证言，2016年的保险诈骗案件审判阶段我聘请谢某某做我的律师。2016年下半年到了审判阶段，我让张某2给我疏通法院关系，他说法院是关键，需要多花钱，我在张某2办公室给了他十万元，这十万元给了我的律师谢某某帮我疏通关系，给钱时我在场，谢某某说是找运河区法院一个姓梁的院长，后来判了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代理费一万元我交了，这十万元就是让张某2、谢某某疏通关系，为我的官司打点说情的。 4、证人张某2证言，2016年于某的案子到了审判阶段，于某让我帮他在运河区法院找关系，我就介绍他和谢某某律师认识，他委托谢某某做辩护人。因为我知道谢某某和梁某关系好，受于某请托，我就和谢某某说能不能帮忙找一下梁某，让梁某和刑庭说一下判缓刑。谢某某说至少需要十万。我把谢某某的意思跟于某说了，于某同意了，并准备了十万元，他俩到了我办公室，谈了十万元送礼的事。我跟谢某某说于某要求缓刑，你能办就该花钱花钱，不能办将钱退给于某，谢某某说试试，梁某肯定给他面子。 5、证人周某证言，2016年主管刑庭的副院长刘致明说梁某院长想听于某案件的案情汇报，于是我到了梁某办公室，当时就我、梁某和刘致明在场，我把基本案情作了汇报，同时汇报了该案属保险诈骗，未遂的起点没有明确法律规定，我提议交审判委员会。审判委员会意见是做缓刑处理。 6、运河区法院刑事判决书。 7、律师统一收案批办卡，证实本案委托的辩护人为谢某某。 另查明，被告人谢某某于2017年8月1日在接受沧州市谈话，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次日，献县人民检察院对谢某某涉嫌行贿罪立案侦查。 认定上述事实的其他证据： 1、询问笔录、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8月1日谢某某在市纪委谈话工作区将向梁某行贿的事实进行供述，献县人民检察院2017年8月2日对谢某某行贿罪一案立案侦查，谢某某系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 2、谢某某的户籍信息、律师证复印件及梁某的干部任免审批表，证实谢某某身份职业，同时证明了受贿人梁某是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司法工作人员。 3、无犯罪记录证明，证实未发现谢某某违法犯罪记录。 4、指定管辖文书及庭前会议笔录。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确认有效，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的三份其他法院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纳。辩护人提交的泊头市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系孤证，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佐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司法工作人员财物155000元，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行贿罪，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指控的第一起及第三起犯罪均系梁某索贿，没有获得不当利益，不构成行贿罪，不应当计入犯罪数额的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经查，第一起犯罪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但被告人谢某某的请托事项不在受贿人梁某的职责范围内，不存在被威胁的职权基础，谢某某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向其行贿；第三起谢某某本就有行贿意图，并有行贿行为被梁某拒收在前，事后梁某索要财物，谢某某的给付行为并不违反其意愿。综上，梁某获取财物的方式尚未达到勒索的程度，故对辩护人提出不构成行贿罪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立功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由于犯罪行为发生在《刑法修正案》实施之前，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处理对被告人更为有利，根据刑法溯及力从旧兼从轻原则，对其所犯行贿罪应适用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鉴于犯罪情节较轻，被告人行贿数额中的十万元系受贿人主动索要，被告人谢某某被追诉前主动交代其行贿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认罪悔罪，对被告人谢某某免予刑事处罚。对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某某犯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坤 审 判 员 赵 新 人民陪审员 王 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史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