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鉴斌，男，汉族，1973年10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雄，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铭，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景成，男，1972年3月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成，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康玲，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鉴斌因与被上诉人林景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梁鉴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雄、梁子铭，林景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成、谭康玲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鉴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改判分割双方合作经营番禺市市桥镇集明电器照明厂（以下简称集明厂）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即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占地面积3115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7栋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梁鉴斌占37%，林景成向梁鉴斌支付分割财产补偿款暂定为600万元（按司法审计报告确认的合作经营财产价值及梁鉴斌占37%比例据实结算）；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诉前财产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合作经营集明厂的事实清楚，梁鉴斌已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条。首先，关于一审判决认为无法确认《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集明厂即为已注销的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的问题，梁鉴斌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了该协议载明的集明厂演变过程说明及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表明集明厂依次更名为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集明照明灯具厂，并在注销后将涉案物业登记在林景成名下。结合协议的约定以及双方已实际履行协议并分割该协议项下第一项西丽工业区物业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另据梁鉴斌提交的涉案物业房地产权证的记载，2006年登记在广州市番禺区与合作协议记载的物业面积完全一致，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1991）》第六条的规定，企业只准使用一个名称，林景成如认为合作协议“集明照明电器厂”并非“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应举证证明在当时的番禺市内，即同一登记主管机关辖区内，存在另一间同属照明电器行业、字号同为“集明”的企业、个体工商户。其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梁鉴斌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合作投资“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的问题。梁鉴斌已亲自到庭说明双方合作的过程，且梁鉴斌并非合伙企业的执行合伙人，没有参与后续各项工商变更手续，而林景成基于税务策划需要注销集明厂，负责办理将涉案物业转至其名下全部手续，亦从没有向梁鉴斌提交相关的集明厂的会计报表。同时，集明厂的资金全部通过林景成名义的账户运作，故梁鉴斌无法提供集明厂在注销前的投资及合作经营情况的资料。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明显违反证据规则。另外，涉案物业资金来源于双方合作经营灯饰生产、销售业务的收入，林景成作为集明厂的执行合伙人，持有集明厂的所有经营资料、损益表等而拒不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理应采信梁鉴斌的陈述。最后，关于一审法院认为集明厂注销时间与梁鉴斌提起诉讼时间相距较大，明显与常理不符的问题。由于以企业的名义出租的税率较个人名义出租物业应缴纳的税率低，故双方基于多年合作关系形成基础深厚的互信和合作利益考虑，同意注销集明厂并对涉案物业作出相应的安排。且由于集明厂没有进行实质性经营，故该厂注销没有债权债务可清理，梁鉴斌认为双方已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双方对于涉案物业的产权比例已以书面形式明确，无需再对此重复声明。事实上，集明厂注销后，林景成亦一直以个人名义与集一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双方通过涉案物业继续合作经营。二、梁鉴斌对涉案物业享有37%产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为合伙法律关系，合伙期间的财产应归二人共有。双方从1996年开始合作经营，但基于互信以及法律意识不强的原因，双方一直没有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经过多年努力积累，双方以合作经营收益购买土地、建设涉案物业、取得集明厂名义的房地产权证后，考虑到资产数额较大，为维护双方的权益，双方同意于2006年补签了《投资合作协议》。梁鉴斌在二审阶段补充提交集一照明实业有限公司和林景成个人向其支付的分红款，可以进一步印证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其次，合作协议的内容并非约定“准备共同投资经营、投入金额、方式等”，而是对双方签订投资协议时双方的合作经营的企业、资产及股权比例进行事后确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从文义解释来看：合作协议表述为“现经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创办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及集明厂”、“其属下物业有……”，表明双方签订该协议时，上述两间合作经营企业已成立，双方的合伙比例早已确定，其属下两间企业也早已竣工建成并取得房产证；从体系上看，协议对已取得的属下物业采取了列举式罗列的方式，明确了涉案物业的占地面积、性质及建筑面积等内容，并对今后共同投资所取得的财产也作出了约定，如梁鉴斌没有出资，不对合作企业享有37%股权，当然不具备有本协议项下约定的“投资决策权及收益权”；从目的解释来看，协议还对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作出约定，足以证明双方签署目的是以书面方式确认双方共同出资创办合伙企业以及合伙期间的财产和合伙比例，并非投资意向书。第三，双方在共同管理“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虽然《投资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在集明厂及集一公司成立后，但结合梁鉴斌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普通程序开庭笔录》《公司及其资产分拆协议》《收据、支票》《录音文字记录》等证据，以及梁鉴斌作为集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事的事实，可印证林景成确认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双方按37%、63%的比例享有两间合作经营企业权益，《投资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第四，《投资合作协议》第1点约定的物业地址西丽工业区即为集明厂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第2点约定的石楼镇××工业区（Ａ厂房）即为集一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前述物业原均登记在集明厂名下。西丽工业区两栋物业原作为集明厂的经营场所，在集明厂注销后该两栋物业名义上变更到林景成名下，若林景成主张梁鉴斌没有集明厂37%股权份额的，为何同意以人民币300万元的价格收购了《投资合作协议》项下第1点约定的集明厂属下的“西丽工业区”物业中梁鉴斌享有的37%股权。第五，集明厂虽已于2009年注销，但双方投资合作关系一直没有结束，《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另一合作企业集一公司仍在经营，涉案厂房仍由集一公司使用。而梁鉴斌在直至2014年8月26日才正式离开集一公司，集一公司直至2016年5月4日才被登记注销，双方亦是在2014年1月才分割《投资合作协议》第1点约定的集明厂属下的西丽工业区物业，故双方没有在集明厂注销后立即分割涉案物业，而是直至本案诉讼才要求分割，亦符合常理。最后，涉案物业现虽登记在林景成名下，但从梁鉴斌提供的房地产权证等资料可印证，林景成取得涉案物业的原因是作为集明厂名义上的负责人，且集一公司与集明厂虽然名义上各自独立，但实际上两者在主要人员、经营场所、经营范围、财产等方面均高度混同，故梁鉴斌与林景成在集一公司和集明厂所占合伙比例均是确定的，在梁鉴斌持有集明厂37%股权的情况下，梁鉴斌有权要求依据双方约定分割涉案物业。三、梁鉴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物业申请评估，但原审法院未对该评估申请进行处理，致使涉案物业暂无客观的价值参考。林景成辩称，一审判决对有关争议事实、细节已经进行全面详细审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梁鉴斌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起诉理由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此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述，并最终驳回其诉讼请求，可见梁鉴斌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梁鉴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分割双方合作经营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即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占地面积3115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7栋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林景成占63%，梁鉴斌占37%（林景成应向梁鉴斌支付的分割合作经营财产补偿款暂定为人民币600万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诉前财产保全费由林景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鉴斌一审期间提交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显示甲方为林景成，乙方为梁鉴斌，主要内容：现经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创办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及集明照明电器厂。其中，甲方股份比例占63%，乙方股份比例占37%，其属下物业有：1.位于市桥西丽工业区（即集明照明旧厂房）的占地面积约2333平方米，建筑面积为4000.8平方米。其中由壹座楼高为叁层，占地面积为331.5平方米的办公楼，与另壹座楼高为叁层，占地面积为920.8平方米的工业楼组成。2.位于石楼镇××工业区（即集明照明新厂房）一块占地面积为31152平方米，其中建筑结构如下：（1）2004年竣工的钢结构简易厂房Ａ、Ｂ、Ｃ、Ｄ、Ｅ共五座面积共7441.90平方米；（2）2004年竣工的办公楼一幢，占地面积约为602.60平方米，楼高五层；（3）2005年竣工的工业楼一幢，建筑面积约为11128.73平方米，楼高五层。3.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及集明照明电器厂所有流动物品及设备，固定资产、债权及债务等。4.今后经双方决策、共同投资的项目。合作双方本着真诚合作、共同创业的原则，愿双方的共同事业更上一层楼。落款处显示林景成在甲方处签名，梁鉴斌在乙方处签名，打印日期为2006年2月20日，梁鉴斌签名处同时手写有“14／11—06”字样。梁鉴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张其实际签名日期为2006年11月14日，并要求解除该协议。林景成辩称该协议只是投资意向书，实际并未履行，故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是否解除由法院依法认定。梁鉴斌提交的其与林景成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现经友好协商，林景成以人民币300万元作价，收购梁鉴斌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物业所拥有的37%股权（包括一栋三层高厂房和一栋三层高办公楼，房产证编号分别为Ｃ6523728和Ｃ6542937）。从2014年4月1日起，该两栋物业的权属100%归林景成所有及该物业的一切开销费用和收益均与梁鉴斌无关。梁鉴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释称，其与林景成已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对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第1条约定的物业按梁鉴斌占37%、林景成占63%的比例进行了分割并已履行完毕，此事实证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是真实的，梁鉴斌对《投资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的物业也应按上述比例进行分割。林景成则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是物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与本案纠纷无关。本案审理过程中，梁鉴斌主张其与林景成存在合作投资关系。梁鉴斌针对其投资的问题解释称，《投资合作协议》是其与林景成投资合作十年后补签的，因时间久远，且其没有负责财务工作，故无法提供有关投资的账册等证据。梁鉴斌对投资过程说明如下：林景成在1996年7月5日成立番禺市市桥镇泽光照明灯饰厂后，一直从事灯具的生产和销售工作，当时林景成与李欣结婚后共同经营珠江灯饰厂，林景成与梁鉴斌是同事关系，梁鉴斌家里当时开设了明耀灯饰厂，明耀灯饰厂与珠江灯饰厂之间存在销售关系，珠江灯饰厂欠梁鉴斌经营的明耀灯饰厂约18万元货款。梁鉴斌当时划了11万元到林景成的帐户，另外向其支付现金4万元，合计15万元。1996年林景成经营番禺市市桥镇泽光照明灯饰厂，当时该厂的模具、流水线、租厂房等投入评估作价35万元，梁鉴斌投入上述15万元，合计总投资为50万元，梁鉴斌的份额比例约定为30%。1997年初加入了一个新投资人谢剑辉，林景成转让了30%的份额给谢剑辉，谢剑辉投入现金16万元，当时也没有签协议，三个月后谢剑辉就退出了，由番禺市市桥镇泽光照明灯饰厂以17万元回购该30%的份额。因为是番禺市市桥镇泽光照明灯饰厂回购，经重新核算后，林景成占57%，梁鉴斌占43%。在这个过程中，梁鉴斌又购买了占番禺市泽光照明灯饰厂6%投资额的产品，故该6%的投资额归林景成名下，梁鉴斌占有的份额就变成37%。1998年成立了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资金来源于番禺市市桥镇泽光照明灯饰厂的出口销售收入，这些收入全部进入林景成在香港开设的账户，1999年购买涉案物业地块和建设资金，以及1999年1月18日成立番禺市市桥镇集明电器照明厂以及成立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的资金都是从上述帐户支付的。林景成对梁鉴斌有关投资的陈述不予确认，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多起诉讼案件，梁鉴斌的上述主张是根据林景成在不同案件中的答辩意见不断调整而成，经过多次变更，其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梁鉴斌实际根本没有出资，《投资合作协议》只是一个投资意向书，协议中的“集明照明电器厂”实际从未成立，梁鉴斌故意混淆该名称与林景成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的名称。针对梁鉴斌关于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问题，林景成称该协议实际并未履行，故不存在解除问题，是否解除由法院依法认定。梁鉴斌在本案中提交的有关案外人李欣与林景成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一案[（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72号]的2014年11月18日开庭笔录显示，林景成在该案中答辩称，“原告（李欣）明知案外人梁鉴斌是被告（林景成）的商业合作伙伴，被告和梁鉴斌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协议》，且存在争议，难以准确核算价值”。李欣在该案中申请梁鉴斌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梁鉴斌在本案中主张，林景成在上述案件的陈述可佐证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林景成认为其在该案中的陈述仅是客观描述，且明确双方之间存在争议，并未认可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梁鉴斌另外还提供了与林景成之间的大量通话录音作为证据，主张林景成在该录音中已承认其与梁鉴斌之间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作比例为37%、63%。林景成主张该录音经过删减，内容不真实，对录音的真实性及要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林景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梁鉴斌提交的《投资合作协议》提出质疑，申请对其是否为原件及落款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9月11日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06年2月20日的《投资合作协议》上印刷文字为使用办公设备机制一次制作形成的，而其它文字为手写形成的；“甲方签字：”栏内“林景成”签名笔迹是林景成书写。林景成预交了鉴定费共人民币32800元。梁鉴斌主张分割的广州市番禺区占地面积3115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7栋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原登记产权人为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是于1999年1月18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是林景成，于2008年10月31日名称变更为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集明照明灯具厂，于2009年1月9日注销登记。上述房产于2009年3月9日转登记至林景成名下。梁鉴斌曾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1269号案的起诉，要求确认其对林景成名下的上述不动产享有37%的产权份额，并对其进行分割，由林景成向其支付37%份额的补偿款，暂定为280万元。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4）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2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梁鉴斌自动撤诉处理。梁鉴斌在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起诉前向该院提起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预交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诉争双方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一审于2017年11月9日法庭辩论终结。以上事实，有梁鉴斌提交的《投资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本案的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梁鉴斌主张其对“集明照明电器厂”的财产享有37%的份额并要求予以分割，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林景成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合同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诉争双方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以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梁鉴斌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及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经查明，虽然此前梁鉴斌曾就案涉争议的房产提起过1269号案的诉讼主张权利，但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已裁定该案按梁鉴斌自动撤诉处理。故即使梁鉴斌在1269号案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有部分雷同，在1269号案已被裁定按撤诉处理的情况下，其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林景成关于梁鉴斌构成重复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并未约定期限，而且梁鉴斌实际是主张分割登记在林景成名下的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即其实际行使的是物权请求权，并非仅仅是债权请求权。故林景成主张梁鉴斌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解除案涉《投资合作协议》问题。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案涉《投资合作协议》落款处甲方的签名为林景成本人所签，故应认定该《投资合作协议》是林景成与梁鉴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梁鉴斌诉请解除《投资合作协议》，鉴于该协议并未约定期限，林景成也只是抗辩主张该协议为投资意向书，实际并未履行，即其并未就梁鉴斌关于解除该协议的主张提出明确反对意见，应视为双方对解除协议达成了一致意见，且鉴于双方实际也已不具备继续履行该协议的合作基础，故对梁鉴斌关于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该《投资合作协议》自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2017年11月9日起解除。关于梁鉴斌主张林景成向其支付分割合作经营的财产补偿款问题。综合诉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梁鉴斌的该项主张综合评析如下：首先，梁鉴斌主张分割与林景成合作经营的财产，实际是要求按37%的比例分割原登记在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名下，现登记在林景成个人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梁鉴斌主张分割上述财产的主要依据是案涉《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现经甲（林景成）、乙（梁鉴斌）双方共同出资创办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及集明照明电器厂”，其主张“集明照明电器厂”就是“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就该协议的形成问题，梁鉴斌主张双方是先合作，后签协议对之前的合作予以确认；林景成主张该协议只是投资意向协议，实际并未履行，且否认“集明照明电器厂”就是“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在诉争双方对该协议的形成背景及实际是否履行问题各执一词，且都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现无法确认协议中约定的“集明照明电器厂”就是现已注销的“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其次，根据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注销前的工商登记情况，该厂经工商登记的投资者为林景成个人，梁鉴斌现无任何直接证据可证明其对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注销前的投资及合作经营情况，其对投资金额和过程的口头陈述既无任何客观证据佐证，也遭到了林景成的明确否认。梁鉴斌称《投资合作协议》是其与林景成对之前合作经营“集明厂”的事后确认，因无任何直接客观证据可予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梁鉴斌无证据证明其曾对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有过投资、合作经营及曾分红的情况下，其现仅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主张分割原登记在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名下、现登记在林景成名下的不动产，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再次，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已于2009年1月9日注销，梁鉴斌在2015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分割原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名下的财产，明显与常理不符。若按梁鉴斌所主张的其与林景成合作经营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理应在该厂注销前对该厂的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清算，现梁鉴斌未能提交任何有关清算的证据材料。在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注销后，原登记在该厂名下的案涉不动产转移登记至林景成名下，现也无证据显示梁鉴斌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对此事实提出过异议。最后，虽然梁鉴斌与林景成曾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林景成向梁鉴斌购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物业37%的产权份额，但此行为不足以证明梁鉴斌对位于广州市番禺区产也拥有37%的产权份额。梁鉴斌在本案中提交的有关（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672号案的开庭笔录及相关录音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的诉讼主张。而且梁鉴斌在本案中实际是主张分割林景成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的物权，在梁鉴斌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林景成就上述不动产物权享有共同所有权的情况下，其有关分割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鉴斌主张分割其与林景成合作经营的“集明照明电器厂”的财产，即取得现登记在林景成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37%的产权份额，并由林景成向其支付分割财产的补偿款不少于600万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梁鉴斌诉请解除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有理，其余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梁鉴斌与林景成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自起解除；二、驳回梁鉴斌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梁鉴斌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2.番禺市市桥镇集明电器照明厂与番禺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于2000年9月21日签署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01年1月10日签署的《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3.集一照明实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向梁鉴斌支付款项的支票2张；4.集一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向梁鉴斌的妻子许艳平支付款项的支票；5.林景成于2014年8月27日向梁鉴斌支付款项的支票；6.集明厂于2006年及2007年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7.西丽工业区厂房、办公楼不动产登记查册表；8.集明厂的工商登记资料；9.集一公司的变更工商登记资料；9.集一公司的公司清算工商登记资料；11.潮田工业区、西丽工业区所处位置的地图截图。庭后，梁鉴斌又提交了2016年1月6日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作出的《股东决定》、2016年1月12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出具的《清算组备案通知书》、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注销登记相关资料、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注销登记相关资料、前述支票公证证明书等证据。林景成于庭后提交了一审法院（2017）粤01民终7675号民事判决。双方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林景成对证据1、2、7、8、9、10的真实均无异议，对庭后提交的除支票公证证明书以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梁鉴斌拟证明的内容。梁鉴斌对林景成提交的民事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案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另查明，梁鉴斌另案诉请确认其持有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37%的股权，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番法民四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7675号民事判决，均驳回了梁鉴斌的诉请。上述二审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番禺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于1998年1月8日成立，澳门居民林志华是其独资股东，注册资本100万港元。2007年6月，番禺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2011年11月3日，该公司变更登记股东为集一照明实业有限公司，公司董事也由梁鉴斌、林景成、林志华变更为梁鉴斌、林景成、林燕萍。随着梁鉴斌与林景成矛盾的加深，2014年1月24日，二人就一些不动产物业的处置达成协议，按分别占37%、63%的比例进行了分配，所以出现了梁鉴斌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除此之外，双方对其他投资事项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分歧明显，梁鉴斌于2014年8月26日离开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并持有该公司刻有中英文名称的印章。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对有中英文名称的公章进行报失及于2014年9月份公开声明作废。2016年5月4日，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登记注销。集一照明实业有限公司于2004年1月19日在香港注册成立，公司类别为“有股本的私人公司”，该公司原股东情况不详，2012年至2014年7月4日的公司资料显示，该公司股东登记为林景成一人，董事为林景成；2015年7月15日及2016年7月5日的公司资料则显示，该公司董事已变更为卢芳琪，但没证据证实该公司股东发生变更。梁鉴斌提交的番禺市市桥镇集明电器照明厂与番禺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于2000年9月21日签署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01年1月10日签署的《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番禺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于2000年10月1日租用番禺市市桥镇集明电器照明厂位于市，于2001年2月1日起租用上述厂房第三层，租期至2010年10月1日，用途为生产制造灯饰电器产品。本院认为，梁鉴斌依据《投资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并分割协议项下的财产，本案为合同纠纷。林景成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澳因素，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梁鉴斌是否有权分割《投资合作协议》项下所涉财产的补偿款问题。双方未对一审判决认定《投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梁鉴斌是否有权依照该协议分割协议项下所涉财产的补偿款的问题。首先，梁鉴斌主张分割的涉案财产为原登记在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名下，现登记在林景成个人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地上建筑物（Ａ、Ｂ、Ｃ、Ｄ、Ｅ、Ｆ厂房及Ｇ办公楼）。虽然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创办“集一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及“集明照明电器厂”，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集明照明电器厂”就是“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其次，双方对该协议的形成背景及实际是否履行问题存在分歧，梁鉴斌主张协议是对双方前期合伙经营事实的确认，但其提交的相关工商登记情况及注销情况资料均不足证明其参与投资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并成为该厂股东，梁鉴斌所提交的支票亦未载明与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的关系及款项用途。另案生效判决亦未确认梁鉴斌为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股东。故在该厂工商登记的投资者为林景成个人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的内容认定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之前就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最后，结合另案查明的事实，梁鉴斌原在广州市照明灯饰电器有限公司担任董事，双方之间曾经产生矛盾并对一些不动产物业的处置达成协议，按分别占37%、63%的比例进行了分配，所以出现了梁鉴斌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故《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足证明上述《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合伙经营了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亦不足以作为分割涉案物业的依据。而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已于2009年1月9日注销，梁鉴斌在2015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分割原广州市番禺区环集明电器照明厂名下的财产补偿款，确与常理不合。梁鉴斌对此的解释为双方在该厂注销后还通过涉案物业继续合作经营，但根据其二审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梁鉴斌诉请分割《投资合作协议》项下所涉财产的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梁鉴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梁鉴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二〇年十月××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赖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