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11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毅炯，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周南村680号19幢103室。法定代表人：舒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琳，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若羽，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毅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渔港路415号2室。法定代表人：俞薇娜。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毅炯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兆业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毅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顺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10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因本案须等待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463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无法先行作出判决，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裁定中止审理，并于2020年3月9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毅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佳兆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议召集程序明显存在瑕疵。2、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临时会议决议内容明显侵犯葛毅炯的合法权益，因违法而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2017年9月2日召开的股东临时会议召集程序存在瑕疵，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认定该股东会决议无效，进而驳回佳兆业公司要求葛毅炯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请。佳兆业公司辩称，不同意葛毅炯的上诉请求。1、股东会会议通知已通过快递送达葛毅炯。另案中佳兆业公司通过同样地址寄送材料，葛毅炯在另案中对此无异议。2、2017年9月的股东会决议符合法律和章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事由。3、2017年9月的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侵害小股东权益的情形。毅顺公司述称，同意葛毅炯的上诉请求。佳兆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葛毅炯向佳兆业公司实缴出资款305万元；2、葛毅炯支付以30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3、判令毅顺公司对葛毅炯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6月8日，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甲方、投资方）、葛毅炯（乙方、原股东）、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丙方、原股东）、彭某（丁方、原股东）、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戊方、原股东）、毅顺公司（戌方、担保人）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约定：标的公司为上海B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葛毅炯……。三、原标的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资产情况：标的公司增资扩股前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各方确认，丁方有5%的标的公司的股权由乙方代持（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标的公司增资扩股前的实际股权结构为：乙方认缴出资350万元，实缴出资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0%；丙方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丁方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戊方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各方同意，上述股份代持在本次增资扩股工商变更前予以解除还原。四、增资扩股方式及增资扩股后公司的股权结构：……增资扩股的总对价为2,000万元。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1,666.66667万元，剩余833.33333万元增资款，由甲方以资本公积金方式注入标的公司。各股东认缴出资及持股比例为：Z公司认缴出资1,166.66667万元，股权比例70%；葛毅炯认缴出资350万元，持股比例21%；A公司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3%；彭某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3%；Y公司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3%；合计1,666.66667万元，股权比例100%。五、新增出资的缴付及工商变更：本协议生效后，甲方按以下计划分批履行出资义务：第一期8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且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支付；第二期800万元，于第一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满6个月后的10日内支付；第三期400万元，第二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满6个月后的10日内支付；上述付款计划甲方可根据双方资金计划及协议履行情况对上述付款计划做适当调整。同时，标的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完成在公司股东名册中将甲方登记为新公司股东，并办理完毕本次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以及新标的公司章程的修订手续……。九、承诺与保证：……原股东承诺，标的公司及其子公司2016年4月30日前的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但上述债务其中的677.95万元（其中标的公司应付乙方330万元的股东借款，乙方收到该款后应于10个工作日内用于补缴原股东的实缴资本）继续由新标的公司承担……。十二、违约责任：……出现下述任何情形，视为乙、丙、丁、戊方违约，若甲方尚未支付增资款的，则甲方有权不向标的公司缴付增资，并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本协议或要求调减投资金额；若甲方已投入资金，则由乙、丙、丁、戊方对甲方持有的全部股权进行回购，回购价格为甲方实际缴付的增资金额以年化24%的利率计算；同时亦由乙、丙、丁、戊方按照甲方实际缴付出资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未在收到标的公司支付330万元股东借款后的10个工作日完成原股东的补缴出资义务的……。十七、保证人：……戌方自愿以其拥有的全部财产，为本协议项下各方对甲方之任何付款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6年9月12日，Z公司、葛毅炯、彭某、A公司、Y公司签章确认的《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上海B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形成决议如下：一、同意公司名称变更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二、通过修改后的章程。同日，Z公司、葛毅炯、彭某、A公司、Y公司签章确认的佳兆业公司章程，载明：……第一条：公司名称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第四条，公司注册资本为1,666.66667万元；第五条，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如下：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A公司，出资额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彭某，出资额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Y公司，出资额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Z公司，出资额1,166.66667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为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2016年9月29日，佳兆业公司（原名上海B有限公司）向葛毅炯转账4,350,000元。佳兆业公司与葛毅炯提供自2014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葛毅炯与佳兆业公司之间的部分款项往来。葛毅炯为佳兆业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之一。一审审理中，佳兆业公司提供：一、2017年8月14日，佳兆业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的《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载明：经公司三分之一以上董事（陆某女士和彭某先生）提议，特此召集全体股东出席股东临时会议；时间为2017年9月2日上午10点；议题为本公司的原股东已于2016年6月8日签署了《增资扩股协议书》并更新了《章程》。鉴于，《章程》的部分条款未能体现股东之间的真实约定，特将在本次股东会会议中，讨论与更正《章程》相关的议题，并按照《章程》的规定通过相关股东会决议。召集人陆某、彭某。二、2017年9月2日，Z公司、彭某、Y公司签章确认的《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佳兆业公司的章程第七条第（十）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修改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做出如下决议：兹决议，特将公司《章程》第五条变更为：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6年10月17日之前缴足……。三、2017年9月2日，Z公司、彭某、Y公司签章确认的《章程修正案》，载明：根据佳兆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本公司章程作如下修正：原公司章程第五条为：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22年10月22日之前缴足……现修改为：葛毅炯，出资额3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6年10月17日……。另查明，2018年4月，葛毅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佳兆业公司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本案裁定中止审理。后经一审法院查实，因葛毅炯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上述案件按撤诉处理，至今葛毅炯未提起相关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佳兆业公司不是2016年6月8日《增资扩股协议》的签约方，故无权根据《增资扩股协议》要求葛毅炯履行《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但佳兆业公司作为目标公司，有权请求股东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各出资义务。葛毅炯为佳兆业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之一，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所认缴的出资额。虽然佳兆业公司提供的2017年9月2日《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上没有葛毅炯以及A公司的签章，但形式上有超过公司股权比例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彭某、Y公司、Z公司）的签章确认，葛毅炯抗辩称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并另案提起诉讼，然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导致该案按撤诉处理，不利后果应当由葛毅炯自行承担，且其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股东会决议》无效，故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该决议通过的《章程修正案》，各股东应当恪守。自2014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葛毅炯与佳兆业公司之间的部分款项往来可以说明葛毅炯与佳兆业公司之间除了股东出资关系之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关系，葛毅炯转至佳兆业公司账户的款项未注明为出资款，且根据葛毅炯签章的2016年6月8日《增资扩股协议》中的记载内容，可见签订《增资扩股协议》时葛毅炯未完成出资义务，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2014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葛毅炯转至佳兆业公司账户的款项为葛毅炯的股东出资款。现佳兆业公司要求葛毅炯向佳兆业公司实缴出资款305万元符合2017年9月2日《章程修正案》的内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佳兆业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一节，2017年9月2日佳兆业公司股东会才决议通过了《章程修正案》，要求葛毅炯在2016年10月17日前缴足出资350万元。审理中，葛毅炯称本案诉讼前并不知道相关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佳兆业公司也未通过有效证据证明葛毅炯在本案诉讼前已知晓2017年9月2日《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葛毅炯亦对该《章程修正案》的内容存有异议，经过本案的审理才认定葛毅炯应当立即履行出资义务，故佳兆业公司要求葛毅炯承担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佳兆业公司并非《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签约方，故无权依据《增资扩股协议书》要求毅顺公司对葛毅炯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兆业公司仅能依据2017年9月2日《章程修正案》向葛毅炯主张出资义务，佳兆业公司要求毅顺公司对葛毅炯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葛毅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佳兆业公司缴纳出资305万元；二、驳回佳兆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59元，减半收取计16,279.5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279.50元，由佳兆业公司负担679.50元，由葛毅炯负担20,600元。本案审理中，葛毅炯提供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4636号案件的传票及送达回证，证明与本案事实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效力案件正处于诉讼阶段，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佳兆业公司、毅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质证，佳兆业公司对葛毅炯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已对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效力作出认定。毅顺公司对葛毅炯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4636号案件的审理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8日，葛毅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即（2018）沪0115民初74636号案件。2019年1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葛毅炯的诉讼请求。葛毅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沪01民终686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佳兆业公司各股东于2016年6月8日通过共同签署《增资扩股协议》确定了公司增资扩股后Z公司、葛毅炯作为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期限和条件，但之后两者均并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之后各股东于2016年9月12日共同签章确认公司章程，明确了各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及出资时间（出资时间均为2022年10月22日），可视为各股东对《增资扩股协议》相关约定一致作出了变更。之后，2017年8月14日，公司董事召集临时股东会，在葛毅炯、A公司未出席的情况下，控股股东Z公司及Y公司、彭某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系争股东会决议，修改上述公司章程第五条，单独将葛毅炯的出资时间提前至2016年10月17日。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并非是全体股东的合意变更，是对小股东葛毅炯自益权的非善意处分，违背了葛毅炯的真实意志，该决议事项实质上已超越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损害了葛毅炯作为小股东的合法利益，构成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据此，本院改判确认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佳兆业公司提供本案诉讼要求葛毅炯向其缴纳出资款305万元系依据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应的《章程修正案》，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葛毅炯的出资额350万元（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16年10月17日之前缴足。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这一章程内容，涉及股东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范畴。尽管系争股东会决议形式上有超过公司股东比例三分之二以上股东的签章确认，但葛毅炯认为该股东会侵犯其作为公司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并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系争股东会决议无效。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佳兆业公司于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因损害了葛毅炯作为小股东的合法利益而无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佳兆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据2017年9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应的《章程修正案》，现该股东会决议已被法院确认无效，则佳兆业公司据此作出的《章程修正案》也无相应依据，佳兆业公司据此要求葛毅炯于2016年10月17日之前缴足出资款30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葛毅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105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59元，减半收取计16,27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佳兆业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