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04民初3009号原告黄春莉，女，197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肖虎，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卿文进，男，199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被告卿广明，男，198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被告卿文轩，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磊，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征，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春莉诉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卿文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春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肖虎，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卿文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春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20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1336.99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后续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至偿还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1日，原告与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签订《包男孩试管服务协议》，约定原告向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支付750000元费用，由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向原告提供代孕相关服务，并保证所生婴儿为男孩，否则退还原告全部款项并支付50000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指定的被告卿广明收款账户支付了200000元，但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提供代孕服务，并先后注销了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以及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逃避责任。原告认为，原告与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签订的《包男孩试管服务协议》因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基于无效协议取得的200000元应返还给原告。经查，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为被告卿文进及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为被告卿广明）。20l9年11月14日，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被注销；2019年12月24日，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被注销。根据《合伙企业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企业注销前的债务应由企业的台伙人或公司股东承担，公司清算组成员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债权人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卿文进作为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被告卿广明作为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人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卿文轩作为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应对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返还原告200000元服务费以及赔偿相关损失等债务承担责任，故原告诉诸法院。被告卿文进、卿广明辩称，一、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明知“代孕”违法还要求被告卿文进、卿广明提供相应服务，原告也存在明显过错，故原告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已经为原告提供了相应服务的情况下，原告无权向被告卿文进、卿广明要求返还已经实际花费的费用。从双方签订的《包男孩试管婴儿协议》的合同名称、内容以及原告与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原告要求被告卿文进、卿广明提供的是“代孕”服务，即由原告将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夫妻的精子和卵子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培养成胚胎，并通过技术选择胚胎的性别为男性，再将胚胎移植到其他女性志愿者的子宫，让胚胎在女性志愿者的子宫发育直至婴儿诞生。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应用应当在医疗机构中进行，以医疗为目的，并符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伦理原则和有关法律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严禁利用超声技术和其他技术手段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严禁非医学需要的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在明知其在《包男孩试管婴儿协议》中约定的要求被告卿文进、卿广明提供的服务，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但还是和被告卿文进、卿广明签订了协议并要求被告卿文进、卿广明按协议提供相应服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虽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原告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因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在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已经为原告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并已实际花费了绝大部分费用的情况下，原告无权向被告卿文进、卿广明要求返还已经实际花费的费用。1、被告卿文进、卿广明为了履行合同，进行了如下工作：一、为原告夫妻进行了全面而详细的体检，并且制定了有效的体质调理提升方案，设计精子调理方案和卵子促排方案；二、通过特殊渠道寻找合乎要求的女性代孕志愿者提供者，并为志愿者提供全面体检和健康饮食方案；三、将原告夫妻的健康精子和卵子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完成受精，形成受精胚胎并对受精胚胎进行试管培养；四、对试管培养的受精胚胎进行三代活检，即选择胎儿的性别；五、对正常的受精胚胎进行冷冻保存，等候将女性志愿者子宫环境调理至符合植入条件后再将原告选择后的受精胚胎于2019年4月5日植入志愿者子宫；六、女性志愿者受孕之后，于2019年5月5日流产；七、在第一次“代孕”失败后，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又积极为原告夫妻提供精子调理方案和卵子促排方案，但因原告自身身体原因一直未能启动二次取卵手术，因合同约定的2年期快届满，被告卿文进、卿广明还主动要求将合同续期，免费为原告提供第二次“代孕”服务，但原告夫妻不同意续期。综上，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其实已经根据协议的约定，按照原告的要求，完成了一整套“代孕”服务，只是因不可控制的因素导致未能顺利产下婴儿。2、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已经为原告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服务事项，并已经将原告支付的费用实际支出了141800元，该部分已经实际支出的费用，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无权要求被告卿文进、卿广明返还。被告卿文轩辩称，被告卿文轩的答辩意见同被告卿文进和卿广明的答辩意见，另补充：被告卿文轩在担任清算组长时，原告的债权尚未实际发生，诉讼也没有发生。被告卿文轩作为清算组长，不知道该笔债权的存在，该笔债权是否成立也有待于法院判决。故被告卿文轩没有过错，不应对被告卿文进与被告卿广明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1日，原告黄春莉（甲方）与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乙方）签订《包男孩试管服务协议》，约定：一、总则1、甲乙双方在完全自愿基础上达成本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完成甲方试管需求，协议期间，一方不得在另一方未发生违约的情况下提前终止本协议约定事项。精子提供方：吴伟忠，甲方必须对此保证无误，卵源提供方：黄春莉，甲方必须对此保证无误。3、乙方志愿者所受孕的甲方亲定的卵源者为甲方或者甲方选定同意的志愿者，志愿者与卵源者不为同一人。4、甲方缴纳给乙方的总金额为750000元整。此金额包括本协议涉及的｛志愿者，志愿者介绍费，医院介绍费，试管婴儿手术费，志愿者补偿金，工资，房租，保姆费，生活费，营养费，医学出生证明（医学出生证明资料为甲方夫妻双方）,产检费以及生产等｝一切费用，没有额外费用。5、本协议涉及的胎儿、婴儿必须为本协议指定精卵供应方的亲生子女（男孩）。6、怀孕的方式：医院用试管婴儿技术培育成胚胎（男孩），然后移植于志愿方子宫。7、本协议有效期为合同签订日起至婴儿出生完毕为止。在有效期内如果一方违约或者需要承担协议规定的责任，违约方需完全承担并履行其相关责任。二、费用1、本协议所涉及到的货币为人民币。2、付款方式：甲方按以下时间节点分期支付乙方费用：⑴甲方签约即日起，甲方支付乙方20000元。⑵促排前一天，甲方支付乙方30000元。⑶取卵前一天，医院费用100000元。⑷移植前一天当天，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⑸第一个月B超，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⑹胎儿满三个月，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⑺胎儿满五个月，甲方支付乙方100000元。⑻胎儿满八个月，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⑼胎儿出生，甲方支付乙方300000元。⑽本协议规定的供精方的亲子女出生三天内，做完亲子鉴定结果为婴儿和试管需求方、指定卵源者有直接的血缘关系，甲方缴纳所有款项后方可甲方接走婴儿。所有金额甲方需按期准时交付，每逾期一日需交滞纳金1000元。三、甲乙双方的义务及权利2、违约责任：甲方违约，甲方已经缴纳的所有款项不退还且补全余款。乙方违约，退还甲方缴纳的所有款项。甲方在托管期间必须按时付清各款项，超期半个月按违约处理。四、违约责任1、本协议即日起生效，有效期为2年，任何方不得违约。2、乙方违约，协议中止，乙方必须退还甲方已经在试管上交付的所有费用。另外，乙方须向甲方支付50000元的违约金，甲方有权利采用任何方式追缴。3、甲方违约，协议中止，甲方已经交纳给乙方的所有费用不退还。本协议规定的违约方、责任方须在明确责任和相关支付金额后，立即完全承担起其所有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六、其他约定5、本协议的合同时间为2年，2年没出生，乙方配合甲方归还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12月21日向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支付50000元，2019年1月1日分别支付36000元、64000元，2019年4月13日支付50000元，共计200000元。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为原告提供了促排、取卵、移植等服务，后胎儿流产。另查明，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系有限合伙企业，被告卿文进系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普通合伙人，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系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人，其认缴的出资额为19800000元。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卿广明系该公司唯一股东。2019年11月14日，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注销。2019年12月24日，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注销。《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根据公司2019年12月23日股东决定，本公司注销，并于2019年10月24日成立清算组。现将清算工作报告如下：（一）清算工作的步骤。1、本清算组由卿文轩担任组长，清算期自2019年10月24日开始，至2019年12月23日结束。（二）公告情况。公司清算组根据《公司法》规定，于2019年10月24日在《国家企业信用公式系统》上刊登了清算公告。㈢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1、截止2019年12月23日止，本公司共有资产500元，负债0元，净资产500元。3、债务偿还情况：清算开始日的其他应付款余额为0元。本公司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上述事实，有包男孩试管服务协议、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客户交易详细信息、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营业执照、工商信息、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应用应当在医疗机构中进行，以医疗为目的，并符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伦理原则和有关法律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原告黄春莉与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包男孩试管服务协议》约定，由原告委托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完成原告试管需求，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志愿者所受孕的原告亲定的卵源者为原告或者原告选定同意的志愿者，志愿者与卵源者不为同一人，怀孕的方式为医院用试管婴儿技术培育成胚胎（男孩），然后移植于志愿方子宫。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为原告提供代孕服务，对涉案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原告黄春莉明知代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仍与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签订涉案合同并接受相关服务，同样存在过错，双方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系有限合伙企业，被告卿文进系该企业普通合伙人，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系该企业有限合伙人，其认缴的出资额为19800000元。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于2019年11月14日注销，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4日注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第九十一条规定：“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卿文进应对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的债务承担责任。被告卿广明系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以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认缴的出资额19800000元为限对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的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时，涉案债权并非已知债权，且清算组在《国家企业信用公式系统》上刊登了清算公告，故被告卿文轩作为湖南省中济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对本案债务不应承担责任。考虑到湖南乐孕生殖医学研究中心（有限合伙）为原告提供了促排、取卵、移植等服务，且双方均有过错，本院酌定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向原告返还14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卿文进、卿广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均有过错，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卿文进、卿广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黄春莉140000元；二、驳回原告黄春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0元，减半收取23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27元，共计3937元，由原告黄春莉负担1457元，被告卿文进、卿广明负担248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吕鸣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叶胜眉书记员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