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新现代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安丰镇九桥村一组。法定代表人：屠书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东台市东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高，东台市东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瑞祥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通扬路3号。法定代表人：吉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来春，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台市新现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现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安市瑞祥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现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瑞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为我公司向瑞祥公司主张案涉票据追索权，未能提供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等票据到期后的拒付证据，故不享有相应的票据追索权。但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089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案涉票据存在拒付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属于其他合法证明的种类。我公司虽然未能提供承兑人的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但提供了生效判决书，其中认定了案涉票据存在拒付的事实，相应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2.本案中，承兑人存在事实拒付情形，上述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拒付事实依法有据。本案审理期间，我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东台市润生纺机专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生公司）提示付款及至本案一审判决前几日该公司票据界面仍然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的情况。我公司也向一审法院反映，江阴市人民法院在审理上述案件期间曾经找润生公司工作人员调查了解并核实了该情况后，才确认案涉票据存在事实拒付的情形。我公司多次要求一审法院向江阴市人民法院调查了解该情况，但未被采纳。对于票据到期后提示付款遭拒事实的认定，承兑人出具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是常态，但对于承兑人收到提示付款请求后，既不付款也不出具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的情况，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有权作出事实拒付的例外性认定。江阴市人民法院系根据润生公司出具的提示付款界面长期得不到回应，而承兑人又未出具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认定案涉票据存在拒付的事实，即事实拒付。一审法院对于另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在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应轻易否定，否则违反了证据认证规则。瑞祥公司辩称：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0899号案件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票据纠纷，其中认定的票据拒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本案中，新现代公司未能证明其是票据的持有人，也未能提供拒付证明。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新现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瑞祥公司支付我公司票据清偿款10万元，并从2019年6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清偿款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储运公司）作为出票人，于2018年6月4日签发电子承兑汇票一张，其中载明：票据金额为10万元，收款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6月4日，票据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604203977518。该汇票承兑信息一栏载明：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为2018年6月4日。2018年6月4日，上述汇票经背书转让，背书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被背书人为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之后，该票据经多次背书，该汇票转让给东台市银花纺织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背书转让给瑞祥公司。2018年6月13日，瑞祥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新现代公司。同日，新现代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江阴长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纺公司）。2018年6月20日，长纺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润生公司。后又经多次背书后，该票据最终于2018年12月24日再转让给润生公司。2019年6月3日，最终票据持有人润生公司通过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了网上操作，票据状态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操作为提示付款撤回。第二次庭审中，新现代公司提供了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商业汇票操作截图一份。该截图显示，案涉承兑汇票于2019年6月3日进行了三次网上操作，第一次所属阶段为“背书转让撤回”，票据操作为“撤回”，时间为“7点33分27秒”，操作结果为“被银行拒绝”；第二次所属阶段为“背书转让撤回”，票据操作为“撤回”，时间为“8点46分13秒”，操作结果为“人行处理成功”；第三次所属阶段为“提示付款申请”，票据操作为“申请”，时间为“8点52分41秒”，操作结果为“指令提示成功”。2018年6月20日，润生公司向长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到长纺公司10万元，摘由为“罗拉货款、银行电子承兑汇票，票据号130887109520120180604203977518”。2020年4月7日，润生公司向长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到长纺公司87925元，摘由为“罗拉货款、银行电子承兑汇票无法兑现重新付款，票据号130887109520120180604203977518，金额10万元”。长纺公司诉新现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受理。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苏0281民初108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审理中，长纺公司提供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10万元，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604203977518，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6月4日。汇票系统显示新现代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并将汇票背书转让给长纺公司，同时显示该汇票被银行拒绝。”该判决认为“新现代公司支付的10万元遭银行拒付，故仍应继续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出具结案通知书一份，案号为（2019）苏0281执1170号，结案通知书内容为“长纺公司与新现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申请执行标的为89145元，经本院执行，已于2020年3月17日执结，本院已作结案处理。”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到海安农商行清算中心就本案相关问题进行了调查，被调查人孟雯雯（该中心工作人员）反映：网银系统里可以查询票据持有人，网银系统有追索功能，长纺公司可以向新现代公司追索，追索后新现代公司同意付款后，新现代公司在系统里同意签收。新现代公司要想证明其为票据持有人，需要长纺公司在系统里进行操作。从目前案涉票据的流转状态来看，票据持有人还是润生公司。既然新现代公司货款以货币支付，那么新现代公司应该在网上操作，将票据权利人变为自己。润生公司提示付款后，银行没有权利撤回，是其自己撤回的。6月3日润生公司进行了三次操作，二次是背书转让，一次是提示付款，被银行拒绝的是背书转让，而不是提示付款。票据到期后，票据权利人提示付款后承兑人应该应答，按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收到提示付款请求当日或者第二天就付款或者拒绝付款，如果在提示三日内仍未应答，介入银行应代为应答。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前可以提示付款，到期后必须在十日内提示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分为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和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第十三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为定日付款票据。案涉票据为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及该办法的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的方式为先按期提示承兑，再按期提示付款，若未按期提示承兑或提示付款，则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定日付款或者出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持票人应当在汇票到期日前向付款人提示承兑。提示承兑是指持票人向付款人出示汇票，并要求付款人承诺付款的行为。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汇票未按照规定期限提示承兑的，持票人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则规定，承兑人应在票据到期前，承兑电子商业汇票。从案涉票据记载看，承兑人已于2018年6月4日即汇票到期前承兑，记载“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字样。持票人除了应按规定期限提示承兑外，还应按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提示付款是指持票人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请求付款的行为，持票人应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的，接入机构不得拒绝受理。持票人在作出合理说明后，承兑人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并在上款规定的期限内付款或拒绝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则规定，持票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在作出说明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继续对持票人承担付款责任。该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的，若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若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据此，若未按期提示付款，持票人仍可向出票人、承兑人主张付款请求权，但将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结合本案，根据票据网上流转记录，最后票据持票人为润生公司。从案涉票据记载看，该票据2019年6月3日的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操作为“提示付款撤回”，此时尚未至提示付款期，后润生公司撤回提示付款，再后未有证据证明相关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请求付款，持票人此时如被拒绝付款，仅可向承兑人和出票人拒付追索，而不能向前手追索。本案中，相关持票人未能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请求付款，故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只能向承兑人和出票人进行拒付追索。瑞祥公司并非案涉票据的承兑人或出票人，即使新现代公司被拒绝付款并已经向其后手支付了票据金额，也丧失了对其前手瑞祥公司的追索权。另查，2019年6月3日润生公司对案涉票据进行了三次操作，二次是背书转让，一次是提示付款，被银行拒绝的是背书转让，而不是提示付款，故不能认定案涉票据提示付款后被银行拒绝的事实。最后，无论是拒付追索或者非拒付追索，持票人均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持票人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者未按照规定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但是，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对持票人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即使相关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请求付款，现新现代公司未能提供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等汇票到期后的拒付证据，故新现代公司在本案中即使为持票人，也不享有对其前手瑞祥公司的票据追索权，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另行向承兑人或出票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新现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新现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现代公司向瑞祥公司主张案涉票据追索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相关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及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的利息及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在该期限内不行使即消灭。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本案中，案涉票据于2019年6月4日到期，2018年6月4日已由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承兑，最终持票人润生公司于2019年6月3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提示付款，该票据状态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持票人应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同时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因电子商业汇票是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和记载的凭证，相关数据电文可在承兑人的信息系统持续储存，持票人的提示付款行为应当具有持续性。本案中，润生公司系在汇票到期日之前提示付款，且从其数次操作来看，并未撤回提示付款，而承兑人迟迟未作拒绝付款操作，该“到期日前提示付款”将一直持续到汇票到期日，与汇票到期日起10日内提示付款产生同等效力。该票据状态明确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一审法院认为润生公司存在撤回提示付款的操作，从而认定持票人因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向承兑人请求付款而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在票据到期后收到提示付款请求且在收到该请求次日起第3日仍未应答的，接入机构应按其与承兑人签订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服务协议》作出相应处理。其中，在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时不足以支付票款的，则视同承兑人拒绝付款，接入机构应在下一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开始时，代承兑人作出拒付应答，并代理签章。本案中，自2019年6月3日润生公司提示付款后，直至本案诉讼，案涉票据仍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本应在收到润生公司提示付款请求三日内予以应答，但其迟迟未予应答，持票人既无法获得承兑也不能取得拒付证明。结合宝塔财务公司通过公开途径发布的相关公告来看，其所开具的“宝塔票”事实上未能如期兑付，构成票据违约，根据上述管理办法之规定，应视同承兑人拒绝付款，构成事实上的拒付。润生公司在事实上被拒付后，向其前手长纺公司追索，取得了相应票据款项。长纺公司依据其与新现代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通过诉讼方式向新现代公司主张权利，业已获得清偿。现新现代公司作为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即有权对前手再追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四）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因新现代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即被长纺公司以诉讼方式追索，在同年10月8日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并未主动履行，而是于次年3月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新现代公司并未向长纺公司主动清偿，而是被通过诉讼方式追索。依据前述规定，其系于2019年7月被提起诉讼，即使以其收到对方诉讼材料之日起计算，其于2020年4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其前手瑞祥公司主张再追索权，已远远超过前述规定的三个月，故其相应的追索权因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而消灭。但新现代公司仍享有民事权利，可另行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综上所述,新现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东台市新现代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云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文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