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星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原福州星云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马江大道石狮路****楼（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李有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辉、马德珍，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捷能科技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黄湖镇兴湖路****。 责任人：夏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远志，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州星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捷能科技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7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捷能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星云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捷能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星云公司向捷能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星云公司的交货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采购合同》约定了星云公司应当在收到捷能公司的预付款后75天内交货，但根据《采购合同》第4.2条和第8.1条约定，设备的初验收要在星云公司工厂完成，初验收完成后，捷能公司应当支付第二期发货款192万元，之后星云公司再向捷能公司发货。合同对发货存在两种不同的约定。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星云公司每次发货都是在捷能公司支付发货款之后进行的。以上事实可以证明：1.“先付款后发货”已经成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认的交易习惯，双方以行为的方式确认了付款和交货的先后顺序，星云公司的交货行为不构成违约。2.捷能公司支付发货款，证明设备已经通过初验收，且捷能公司支付发货款是星云公司发货的前提。换言之，捷能公司支付货款是其应当履行的先合同义务，在其未履行该义务之前，星云公司有权行使《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迟延交付货物，并不因此而构成违约，更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此外，2018年1月30日的2台“电芯自动点焊机”出现迟延交货的情况，还因为受到捷能公司厂址搬迁的影响。迟延交货系根据捷能公司要求，延迟送达至其新的厂址，不能认定为星云公司违约而迟延交付货物。相关的证据有：捷能公司法人代表夏军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公司“于2017年6月份接到搬迁的通知”，以及根据星云公司提交的证据18、证据19可知，捷能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正式通知星云公司搬迁产线，于2017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产线搬迁合同，产线搬迁工作于2018年1月左右完工。二、捷能公司一直不提供合同约定的“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的终验收条件，导致设备交付后两年多时间内都不能完成终验收，应当认定星云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经通过终验收，捷能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驳回星云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首先，根据《采购合同》第8.3条约定，启动终验收有两个前提条件，一个是“设备在甲方(捷能公司)工厂通过预验收”，另一个是“甲方(捷能公司)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根据一审判决认定，星云公司交付设备在2017年12月26日已经通过预验收，启动终验收的第一个条件已经具备；但捷能公司至今都不提供“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的终验收前提条件，导致整条定制化的产线不能完成最终调试，无法实现产能爬坡，迟迟不能完成终验收。其次，捷能公司违反《星云模组半自动生产线技术协议书》第2.1条第7项约定，未提供设备产线调试所需的正常、合格、充足的调试物料。捷能公司组织的最长的一次连续生产期为2018年8月11日至8月23日。在这为期13天的调试中，捷能公司提供的电芯、镍片等物料出现异常，现场调试物料不足，增加人工位手动操作，超出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提出新的技术要求，最终导致测试数据与技术协议约定不符，这些都是由于捷能公司原因所导致的。再次，捷能公司法人代表夏军在一审第二次庭审回答星云公司代理人的发问时，已向法庭确认：在2018年8月之后，捷能公司有实际使用定作的设备。由此可见，捷能公司虽然主张设备未通过终验收，但却擅自使用了定作设备，应当认定星云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经通过终验收(相关的法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相同)。综上，设备产线至今未完成终验收的根本原因并非星云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是由于捷能公司的原因所致。捷能公司系在没有足够订单、市场需求迭代的情况下，有意阻却终验收条件的实现，意在通过这种方式实现退货或少付货款之目的，要求星云公司承担其面临的市场风险，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星云公司所交付的设备应当视为已经通过了终验收，捷能公司应当支付剩余40%的货款256万元。 捷能公司答辩称，一、星云公司存在延期交付。二、星云公司称因捷能公司自身原因导致设备验收不通过，对此，捷能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及星云公司也来现场查验过设备，发现设备确实存在缺陷。 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捷能公司与星云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编号G-PA-201703036《采购合同》；二、星云公司退还捷能公司已付款384万元；三、星云公司支付捷能公司设备延期交付违约金443.52万元。 星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捷能公司支付星云公司货款256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40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从反诉之日，即自2019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捷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捷能公司为甲方（需方）、星云公司为乙方（供方）签署的编号G-PA-201703036《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NE18650MAL-7000-560-A18560模组自动组装生产线1条，合同总金额为640万元（包括但不限于17%增值税、运费及保险、装卸费、包装费等费用）；整条产线关键指标有1.产能7000pcs/h（按照模组尺寸：L356.5MM*W207.4mm*H67mm设计产能），整线的实际产能由电芯来料、支架来料、镍片来料状态及模组大小决定：设备入场21天内产能＞50%（3500pcs/h）；设备入场30天内产能100%（7000pcs/h）；2.产品焊接优率：一次性优率＞99.5%（焊接电芯个数为计算方式）；总优率＝10%（含返修、不含报废品、非设备因素引起的除外）；3.产品优率100%（含返修、不含报废品、非设备因素引起的除外）；4.切换时间（不同产品转换时）＜2小时；5.产线能兼容的圆柱模组尺寸范围需满足条件；6.产线详细技术指标详见设备技术协议。交货时间：乙方应于收到预付款后75天内将设备运送约定的交货地址。付款方式及期限：甲方在技术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192万元）作为预付款；设备通过初验收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192万元）；设备到达甲方工厂通过终验收后，乙方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192万元）；甲方于设备保质期满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计￥64万元）。款项均要求电汇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上。成套设备安装调试：设备运达甲方目的地后，甲方不得擅自将设备开箱，甲乙双方在设备安装现场共同对设备的数量及外观进行检验，乙方派出安装工程师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调试过程中所要用到的水、电、气等配套资源由甲方协助，若调试条件具备，乙方须在15天内完成设备的安装及调试。调试设备时，如乙方需要根据甲方产品调试设备，甲方有义务根据乙方要求及时提供调试所需相对应的电池或组装所需的其他零部件，包括但不限于：保护板、电芯、镍带、辅料及电池组件等，以协助乙方调试设备。甲方需根据双方确定的调机物料清单根据调机物料，超出调机物料清单所约定的内容或数量，超出部分由乙方承担。设备验收标准方法：设备在乙方工厂安装调试合格后，提前7天通知甲方进行初验收，经甲方现场初验收合格，由乙方出具初验收报告，双方确认同意后，乙方发货至双方约定的收货地点。设备在甲方工厂安装调试合格后，甲方须在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15日个工作日内对设备进行预验收，出具盖章预验收报告，若甲方未能按期出具预验收报告的，且设备正常运行15天甲方未提出设备质量问题，则视为乙方设备已通过甲方预验收。设备在甲方工厂通过预验收后，甲方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后，甲方启动终验收流程，经甲方确认乙方产品满足技术协议相关要求后，甲方出具盖章终验收报告，若甲方未能按期出具终验收报告的，且设备正常运行至2017年12月10号甲方未提出设备质量问题，则视为乙方设备已通过甲方终验收。如果乙方设备存在设计或产品缺陷，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要求整改或换货使用，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由乙方承担，且验收时间应在整改后或换货调试结束后重新计算。乙方对其供应的关键设备应在发货时向甲方提交由原制造厂或乙方出具的质量合格证、检验记录等出厂证明，以此作为本合同规定的质量保证的证明书，检验和调试的费用均由乙方负担。违约责任：甲方支付合同定金后，无法律规定的事由及本合同约定的事由不履行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预付款，乙方收到预付款后，无法律规定的事由不履行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预付款。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包括到货时间、调试合格时间等各节点）或乙方未满足本合同及技术协议中约定的相关要求，甲方可同时选择：另从其他供应商采购产品或服务；要求乙方采用更为快捷的方式交付产品，因此而增加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要求乙方及时整改以满足约定的相关要求，因此而增加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果乙方经整改仍无法满足要求，经双方协商让步，甲方按乙方产品送到的实际指标评估后支付相应货款（指标包含但不局限于产能节拍、生产优率、设备故障等）；要求乙方支付延期交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按合同总金额的3‰/天计算；要求乙方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所有直接损失，造成的间接损失由双方协商解决，同时甲方有单方面解除协议的权利。若甲方延期付款，违约金额按合同总金额的3‰/天计算。合同解除：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甲乙任何乙方迟延履行义务超过30日的，对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甲乙任何一方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双方确认的往来信函、传真、电子邮件等，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附件：技术协议、供货清单、调机物料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应。双方还就保障方式、运输及货物接收、产品保障、知识产权和商业资讯的保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3月24日，捷能公司为甲方、星云公司为乙方签署编号为G-TA-170324001号《星云模组半自动生产线技术协议书》，对前述采购合同约定的生产线的各项技术参数要求进行了明确的约定。 前述《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签订后，星云公司向捷能公司交付设备，其中于2017年5月27日交付星云自动极性测试机主机、星云压合间距自动检测机主机、等离子清洗机主机、电芯半自动分选机、锂电池组电压内阻测试系统共5台，于2017年6月13日交付星云自动打码机主机、六轴机器人、星云电芯半自动分选机共3套，于2017年6月15日交付星云自动翻转机主机2套、自动倍速链线主机各1套，于2017年7月17日交付星云锂电池组电压阻测试系统1套，于2017年7月24日交付星云自动电芯入壳机主机1套、星云电芯自动电焊机主机各2套，于2018年1月30日交付星云电芯自动电焊机主机2套。 为此，捷能公司向星云公司付款384万元，其中包括2017年3月24日支付的第一期预付款192万元，于2017年5月31日支付40万元、2017年7月9日支付96万元、2018年1月24日支付1万元、2018年1月25日支付50万元、2018年1月25日支付5万元。 2017年10月30日，星云公司、捷能公司组织设备验收。捷能公司出具编号为JN-20171110-001《设备设施验收报告》，记载：设备检验项目结果不合格，原因：试产时故障多，特别是焊接、涂胶、MFS系统问题突出，其他问题详见连接表单，说明产线不确定，停机率不达标（合同要求整线故障率≤2%，累加）备注：捷能需提供足够的物料生产，确认产能，同时需减去2台未发货的电焊机产能。工序检验/产品试验结果不合格，原因：试产时节拍不达标，实际小于3500pcs/h，合格要求7000pcs/h，试产时优率节拍不达标，实际优率66.7%，合同要求99.5%（按电芯计算）；试产时性能不达标，实际单点拉力有＜7kgf，合同要求≥7kgf。用户确认没有按时完成生产计划，返修率高，人工工时多导致制造成本高，初验收确认不合格、待整改。 2017年12月25日，星云公司、捷能公司组织设备验收。次日，捷能公司出具编号为JN-20171110-001《设备设施验收报告》，记载：设备检验项目结果为接收，原因注明：该次试产时故障也不少，与前2次试产相比，焊接、涂胶、MES系统的问题已有较大改观，初步评估仍不能到达稳定量产的状态，需要生产进一步的验证，但是考量到星云做出的努力和改善，同意初验收通过，终验收需要达到协议要求，目前还不能达到协议要求，同时也需要跟进供应商尽快把已有问题的解决；环境及安全项目检验结果为拒收，原因是电阻电焊机、PCB锡焊和涂胶机没有做废气回收功能，需要增加；工序检验/产品试验结果为接收，原因是试产时节拍不达标，实际2112pcs/h，因还有2台电焊机没有回来，可以让供应商后续优化，试产时优率不达标，实际模组焊接优率68%，可以让供应商后续优化；试产时焊接首件单店拉力有满足7kgf要求，需要更多焊接拉力数据支持；用户确认接收，理由是这次试产没有按时完成生产计划，返修率较高，人工工时多导致制造成本高，待后续优化改善。最终确认：初验收接受，但是仍需要改善已发现的问题，同时终验收必需要达到技术协议和合同要求才能验收。该验收报告最终确认栏有捷能公司的设备经理武文华、安全负责人谢毅、工艺经理黄昌明和采购经理刘勇的签名。 2018年8月27日，星云公司、捷能公司再次组织设备验收。2018年9月7日，捷能公司出具编号为JN-201180828-001《设备设施验收报告》，记载：设备检验项目结果为拒收，原因：从此次生产过程看，产线不稳定、异常多，产线统计故障率高达40%，产品优率不到70%，此次验收不能通过；工艺检验/产品试验结果拒收，原因：产线不稳定、经常性卡顿，不能满足生产需求。开发检验项目结果拒收，原因：入盒机卡盒、CCD误判，焊接拉力不够、深胶不均。指令检验项目结果拒收，原因：电芯分选设备一致性不满足要求，电压和内阻有识别不出来现象，同时两台设备通一颗电芯测试，测试结果不一致；模组焊接精度不满足要求、有焊偏的现象，同时焊接拉损力一致性不满足要求。用户确认拒收，原因操作不便、稳定性差、不利于生产管理。最终确认：此次验收结果为验收不通过，演示事项见附件表单。该验收报告最终确认栏有捷能公司的设备经理武文华、工艺李声腾、开发陈敏、质量詹军华和采购经理刘勇的签名。 期间，双方技术和工作人员就相关货款、验收事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其中：2017年7月13日星云公司杨腾达向捷能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武工，您好！电焊机，入壳机在福州已经完成单机调试，产线在贵司工厂也已实际联调，现场调试人员正等待电焊机和入壳机到场实现一起联调。烦请抓紧安排支付剩余部分发货款。现在由于发货款迟迟不到账，设备无法发货导致15号整线联调无法实现，工期一再延误……”。 2017年7月14日，捷能公司工作人员刘勇向星云公司杨腾达发送邮件，内容载有：“杨经理你好，如刚才电话沟通，我们这边会打一定的发货款，但不是全部的发货款，主要原因是本来在你们那边需要做的预验收没有做，现在需要放在我们这边来做。之前已付的6%发货款，这次我能够为你们争取最多9%的发货款（还没有汇报领导），总计15%，等在我方工厂预验收完成以后，再付15%，请你们内部尽快评估，不要影响调试时间。” 2017年7月19日，星云公司杨腾达向捷能公司发送了内容载有：“……CPK1.33在制程工艺管控上与诸多因素有关，设备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这个CPK1.33目标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实现”。 2017年8月23日，星云公司向捷能公司发送邮件申请预验收，内容载有：“我司设备从5月下旬发货，截至目前我们的设备安装调试顺利，同时批量生产验证无异常，已经具备量产条件，在此我司正式向贵司提出验收申请”。 2017年9月7日，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此次贵司提供的2000颗电芯中，有两张不同的规格，只有一小部分与上批电芯相同，可以用作整线跑机，现场能跑机的电芯总数不足2000颗，物料问题是制约验收和整线投入量产的最大因素，请贵司推进改善物料状况”。 2017年9月13日，捷能公司武文华向星云公司杨腾达发送邮件，内容载有：“首先非常感谢贵司对捷能的付出和支持，特别是1年多来，现场人员克服了高温环境、生活不便等情况，加班加点的追赶项目进度，以便产线能尽早投入使用。在此之前，我司也有与贵司沟通过，针对8月份的连续生产，捷能会对产线进行终验收，从我们的验收情况看，离我们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还有一定的差距，验收结果为不通过，请注意查收并跟进验收中不符合事项的改善，争取早日达到技术指标并通过验收。若贵司对验收结果有异议请提出来，具体验收事项详见附件”。 2017年9月21日，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武工：用于项目生产的新到电芯条码模糊，且电芯上有两种规格的条码，造成分选、入壳机部分很多电芯扫码NG，现生产在即，我方讨论两种方案：1，屏蔽MES系统；2，先选出可识别电芯正常生产，剩余部分手动操作”。捷能公司武文华邮件回复星云公司，内容载有“可以考虑按第二种做，谢谢！” 2017年10月30日，捷能公司武文华向星云公司发送邮件，告知捷能公司办公地址要搬迁。 2018年8月2日，捷能公司向星云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刚好我司目前有订单生产，可以把产线跑起来，对双方来说都是调试、验收、改善的机会”。 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回复邮件，内容载有：“由于贵方非专业人员调试了Sherlock，导致机台功能缺失，目前用暂时性措施修复。产线安装完成至今已有1年，调试完成后，我司售后人员前往现场42人次，配合度有目共睹。但目前的难度在于：现场遗留问题，如果没有物料调试，单纯靠工程师的逻辑来处理，很难推演出所有情况。贵司提供的物料不足以保证产线调试，现场问题一直处于搁置状态，无法根本性的解决所有问题”。 2018年8月7日，捷能公司向星云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本周末就要生产了，这是处理、改进的好机会……” 2018年8月8日，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产线运行需要贵方提供足量物料，以验证产线效果，目前提供了两组镍片，且只允许做动作，不能实际焊接，要各位协调”。 2018年8月14日，捷能公司武文华向星云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附件是这三天生产时统计的设备故障，从统计看产线设备不容乐观，故障次数多，同时我抽测的部分设备节拍也不容乐观，与设计产能差距太大，为了规范产线设备的调试、维修，做好设备履历管理，尽早把产线顺畅的运行起来，要求如下：1.在未经捷能设备人员的同意下，星云的相关人员不能私自调试、修改设备。2.任何调试、修改的地方，均需捷能的要求填写相关记录表，并得到捷能相关人员的确认，否则捷能不欢迎这样的行为。3.未经捷能管理层许可，星云相关人员不断在车间用手机拍摄照片或视频。以上请星云的人员支持和配合。 2018年8月16日，捷能公司向星云公司发送星云产线试生产故障记录，告知经验收和试生产，共出现57次故障、45处问题点，相关设备不符合验收标准。 2018年9月6日0：06，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武文华等发送主题为“捷能圆柱产线的问题点改善计划及实施”的邮件，内容记载：王总、武工，晚上好！今日现场出现调试物料缺失问题，后经武工协调暂时使用3盒旧电芯调试。使用中出现如下问题：1.旧电芯NG率高；2.数量不足保证流畅运行；3.只能进行结构性验证，无法满足测试验证需要；现场该技能进度正按时间表严格进行，因此还需要二位帮忙协调生产电芯用于调试。以上，感谢您的支持。 2018年9月6日22：46：00，捷能公司武文华回复星云公司吴兆松的前述邮件，内容记载：吴总，关于你提到的调试电芯的问题，从我的认知来看，是可以满足调试的一般要求的（有电压、内阻、可扫描等），不然也不会提供给你们去调试。另外，我再说明2点：1.据反馈，经贵司现场人员不断调试，分选机、入壳机仍然有测试电压为0的情况，只是出现的比例比以前少了，这种情况捷能也是不能接受的。2.我再说明一下，捷能提出的关于产线设备的所有问题点都需要捷能相关人员认可并签名确认，这样问题点才算关闭，否则一律无效。最后，顺便提一下，在这次生产前，提及会对产线设备进行相应的验收评估，目前正在走流程，等流程结束后我会邮件通知贵司。若有需要欢迎联系，同时也希望一起把捷能的产线做好，谢谢！ 2018年9月7日01.01，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武文华等发送邮件，内容记载：各位捷能领导，晚上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各位。自从去年入场调试至今，除生产时有新电芯之外，其他时间，都是使用废旧电芯在调试。在最初调试阶段时，我和现场各位领导请求过，一定要在最初调试阶段提供大量生产物料，虽然一开始成本会很高，但相比于一直少量物料调试带来的风险和成本浪费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的是，出于成本考虑，捷能同事的理解和我们有偏差，到现在为止这些风险和成本都是由星云来消化的。我们理解贵司的难处，但也需要贵司能换位思考：双方未来产线正常使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时间，我们是否要把价值数百万的产线的成功寄托在300多颗生锈的旧电芯和两个废旧模组上？废旧电芯也是可以测出电压内阻的，这是常识，如武工所说这些电芯在如分选机、入壳机、极性判断上可以放宽要求进行调试，但这与我们最终验收标准是相悖的，那捷能的同事们是否愿意以低标准提起验收呢？另外其他无法用旧电芯调试的9台机器呢？电压内阻测试问题：在周一周二新电芯还在现场的情况下电压内阻测试统计数据为11000颗电芯两次为0，不良率小于万分之1.82，9月6日废旧电芯测试1329次，成功率为99.9248%（如附件），数据各位可以自由提取。我们理解贵司现场员工改善机器的热情，但需要他们理解产线的真实进展，理解实验和测验的区别，如有建议可直接向我司员工提出，如有异议，也请及时提供数据，方便我们改进，我们也期待各位领导到现场指导建议，直观了解现场改善情况。武工提出的签字问题：问题解决情况需要双方在公平、理智的情况下达成一致，这点我们从未提出过异议，至于用什么形式来确认，贵司可自行决定。感谢各位为推动验收所做的努力。 2018年9月13日，星云公司杨腾达向捷能公司武文华发送邮件，内容载有：“武经理，你好！邮件收悉！产线未能顺利通过验收确实很可惜，这是我们整个项目团队的耻辱。非常感谢武经理和捷能各位同仁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支持。我们会将问题点改善并及早关闭，今后工作中还希望捷能同仁给予更大支持，谢谢大家！”。 2018年11月26日，星云公司吴兆松向捷能公司发送邮件，内容载有：“……因为有些问题贵司需要在生产中进行验证，如效率、故障时间，因此如有生产订单请提前告知，我司会提前安排人员陪产，协助贵司验证”、“MES系统功能增加目前按照王总邮件中提供的要求正在开发”。 嗣后，双方因前述生产线调试、验收未果，遂涉讼。 另查明，因前述合同交易，星云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向捷能公司开具并交付了56份价税总额为6451200元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本案中，星云公司、捷能公司签订案涉《采购合同》和《星云模组半自动生产线技术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诚实和善意地履行各自义务、行使各自权利。 对于捷能公司本诉主张设备逾期交付的问题。前述合同中约定星云公司应于收到捷能公司交付的预付款后75天内将设备送达约定的交货地点，并约定如星云公司到期未履行交付产品，捷能公司可以解除合同。而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看，星云公司在2017年3月24日收到捷能公司支付的192万元预付款后，确有未在前述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完全交付设备的行为，构成违约，捷能公司依约享有合同解除权，但从本案查明的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捷能公司并无行使该权利，而系继续接收星云公司已逾期交付的设备并组织验收，且陆续支付了第二期的货款192万元，捷能公司的该部分继续履行合同行为应视为系对前述解除权的放弃，故捷能公司在本案中以星云公司逾期交付设备为由，要求解除双方间的《采购合同》并由捷能公司退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违诚实守信的合同履行原则，该院不予支持。星云公司主张设备系在2017年7月20日完成交付，且逾期交付系因捷能公司未支付货款且搬迁新厂所致，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星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75天期限内完全交付货物不构成违约的诉讼意见，与情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星云公司逾期交货，捷能公司有权要求星云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捷能公司在本案中按合同总金额的3‰/天的标准计算要求支付违约金443.52万元，明显偏高，星云公司答辩应予核减，于法有据，因捷能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对于星云公司逾期交付设备所受的实际损失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结合双方合同设备交付的实际情况，酌定调整违约金支持20万元。 对于捷能公司主张设备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约定的问题。捷能公司、星云公司在案涉《采购合同》和《星云模组半自动生产线技术协议书》中对于设备的验收标准方法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双方并未严格遵照执行，至今仍未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方法完成设备终验收。首先，依据合同第八条设备验收标准方法，案涉设备验收方法包括初验收、预验收和终验收，但根据双方在本案中陈述，合同中约定的初验收，双方并无按合同约定“经甲方（捷能公司）在乙方（星云公司）工厂现场进行初验收，由星云公司出具初验收报告”的方法进行，而系由星云公司未经初验收即将设备发送至捷能公司收货地点，由捷能公司接收后组织了安装；其次，经审理查明，案涉产线的最后两台机器系在2018年1月30日送抵捷能公司，但捷能公司却在2017年10月和12月先后组织了两次验收，并分别在2017年10月30日、2017年12月26日出具了两份《设备设施验收报告》，且从2017年12月26日的《设备设施验收报告》记载的捷能公司已最终确认的“初验收接受，但是仍需要改善已发现的问题，同时终验收必需要达到技术协议和合同要求才能验收”内容看，星云公司主张该次验收系双方之间的预验收的诉讼意见，符合双方验收实际，应予认定；再次，对于双方讼争合同第8.3条的理解，该合同条款明确终验收的标准方法系“设备通过预验收后，甲方（捷能公司）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后，甲方启动终验收流程，经甲方确定乙方（星云公司）产品满足技术协议要求后，甲方出具盖章终验收报告”，从前述合同条款内容看，终验收是在预验收通过，且捷能公司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后才予启动，如上意见，捷能公司在2017年12月进行的验收应视为预验收，且已经捷能公司出具报告确认通过，但捷能公司对于前述合同条款中约定的“甲方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的终验收启动条件成就，并无证据证明。诉讼中，捷能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7日《设备设施验收报告》系在前述终验收条件未达成的情形下对设备进行验收并形成，不符合双方前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鉴于捷能公司系在双方合同第8.3条约定的“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的启动终验收的条件未成就的情形下，对设备进行试产检验并统计形成整线节拍、整线优率、整线故障率、焊接拉力等实测数据，并据此判定星云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合格，主张星云公司违约，其该部分诉讼意见主张，显属不当，该院不予采信，故其以此为据要求解除合同并由捷能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星云公司反诉主张的256万元货款及违约金问题。该256万元系包括双方合同4.3条约定的终验收通过后的应付30%货款计192万元和4.4条约定的设备质保期满后5个工作日内需要支付的10%货款计64万元，但如前所述，双方在案涉合同履约过程中，并无按合同约定进行且完成设备终验收，故星云公司要求捷能公司支付前述款项的条件未成就，星云公司要求捷能公司支付前述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星云公司主张前述验收条件未能成就系捷能公司有意阻却的意见，并无充足理据，该院亦不采纳， 综上，捷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他无事实和法律根据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星云公司的反诉请求，因无合理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星云公司支付捷能公司违约金20万元；二、驳回捷能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星云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9726元，由捷能公司负担68041元，由星云公司负担16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640元，由星云公司负担。 星云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20）闽证内字第5568号《公证书》、（2020）闽证内字第5569号《公证书》，用以证明：1.2020年9月6日，捷能公司法人代表夏军在其微信发布的文章链接中提到“公司现有一条自动化圆柱电芯模组生产线，可生产18650、21700、26700等各种圆柱电芯模组和PACK，产能达到3万个模组／月，承接各种类型锂电池模组及PACK代工业务”；2.2020年9月1日，捷能公司黄昌明在其微信发布的视频中展示了案涉设备，并配文“我司全自动化圆柱产线、机器人搬运，高可靠性高效的四点焊接，MES追溯系统，可满足各种圆柱模组／PACK的批量生产……”；此外，捷能公司黄昌明于2020年8月31日、8月29日、8月28日发布的微信信息中，多次展示案涉设备，并配文案涉设备产能3万组／月、可满足18650、21700、26700等各种圆柱电芯模组生产和测试，通过IATF16949、ISO9001、ISO14001、OHSAS18001等体系认证；捷能公司王倩于2020年9月1日、2020年8月29日发布的微信信息及捷能公司陈敏于2020年9月2日、2020年8月30日、8月29日发布的信息也均以视频与图片的方式展示了案涉设备使用的情况。综上可知，捷能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星云公司交付的整条产线设备，星云公司交付的设备运行状况良好，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认定为已经验收合格。 捷能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星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经质证，捷能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捷能公司相关人员在朋友圈发送闲置设备及产线信息是为了盘活公司资产，维护公司利益，并不能证明这些设备不存在缺陷以及满足本案双方所签技术协议，设备及生产线是否达到相关要求不能以公司员工发的朋友圈为依据，应当根据实际情况作认定。 本院对星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签订后，星云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向捷能公司交付的等离子清洗机主机数量为2台、锂电池组电压内阻测试系统数量为6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福州星云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福州星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于2021年2月7日变更企业名称为福建星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一、关于星云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双方所签《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星云公司应于收到捷能公司预付款后75天内将设备送达约定的交货地址。根据查明的事实，捷能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向星云公司支付预付款192万元，然星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捷能公司交付设备。星云公司称双方已形成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习惯，捷能公司支付第二笔30%货款是其发货的前提，但捷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星云公司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星云公司称其延期交货系受捷能公司产线搬迁的影响，但捷能公司通知星云公司产线搬迁的时间晚于星云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应交付设备的时间，故星云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星云公司关于其迟延交付货物不构成违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捷能公司要求星云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星云公司反诉要求捷能公司支付剩余40%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能否成立。案涉《采购合同》约定“设备到达捷能公司工厂通过终验收后，星云公司开具全额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捷能公司，捷能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捷能公司于设备质保期满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设备至今未通过终验收，故一审法院认定星云公司要求捷能公司支付剩余40%货款的条件未成就有合同依据。星云公司称系捷能公司有意阻却启动终验收流程，不提供连续正常生产一个月的条件，导致设备未完成终验收，应视为已通过终验收，缺乏依据。故星云公司反诉要求捷能公司支付剩余40%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星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福建星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