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民初357号 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青年沟东路华表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永红，秘书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伟，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卫江，男，1968年5月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告：王仕叶，女，1968年7月23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130261968********，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支持起诉人：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东路** 法定代表人：俞军民，检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珺，副检察长。 中华环保联合会与许卫江、王仕叶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1日公告了案件受理情况，并于同日抄告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网络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费红、周大伟，被告许卫江、王仕叶参加网络庭审。支持起诉人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支持中华环保联合会提起公益诉讼，指派检察员陈珺参加网络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对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169号厂房内留存的全部设施及危废等污染物进行彻底无污染清除；2.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对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169号厂房受污染地表水、地下水、地下水及土壤进行修复到国家标准；3.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承担本案工业废水造成生态环境污染修复治理费用人民币321958.56元，赔偿款支付至昆山市环保公益金专用账户；4.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在《苏州日报》上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5.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承担律师费用15000元。审理中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变更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对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169号厂房内留存全部设施及危废等污染物进行彻底无污染清除；2.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承担检测、开挖、处置现场被污染土壤费用合计人民币50000元；3.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承担本案工业废水造成的生态环境污染修复治理费用人民币402448.2元，并支付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402448.2元，支付至昆山市环保公益金专用账户(户名：昆山市环境保护公益联合会，账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鹿城支行)；4.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在《苏州日报》上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5.请求判令许卫江、王仕叶承担律师费用15000元、专家咨询费用3000元等合理开支。 事实和理由：许卫江、王仕叶在未取得环保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2日期间，在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169号厂房内非法开设电镀作坊进行电镀加工，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未经任何处理通过作坊内其设置的地洞排放并渗入地下。经监测，所排放废水中六价铬浓度126mg/L，总铬浓度208mg/L，超过国家《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21900-2008)中“水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六价铬0.1mg/L，总铬0.5mg/L)三倍以上，其行为严重污染环境，导致生态环境造成严重损害。许卫江、王仕叶的行为已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承担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原告作为公益组织，依法提起公益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支持起诉称：许卫江、王仕叶未经环保审批，也无工商营业执照，非法从事电镀作业，并将重金属超标废水排放至外环境，造成土壤、地下水、地下水严重环境污染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为了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支持中华环保联合会提起民事公益诉讼。 被告许卫江、王仕叶答辩称：案发2017年一直拖到现在，国家出了新的标准，原来罚款34万，现在变成了要罚40多万，不能接受;现场土方去看了，每方处置费用2万多，太高了;电镀现场外面槽里的水不是我的，处置费用也算我的，不合理;对于电镀槽液和机械，我们去找了王海营(王海营租赁太仓市夏鑫电镀厂的厂房)，王海营说机器设备都在太仓市夏鑫电镀厂，他可以作证;两被告污染环境的行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生活困难，请求法院从轻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2日间，许卫江、王仕叶在未取得环保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169号厂房非法开设电镀作坊进行电镀加工，并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未经任何处理通过作坊内的其设置的地洞排放并渗入地下。2017年6月2日，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查获该非法电镀作坊。经监测，该电镀作坊地洞排放水中六价铬浓度为126mg/L，总铬浓度为208mg/L，超过国家《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21900-2008)中“水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六价铬0.1mg/L，总铬0.5mg/L)三倍以上，严重污染环境。2018年4月8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583刑初18号刑事判决，认定许卫江、王仕叶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许卫江、王仕叶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但许卫江的作用略大于王仕叶，在量刑时予以适当区分。故判令许卫江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王仕叶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000元；禁止王仕叶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电镀作业等涉及污染物排放的活动。许卫江不服一审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苏05刑终99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月19日，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对涉案电镀作坊的房东徐向荣进行调查询问，徐向荣反映：“我给许卫江包括许卫江在内的三个人家装了一个总的水表，许卫江是一户，另外一家是做模具厂的，还有我自己的办公室设在那边，平时洗洗手，烧水喝茶，我自己的用水量非常小。模具厂的用水量比许卫江小，我每个月按照水表显示的吨数来收取水费，大头是许卫江的，模具厂和我适当分摊一点。我曾经向公安机关提供了许卫江在2016年11月到2017年5月份总共6张水电费收据……在我出租给他们的厂区内还有一个卫生间和洗澡间，那里的用水量比较大，所以卫生间和洗澡间有单独的水表……从收款收据上非常容易区分（哪笔水费是卫生间和洗澡间的），2016年11月份的水电费收据中，上月896吨，本月980吨，实用84吨的是生产车间的用水，剩下的那一笔是卫生间和洗澡间的用水。许卫江生产车间的用水2016年11月到2017年5月份分别为84吨、41吨、18吨、64吨、62吨和70吨。……因为我和另外一家模具厂的用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我在收取水费的时候零头许卫江就不付了，但是卫生间和洗澡间的水费全部都是许卫江承担的，这个卫生间和洗澡间是许卫江一个人在用。模具厂的人也不多只有5、6个人，他们都是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根据徐向荣提供的6张水电费收据，徐向荣对于许卫江、王仕叶2016年11月至2017年4月车间用水，分别收取水费336元（84吨/元*4元）、164元（41吨/元*4元）、72元（18吨/元*4元）、256元（64吨/元*4元）、267元（62吨/元*4.3元）、301元（70吨/元*4.3元）。另，王仕叶在2018年1月19日检察机关对其调查询问中陈述：“……2016年5月份我们租赁这个厂房开始做模具，后来就没做了。从2017年2月份我们做电镀，直到2017年5月底就不做了，2017年6月份被查处……（电镀）需要用水的，用的是自来水……我们作坊有一个水表，是共用的，但是我不清楚是几户人家共用的……厂房内有个下水道，我们的电镀废水直接排放到下水道，下水道通往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2018年2月5月，昆山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价格认定结论书》（昆价认〔2018〕12号），认定许卫江、王仕叶电镀污水﹝铜(总铜)2.89mg/L，锌(总锌)0.38mg/L，六价铬126mg/L，总铬208mg/L﹞在2017年6月2日的市场处理价格为308元/吨。2018年2月12日，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出具情况说明：昆山市张浦镇花苑路附近水域主要为一般工业用水及人体非直接接触的娱乐用水，适用《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IV类标准。 2018年3月2日，昆山市人民检察院组织专家施维林（江苏省环境科学与工程重点实验室教授）、许伟（苏州环境科学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刘海城（苏州科技大学副教授）召开许卫江污染环境案件生态环境损害项目论证会，经查阅文件、现场勘验和讨论等，形成评审意见如下：一、委托单位提供的环保检测报告及价格认定的材料完整、检测结果可靠、价格认定结论可信，为开展环境公益诉讼提供了详实、准确、科学的参考依据；工业废水经地洞直接排入电镀槽地下，主要特征超标污染物铜、六价铬、总铬等。价格认定中心依据稀释倍数法外运处理确定价格的方法，是废水处理中的一种可行方法，其“工业废水”价格认定结论科学、合理、可信。二、建议1.工业废水直接排入电镀槽地下，补充场地原址土壤及地下水采样调查数据和评估结论；2.北侧紧邻厂区的阴泾江河道底泥可能存在污染，应对河道底泥进行采样、分析、评估；3.对现场存留的废料桶、槽液、电镀污泥等工业危废安全无害化处置；4.依据昆山市物价局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昆价认〔2018〕12号），确认本案工业污水处置费用(含运输费用)为308元/吨；对照昆山水功能目标，该区域为IV类，依据“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评估推荐方法”之“附F虚拟治理成本法”以及“关于虚拟治理成本法适用情形与计算方法的说明”，选定核算倍数为4。 根据上述专家论证意见，2018年4月，江苏康达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许卫江、王仕叶电镀作坊内厂房北面外坑槽废水、作坊内地下水和土壤、厂房西侧小河地表水及底泥，进行了取样监测，监测结果：厂房北面外坑槽中废水中铜、总铬、六价铬浓度均超过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中第一类污染物最高允许排放浓度、第二类污染物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三级标准，超标倍数分别为26.5、1303、527。厂房内西侧偏南采样井地下水中铜浓度超过《地下水质量标准》(GB/T14848-2017)中IV类标准，超标倍数为9；厂房内西侧偏南采样井、厂房内西侧偏北取样井地下水中六价铬浓度均超过《地下水质量标准》(GB/T14848-2017)中IV类标准，超标倍数分别为3009、1019。厂房内西侧偏南0.3米、厂房内西侧偏南2.5米、厂房内西侧偏北0.3米、厂房内西侧偏北2.5米取样点土壤中总铬均超过《展览会用地土壤环境质量评价标准》(暂行)(HJ350-2007)A级标准，超标倍数分别为11.53、20.16、0.07和5.84；六价铬均超过《建设用地土壤污染风险筛选值》(试行)中敏感用地标准，超标倍数分别为141.14、1313.29、18.75和336.5。厂房西侧小河地表水中铜、六价铬浓度符合《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中IV类标准，总铬无评价标准。厂房西侧小河底泥中铜、总铬、六价铬含量符合《农用污泥中污染物控制标准》(DB4284-84)标准。 2019年9月6日，本院对许卫江、王仕叶电镀作坊进行现场勘验，许卫江、王仕叶的电镀设备、槽液等已经不在生产现场。许卫江对此称:电镀设备、槽液等拉到太仓夏鑫电镀厂了。2019年10月15日，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对太仓市夏鑫电镀厂法人冯贤进行调查询问，冯贤称：经仔细核实，询问公司人员后，确定没有从许卫江、王仕叶等人手中购买过电镀槽液，公司也没有和这几个人打过交道，也不认识这几个人。 2020年3月，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与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危险废弃物处置咨询服务协议》2份，内容择要如下：（1）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委托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对被污染地块进行土壤重金属及地下水检测:1.针对被表面处理废水所污染的土壤及地下水取样检测,检测项目:PH值、重金属等45项。2.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指定江苏微谱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帮助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进行检测工作。3.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需向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费用为:15000元整(¥:壹万伍仟圆整),其中包含检测费、人工费等。江苏微谱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检测费由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不需要承担其他费用。（2）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委托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危险废弃物处置服务的内容：1.对危险废弃物的分类、贮存及处置提供全方位咨询服务，并按照要求对危险废弃进行整理打包。2.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指定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帮助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处理危险废弃物及运输(实际处置量1吨以内)，具体流程详见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与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签订的《危险废物委托处置协议》,其拥有的《危险废弃经营许可证》在有效期范围内。3.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需向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费用为:20000元整(¥:贰万圆整),其中包含运输费、人工费费及处置费。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的处置费及运费由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代付,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不需要承担其他费用。（3）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只需向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15000元整(¥:壹万伍仟圆整),其中包含运输费、咨询服务费及处置费。处置服务期限:2020年3月27日至2020年12月31日。 2020年3月，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与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签订《危险废物处置合同》1份，内容择要如下：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中规定将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有限公司委托处置的废物在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的焚烧炉内进行高温焚烧处置。废物名称污泥，类别HW49，数量1吨，处置价格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代付，合同有效期：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20年4月8日，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函一份：涉案作坊善后处置工作产生的费用，同意由中华环保联合会主张。 庭审中，昆山市张浦镇经济促进局环保科科员周宇及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责现场修复的工作人员阙建苏出庭作证。周宇陈述：有一个槽，我们处置了0.8吨的淤泥和0.65吨的沾染物，是委托第三方处置……因为对方（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具有相关资质，所以选择了他们……也是进行了价格比价，相对市场来说差不多是比较低的价格了……（处置方案）先是我们请第三方进行检测，是否有危废等，再进行挖、采集，然后是申请了危废账号，挖好后请运输公司转运到该单位进行处置……现场处置已经清理完毕……许卫江电镀厂房外的污水也在5万元的处置费用内。阙建苏陈述：对坑里面的泥跟水进行合理、合法的打包，处置了危废1.45吨，被沾染物是0.65吨，泥和水是0.8吨……公司进行专业修复后可以保证涉案土壤污染已进行了修复……检测费用15000元，是对沾染物，对土壤、废水检测……咨询费用15000元，包含了运输、人工、整理、材料相关费用……受污染土壤以及沾染物是由张家港华瑞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处置的，费用是20000元，该费用相对于市场价格没有过高，市场价格大概是8000每吨，量越大越便宜……8000元是大概价格，实际要根据实际情况定价的，这个价格是根据危险废物含量来计算价格的。拉了1.2吨，实际也是按照2吨来收费的……8000元只是大概的价格，具体的是根据检测结果来定价的。本案中有害物质超标，价格会上浮……发现的危险废物都转移掉了，都跟村里报备了……许卫江电镀厂房外面槽内废水，包含在处置费用50000元里面的。 以上事实有刑事判决书、《许卫江污染环境案件环境调查分析报告》、《调查笔录》、水电费收据、情况说明、《许卫江污染环境案件生态环境损害专家论证意见》、《价格认定结论书》（昆价认〔2018〕12号）、《危险废弃物处置咨询服务协议》、《危险废物处置合同》、证明函、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污染者应对其造成的环境污染承担赔偿责任。许卫江、王仕叶非法从事电镀加工，将废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至外环境，造成土壤及水体等环境污染，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对于涉案土壤污染，原告主张检测、开挖、处置现场被污染土壤费用合计人民币50000元（包含厂房北面外坑槽中废水处置费用），并提供《危险废弃物处置咨询服务协议》、《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发票、证明函等证据。本院认为，许卫江、王仕叶作为污染者有义务对其造成环境污染进行修复，现许卫江、王仕叶未及时履行上述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昆山市张浦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公司对涉案受污染场地进行修复，实际产生费用50000元（检测费用15000元+污染土处置费用20000元+咨询服务费15000元），其亦同意上述费用在本案公益诉讼中由原告向许卫江、王仕叶主张，故本院对原告诉请的检测、开挖、处置现场被污染土壤费用合计50000元予以支持。许卫江、王仕叶主张每方土处置费用2万多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苏州芙沃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责现场修复的工作人员亦出庭作证，对于受污染土壤以及沾染物的处置价格等进行了说明，故本院对许卫江、王仕叶该答辩理由不予支持。另，许卫江、王仕叶主张，厂房北面外坑槽中废水并非由其产生，处置费用不应当由其承担。经核查，2018年4月江苏康达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厂房北面外坑槽中废水的监测结果显示：废水中铜、总铬、六价铬超标倍数分别为26.5、1303、527。上述重金属与许卫江、王仕叶外排电镀污水以及土壤、地下水、地下水污染中的特征污染物一致、王仕叶主张厂房北面外坑槽中废水与其无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涉案水体污染，环保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办法（第Ⅱ版）》第A.2.3条与《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评估推荐方法》附F之规定，虚拟治理成本，是指按照现行的治理技术和水平治理排放到环境中的污染物所需要的支出，即污染排放量与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的乘积。在量化生态环境损害时，可以根据受污染影响区域的环境敏感程度乘以一定倍数作为环境损害数额的上下限值。《关于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虚拟治理成本法运用有关问题的复函》（环办政法函【2017】488号）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适用虚拟治理成本法：1.排放污染物的事实存在，由于生态环境损害监测或应急监测不及时等原因导致损害不明确或生态环境已自然恢复；2.不能通过恢复工程完全恢复的生态环境损害；3.实施恢复工程的成本远远大于其收益的情形。本案许卫江、王仕叶电镀作坊西侧小河地表水及底泥等均不超标，且考虑水体流动性及修复成本等因素，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诉请涉案水体污染的损失适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费用计算如下： 第一，关于污染排放量的计算。中华环保联合会主张许卫江、王仕叶电镀车间2017年2月、3月、4月用水量分别为64吨、62吨、70吨，共计196吨，对于2017年5月份的用水量，以2017年2月至4月的平均用水量作为参考，认定2017年5月份的用水量为65.33吨,故许卫江、王仕叶电镀作坊污染排放量总计为261.33吨（196吨+65.33吨）。被告许卫江、王仕叶辩称，我们就夜间干两个小时，也干了没几天，水是我们三家一起用的，不是我们一家用的。261吨是那块厂区整个用水量，其中大部分是生活用水、房东日常用水，房东亲戚清洗垃圾车和灌溉菜地的用水都包括在261吨中。污水放在塑料槽里，没有流到土壤里，放到槽里水损耗掉了。本院认为，许卫江、王仕叶主张电镀污水未外排至土壤，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房东徐向荣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原告主张的261.33吨水量中存在其他单位或个人的用水。然而，许卫江、王仕叶作为污染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较之原告，更加有能力提供真实、准确污染排放量的相关证据，以供本院审查。现原告就其主张的污染排放量已提供了相对充分的初步证据，许卫江、王仕叶对此有异议，但对其确切的污染排放量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参考房东徐向荣陈述的“卫生间和洗澡间有单独的水表……从收款收据上非常容易区分”、“我在收取水费的时候零头许卫江就不付了”以及许卫江庭审中陈述的“几家水费都是我一个人交的，每次收水费都是评估的，其他两家都是随便收一点的”及水电费收据等证据，计算2016年11月至2017年4月许卫江、王仕叶电镀车间用水中其他单位或个人的平均用水量为12.14吨/月｛（36/4+64/4+72/4+56/4+67/4.3+1/4.3）/6｝。因此，本院酌定，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2日，许卫江、王仕叶污染排放量为212.77吨（261.33吨-12.14吨/月*4月）。 第二，关于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的认定。中华环保联合会主张，根据涉案《价格认定结论书》（昆价认﹝2018﹞12号），许卫江、王仕叶外排电镀废水的处理价格为308元/吨。本院认为，《价格认定结论书》（昆价认﹝2018﹞12号）是昆山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专业性文书，具有较强证明力，予以采信。 第三，关于虚拟治理成本倍数的确定。中华环保联合会主张，本案受污染的地下水为IV类水标准，其环境功能敏感系数为5。许卫江、王仕叶辩称，案发2017年一直拖到现在，国家出了新的标准，原来罚款34万，现在变成了要罚40多万，不能接受。本院认为，《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评估推荐方法》（2014年12月31日环境保护部办公厅环办〔2014〕118号公布）附F规定：IV类地下水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为4-6倍。《关于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虚拟治理成本法运用有关问题的复函》（2017年9月15日环境保护部办公厅环办政法函〔2017〕488号）规定：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II版）》（环办〔2014〕90号）和《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环办〔2014〕118号）等技术文件的规定，虚拟治理成本法属于环境价值评估方法之一。该方法在目前的环境损害鉴定评估实践中得到了较广泛的应用，但在使用过程中也出现了适用范围不明确、计算依据不充分、计算数额难统一等问题。现对该方法的适用情形和计算方法做出进一步修订和补充说明如下……IV类地下水环境功能敏感系数为5……。根据上述规定，自2017年9月15日起，IV类地下水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已经由4-6倍的浮动区间固定为5倍。本案原告于2019年6月26日提起公益诉讼，其要求受污染的IV类地下水虚拟治理成本倍数按照5倍计算，符合上述规定。因此，参考施维林等专家关于对照昆山水功能目标，该区域为IV类的意见及案涉地下水严重污染的事实，本院认定涉案水体污染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为5倍。 另，涉案电镀污水经地洞排放并渗入地下，造成土壤污染及地下水污染，因案涉污染土壤进行实际修复，故在计算水体污染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时扣除实际发生的土壤修复费用。因此，许卫江、王仕叶因非法电镀造成水体污染应当承担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为277665.8元（212.77吨*308元/吨*5倍-500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402448.2元，本院结合服务功能损失的鉴定成本、涉案环境破坏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恢复的难易程度、环境污染现状等因素，酌定本案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为277665.8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原告对要求被告对其环境污染行为进行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产生施维林等专家咨询费3000元及律师费用15000元，合计18000元，上述费用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并且有收据、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中华环保联合会要求被告许卫江、王仕叶承担，本院予以支持。此外，经本院现场勘验，许卫江、王仕叶电镀作坊的电镀槽液等目前已经不在生产现场。涉案电镀槽液等危险废物如不依法经无害化处理，有造成环境污染的风险，并且上述危险废物如出现倾倒、私下交易等情形，有产生新的环境污染犯罪的风险。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已经将相关情况函告昆山市公安局、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原昆山市环境保护局)等部门，建议其查实涉案危险废物的下落，防范环境污染的发生。有权提起环境公益诉讼检察机关、公益组织等主体，可以根据相关部门的调查情况，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涉案检测、开挖、处置现场被污染土壤费用50000元、水体污染生态环境损害费用277665.8元、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277665.8元、专家咨询费3000元、律师费用15000元，合计人民币623331.6元。涉案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许卫江、王仕叶构成污染环境罪，系共同犯罪，均为主犯。故许卫江、王仕叶在民事责任承担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被告许卫江、王仕叶应对上述623331.6元赔偿金额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许卫江、王仕叶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苏州日报》上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致歉声明刊发前需经本院审核）； 二、许卫江、王仕叶承担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产生的检测、开挖、处置现场被污染土壤费用50000元，水体污染生态环境损害费用277665.8元、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277665.8元、专家咨询费3000元、律师费用15000元，合计人民币62333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至昆山市环境保护公益金专用账户（户名：昆山市环境保护公益联合会，账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鹿城支行）。 如果没有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49元，保全费用360元，合计人民币13609元，由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负担50元，由被告许卫江、王仕叶负担13559元。原、被告负担的诉讼费用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至本院（开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拒不交纳诉讼费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如果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所规定的相关标准交纳相应的上诉费用（交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帐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 审 判 长  潘 亮 审 判 员  陈芝颖 审 判 员  姜雨昊 人民陪审员  陆黎明 人民陪审员  祝洪鑫 人民陪审员  刘 巍 人民陪审员  华 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