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民初2065号孙玉琴，女，1973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华士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环西路**。法定代表人：华明浩。被告：江阴华士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环西路**。法定代表人：华明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受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江阴华士水务有限公司共同委托），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明浩，男，1960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告孙玉琴与被告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染整公司）、江阴华士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原告孙玉琴申请追加华明浩作为本案的被告，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孙玉琴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被告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被告华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玉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染整公司归还借款320万元、利息44274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被告水务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原告对抵押物机器设备（48台丰田喷气织机、56台天马剑杆织机）折价或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扣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登记编号32022019014596）债权后}享有优先受偿权；4、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04136元；5、被告华明浩对染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孙玉琴撤回了诉讼请求3。事实与理由：染整公司两次向她借款共计320万元，2020年1月1日染整公司向她出具还款协议，确认截止2019年10月31日结欠她本金320万元、利息44274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承诺于2020年2月份还款，水务公司为该款债务提供担保，并提供机器设备为案涉债务设立了抵押。出具还款协议后，染整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水务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另华明浩作为染整公司的一人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染整公司辩称：1、孙玉琴及其丈夫赵金元多次放贷，通过检索裁判文书网，孙玉琴、赵金元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超过5件，除此外孙玉琴还向魏晋德、程英、顾文杰等人放贷，系职业放贷人，涉案金额至少数千万元，属于《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借款协议应认定无效，担保也无效；2、孙玉琴隐匿还款事实，虚增借款金额，通过威胁华明浩和其家人生命的方式迫使染整公司签订了与事实完全不符的《还款协议》，并通过起诉的方式，试图非法占有单位的财物，已经构成套路贷，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侦查；3、《还款协议》是孙玉琴事先准备好逼迫他单位盖章，且与事实完全不符。水务公司辩称：1、关于主债权的答辩意见同染整公司的意见；2、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九民纪要》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债权人需证明其善意，即需要提供同意担保的决议，但本案中的担保没有经过决议，因此他单位无需承担责任。华明浩辩称：他与孙玉琴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短期借款（拆借几天）按孙玉琴的要求付过利息，期限较长的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按孙玉琴的要求给付了利息。小年夜隔夜染整公司财务已经放假了，公司没有人，且时间也已经很晚了，他因受到威胁未经对账，就在还款协议上盖了章，过了春节他向公安机关报了案。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孙玉琴出借给染整公司的款项（含案涉款项在内）孙玉琴分别于2018年3月19日出借200万元、4月4日出借900万元、4月16日出借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5月9日出借1000万元、5月18日出借120万元、7月3日出借250万元、10月18日出借的200万元、11月19日出借50万元（银行承兑）、11月20日出借50万元、11月22日出借20万元（承兑汇票）、11月29日出借150万元、2019年3月4日出借500万元、4月1日出借200万元，以上合计孙玉琴出借给染整公司借款4640万元。2、借款往来中形成书面凭证、提供担保的情况⑴、当事人确认，除交付的借款为承兑汇票时形成收款收据，其余借款在借款时未形成借款凭证。⑵、孙玉琴拟制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日《还款协议》载明：兹有染整公司向孙玉琴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借款120万元，2019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截止2019年10月31日，双方确认染整公司结欠孙玉琴借款本金320万元，利息44274元。双方约定确认自2019年11月1日开始起本金320万元按照月息2分计算，还款按照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结息。从2020年2月份开始，3月底前必须把以上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如逾期不付，出借人可立即向法院起诉，借款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抵押物为48台丰田喷气织机、56台天马剑杆织机（已抵押银行），染整公司在借款人一栏盖章，水务公司在担保单位一栏盖章。二、染整公司归还案涉款项的情况⑴、2018年5月18日染整公司向孙玉琴借款120万元，出借款项后染整公司按55800元每月归还利息（年利率55.8%），具体如下：2018年6月19日给付利息55800元、7月18日给付利息55800元、8月22日给付利息55800元、9月21日给付利息55800元、10月19日给付利息55800元、11月19日给付利息55800元、12月20日给付利息55800元、2019年1月18日给付利息55800元、2月20日给付利息55800元、3月20日给付利息55800元、4月24日给付利息55800元。⑵、2019年4月1日染整公司向孙玉琴借款200万元，约定利息4000元每日，截至2019年9月9日染整公司未归还借款本息。⑶、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给孙玉琴40万元、20万元。⑷、孙玉琴、染整公司、水务公司审理中同意：如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40万元、20万元并非用于归还2019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的本金，则上述还款按照借款发生时间先后分别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4月1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有余额先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仍有余额再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三、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⑴、孙玉琴确认，2019年4月1日的借款200万元系向程英借取，其他往来中有的系向朋友孟海峰临时周转，周转来的钱也要支付利息（年利率54.75%），她借出去按年利率73%计算。⑵、孙玉琴（微信号×××ｎｇ）与姚程（系江阴龙华染织五厂有限公司的股东，也系染整公司的财务，姚程的微信号为×××18）从2018年4月27日到2019年10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案涉借款120万约定借期31天利息55800元（年利率为55.8%），借款200万元利息为每天4000元（年利率73%）。⑶、2019年10月8日至2019年10月11日孙玉琴与姚程的微信聊天记录，孙玉琴“姚会计，麻烦你抽空把以上的利息结算一下，我们核对一下，对好就好了，免得我去你办公室对账”，姚程回复“收到”；2019年10月10日，孙玉琴“合计：1056500元，对吗”；2019年10月11日，姚程回复“照你发来的算是”。⑷、孙玉琴提供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表明，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孙玉琴使用该银行卡与包琴亚、江苏柯力纺织股份有限公司、魏晋德、程英、孟海峰、徐昕、黄红清等多次、反复从事民间借贷行为。⑸、孙玉琴确认：借款120万元约定借期1个月，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期不超过一周。⑹、2020年7月14日孙玉琴向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4136元，当日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向孙玉琴开具代理费发票，价税金额104136元。以上事实，有转账记录、还款协议、委托代理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的情形;二、案涉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借贷行为的效力问题;三、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给孙玉琴40万元、20万元用于归还的对象问题；四、水务公司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五、律师费损失的承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事实,尚不足以认定本案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孙玉琴未取得金融监督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其出借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孙玉琴的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孙玉琴自认涉案款项其中2019年4月1日的借款200万元系向程英转贷而来。孙玉琴以非自有资金放贷,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2.孙玉琴系以营利为目的对外放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含案涉借款在内孙玉琴分别出借给染整公司借款4640万元、出借给江阴龙华染织五厂有限公司555万元，合计5195万元,其中周转来的款项孙玉琴需按年利率54.75%向贷款人支付利息，孙玉琴再行转贷按年利率73%收取利息，系为牟利。3.孙玉琴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根据孙玉琴自己的陈述,其先后与江苏柯力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包琴亚等人发生多次、多笔放贷。综上，孙玉琴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点，应认定孙玉琴属于职业放贷人。虽案涉借贷行为无效，但染整公司仍须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2019年8月20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8年、2019年1年以下贷款基准利率为4.35%，染整公司自愿支付的利息按先扣资金占用使用费后抵本金的方法，超过年利率4.35%的部分，孙玉琴应当返还，返回部分折抵未偿还本金。据此计算，借款120万元自2018年5月18日至2018年6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4640元，故2018年6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1160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1148840元；借款1148840元自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7月18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887元，故2018年7月18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1913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1096927元；借款1096927元自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8月22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4507元，故2018年8月22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1293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1045634元；借款1045634元自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9月21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664元，故2018年9月21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136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993498元；借款993498元自2018年9月22日至2018年10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241元，故2018年10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55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940939元；借款940939元自2018年10月20日至2018年11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411元，故2018年11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38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888550元；借款888550元自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221元，故2018年11月19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57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835971元。借款835971元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18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2828元，故2019年1月18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972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782999元。借款782999元自2019年1月19日至2019年2月20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3028元，故2019年2月20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2772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730227元。借款730227元自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0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2382元，故2019年3月20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3418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676809元。借款676809元自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24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2781元，故2019年4月24日支付的利息55800元中的53019元用于偿付本金，抵偿后尚余本金623790元。综上，2018年8月18日的借款120万元截至2019年4月24日尚结欠借款本金62379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审理中染整公司为证明其分别于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归还给孙玉琴40万元、20万元系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提供2019年12月24日华明浩与孙玉琴配偶赵金元的微信聊天记录：赵金元“华总你好，200万元4月1日借款给你的还有50万没有还款给我，我现在还银行贷款，钱不够，向朋友借款，我后面要还款给朋友的，请问你这个月底前还是下个月春节前还款给我”，孙玉琴对染整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出具对账凭证前孙玉琴与姚程进行了利息核对，且落款日期2020年1月1日《还款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向孙玉琴借款120万元、借款200万元。截止2019年10月31日，双方确认染整公司结欠孙玉琴借款本金320万元，利息44274元……”，故染整公司主张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分别归还40万元、20万元系用于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019年9月29日、10月31日染整公司分别归还40万元、20万元按先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使用费、次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至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使用费，如有余额先归还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仍有余额再归还2019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按此计算方式，借款623790元（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120万元至2019年4月24日尚欠本金金额）自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11834元；2019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43742元。故2019年9月29日还款40万元，其中归还案涉借款至2019年9月29日利息计55576元，其余款项344424元用于抵偿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抵偿后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至2019年9月29日尚余本金279366元。借款2279366元（含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余额、2019年4月1日借款）自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约为8538元；故2019年10月31日还款20万元，其中归还案涉借款至2019年10月31日利息计8538元，其余款项191462元用于偿付借款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本金，抵偿后至2019年10月31日尚余本金87904元。综上，截至2019年10月31日，2018年5月18日的借款尚欠本金87904元、2019年4月1日的借款尚欠本金20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四，因案涉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的借贷行为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作为主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孙玉琴与水务公司就上述二笔借款形成的保证合同关系也无效，双方亦无其他特别约定，故孙玉琴要求水务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华明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无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五，因借贷关系无效,律师费的基础不复存在,故孙玉琴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玉琴与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就案涉2018年5月18日、2019年4月1日款项的借贷行为无效；二、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玉琴借款2087904元及资金占用使用费（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孙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607元（孙玉琴已预交），由孙玉琴负担14212元；由江阴龙华染整有限公司负担2639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孙玉琴。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峰人民陪审员 徐 明人民陪审员 梅立维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书 记 员 谢 菁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