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2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梅，女，汉族，1970年1月11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业，河南楚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男，汉族，1971年12月31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原审被告：林志强，男，汉族，1963年3月29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原审被告：蔡超，男，汉族，1968年10月5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上诉人李世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及原审被告林志强、蔡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世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业、被上诉人王建以及原审被告林志强、蔡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世梅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对（2021）豫150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案涉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借款不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为林志强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其理由：一、即便借款发生于2013年上诉人与林志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当时林志强是瞒着上诉人并独自打着经营猪场资金周转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的款，借到款后，钱全部被林志强拿去赌博殆尽，既没有用于猪场经营上，也没有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上。二、林志强去借款的当天，上诉人是为了阻止林志强向被上诉人借“高利贷”才跟过去的，至于林志强是否借到了钱、借了多少钱上诉人都是不清楚的，上诉人更不曾在林志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上签过字，而后林志强在2018年3月22日在其个人所书借条上补充还款计划和利息，上诉人对此也毫不知情，这完全是林志强的个人所为。三、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照该规定，上诉人对于林志强的借款既未在借条上签名，也未对林志强的借款事后予以追认，该债务的产生不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债务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而是被林志强个人拿去赌博了；另外，林志强在当时以其个人名义找被上诉人借款，其借款数额15万元已经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权人也即被上诉人应承担该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仅根据当庭原、被告及证人的陈述，不能就轻易认定林志强的借款就是用于养猪场经营，故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误，应属于林志强的个人债务。2、林志强当初借款时应当是借15万元，而他本人实际只拿到138000元，因为被上诉人当时直接提前扣除了12000元的利息。对此事实有本案原审被告也即担保人蔡超当庭予以过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原审法院不能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对其提前扣除12000元的利息不认可就将借款本金认定为15万元，而是应该按照林志强实际拿到的借款数额138000元来认定借款本金数额。3、债务应当清偿，但仅限于合法的债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向林志强主张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5，已经远超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案件利率规定的上限，被上诉人极有可能为职业放贷人，因为根据裁判文书网案件查询结果，仅2017年6月底至7月初短短十天内，被上诉人就先后向案外人白玉成和孙发毅借款共计35万元，甚至其中被上诉人出借给白玉成的借款利率更是达到了年利率48%的高利率（有（2015）信浉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信浉民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书为证），被上诉人的放贷行为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非法放贷并谋取高额利息的形式要件，因此，对于本案不合法的债务，上诉人更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因为案涉债务实为林志强的个人债务，而非上诉人与林志强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且上诉人和林志强已于2017年5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解除了夫妻关系。故原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为上诉人与林志强的夫妻共同债务实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所作出的判决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王建辩称，一、我和蔡超是朋友，我不认识林志强和他老婆，我在武汉的时候，蔡超给我打电话说朋友家里要用钱，要我借点钱给他朋友，我不认识他朋友，我看在蔡超的面子上，我说你要借钱，你必须拿东西抵押，后来带着房产证到我公司去借的钱，我安排公司付的本金，我公司财务人员给他现金，给了15万元。给了以后，这多年，我就找蔡超，蔡超把我领到林志强家去，他老婆每次打电话林志强不接，发信息不回，蔡超也打他也不接。我和蔡超到他家去，找到他老婆，他老婆给他打电话，最后又把欠条的利息重新写了，最后又到他家去找他老婆找了几次，一直到这多年，今天推明天推，还有信息为证，我一直给林志强打电话都不接，这个钱是林志强领着他老婆带着房产证到公司去借的。林志强陈述称，我借了钱在湖北小林赌博输了，我老婆知道我赌博，不让我去借钱。蔡超未陈述意见。王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所借款金额150000元及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被告林志强因经营养猪场需要资金，通过被告蔡超向原告王建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现金（￥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整，于2013年12月11日前还清。被告林志强作为借款人、被告蔡超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确认。2018年3月22日，被告林志强又在该借条上补充说明：今欠到王建利息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本金拾伍万（150000元），借本拾伍万（2013年12月11日），2019年6月2日前还清，承诺人林志强。另查明，被告林志强与被告李世梅借款时系夫妻关系，2017年5月22日被告林志强与被告李世梅在信阳市平桥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被告林志强借款后将其与被告李世梅共有的位于平桥区房屋产权证交由原告保管，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且借款后至今共计向原告偿还了2000元。还查明，被告林志强借款时系由被告蔡超、李世梅陪同前往，原告王建安排其公司工作人员付本军处理了相关借款事宜。以上事实有《借条》、《房屋所有权证》、《离婚证》、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林志强向原告王建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林志强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真实有效，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于借款本金的数额，被告林志强抗辩借条中载明的150000元现金借款已预先扣除两个月即12000元的利息；实际收到本金应为138000元，但庭审中被告方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对于本案出借本金的数额，应当认定为150000元。关于本案诉请的利息，在2018年3月22日双方进行结算时确认以前的利息共计20万元（月息2分5），双方关于利息的计算已经超过了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案件利率规定的上限，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之后的利息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已经支付的2000元应当予以扣除。对于被告林志强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被告林志强、李世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当庭原、被告及证人的陈述，被告林志强的借款用于养猪场经营，用途上属于家庭生活及经营。且三被告在借款时共同前往，故对于被告李世梅当庭抗辩其对于借款并不知情的辩称，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另关于担保人蔡超，因在2013年被告林志强借款时双方并未就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故被告蔡超应为一般保证，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原告王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并未向债务人林志强提起诉讼，故被告蔡超的担保责任免除，无需再对林志强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六百八十六条、第六百九十二条、第六百九十三条、第一千零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志强、李世梅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王建借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中已经支付的2000元应当从中扣除）；二、驳回原告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被告林志强、李世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据法律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款项是林志强的个人债务，还是其与李世梅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借款的实际数额；3.王建是否涉嫌职业放贷。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3年10月11日林志强向王建出具借条发生在林志强与李世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当日，李世梅与林志强同在现场，并携带其二人共有的位于平桥区房屋产权证办理借款事宜，上述事实能够证实案涉借款行为系基于李世梅与林志强共同意思表示。李世梅上诉认为林志强借款用于赌博，只有林志强的个人陈述，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已用于赌博，且其与林志强、蔡超一起找王建借款时，并未称借款赌博。因此，一审法院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案涉借款的实际数额问题。王建认为，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即借条载明的15万元。从借条内容“今借到现金（￥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整，于2013年12月11日前还清”可知，案涉借条中虽未对利息作出约定，但2018年3月22日，林志强在该借条下方补充说明“今欠到王建利息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即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在日常交易习惯中，债权人在要求债务人出具借条时，双方会将借款金额、利息约定一并载明在借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存在利息均无异议，但案涉借条原始内容却未载明利息约定，不符合常理。李世梅上诉称，借条载明的15万元在借款当日先扣减了12000元的砍头息，实际交付金额只有138000元。一审中，案涉借款发生时的在场人蔡超，即保证人亦证实双方在交付借款时先扣除了12000元的砍头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李世梅、林志强关于案涉借款实际金额为138000元的主张与蔡超的陈述以及借条载明的内容之间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关于王建是否涉嫌职业放贷的问题。当前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允许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获得一定的利息收入，因此当事人在民间借贷合同中是否约定利息、约定利息是否过高，并非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核心要件。实践中的通常做法，认定当事人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主要从放贷对象是否具有不特定性、借款行为是否具有反复性等多方面进行甄别，其中出借人在同一辖区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是首要的甄别要件。李世梅主张王建涉嫌职业放贷，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同时，李世梅所称王建向案外人白玉成、孙发毅两人的放贷，亦不足以证实王建有向不特定社会公众经常放贷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李世梅主张王建系职业放贷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世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志强、李世梅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建借款138000元及利息（以138000元为计息基数，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林志强已经支付的2000元在结算时予以扣除）；三、驳回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3300元，由林志强、李世梅负担3200元，王建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邰本海审 判 员 徐 宏审 判 员 胡晓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吕天雯书 记 员 罗 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