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1民初8962号原告：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法定代表人：李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尊，北京友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唐银成，男，195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昌，河北孙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崇义村经合社）诉被告唐银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崇义村经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尊，被告唐银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崇义村经合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1年9月22日所签署《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唐银成不是本村集体成员。第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未经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人员通过，村里的档案和镇里的档案我们都调取了，没有相关的会议记录。第三，用途未用于农业经营。第四，土地承包期限超过了合同法规定的租赁期限20年。第五，唐银成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擅自将涉案土地转包他人。依据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第49条及第52条等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唐银成辩称，崇义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合同有效，唐银成虽然不是村集体成员但根据合同签订当时土地管理法，集体外成员可以承包集体土地，程序上的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及乡镇政府批准两项事情与唐银成无关，都是发包方在发包前首先必须做到的。须经政府批准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唐银成依约交纳了承包费，当时村里说全部分配给村民。另外唐银成承包期限至今已20年，崇义村经合社才第一次提出合同效力异议，在此之前天然气占地补偿款由村里给付给唐银成，还曾因占用土地给唐银成减少了承包费。现在崇义村经合社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违背诚信原则。第二，崇义村经合社提出的唐银成将土地用于非农业、超过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年限、转包（虽然转包不成立）的这些主张，反而证明了崇义村经合社认可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第三，关于承包期限三十年的问题，农村集体对外发包土地，承包期限由合同约定，法律并未规定不能超过三十年。第四，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我国还未出台农村土地承包法。根据立法法规定，我国法律没有溯及力。所以崇义村经合社用农村土地承包法主张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本案是土地承包关系，不适用合同法。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崇义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1年9月22日，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唐银成（承包方、乙方，非崇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北京市农业联产承包合同条例》和《北京市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的规定，经充分协商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一、承包土地的面积、位置、四至。甲方将集体所有土地216亩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该地名称马路东地，面积162.8亩，东至杨胡屯村地西，西至道，南至油路旁树外，北至渠中，东西长（北407米，南329米），南北长（西317米，东303.5米），仙坡道地53.2亩，东至杨胡屯地西，西至油路，北至油路旁树外，南至土路，东西长（北192.6米，中136.4米，南34米），南北长（西170.5米，东304.6米）。二、经营方式和用途。经营方式为乙方个人承包，用途为种植业、林业、养殖业。三、承包期限。自2001年10月1日起至2031年9月30日止，共计三十年整。四、承包费的支付。每年每亩248元，每年承包费计53568元，第一承包年承包费签订合同时一次交付，以后各年在元月1日前交付，承包费包括农业税、公益金、公积金、管理费等。五、资产的处置。经双方清查承包的土地现有资产：机井两眼30千瓦水泵一台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对甲方提供的资产有维修保养的义务合同到期归还甲方，在承包期内由乙方购建的不动产（房、墙、井）合同到期或终止均无偿归甲方。六、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对乙方承包的土地拥有所有权；2.对乙方的经营情况有权监督，如乙方进行破坏性、掠夺性经营，甲方有权纠正、制止；3.督促乙方完成国家定购任务，甲方负责代缴国家税款（指农业税）；4.保护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如乙方与当地人发生纠纷时，甲方负责进行协调；5.协助乙方解决生产经营中的困难，在乙方办理国家规定的生产经营许可审批中，甲方保证出具必要的各种资料证明；6.甲方为乙方提供生产和生活用电、用水，电费按村民收费标准收费；7.甲方应保证签订合同的乙方进出口道路畅通无阻，如甲方规划建设，应保证乙方的道路畅通。七、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自主经营，不受他人非法干涉，有权拒绝非法摊派；2.享有承包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3.乙方应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准荒芜不搞破坏性、掠夺性经营，不得违反有关土地管理的其他规定；4.乙方有义务按本合同规定向甲方交纳承包费和用电费，按国家要求交付特产税；5.在承包期内对承包的土地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转包；6.乙方应严格执行《房山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财务管理办法》的规定，统一规范地设置账簿，科学准确地进行核算，及时真实地填制报表。八、其他约定条款。1.乙方应按合同规定从事种植业、林业、养殖业及国家政策允许的生产经营活动，乙方在经营活动中可以进行联合、融资等方式经营。2.甲方保证发包给乙方的土地除附图中标明处，其他地方无坟墓和电缆等。3.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规划建设征地，征地费归甲方所有。由乙方投资形成的地上物归乙方所有。4.在承包期内，乙方的法定继承人对乙方的承包权有继承权。5.合同期满后，如甲方继续发包该片土地，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权。6.承包地周围的道路，甲方保证乙方能正常使用。九、违约责任。1.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独解除本合同，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违约金不足弥补对方实际损失的另付赔偿金，实际损失的数额具有资格的单位鉴定、评估。2.乙方不按期交纳承包费，逾期一日支付应付承包费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超过三十日不交承包费，甲方可以书面通知乙方解除合同。双方还对不可抗拒的风险、合同的变更、解除及纠纷解决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庭审中，崇义村经合社所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落款发包方处加盖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公章，唐银成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落款发包方处加盖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崇义村村委会）公章，两份合同的其余内容一致，包括合同抬头的发包方均为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2005年12月30日，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北京翠谷绿荫林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乙方、承包方，法定代表人唐银成）签订《补充协议书》，载明：2005年初，经长琉路重型车道工程占用乙方承包地7268平方米，计10.9亩地，按华信房地产评估公司数据。经合同双方协商一致，自2005年5月1日起，甲方减少乙方10.9亩地租金，另外2002年高压线架占地0.3亩。现承包地面积为204.8亩×248元=年租金50790.4元。2004年底至2005年底应交租金51691.4元，实交50000元，下欠1691.4元。以上是补充2001年9月22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第一条，土地216亩，现为204.8亩，第四条，承包费的支付，年承包金53568元，自2005年12月30日，以后为50790.4元。此协议经双方同意签订，签字后与主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经查，北京翠谷绿荫林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02年5月23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系唐银成，经营范围为林业技术开发、种植销售苗木、养殖销售家禽家畜，于2011年6月11日注销。2007年12月22日，崇义村经合社（甲方）与唐银成（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01年9月22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2007年村民反映乙方种植的树木影响了村民责任田的种植，根据甲、乙双方的实际情况，经村民代表会讨论通过了决议，由甲方提出将乙方承包地从北部往南收回5米（东西宽407米）合计土地面积3.05亩，甲方在此区域内打机井一眼，因此自2007年10月起乙方承包面积为201.75亩，年承包费额为人民币50034元。以上事宜经协商双方同意，自2007年10月开始实施，特立此协议，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落款甲方处有崇义村经合社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处有唐银成签字。经查，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于1993年7月16日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于2006年11月17日被吊销。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系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亦均认可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吊销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发包方的权利义务由崇义村经合社继受。对于涉案土地的性质，本案双方均认可为林地。2010年9月30日，唐银成（甲方）与河北省易县绿洲苗木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联营合同》，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合伙经营甲方承包大队的土地211亩，并约定：一、经营方式。联合经营，甲方以土地作为联合经营资本，占易县绿洲苗木公司北京房山生产基地股份的3%。乙方以现金和苗木方式投资。二、经营内容。从事种植业、养殖业。三、联营时间。自2010年9月30日至2031年9月30日止，计20年。四、甲方权利和义务。（1）负责和崇义村委会协调原甲方承包土地事宜。（2）定期协商土地的经营使用情况。（3）甲方承担联合经营合同生效前的所有债权债务。五、乙方权利和义务。（1）根据需要提供资金和各类苗木。（2）不闲置土地，不掠夺性经营。（3）不违反国家、村委会关于土地经营的有关规定。（4）每年支付甲方房屋、场地、大棚、设备使用费18万元整。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纠纷解决方式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甲方为唐银成签名并按手印，乙方为河北省易县绿洲苗木有限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于建立签字。2010年12月10日，崇义村村委会（甲方）与唐银成（乙方）签订《京陕天然气管道占地补偿协议》，载明因京陕天然气管道工程从崇义村东南经过，占用唐银成土地17.03亩，毁损地力及平整土补偿总计40872元。2011年3月24日，崇义村经合社向北京翠谷绿荫林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批复》，内容为“根据你单位2011年2月20日向崇义村经济合作社递交的扩建申请，经村经济合作社领导研究，同意你们的申请，望你单位按照规划实施。特此批复”。庭审中，崇义村经合社提交崇义村村委会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唐银成与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农工商公司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未发现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会议决议。涉案土地原为耕地、林地，唐银成（非本村村民）承包后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建房，改变土地使用现状。唐银成等人进行地上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亦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崇义村经合社还提交2021年3月8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作出的京规自（房）执函[2021]第00033号《案件协查复函》复印件，该局针对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查询唐银成、于建立在崇义村村南建设的建筑物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函复如下：“我分局未向唐银成、于建立在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村南，建筑面积约380平方米的建筑物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崇义村经合社还提交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政府村建科于2021年3月29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包含打印体部分和手写体部分，打印体部分内容为“经查与唐银成所签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涉案土地为林地，此协议经审查未在相关部门进行备案”，手写体部分内容为“崇义村与唐银（成）所签承租地地块，经查，现状为林地。韩村河镇村建科2021年3月29日。”据此，崇义村经合社主张《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未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未经政府批准，且唐银成在承包地内违法建设、转包，改变了土地用途。唐银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联营协议》并非转包，并且是依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涉案土地用于栽种苗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为临时看护设施及用于经营者管理、生活需要的房屋且建设经崇义村经合社批准，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依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本案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涉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于2001年9月22日，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且2003年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故本案不适用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所涉土地为崇义村农民集体所有，依据合同签订当时适用的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此，双方约定承包期30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崇义村经合社提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应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之主张，本院无法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唐银成确非崇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时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本院考虑到，北京市房山韩村河崇义农工商公司系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崇义村经合社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基于其法律地位，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发包方应保证对内已就此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现崇义村经合社作为发包方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而且，至崇义村经合社提起本案诉讼，《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已签订约20年，承包方履行合同势必进行了大量投入，在此期间，发包方不仅没有对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还于2005年、2007年两次与承包方签订补充协议。崇义村村委会亦于2010年因京陕天然气管道工程占地对唐银成做出补偿。现崇义村经合社又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报乡（镇）政府批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支持。涉案土地性质为林地，《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经营用途为种植业、林业、养殖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唐银成是否在实际使用土地过程中改变土地用途、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故综上所述，对于崇义村经合社提出的确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崇义村经合社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崇义村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于晓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得壮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