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82民初8528号原告：王桂先，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原告：王伟，男，199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富强，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峻杰，男，201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被告兼被告王峻杰法定代理人：杜雯雯，女，199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新城区昆仑大道**永嘉新城中心广场****及1-110。负责人：杨军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权，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建设北路东侧黄河路北侧。负责人：王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周哲，该公司法律顾问。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住所地邳州市恒山路**法定代表人：魏东山，该局局长。原告王桂先、王伟与被告王峻杰、杜雯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徐州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邳州公司）、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桂先及两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富强、被告兼被告王峻杰法定代理人杜雯雯、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权、被告人财保邳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魏周哲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桂先、王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19677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16日18时00分许，被告杜雯雯驾驶苏Ｃ×××**号小型轿车在官半线邳州市临时停车，乘坐其车辆的被告王峻杰打开车门时，将行驶至此处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孙某撞倒受伤，车辆损坏。孙某受伤后，先后入住邳州市中医院、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邳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74770.02元。虽经全力救治，仍未能挽回其生命，于2020年7月30日死亡。经邳州市交警大队认定，被告王峻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杜雯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孙某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被告杜雯雯驾驶的苏Ｃ×××**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在被告人财保邳州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该事故的发生给原告家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精神伤害和重大财产损失，三被告至今未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具状提出上述诉请，请予以支持。被告王峻杰、杜雯雯辩称，事故车辆投保了车险，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毕竟是车碰到的人，小孩的责任大小，由车主和监护人承担，理应保险公司包含这些责任。诉讼费被告不承担。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涉案车辆在我司仅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我司已经在交强险内垫付了1万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原告亲属孙某的死亡，不是交通事故造成，我司不承担死亡及自身疾病的相关费用。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我司不承担。被告人财保邳州公司辩称，我司对事故真实性及责任划分无异议，事故车辆在我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三者险1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亲属孙某的死亡，不是因交通事故所造成，我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我司不承担。退一步讲，即便原告亲属系因交通事故死亡，因被告王峻杰对本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驾驶员杜雯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二人属共同侵权，且责任比例能够确定，我司仅在交强险以外承担杜雯雯所应承担的部分，王峻杰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自担。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未作陈述。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16日18时00分许，杜雯雯驾驶苏Ｃ×××**号小型轿车在官半线邳州市临时停车，乘坐其车辆的王峻杰打开车门时，将行驶至此处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孙某撞倒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峻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杜雯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孙某不承担事故责任。孙某受伤当日在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诊断为：颧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心衰；既往史：先天性心脏病数十年，数年前曾行二尖瓣修补手术等；住院6天，出院医嘱：1、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遵医嘱服药，3、如面部疼痛加重随时复诊。2020年5月25日，孙某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诊断为：二尖瓣关闭不全重度、肺动脉高压重度、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肝功能异常、肺部感染，住院22天，出院情况：好转，出院医嘱：注意休息、3个月内避免剧烈活动、继续服药等。2020年6月27日，孙某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诊断为：二尖瓣关闭不全重度、肺动脉高压重度、阵发性心房颤动、心功能Ⅱ级（NYHA分级）、肝功能异常、电解质代谢紊乱，住院27天，出院情况：好转，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继续服药、至当地医院继续康复及支持治疗等。2020年7月26日，孙某至邳州东大医院住院治疗，因孙某查新型冠状病毒抗体阳性，该院建议至新冠病毒定点医院进一步诊疗。当日，孙某被转至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测新冠病毒核酸阴性、新型冠状病毒抗体阴性，不考虑新型冠状病毒××，因孙某病情重，要求放弃治疗，经该院同意，于2020年7月29日办理出院。2020年7月30日，孙某死亡。以上共计住院56天，共计支付医疗费75732.9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1092.82元）。被告杜雯雯垫付医疗费8962.9元，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20年8月11日，邳州市公安局出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根据尸表检验结合病历资料及案情分析认为孙某面部软组织挫伤、颧骨骨折交通事故能够形成。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应被告杜雯雯申请，本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孙某的死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向本院出具了宁金司函字[2020]第812号关于孙某案件的退案函，主要内容为：“经本所审阅送检材料，孙某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现有送检材料缺乏明确的病理性死因，故不具备检验条件，本所无法完成贵院委托事项。”后本院以上述鉴定事项再次徐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向本院出具退案说明，主要内容为：“经我所鉴定人审阅送检资料及贵院司法鉴定委托后，孙某已火化，故无法明确孙某死亡原因，无法完成委托事项，故予退案。”另查明，被告杜雯雯系苏Ｃ×××**号小型轿车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人财保邳州公司投保了15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再查明，死者孙某于1967年7月1日出生，2020年7月30日死亡。原告王桂先系孙某之夫，原告王伟系孙某之子。孙某发生交通事故前在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工作。上述事实，有邳州市官湖镇小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文证、医疗费收费票据、收条、尸检报告、火化证、在职证明、退案函及庭审笔录等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2、各被告承担的责任如何认定；3、原告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本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王桂先、王伟均作为死者孙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主张因该事故所造成的人身伤害等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孙某在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情况下因涉案交通事故而受伤，因心脏病及相关疾病死亡。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与孙某发生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侵权责任成立上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责任范围因果关系的认定上，即作为侵权人的交通事故责任方，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究竟有多大，是否应当对孙某最终死亡的这一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要解决这一争议必须对整个损害发生、发展以及最终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链条进行全面的分析。首先，邳州市公安局出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载明，根据尸表检验结合病历资料及案情分析认为孙某面部软组织挫伤、颧骨骨折交通事故能够形成，这是交通事故侵权行为的直接结果。在这一损害过程中，无其他参与和介入因素，也不考虑其自身的身体状况，是典型的一因一果，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应当对面部软组织挫伤、颧骨骨折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其次，孙某本身系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拥有异于常人的特殊体质，这是因果关系链条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从医学常识判断，在及时救助的情况下，孙某受交通事故侵权造成的骨折外伤显然不至于导致死亡的后果。深究孙某的死亡原因，其在2020年5月25日（2020年6月16日出院）、2020年6月27日（2021年7月24日出院）两次因心脏病住院治疗，出院情况均为好转，2020年7月26日病情加重，于2020年7月30日死亡，最后一次住院诊断为：心脏瓣膜病、二尖瓣关闭不全（重度）、心率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Ⅳ级，肺动脉高压重度、肺部感染，可以推定其系因自身心脏病及因心脏病引发的疾病死亡，而交通事故造成骨折外伤，有可能是诱发心脏病的原因之一。因此，就孙某死亡这一损害后果而言，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和孙某自身的特殊体质均是造成最终死亡后果的因，属于多因一果。其中，孙某自身的体质状况是主因，交通事故的外伤对于孙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促进因素，起到催化、诱发的作用，但仅是次要因素，孙某的特殊体质与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合并，并扩大了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考虑交通事故对导致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来确定承担侵权责任的范围，而不能将责任完全归咎于交通事故的加害方。从过错的角度分析，孙某自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特殊体质不能认为是自身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的精神，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但是，完全不考虑受害者自身体质情况仅仅指该损害结果是交通事故直接造成，没有其他参与介入因素，即属于一因一果的情况下。从这个角度出发，本案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的损害结果是骨折外伤，就该损害结果，侵权人应全额承担孙某因骨折外伤产生的全部医疗费（即第一次住院费用）。但对于多因一果的情况，尤其当受害人自身特殊体质是导致死亡结果主因的情况下，不符合该指导案例的适用条件。因果关系是侵权责任成立的基础要件，只有在作为客观要件的因果关系已经满足后才能对一般侵权责任的主观要件进行分析。当因果关系构成复杂，各种原因力交织导致了损害后果，并非单纯的一因一果的情况下，不考虑因果关系的类型，简单地以受害人的特殊体质是既存的事实或受害者没有过错为由，一概拒绝将此种因果联系评价为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立法的精神。从法律评价的角度分析，侵权行为法上需要苛以责任的因果关系不是指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而是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认定并非纯粹客观的判断，而是带有明显的法律政策之考量和法律价值之判断。不同案件中对法律上因果关系作出的不同认定，其目的均是为寻求最大限度符合公平正义、法律目的或当时的社会需求。对受害者而言，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人格权益当然具有最高的价值位阶，应当享有更加有力的保护。但是对侵权人而言，行为自由同样是法律赋予的基本权利，亦应当予以保护。在认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时，必须尽可能寻找二者之间权益保护的平衡点。诚然，本案从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来看，侵权人是全责，孙某无责，侵权人本应对全部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但这种责任的承担是建立在受害人具有一般抵抗风险能力的基础上的。受害人的特殊体质在事故发生之前并不被侵权人知晓，其也无从基于该情形采取更加谨慎的驾驶行为。如果要求侵权人对于自己无法控制的风险引起的损害负全部赔偿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因此，在可以排除侵权人明知受害人为特殊体质而利用其体质弱点实施侵害的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仅因一般过失的侵害行为触发受害人特殊体质，只有综合具体行为与实际损害之间的差距、受害人经济状况、侵权人承受能力等因素来减少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才符合社会的公平正义原则。综上所述，孙某的死亡后果属于多因一果，在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被告王峻杰、杜雯雯对孙某的死亡结果承担30%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王峻杰打开车门妨碍其他车辆通行；杜雯雯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临时停车时，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受害人孙某的损害后果是王峻杰、杜雯雯的共同行为所致，故王峻杰、杜雯雯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不应支持。故孙某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财保邳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各项损失分析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相应的医疗文证和医疗费收费票据，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的标准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期限按实际住院天数56天计算。3、营养费、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标准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期限按75天计算。4、误工费，孙某发生交通事故前在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工作，根据原告提供的工资单，原告主张按照140元/天计算误工费，未超过孙某在事故发生前的平均工资标准，故本院予以支持。5、丧葬费，原告主张4329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制发《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原告主张1049203.2元，本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孙某不幸死亡，对本案原告精神上造成的伤害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故其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当予以支持。8、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各项损失为：医疗费75732.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56天×50元/天）、营养费3000元（75天×40元/天）、护理费6000元（75天×80元/天）、误工费10500元（75天×140元/天）、丧葬费43295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241031.12元[其中第一次住院医疗费51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6天×50元/天）、营养费240元（6天×40元/天）、护理费480元（6天×80元/天）、误工费840元（6天×140元/天）、交通费150元，合计7184元]。孙某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损失7184元系因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全额赔偿，剩余损失赔偿30%为370154元（取整），以上合计377338元。由被告平安财保徐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应付110000元；由被告人财保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57338元。此外，医保统筹支付31092.82元从原告获得的赔偿款中予以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桂先、王伟各项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邳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桂先、王伟各项损失257338元；三、第三人邳州市医疗保障局支付的31092.82元，从原告王桂先、王伟获得的赔偿款中予以退还；四、驳回原告王桂先、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4元，由被告杜雯雯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 丹人民陪审员  张建银人民陪审员  甘晓山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刘书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