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3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远航世嘉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晨月园甲3号楼01层12号3号楼。法定代表人：秦继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战野，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安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黄海大道西8号。法定代表人：王志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玲玲，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远航世嘉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安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1)苏0621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万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因疫情影响，我司经营困难，故于2021年2月1日向万达公司出具终止函，明确要求终止案涉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可抗力，违约方也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案涉合同解除时间为2021年2月1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21年3月1日。2.万达公司未证明其为我司提供了广告服务，即使其提供了广告服务，广告点位使用费最多也只能从2020年10月1日计算到2021年1月31日，共计65600元。此外，万达公司无权向我司主张违约金，即使我司需要支付违约金，万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也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调低。3.一审法院支持万达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错误。万达公司未提供发票等文件证明8000元律师代理费已实际产生，也未证明8000元律师代理费符合合理标准。8000元为一、二审两个阶段的律师代理费，但在本案一审时，尚不确定会有二审，故我司最多也只应支付4000元律师代理费。由于万达公司无权要求我司支付广告点位费，我司事实上也不应支付律师代理费。万达公司答辩称：1.远航公司无故不支付租金，其无权解除案涉合同，我司考虑到实际情况才同意于2021年3月1日解除案涉合同。2.广告点位租赁给远航公司使用期间，是否播放广告，播放何种广告，我司无权干涉。远航公司之前从未提出我司不履行租赁广告点位的抗辩意见，在之前的调解过程中，其也只是不愿意承担违约金。3.远航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严重违约行为，其本应支付履约保证金及从2020年12月开始计算的违约金，现我司主张的违约金有利于远航公司。4.我司已举证了律师代理费发票及付款记录，且该费用未超过合理标准。根据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如果有二审，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将不再收取代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广告点位使用合同于2021年3月1日解除。2.请求判令远航公司立即支付广告点位使用费82000元及违约金（以492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0月4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以98400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3.请求判令远航公司承担我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就万达广场LED大屏广告点位使用、管理等事宜签订广告点位使用合同。合同约定：广告点位位于江苏省南通市高新区黄海大道路西8号海安万达商业广场（下称万达广场）处，共计1个广告点位。点位由远航公司自行发布广告使用（包括但不限于广告设计、制作、安装、维护等工作），并承担因此产生的各项费用。使用期限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该使用期限为综合固定期限，已考虑远航公司广告制作、上刊、换画、施工、审查审批、维修维护等综合因素，除另有约定或协商一致外，任一方不得要求延长或缩短使用期限。远航公司应自起始日开始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承担广告点位使用费（含电费）；广告点位使用费为包干价款（含电费，含税，税率9％，税额：14895.41元，大写壹万肆仟捌佰玖拾伍元肆角壹分），合同费用180400元，（大写：壹拾捌万零肆佰）（不含税金额：165504.59元，大写壹拾陆万伍仟伍佰零肆元伍角玖分），远航公司不得以市场环境变化、报价计算错误、不影响整体使用的点位瑕疵等理由要求拒付或调减费用。每三个使用月作为一个支付周期，首期自2020年10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广告点位使用费，核定电费计算公式为：【30KW＊12h＊0.6142／元／度】，远航公司应于本合同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万达公司，后续每期广告点位使用费应由远航公司在上个支付周期到期当月20日前支付给万达公司。本合同签署后5日内，远航公司应向万达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2800元。违约责任为远航公司未按约定足额支付广告点位使用费（含电费）、履约保证金、或其他费用（如有）的，每逾期一日，远航公司需按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万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达15日的，万达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追究远航公司违约责任。因远航公司违约导致本合同提前终止（包括万达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情形）的，远航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除此之外，远航公司还应向万达公司支付相当于十二个月的广告点位使用费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万达公司实际损失的，万达公司有权向远航公司追偿。双方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经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有权向万达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所有因诉讼案件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证费用和合理的律师费用等。2020年12月15日，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受万达公司委托，向远航公司发出律师函，律师函载明：“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贵司应当于该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2020年10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广告点位使用费49200元、履约保证金32800元共计82000元。但根据海安万达陈述，截止本律师函出具之日，虽经多次催款，贵司并未支付上述款项。若以上属实，则贵司逾期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且根据合同有权要求贵司支付违约金。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三日内支付所拖欠的广告点位费、履约保证金合计82000元。若贵司未在上述时间内履行付款义务，海安万达将不再另行函告之，而将立即起诉至法院的方式要求贵司承担付款义务并主张违约金。届时除产生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违约金等诸多费用外，相关法律文书和诉讼信息将在国家裁判文书和国家企业信用查询系统进行网上公示，亦将影响贵司商誉。如对上述函告无异议，请及时联系海安万达，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如对函告内容持有异议，也请于收函后三日内书面提出异议，否则视为贵司对函告内容无异议。”2021年2月1日，远航公司向万达公司出具南通海安万达广场LED代理终止函，函件载明：“《万达广场LED大屏广告点位使用合同》合同约定起止日期为2020年10月01日至2021年08月31日，其中代理费用为180400元，履约保证金为32800元，付款周期为季付。自我司代理贵司LED大屏起，由于受疫情反复的影响市场萎缩严重。整个户外广告行业处于停滞状态，给我司经营造成无法预估的损害。无法继续如期支付贵司代理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现我司提请提前终止与贵司签订的《万达广场LED大屏广告点位使用合同》。望贵司考虑到疫情期间现实情况，提前终止双方签订的《万达广场LED大屏广告点位使用合同》。现书面通知贵司终止合同，请立即采取相关措施止损，以避免双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2021年3月12日，万达公司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委托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范玲玲律师为万达公司一审、二审的代理人。根据合同约定，万达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共同确认合同签订后，远航公司未支付任何广告点位使用费、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万达公司与远航公司签订的广告点位使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远航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如期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远航公司向万达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但根据我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违约方解除合同规则实质上并未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仅是赋予违约方申请法院或仲裁机构解除合同的权利，由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判断合同能否解除。使用通知方式解除合同的权利属于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行使的权利，故远航公司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上述单方通知解除权，其向万达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不能产生解除双方之间租赁合同的法律后果。现万达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认可案涉合同于2021年3月1日解除，应予确认。万达公司主张截止2021年3月1日的广告点位使用费82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远航公司未按约定足额支付款项，则远航公司需按应付未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万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约定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远航公司未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的款项，过错明显且延迟付款的期限较长。远航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但其作为违约方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万达公司不存在过错，远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造成了万达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其亦放弃了合同中约定的其他违约金主张，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截止点也只主张至2021年3月1日，故结合合同对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对于万达公司主张违约金以49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4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以98400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万达公司主张的8000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合同中对此费用已进行了约定，且8000元并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故对万达公司主张的8000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案涉万达广场LED大屏广告点位使用合同于2021年3月1日起解除；二、远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万达公司广告点位使用费82000元及违约金（以49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4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以98400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远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万达公司律师代理费8000元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远航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同，案涉合同解除时间如何认定。2.远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广告点位使用费及违约金，广告点位使用费及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3.远航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本院认为，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任何一方均有权解除合同，主张解除合同一方应当对存在不可抗力的事实予以举证。本案中，如果是因大范围或当地突发疫情已经影响到案涉合同的正常履行，只要能够证明存在该不可抗力的事实，远航公司自然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但从案涉终止函的内容看，远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因为疫情反复导致的经营困难，姑且不论其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否真实，单从全国持续性的防疫措施看，远航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也应当预见到疫情反复可能会带来的影响，故即使其陈述属实，该事实也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其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其有权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在远航公司出具案涉终止函后，万达公司同意从2021年3月1日解除案涉合同，其行为并未扩大损失，故案涉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3月1日。从案涉终止函可以看出，远航公司是因为自身原因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未提及万达公司拒绝提供广告服务。远航公司作为承租人，如果其认为万达公司拒绝提供广告服务，其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远航公司未有任何证据证明万达公司存在拒绝提供广告服务的行为，因此，其无权拒付租金，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在案涉合同于2021年3月1日解除前，远航公司应当支付租金82000元。远航公司怠于支付租金必然会给万达公司造成相应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综合考虑远航公司的过错及万达公司预期利益，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并不明显过高，本院予以支持。因远航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根据合同约定，远航公司应当承担相应律师代理费。万达公司已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为8000元，该金额并不畸高，且包含一、二审程序，因此远航公司主张其不应当支付8000元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远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8元，由上诉人北京远航世嘉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戴志霞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