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明，男，1976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南汇区康桥镇秀沿路1155弄13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悦，江苏晨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笑笑，江苏晨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天，男，1984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友谊公寓8幢204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鹤飞，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枭雄，男，1989年7月12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博爱街26号万科大都会A区7栋701室。原审第三人：吴锦国，男，1965年5月7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金沙街道学林东苑小区3号楼1001室。原审第三人：江苏格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雅周镇钱庄村六组。法定代表人：邱明，执行董事。上诉人邱明因与被上诉人谢天及原审第三人吴枭雄、吴锦国、江苏格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5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清转让股权比例，邱明不应支付谢天24.5%的股权转让款。案涉协议中未约定谢天、吴枭雄的持股比例以及邱明应按何比例支付款项，邱明在签订协议时也不知晓谢天、吴枭雄的实际持股比例。工商登记并不代表转让方的真实持股比例，真实的持股比例由转让方在2017年2月13日协议中设定。一审中吴枭雄也对实际持股比例提出异议。谢天享有的是按份债权，一审法院应查清转让人的实际持股比例并按照该比例确认股权转让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邱明不应支付剩余20%股权转让款。案涉股权不仅包括公司一般股东权利，还包括股东所有职权即对公司资产的处分权、经营管理等控制权，而办理股东工商变更及移交公司资产、账册、权证等是转让方的先履行义务，邱明在获得股权及取得股东实际权利后才应支付剩余转让款。且案涉股权转让对价并非股权本身价格，而是股权对应的公司资产价值，以实现邱明对公司土地使用权、设备和厂房等处分权，2017年2月13日谢汉宪和吴锦国的出资协议也可印证公司是有这些财产的。邱明受让股权后发现案涉股权对应的公司资产并不存在，导致邱明无法行使对公司资产处置、进行担保等股东权利。邱明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其尚未取得股东权利。谢天答辩称：邱明的上诉理由在一审时已审查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吴枭雄、吴锦国、格威公司未应诉答辩。谢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邱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65万元，以及该款自2020年3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过程中，谢天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邱明支付股权转让款79.25万元，以及该款自2020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2日，吴枭雄、谢天共同出资设立格威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吴枭雄、谢天工商登记的持股比例分别为24.5%、75.5%。2017年2月13日，谢汉宪与吴锦国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格威公司，经双方协商由谢汉宪投入机械设备（约300万元）、吴锦国投入基建部分（厂房、办公室、宿舍、道路、围墙等设施约800万元），该数额以公司整体出让前审计数为准，目前厂区租赁、设备出让收入一并列入双方财产分割的依据。原2013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以此协议签字生效为准。同日，谢汉宪、吴锦国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吴小兵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围墙内整体区域投资家具项目，该项目租赁期为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2020年2月28日，吴枭雄、谢天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邱明签订协议书，双方就格威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转让标的公司100%股份，折价650万元给乙方；2、协议达成三天内，乙方支付50万元给甲方；3、甲方在10-15天内协助乙方办理所有变更事宜；4、因甲方原因未能及时办好转让事宜，应赔偿乙方双倍违约金；5、变更股份后，乙方应在三日内付80%转让金，余额在公司正常运营两个月内付清；6、本协议由甲方代理人全权代理。协议落款处甲方分别由谢汉宪作为谢天代理人、吴锦国作为吴枭雄代理人签名。协议书签订后，邱明通过吴锦国向谢汉宪转账总计80万元作为其支付谢天的股权转让款，其中2020年2月29日转账20万元，2020年3月23日分别转账10万元、50万元。2020年3月6日，吴枭雄、谢天以及邱明向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公司章程等材料。2020年3月10日，海安市行政审批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以下变更事项：原企业名称“南通格威新材料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格威食品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枭雄变更为邱明；原股东谢天、吴枭雄变更为邱明；原经营范围“新型玻璃钢板材、型材、格栅及相关建筑用玻璃纤维材料制品的研发、生产、销售……”变更为“食品生产、饮料生产、保健食品生产、食品经营……”；原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20年7月18日，格威公司就其果糕加工项目进行建设项目环评申报。2020年8月3日，海安市行政审批局作出批复，根据其提交的环境影响报告表，从环保角度考虑，原则同意所列建设项目的性质、规模、工艺、地点和环境保护对策措施，并同时就项目设计、建设、环境管理中的各项生态环境保护措施及其他事项提出了具体要求。2020年8月，格威公司已将公司标牌变更为“江苏格威食品有限公司”，并对外进行人员招聘。2020年8月10日，谢天的父亲谢汉宪向邱明发送短信催要剩余股权转让款79.25万元。同日，邱明回复：根据协议第3条、第4条的约定，邱明多次索要土地手续未果导致土地手续一直没有变更，系对方违约在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吴枭雄和谢天作为原格威公司的股东，各自的持股比例；二、邱明是否已向谢天支付80%的股权转让款；三、邱明拒付剩余20%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存在合理抗辩事由。关于第一项争议，吴枭雄和谢天的持股比例。结合各方陈述及现有证据可认定谢天原先持有格威公司24.5%的股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性和对抗性，格威公司设立时谢天持股比例即为24.5%，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等均载明谢天原持有格威公司24.5%的股权，在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工商登记的股权比例的情况下，应依据工商登记确定谢天的持股比例。其次，吴枭雄亦认可双方约定谢天的持股比例为24.5%，仅系以谢天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享有24.5%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义务与其获得的股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获得股权的前提是其取得相应的股东资格，并不以履行出资义务为必要条件，无论谢天是否实际出资，均不影响持股比例的认定。再次，虽然吴枭雄、谢天系共同作为股权转让方与邱明签订协议，但双方系按比例分别持有格威公司股权，故谢天针对其所持有的24.5%的股权要求邱明支付相应比例的股权转让款总计159.25万元（650万元*24.5%），符合法律规定。邱明主张应由吴枭雄、谢天共同主张股权转让款，并无法律依据，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邱明是否已支付80%的股权转让款520万元。邱明主张其已支付80%的股权转让款，除谢天认可的80万元之外，其余款项均系与吴锦国通过抵债的形式予以支付。谢天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授权吴锦国代为收取款项，对于邱明所述的抵债行为亦不予确认。邱明主张其已向谢天支付80%的股权转让款，但其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向吴锦国支付其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未得到谢天的认可，无论其与吴锦国之间的债务抵销是否属实，均不足以构成向谢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故根据现有证据以及谢天的自认，仅能认定邱明向谢天支付了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关于第三项争议，邱明主张拒付余款20%的股权转让款是否存在合理抗辩事由。邱明提出如下抗辩意见:首先，谢天未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其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公司至今未正常经营，支付20%余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针对邱明上述抗辩意见，分述如下：（一）谢天是否已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谢天已于2020年3月6日协助邱明办理股权转让及公司名称的工商变更登记，应认定其已按约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邱明拒付股权转让款缺乏合理抗辩事由。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协议书的合同条文逻辑结构来看，第3条约定“协助乙方办理所有变更事宜”，第5条约定“变更股份后乙方应在三日内付80%的转让金”，对于80%转让金的付款条件仅限定于股权变更，因此第3条“所有变更事宜”在未有其他补充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而未涉及其他变更事宜。其次，从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来看，股权转让合同中，出让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股权。第3条“所有变更事宜”也应系与股权变更相关的变更事宜，邱明所主张的其他变更及账簿、资产等交接事宜不应属于协议书约定的“所有变更事宜”，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股权转让的主要合同义务。具体理由如下：邱明主张谢天应将原登记在“南通格威新材料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变更登记到“江苏格威食品有限公司”名下，且将经营所需的水电煤的变更，由原承租人“协盈”公司的名称变更到“江苏格威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下。邱明所述变更事宜分别涉及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名称的变更、水电煤开户信息的变更，均属于格威公司内部经营事项，与股权变更并无关联，不应认定为该协议书第3条所约定变更事宜范畴之列。即使确因谢天原因导致格威公司未能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可另行主张权利要求谢天履行相应的协助义务，但不构成本案邱明拒付股权转让款的合理抗辩事由。邱明主张谢天未移交证照、账簿等物品及资产，导致其无法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关于证照、账簿等物品的移交，双方并未就相关移交手续进行明确规定，亦未将此作为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而证照、账簿等物品的移交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的从给付义务，目前邱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由于证照、账簿等物品的移交问题导致邱明取得的股权价值严重受损，邱明以此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关于资产的交接，双方在协议中亦未作出明确约定，而邱明所陈述的土地、厂房等目前为格威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目前其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谢天占有公司资产而拒不交付，且股权转让合同中受让人受让的并不是股东的出资，而是受让股权成为公司的股东，即使确实存在原股东拒不移交资产的行为，系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格威公司可另行主张要求原股东返还相应的资产。（二）格威公司是否已正常经营，邱明支付20%余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谢天主张“正常运营”是指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后，公司开始对外营业，包括招聘人员、公司流水走账等公司运营情况，2020年8月格威公司已开始对外招聘，9月初已将公司的u盾进行了相应变更。股权转让前格威公司是正常运营的，股权转让后，公司的名称和经营范围发生了变更，“余额在公司正常运营2个月内付清”即为股权变更之日起2个月内付清，变更即可正常运营，20%尾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邱明主张所谓的“正常运营”应当是合法有效的经营，具备独立的厂房、设备、从事特定行业所需的许可证方是正常运营的状态，而现在格威公司尚不具备合法有效的土地使用权，没有从事食品经营的环评许可，日常经营所需的水电煤等尚登记于原承租人“协盈”名下，格威公司不具备正常经营的条件，尚处于无法经营的状态，故支付剩余20%款项的条件尚不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协议约定“余额在公司正常运营两个月内付清”，可认定双方对于20%的尾款的支付约定了付款条件。根据现有证据来看，格威公司在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之日即已具备经营的客观条件，应当属于“正常运营状态”。格威公司已通过申报环评、招聘等事项着手展开经营，环评批复中也未涉及被告邱明所述的公司土地权属登记事宜，仅就各项生态环境保护措施等相关事项提出具体要求，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由于谢天的原因导致格威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应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邱明应自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尾款31.85万元（159.25万元*20%）。综上，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谢天已将其所持有的24.5%的股份转让给邱明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邱明理应根据协议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谢天要求邱明支付尚欠股权转让款79.25万元以及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对于谢天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依法予以调整，其中20%的股权转让款31.85万元应自2020年5月11日起算利息，其余47.4万元自2020年3月11日起算利息。至于第三人吴枭雄基于谢天未足额出资以及转移资产而主张案涉24.5%的股权以及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应由吴枭雄享有，缺乏法律依据，且其所主张的出资事宜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理涉，吴枭雄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下：一、邱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谢天股权转让款79.25万元，以及该款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47.4万元自2020年3月11日起算利息，其余31.85万元自2020年5月11日起算利息）；二、驳回谢天的其余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谢天的持股比例如何认定；邱明对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有无成就。本院认为，吴枭雄、谢天与邱明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法悖规之处，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谢天、吴枭雄已按约将格威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邱明，邱明理应给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第一，一审法院认定谢天原先持有格威公司24.5%的股权并无不当。根据工商登记显示，股权转让前谢天持有格威公司24.5%的股权，该工商登记信息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且一审中格威公司另一原股东吴枭雄亦未否认谢天的持股比例。邱明虽对格威公司原股东持股比例提出异议，认为实际持股比例应按2017年2月13日的协议设定，但邱明就其该主张未能提出任何证据佐证，协议书中亦无将2017年2月13日协议作为认定原股东投资比例依据的内容，更何况如依据该协议，则谢天的投资比例应高于其主张的24.5%，故本院对邱明该主张碍难采信。邱明还主张谢天、吴枭雄应共同主张股权转让款，然在邱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谢天、吴枭雄就股权转让款支付与分配另有约定的情况下，谢天依照其持股比例主张股权转让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邱明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首先，就案涉协议书所载“协助乙方办理所有变更事宜”具体包含哪些事项，协议书中并未有明确约定。因此从协议书的性质分析，所涉“变更事宜”均应与股权转让变更相关。现谢天已将股权变更至邱明名下，故应认定谢天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股权变更义务。其次，协议书中并未明确需转让的公司资产，在股权转让前，双方亦未对需转让的公司资产进行清点，现邱明并不否认案涉土地、厂房等资产均已在其实际控制之下，而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尚有设备等其他实物资产被原股东占有并拒不交付，故应认定格威公司原股东已将公司资产交付给邱明。至于土地使用权证、水电等权证，协议书中未有任何体现，故碍难认定包含在协议书所约定变更范围之内或与格威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存在必然关联。此外，协议书中未就账册等资料的移交有明确约定，也未将此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邱明以此拒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再者，案涉股权变更之后，邱明变更公司名称及经营范围，对外进行招聘并通过申报环评，格威公司已达到协议书所约定的“公司正常运营”状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当，对邱明关于因谢天未能移交资产、账册、权证，导致其尚不能行使全部股东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6元，由上诉人邱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