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诉讼代表人：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系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丽，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琪，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信息大厦附属楼**和**及中心楼**。负责人：肖辉，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雄，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沃彬，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松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以下简称为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对松鹰公司享有破产债权26989407.51元（其中本金13185688.62元、利息8703779.01元、罚息1354822.84元、复利3745117.04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交通银行东莞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交通银行东莞分行计算的债权数额有误。1.依据（2015）东一法松民二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后续罚息及复利应以年利率7.50375%（即：4.35%×172.5%）计算，而根据交通银行东莞分行提交的债权计算表，其计算罚息及复利的年利率分别为10.35%和10.25%。就第一判项，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申报债权的金额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的差额为405970.33元。2.依据前述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后续利息、复利按每日万分之五（0.05%）计算。交通银行东莞分行提交的债权计算表换成年利率18.25%（即0.05%×365），却又以18.25%÷360换算成日利率0.050964%计算后续利息及复利，变相加大了后续利息及复利的利率。且复利的计算方法应该以每月累计未付利息的金额作为下月本金计算利息而非简单地以截止自2019年9月22日产生的总利息乘以总天数计算。就第二判项，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申报债权的金额应当确认债权金额的差额为712492.53元。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认定松鹰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2563627.51元属于破产债权，是适用法律错误。1.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如将该部分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上是将惩罚措施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的原则。2.《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纪要》指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并非破产债权范围，而属于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进行清偿的其他债权。即，具有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属性的“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宗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明确债务人一旦进入了破产程序，原受法律保护的滞纳金债权将不再受到法律保护，即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亦不属于普通破产债权。因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申报的松鹰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2563627.51元不属于破产债权。三、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松鹰公司全额承担，对松鹰公司是极不公平的。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30671497.88元。根据管理人向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出具的《债权复核通知书》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管理人确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的债权金额为23026555.89元。就本案，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应当以其申报的债权金额与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的差额为标的额提起诉讼，但其却以其申报的债权金额足额提起诉讼，因而产生了高额的案件受理费，这完全是由交通银行东莞分行自身对本案的诉讼请求欠缺考虑而导致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交通银行东莞分行计算的债权数额正确，其中关于（2015）东一法松民二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3年公布的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因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以此计算的罚息及复利的年利率为10.35%正确。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对松鹰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0671497.88元；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由松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确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对松鹰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0671497.88元（其中本金13185688.62元、利息8784551.71元、罚息1741198.43元、复利4396431.61元、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2563627.5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5157元（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已预交），由松鹰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期间，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证据：《综合授信合同》《综合授信补充协议》《综合授信项下流动资金贷款额度使用申请书》和百度百科截图，用以证明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根据交通银行东莞分行与松鹰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项下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适用申请书》，双方约定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基准利率上浮15%。又因双方签订的《综合授信补充协议》中，第三条第（八）款的规定，自授信人垫款之日起，申请人应立即向授信人偿还垫款并按人民币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因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提交的债权计算表计算罚息和复利的年利率为10.35%[6%×（1+15%）×（1+50%）=10.35%]是正确的。经质证，松鹰公司对交通银行东莞分行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松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综合授信项下流动资金贷款额度使用申请书》（粤D×××**年综字017号之二）第3条约定：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到期日’）止。第5条约定：利率为固定利率，按贷款实际发放日一年期基准利率上浮15%执行，贷款期内不调整利率；正常利息＝申请书约定利率×放款金额×占用天数，占有天数从放款日计算至到期日，日利率＝月利率/30，月利率＝年利率/12；贷款最后到期时利随本清，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结息日为付息日。二、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2012年7月6日起，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基准贷款利率为6.00%；2014年11月22日起，一年以内（含一年）基准贷款利率调整为5.60%；2015年10月24日起，一年以内（含一年）基准贷款利率调整为4.35%。三、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向松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交的债权计算表记载：2016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2日共1305天，短期流动资金贷款的复利的利率为10.25%，本金为3752380.62元、利息为197243.04元、罚息为1741198.43元、复利为95129.30元，共5785951.39元；银行承兑汇票的利率为18.25%，本金为9433308元、利息为8587308.67元、复利为4301302.31元，共22321918.98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为2563627.51元。三项合共30671497.89元。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松鹰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松鹰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权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如何认定；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关于案涉债权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债权由短期流动资金贷款、银行承兑汇票垫款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组成。（一）对于短期流动资金贷款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的计算问题。《综合授信项下流动资金贷款额度申请书》约定，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9月29日止；利率为固定利率，按贷款实际发放日一年期基准利率上浮15%执行，贷款期内不调整利率；正常利息＝申请书约定利率×放款金额×占用天数，占有天数从放款日计算至到期日，日利率＝月利率/30，月利率＝年利率/12。2013年9月29日，交通银行东莞分行向松鹰公司发放了该笔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400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案涉贷款期间的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为6%，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松民二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令2016年2月25日之后的罚息按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72.5%计算、复利对未付利息197243.04元按罚息利率计算。即应按10.35%（6%×172.5%＝10.35%）计算罚息及复利。松鹰公司主张按7.50375%（4.35%×172.5%＝7.50375%）计算罚息及复利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交通银行在申报债权时按10.25%计算复利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裁定受理松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罚息、复利计算至破产受理前一日即2019年9月22日共1305天。该笔贷款的本金为3752380.62元，截止2016年2月24日的利息为197243.04元、罚息为333352.13元、复利为21841.18元，2016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2日的罚息为1407846.30元（3752380.62元×10.35%÷360天×1305天）、复利为73288.12元（197243.04元×10.25%÷360天×1305天），共5785951.39元。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申报该笔贷款债权为5785951.39元，本院予以确认。（二）对于银行承兑汇票垫款部分。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松民二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2016年2月25日之后利息、复利按每日万分之五计至清偿之日止。因此，银行承兑汇票的后续利息、复利应按每日万分之五进行计算。松鹰公司要求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该笔银行承兑汇票垫款的利息、复利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该笔银行承兑汇票垫款的债权应确认金额为：承兑汇票垫款为9433308元、截至2016年2月24日的利息为2346585.85元、复利为172674.12元；2016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2日的利息为6155233.47元（承兑汇票垫款9433308元×0.05%/天×1305天）、复利为4016289.84元（承兑汇票垫款9433308元×0.05%/天×1305天×0.05%/天×1305天）。交通银行该笔银行承兑汇票的垫款、利息、复利合计债权金额为22124091.28元，其申报的该笔债权金额为22321918.98元，超出的197827.70元不予确认。综上，本院确认交通银行东莞分行的债权总额为27910042.67元。关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破产案件中，债务人欠付的滞纳金不属破产债权范围，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债务利息，亦不属于破产债权范围。首先，破产程序旨在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原则上，同一性质债权应平等受偿。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债务利息具有一定的惩罚性，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如将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上将导致该项惩罚措施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其次，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文意，无法得出“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仅指受理破产申请后产生的利息。最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属于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进行清偿的其他债权，并非破产债权范围。因此，一审将迟延履行债务利息2563627.51确认为破产债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松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对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及案涉债权的罚息、复利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主文为：确认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对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27910042.67元；二、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5157元，由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77605.96元，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负担17551.0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257元，由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095.66元，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负担27161.34元。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预交36257元，本院不予清退，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径付9095.66元给东莞市松鹰实业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渠旺审 判 员 邓晓畅审 判 员 李远伦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罗超书 记 员 陈雪玲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