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4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枫，男，1953年5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刚，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黎，女，1971年6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和浩，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淞，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周枫与徐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徐黎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徐黎未取得股东身份，未取得股权，我方对徐黎的赠与没有完成，故我方享有任意撤销权；第二，因徐黎未取得股权，故撤销赠与不涉及股权回购，一审法院认定我方需支付10万元回购费用有误。针对周枫的上诉请求，徐黎辩称，不同意周枫的上诉请求，坚持我方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徐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合同约定明确，徐黎有权要求周枫以不高于50万元的价格回购股权，要求回购与价格选择的权利人是徐黎，而非周枫；第二，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回购价格有约定，并非没有约定，且周枫在协议中亦自认股权价值70万元，一审法院确定股权回购价格为10万元缺乏依据。针对徐黎的上诉请求，周枫辩称，不同意徐黎的上诉请求，坚持我方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周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周枫与徐黎之间的股权赠与协议。徐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周枫以50万元的价格回购诉争的婷美保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婷美公司）1%的股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枫提交2007年婷美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证明工商登记中并未载明徐黎系公司股东。徐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称行政登记并不是确认股份身份的必要条件。经法庭核实，在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中（二）中董事成员中，“徐黎”为申请变更后登记内容，但并没有变更为股东。周枫提交《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周枫，乙方：徐黎。一、鉴于乙方8年来为婷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并为婷美的持续发展承担重任，因此，经过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甲方做为婷美公司控股大股东，同意将自有股份中的70万元占公司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自2008年度起，享有该1%股份的所有权及分红权。二、乙方无偿受让的1%股份不享有自有转让权，若两年后乙方离开婷美公司，该股份只能由甲方回购，回购金额不超过50万元。若乙方2008年度离开婷美，该股份必须无偿退还甲方，并无权分享股份分红。三、作为设计总监，甲方同意总共支付乙方年薪26万元（工资7.8万元；奖金12万元；年底提成6.2万元。另有公司股份分红预计24万元，按照第八届股东会会议决议第九条执行）乙方每年按公司要求完成新品开发，使每套塑形产品均能适应市场销售需要，产品总的适销率超过三十万套；不出现质量责任事故和版型、用料缺陷；积极采用新工艺、新材料；千方百计降低成本，不断提高盈利水平；真正起到以设计带动全局的龙头作用。徐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无偿转让不能确认赠与性质。周枫提交2007年10月20日第六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2007年10月20日第七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14年6月公司章程，证明徐黎并非公司股东，赠与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徐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称行政登记要求并不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必要条件。徐黎亦提交《协议书》，称双方之间系附权利义务的合同关系，该协议为双务合同，并非无偿的单务合同。周枫称协议中载明是无偿转让，根据法律规定精神，赠与就是对财产的无偿转让。徐黎提交①2007年10月20日第七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中选举徐黎为公司董事之一，徐黎提交②2010年1月19日2010年第一届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决议，③2012年1月17日2012年第一届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决议，④婷美集团股东/董事会议时间安排及参加人员名单，证明其多次参加婷美公司股东会（暨董事会）并参与股份分红，婷美公司及其他股东及高管均认可其股东身份。周枫称该组证据中①没有徐黎签字，可以看出徐黎不是公司股东，证据②③的真实性认可，证据④就是一个打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徐黎提交照片证明其参加股东会情况，周枫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徐黎作为董事出席该会议。徐黎提交2014年6月婷美公司备案的公司章程，而公司2015年7月21日新增自然人股东12人、法人股东1人同样未进行工商登记，周枫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可以看出徐黎不是公司股东。徐黎提交股东权证书，该证书标明徐黎系公司股东，占有1%股份，并有公司盖章及周枫签名，周枫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周枫庭后提交说明，认可股权证书上的签字是其本人的签名。徐黎提交毕业证书、学习证明、专利大赛证书、媒体报道材料整证明其在行业内具有很高的专业性与知名度，周枫称该组证据均系徐黎个人的材料，真实性无法判断，与本案无关。徐黎提交（2019）京0112民初26355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京03民终6857号民事判决书，周枫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称在该劳动争议案件中未涉及股权问题，当时徐黎主张自己贡献大因此主张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第一，周枫与徐黎之间是否存在赠与合同关系。赠与合同系赠与人与受赠人达成的无偿给予受赠人财产的合意，同时法律亦准许赠与可以附义务。就本案而言，周枫与徐黎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的“无偿转让”符合赠与的特征，虽该《协议书》另有徐黎需完成的相应工作内容及目标，但为其取得所有报酬的全部内容，而非获得股权的唯一对价，即或部分构成赠与的所附义务，亦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成立。徐黎提交的股权证标明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至于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该登记为管理的需要，并非赠与合同生效的要件。第二，周枫是否有权撤销其向徐黎的赠与。赠与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周枫所称该赠与未办理工商登记、未经股东会同意、徐黎未全部履行义务，未办理工商登记、未经股东会同意周枫自始已经知道，而徐黎未全部履行义务，在婷美公司与徐黎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婷美公司称自2017年1月1日停发徐黎工资系因为未遵守公司管理规定，至周枫起诉之日起亦已经超过一年，故周枫的撤销权未在一年内行使，超过了除斥期间。第三，关于徐黎主张要求周枫进行回购，双方约定回购金额不超过50万元，但并非指以50万元进行回购，在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回购价格予以酌定。判决：一、周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0万元的价格回购徐黎持有的1％股权；二、驳回周枫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徐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2010年1月19日2010年第一届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决议签字部分，徐黎在各股东签字及各董事签字部分均有签名。2012年1月17日2012年第一届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决议第六项载明“鉴于2011年的经营亏损状况，股东会同意按以下方案对各股东予以经济补偿：周枫5万···杨丽萍1万···徐黎1万···周凌5000元。”徐黎亦在该份决议的股东签字及董事签字处均有签字。（2020）京03民终685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婷美公司未依法支付徐黎待岗工资，徐黎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婷美公司依法应向徐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及徐黎提出要求回购的事实均发生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当时的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事实查明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协议书》中所涉股权无偿转让条款的法律性质；二、周枫是否有权撤销上述协议；三、徐黎是否有权要求周枫回购股权；四、在前述焦点三得到支持前提下，回购价格如何确定。一、关于《协议书》所涉股权无偿转让条款的法律性质双方于2007年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第一、二条约定，周枫作为婷美公司控股大股东，同意将自有股份中的70万元占公司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徐黎，徐黎自2008年度起，享有该1%股份的所有权及分红权，而徐黎无偿受让的1%股份不享有自有转让权，若两年后离开婷美公司，该股份只能由周枫回购，回购金额不超过50万元。若徐黎2008年度离开婷美，该股份必须无偿退还周枫，并无权分享股份分红；第三、四、五条则约定徐黎的报酬、工作内容及目标，以及带薪年假、出国度假费用的报销等内容。即根据该协议，首先，徐黎受让周枫的股权无需支付对价，即便该协议对徐黎取得股权之后的权利行使作出了限制，但并不改变徐黎获取该股权的属无偿取得的性质，故上述股权无偿转让条款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其次，涉案《协议书》虽约定有徐黎需要完成相应工作及目标的内容，但从相关条款的结构设置及内容来看，此系针对徐黎所获取的全部报酬，且协议中亦未明确约定此系徐黎取得诉争股权的前提条件，正如一审判决所论述，上述工作内容及目标即或部分构成赠与所附义务，亦不影响涉案《协议书》针对诉争股权的赠与性质；再次，综观《协议书》内容，系以诉争股权作为对徐黎既往工作的肯定及今后工作的激励，且与其工作年限挂钩，具有一定股权激励合同的特征，但该合同一方主体周枫主张其为赠与合同性质，另一方合同主体徐黎对此亦表示不予反对，即合同双方均认同该协议的赠与合同性质，在该协议确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且未见对第三方利益造成不利影响的前提下，可优先遵从合同双方对合同性质的认知和选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属于赠与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二、关于周枫是否有权撤销涉案《协议书》周枫上诉主张徐黎未被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为股东，该股权赠与未取得其他股东同意，协议书所涉股权赠与尚未完成，故其有权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对于徐黎的赠与。故该争议在实质在于诉争股权权利是否已发生转移，即徐黎是否已经享有诉争股权。就此，本院认为，诉争1%股权已经转移由周枫享有，理由如下：对于股权的享有即股东资格的认定，一般需要通过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进行审查，其中形式要件包括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的记载等，而实质要件则为出资行为、取得出资证明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在处理公司内部法律关系时，并不能简单以是否签署公司章程、登记于股东名册以及进行工商登记等形式要件作为唯一的认定依据，而应着重审查是否存在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即是否符合实质要件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本案而言，其一，徐黎虽无实际出资行为，但涉案《协议书》表明诉争股权系通过受赠行为自婷美公司股东周枫处继受而来；其二，徐黎持有加盖有婷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周枫签字的股东股权证书，可以表明公司对其股东身份的认可；其三，徐黎提供而由周枫认可真实性的2010年及2012年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决议显示徐黎在“各股东签字”及“各董事”签字部分均有签名，而2012年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决议第六项亦将徐黎列为股东之一，并记载其可获取1万元针对股东的经济补偿，上述文件表明徐黎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且未显示其他股东对此提出异议。结合上述论述分析可知，周枫已经符合取得诉争股权的实质性要件，且未见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处，周枫所持其与徐黎之间的股权赠与已经履行完毕，徐黎已继受取得周枫所持有的婷美公司1%的股权主张符合上述证据的指向，本院对此予以采纳并作出认定。在此情形下，即便徐黎的股东资格因未经工商变更登记而无法在处理公司外部关系中对抗第三人亦不影响徐黎与周枫之间所赠与股权权利已经转移，即股权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法律效果。鉴于所赠与财产权利已经转移，周枫不再享有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而本案中周枫提交的证据材料亦无法证明其享有法定撤销权的情形，因此，周枫上诉请求撤销涉案赠与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其相应诉求予以驳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徐黎是否有权要求周枫进行股权回购如前所述，徐黎已取得周枫赠与的1%婷美公司的股权，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对徐黎无偿受让的1%股份的处分权利进行了限制，即若其两年后离开婷美公司，该股份只能由周枫回购，回购金额不超过50万元；若徐黎2008年度离开婷美公司，该股份必须无偿退还周枫，并无权分享股份分红。由此可见徐黎要求周枫回购的前提条件是其在协议签订两年后离开婷美公司，而根据在案的证据材料，可以确认徐黎在2007年协议签订之后一直在婷美公司工作至2019年直到徐黎以婷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而离职，故徐黎已满足协议所约定的回购条件，其有权要求周枫回购受赠的1%婷美公司股权。四、关于回购价格的确定根据涉案协议，若徐黎两年后离开婷美公司，该股份只能由周枫回购，回购金额不超过50万元。针对该条款约定的回购金额如何理解，徐黎主张其合同约定，其有权要求周枫以不高于50万元的价格回购徐黎受让的1%婷美公司股权，价格选择权在于徐黎；而周枫则主张应由双方在不高于50万元的范围内协商确定回购价格，现其认为赠与的股权未转移因而不存在回购问题。就此，本院认为，该争议的实质在对前述合同条款的解释。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本院采纳徐黎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理由如下：其一，从该合同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合同上下文相关条款以及约定上述条款的合同目的来看，涉案协议中关于徐黎8年来为婷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并为婷美的持续发展承担重任等描述，周枫在协议中自认赠与的1%婷美公司股权价值70万元的内容，以及涉案协议对徐黎受让股权之后权利行使的限制且股权回购价格与徐黎在婷美公司工作年限挂钩等约定，使得涉案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赠与与回购成为一个有机整体，即通过赠与公司股权以及以股权回购价格与徐黎在婷美公司工作年限挂钩的安排，既作为对徐黎之前为婷美公司作出重大贡献的肯定与奖励，亦可激励徐黎在将来能够继续为婷美公司更好地工作，从而使徐黎的利益与婷美公司的利益追求相一致，以实现其激励功能。简言之，结合涉案协议书所体现的权利义务结构安排以及合同目的，回购价格系与徐黎在婷美公司的工作年限相关，在徐黎工作满足约定年限后，离开婷美公司时有权通过取得股权回购价款的方式以获取相应回报，双方系在对徐黎对公司所提供价值进行评估的基础上对于回购价格作出了约定，周枫对此价格非但有所预期且存在明确认知。其二，从合同解释所应秉持的诚信及公平原则来看，徐黎在2007年签署涉案协议之后一直为婷美公司工作至2019年，远远超过涉案协议所约定的触发有偿回购的两年工作年限，且依据生效判决其最终离职亦非归责于其个人原因，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中对于徐黎所受让股权权利的行使已作出了诸多限制，在徐黎已完全满足限制条件的情况下，若再将股权回购价格取决于双方的协商亦即依赖于周枫个人意愿作为确定标准，无异于不当地阻止了其权利的实现；此外，涉案协议所限定的最高回购价格50万元亦低于周枫在协议中自认涉案协议签订时的股权价值即70万元，即便以此作为回购价格亦不至于显失公平。综上，本院认为依据徐黎对于涉案协议的理解确定回购价格，更为符合合同约定本意，亦使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更为对等和平衡，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予以采纳，并据此对徐黎要求周枫以50万元回购婷美公司1%股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定回购价格有误，本院改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徐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司法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2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25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2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50万元的价格回购徐黎持有的1%股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枫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周枫负担（徐黎已预交，周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周枫）。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0元，由周枫负担（周枫已交纳8800元；徐黎已预交7300元，周枫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徐黎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