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帝，男，1994年9月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国，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新，男，196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东，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帝因与被上诉人黄建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7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帝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建新的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承包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XX、XX、XX幢四幢房屋中所有室内地板、瓷砖及室外楼梯瓷砖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但是该装修工程并非是上诉人的装修工程,被上诉人完成施工以后,也没有把工程交付给上诉人,而是把工程交付给实际装修房屋的承租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知其是为A公司装修,不去向A公司主张装修费用,却起诉张帝,显然有不正当的目的。张帝认为,被上诉人的装修费用应当向实际受益人即A公司主张，上诉人张帝仅仅是A公司的一个股东。被上诉人黄建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黄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帝向其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070,760元（以下币种相同）；2.判令张帝支付其逾期付款违约金61,108元；3.判令张帝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工程款2,070,760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3日开始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黄建新签署《瓷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其中合同抬头甲方记载为“江苏B有限公司”，乙方为黄建新，约定施工地点为XX路XX号XX小镇，施工楼层为33、34、35、36幢；价格：12MM厚多层复合强化地板（材质、样品如图）180元每平方；仿古砖、卫生间瓷片（材质、样品如图）160元每平方；此价格包含人工、材料直到验收合格为止（按实结算）；完工日期：35、36幢瓷砖7月25日之前完工，两幢底层在8月15日之前完工，33、34幢在9月15日之前全部完工；付款方式：11月开始付款，分12个月平均每月付；施工要求：工完料净；……违约条款：如果乙方没有按时完工罚款总工程款的3%，甲方没有按时付款也罚总工程款的3%。合同下甲方处有“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印章，张帝的签名，乙方处由黄建新签字捺印。合同签署后，黄建新就系争工程进行了施工，完工后离场。一审案件审理中，黄建新申请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小镇33、34、35、36幢房屋中室内复合地板、瓷砖及楼梯间地砖瓷砖的造价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上海C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小镇33、34、35、36幢房屋中室内复合地板、瓷砖及楼梯间地砖瓷砖的工程总造价为2,036,942元，其中争议金额为321,144元。黄建新对工程总造价予以确认，不持有异议。张帝当庭提出如下意见：1、地砖的水泥砂浆及复合垫板的砂浆均为张帝方铺设，不应计入审价范围；鉴定单位表示，地砖为黄建新铺设，但水泥砂浆由何人提供，鉴定单位无法判别，由法院认定；复合地板铺设无需水泥砂浆，不存在扣除问题。法院对此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系争工程的价格为包含人工、材料，而铺设瓷砖的水泥砂浆是工程施工的一部分，张帝提出系其提供，应予以举证；在张帝未提供任何证据下，对其表述法院难以采信；就该争议部分不应从造价中扣除；而地板铺设无需水泥砂浆，工程造价并不包含砂浆，不存在扣除问题；2、工程为黄建新个人承包，不存在企业管理费，社会保险系张帝进行的投保，增值税发票无需开具，不存在税前、税后补差及扣除；鉴定单位表示，企业管理费和利润、安全防护文明措施费、税金三项内容按文件计取，为施工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应予以调整；规费张帝提出由其进行投保，由法院进行事实判定，规费列入争议金额中。法院认为，张帝提出社会保险费由其承担，应予以举证，在没有证据下，法院对该表述不予采信，费用也不从总价中扣除；3、室外楼梯、台阶踏步防滑条金属嵌条不包括在合同之内，不应计入审价范围；鉴定单位表示，黄建新提出室外楼梯、台阶踏步防滑条金属嵌条由其施工，张帝不予确认，对此由法院予以认定，但根据一般施工，瓷砖由黄建新完成，该施工内容应系施工方一并完成部分，不可能另行由他人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虽未明确涉及室外楼梯、台阶踏步防滑条金属嵌条施工内容，但黄建新承包了室外楼梯瓷砖铺设，而踏步防滑条金属嵌条单独另行发包施工，有失合理性，在张帝没有相应证据推翻下，法院难以采纳张帝的意见，对此不予认定扣除；除上述意见外，张帝对鉴定意见均予确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表述及鉴定意见，法院确认黄建新完成的工程总造价为2,036,942元。张帝提出案外人张某在他案诉讼中也申请对包含系争工程在内的工程进行审价，应以此作为结算依据，对此法院认为，本案结算是建立在黄建新所持有的合同基础上，与其他当事人基于其他合同所进行的结算基础并不一致，根据相对性，不影响本案工程结算的独立性，由此认定以该造价结论作为本案合同发包方与黄建新的结算依据。一审另查明，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3月4日成立，负责人为张某，该公司已于2017年5月31日予以注销。一审再查明，2018年6月4日，张帝在《办公楼租赁合同》中承租方处签字，该合同显示出租方为“上海D有限公司”，承租方为“上海A有限公司”，双方建立租赁关系的标的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XX、XX、XX栋，合同尾页盖有上述公司字样印章。另外，出租方晨晗公司在案件一审审理期间还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XX、XX、XX幢房屋室内装修由承租方A公司自行装修。张某与张帝为父子关系，张某出具情况说明，表示系争工程系其授权儿子张帝签约发包黄建新，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工程发包给黄建新个人，所建立的施工合同关系因承包方不具备施工主体资质，故形成的合同关系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所发生的损失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建新承包了系争工程，就相关房屋进行了瓷砖及地板铺设等，施工完成交付后因迟迟未予得到结算并获得款项，由此黄建新作为承包人有权参照约定要求发包方支付工程价款。现黄建新基于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黄建新、张帝对合同的发包主体产生争议，张帝提出其并非合同相对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张帝庭审表述，系争工程为案外人张某予以发包，是基于张某的委托与黄建新签署了涉案合同。黄建新在张帝的表述下，仍坚持合同的相对方为张帝，要求张帝对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法院认为，黄建新所依据的合同，在发包人甲方处盖有“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字样印章并签署张帝姓名，但双方2018年7月签约时，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已于2017年予以注销。根据法律规定，注销的法人无权再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而江苏B有限公司也无权授予注销的分公司在外行使相关民事活动，由此甲方处“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签约时已客观不存在。至于张帝提出其签名，是得到张某的授权将工程发包予黄建新，在黄建新否认下，其并未提供签约时已向黄建新披露授权委托的证据，目前黄建新坚持选择张帝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张帝在承担相应责任后，可根据其与相关人员间建立的关系另行予以处理。现确定黄建新就系争工程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036,942元，就该部分，黄建新要求张帝支付，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黄建新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张帝承担未按约付款违约金即61,108元，鉴于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违约条款不再予以适用，法院不予支持。黄建新主张张帝承担立案后未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建新支付工程款2,036,942元；二、张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建新支付工程款利息（以2,036,942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3日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黄建新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53元，由黄建新负担489元，张帝负担23,364元；鉴定费46,000元，由黄建新、张帝各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帝提交了一审判决后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A公司承租了装修的房屋，张帝代表A公司与黄建新签署合同。黄建新对此的质证意见为：情况说明不是新的证据，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与一审中张帝曾提交的情况说明矛盾。一审中上诉人称收其父亲委托签订合同。而该情况说明则明确其父亲没有委托上诉人签订合同，故前后的情况说明是矛盾的，内容不属实。合同有相对性，黄建新是实际施工人，故黄建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签约方主张，于法有据。A公司的租赁合同也与黄建新无关。本院认为，张帝所提交的由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曾提交的其他情况说明的内容在涉及张帝为何签约及张帝代表何方签约等方面的陈述确实存在矛盾之处，鉴于张帝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就相同的问题作出前后不一的举证，且对此不能予以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二审中所提供的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难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帝与黄建新经协商，就系争工程的装修问题达成一致，并签订了相应的合同。在案的事实显示，黄建新所依据的合同，在发包人甲方处盖有“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字样印章并签署张帝姓名，但黄建新、张帝2018年7月签约时，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已于2017年予以注销。根据法律规定，注销的法人无权再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而江苏B有限公司也无权授予注销的分公司在外行使相关民事活动，由此甲方处“江苏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签约时已客观不存在。鉴于系争工程发包给黄建新个人，故所建立的施工合同关系因承包方不具备施工主体资质而应属无效。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黄建新承包了系争工程，就相关房屋进行了瓷砖及地板铺设等，施工完成交付后因迟迟未予得到结算并获得款项，黄建新作为承包人有权参照约定要求该合同的发包方支付工程价款。黄建新本案中坚持选择张帝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张帝本案的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则主张不应由其承担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责任。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张帝是否为合同相对人（发包人），是否应当承担基于合同履行而产生的责任。本院认为，张帝本案的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不应由其承担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责任，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先后提出的理由有代理张某与黄建新签约，代表A公司与黄建新签约等。对于代理张某签约，黄建新予以否认，张帝并未提供签约时已向黄建新披露授权委托的证据；对于代表A公司签约，在黄建新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张帝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张帝认为黄建新的装修费用应当向实际受益人A公司主张，其仅仅是A公司的一个股东的说法，也因缺乏相应的依据而不能成立。因此，黄建新要求张帝作为合同相对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具有相应的依据。一审中，法院根据司法造价鉴定的结果和在案的事实对黄建新诉请的工程款及相应利息予以了相应的支持，并根据合同无效的情况而对黄建新诉请的违约金之请求不予支持，均无不当之处。上诉人张帝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张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