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华，男，1980年11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泥龙乡小山村7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张芸，江苏正东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弈驰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文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花张楠，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忠华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弈驰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弈驰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忠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弈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人主张抵销与弈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虽属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法定抵销的前提是互负种类相同的到期债务，因此判断本人是否可向弈驰公司主张抵销权，应以本人是否对弈驰公司享有债权为前提，也即主张抵销的前提只要满足本人对弈驰公司享有债权，而并非必须是同一民事法律关系。一审庭审中本人提交的加盖弈驰公司公章的对账函及相关明细、第三人南通凯勇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勇公司）开具的发票，足以证明凯勇公司对弈驰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弈驰公司虽然抗辩对该交易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一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对抵销权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弈驰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是互负到期债务，互负到期债务应当是真实存在、没有争议的到期债务。案涉债权转让所涉的债权根本不存在，张忠华在签署案涉债权转让所涉相关合同以及对账确认书时，同时担任了弈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持有弈驰公司的印章，另外还担任凯勇公司的监事，系凯勇公司法定代表人夏茂珍的儿子，显然属于关联交易。张忠华利用其持有印章的便利虚构相关债务，损害了弈驰公司的利益。另如果要将案件理清弈驰公司与凯勇公司之间是否真实存在案涉债务，应当追加凯勇公司为第三人方能查清。弈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忠华向我司返还732355元及该款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张忠华向我司支付本案保全申请费41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弈驰公司与凯勇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情况2018年5月4日，弈驰公司登记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张忠华、朱永强、王文凯三人，法定代表人为张忠华。公司注册地位于南通市港闸区天通路36号，经营范围为：新型环保建材的研发；智能家居设备、家具、家居用品、工艺品的研发、销售；家用电器、五金产品的销售；自营或代理上述商品的进出口业务。2020年6月22日，弈驰公司股东由张忠华、朱永强、王文凯变更为王文凯、樊国兵，法定代表人相应由张忠华变更为王文凯。2020年8月24日，弈驰公司住所地变更至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工业园区。2018年10月31日，凯勇公司登记设立，股东为杨志坚、陈泽勇，监事为张忠华，公司注册地为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工业园区，经营范围为：木制品、家具生产、加工。2019年8月6日，凯勇公司股东由杨志坚、陈泽勇变更为夏茂珍（系张忠华的母亲），法定代表人由杨志坚相应变更为夏茂珍。2020年9月4日，凯勇公司注册地由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工业园区变更为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金沙江路103号厂内西侧二层。二、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及履行情况2020年6月6日，弈驰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张忠华、朱永强、王文凯参加，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事项：一、关于公司股东的变更及股权转让事宜。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朱永强将持有弈驰公司45%的股权作价人民币256.45万元转让给股东王文凯，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256.45万元于2020年06月08日(周一)下午15：00前汇入朱永强指定账户(户名朱永强，开户行南通农行港闸支行，卡号6228480424003204817)，朱永强于款项到位当日配合王文凯办理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的股权变更手续。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张忠华将持有弈驰公司25%的股权作价120.25万元转让给股东王文凯，股权转让价款120.25万元于2020年06月08日(周一)下午15：00前汇入张忠华指定账户(户名张忠华，开户行南通农行金沙支行，卡号6228480425027236776)，张忠华于款项到位当日配合王文凯办理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的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3.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成后，弈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与朱永强、张忠华无关，朱永强、张忠华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再承担股东义务。二、关于张忠华与公司权利义务的交割。1.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截至2020年5月31日，由张忠华负责管理的弈驰公司货币资金数额为人民币1972148元，扣除股权转让价款1202500元，结清郎艳、张忠华、朱小谨三人2020年4月份-5月份工资合计37293元后，余款732355元于变更股权、更换法定代表人等相关手续办理完毕后退回弈驰公司对公账户(开户名南通弈驰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工商银行南通新桥支行，账号1111821609100100389)。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确认，对弈驰公司的生产、经营、债权、债务及公司资产、负债等全部情况均清楚无疑，待张忠华配合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更换等手续后，按现状退出弈驰公司；办理完毕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后，弈驰公司与张忠华之间再无任何权利义务纠葛，且互不追究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弈驰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办理了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登记手续，张忠华未按股东会决议履行其返还款项的义务。三、张忠华受让凯勇公司债权相关情况1.2019年1月5日，弈驰公司（甲方）与凯勇公司（乙方）签订木制品加工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因甲方不具备生产资质，特指定乙方加工生产甲方所有销售弈驰家居品牌定制木作产品订单事宜”。合同约定：1.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做工、材质等详见产品报价清单。2.交货日期为视甲方发送到乙方的订单图纸后约定交期为准。3.加工项目名称详见甲方累计下单图纸清单项目名称。4.交货地点乙方工厂。……8.甲方向乙方定制的产品累计总额合计750万元，如有变更，以实际发生为准。9.付款方式及期限为甲方将定金及货款汇入乙方在本合同中指定的银行账户。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预付订货总金额的%作为定金，即人民币元；乙方在发货前，甲方先到乙方厂里验货，产品验收后甲方再次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货款,款清发货（上述空格栏均未填写内容）。合同甲方处由张忠华签名并盖有弈驰公司公章，合同乙方处由杨志坚签名并加盖凯勇公司公章。2.张忠华提供的三份“凯勇代弈驰加工项目明细表”显示：2019年2-5月加工费775503.75元、2019年6-9月加工费1340805元、2019年10-12月加工费1867532.1元，合计3983840.85元，明细表上均加盖有弈驰公司的公章。“木制品加工合同对账确认说明书”载明：弈驰公司与凯勇公司于2019年1月5日签订木制品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凯勇公司为弈驰公司加工生产弈驰家居品牌定制木作产品。经双方共同对账核实，确认截至2020年5月30日，弈驰公司委托凯勇公司加工完成的木作产品项目加工费合计3983840.85元，即弈驰公司应付凯勇公司加工费3983840.85元。双方确认，截至2020年5月30日，弈驰公司已付凯勇公司加工费2788300元，弈驰公司尚欠凯勇公司加工费1195540.85元。以上对账核实情况及相关数据，经双方合同确认属实。对账核实单位处加盖有凯勇公司及弈驰公司公章，张忠华在弈驰公司盖章处签名，确认书载明的日期为2020年4月28日。3.凯勇公司（甲方）与张忠华（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鉴于弈驰公司尚欠凯勇公司加工费1195540.85元，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合法拥有的前述债权数额的部分转让事宜，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内容：（1）债权转让标的及具体份额：甲方将持有的对弈驰公司的1195540.85元代工费债权中的732355元债权转让给张忠华（乙方），乙方有权按照本协议直接向弈驰公司主张732355元债权。（2）甲方承诺：甲方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上的债权转让行为并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债权数额系合法、有效的债权。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直接向弈驰公司主张协议所约定732355元债权数额，甲方无权再向弈驰公司主张已经转让给乙方的债权。弈驰公司向乙方清偿732355元债务后，甲方应按照与弈驰公司的约定向债务人开具足额的代工费发票。协议还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条款等作出约定。协议甲方处加盖凯勇公司公章并签有“夏茂珍”姓名，乙方处张忠华签字确认，签约日期为2020年6月28日。4.2020年7月4日，凯勇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弈驰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及催款通知书”，内容如下：弈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贵我双方签订的《木制品加工合同》、对账文件以及我公司与张忠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现将我公司对贵司的1195540.85元代工费债权数额中的732355元债权依法转让给张忠华，与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请贵公司自收到本通知书后15日内向债权受让人张忠华清偿732355元债务，并付清所欠我公司剩余代工费、结清其他债务。弈驰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予以答复，内容为：贵司落款2020年6月29日的《债权转让及催款通知书》我司已收悉。对于该通知书提及的贵司对我司享有1195540.85元的债权这一情况，我司无法认可。贵司唯一股东夏茂珍系我司原股东兼原法定代表人张忠华的母亲，同时，张忠华也系贵司监事。我司现怀疑贵司与张忠华恶意串通，利用张忠华担任我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持有公章的事实，伪造相关债权债务。对此，我司保留进一步追索相关主体法律责任的权利。5.2021年3月10日，张忠华妻子郎艳向夏茂珍账户汇款54000元；2021年3月23日，郎艳再次向夏茂珍账户汇款50000元，本次汇款交易附言栏备注为张忠华债权受让对价款。另查明：1.本案诉讼过程中，弈驰公司申请对张忠华的财产进行保全，已负担保全申请费4170元。2.一审法院与凯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志坚进行谈话，杨志坚称，因弈驰公司不具家具生产资质，故弈驰公司股东张忠华、朱永强、王文凯成立了凯勇公司，为避免凯勇公司与弈驰公司两家公司股东相同，三股东便委托其与陈泽勇担任凯勇公司挂名股东，其在弈驰公司担任设计一职，陈泽勇管理车间。案涉木制品加工合同系其签订的，因张忠华要求规范管理，故其代表凯勇公司与弈驰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东会决议中张忠华确认在变更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后将732355元退回至弈驰公司账户内，该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张忠华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张忠华应依约向弈驰公司履行返还义务。弈驰公司主张张忠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及弈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负担的保全申请费，未违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张忠华审理中主张以其受让凯勇公司的债权在本案中予以抵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忠华虽在本案中提出了抵销抗辩，但该抗辩与弈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非出于同一民事法律关系，且弈驰公司对张忠华主张的抵销债权真实性不予确认，在张忠华关于抵销抗辩的原因事实较为复杂、双方争议较大、张忠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张忠华要求抵销的证据证明力本案中不作认定，张忠华可以就其要求抵销的受让债权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判决:一、张忠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弈驰公司返还732355元及该款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张忠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弈驰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4170元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张忠华主张以受让凯勇公司债权抵销弈驰公司对张忠华的案涉债权是否合法有据？本院认为，弈驰公司因股东之间发生股权转让之事实，依据股东会决议诉请收回由张忠华管理的弈驰公司的资金，合法有据。对经结算后应付款项为732355元张忠华并无异议，其未能依股东会决议确定的期限及时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争议在于张忠华从凯勇公司受让的债权能否在本案中抵销弈驰公司对张忠华的上述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上述规定表明，抵销的性质属于以意思表示为核心的法律行为，抵销权属于民事实体权利中的形成权，只要抵销权人作出抵销的意思表示即可，既无需协商，也不存在清偿行为，其法律后果是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在抵销权人行使抵销权的场合，其主张的债权须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的合法性是人民法院审查抵销是否生效的关键。本案中，张忠华主张抵销的债权系通过受让取得，虽然从形式上看，该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债务人弈驰公司，但弈驰公司并未确认该债权，而是及时地向张忠华提出了异议。本案诉讼中，弈驰公司亦对该债权的真实性提出抗辩，可见双方对张忠华主张抵销的受让债权存在争议，此时尚不能确定该债权为合法有效的债权，也就不能确认抵销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因为案涉债权转让纠纷甚为复杂：其一，弈驰公司与凯勇公司系关联公司，凯勇公司虽为独立法人，但弈驰公司与张忠华在凯勇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为谁？凯勇公司是否与弈驰公司存在混同？凯勇公司的股东杨志坚、陈泽勇是否为名义股东？其转让股权给张忠华母亲夏茂珍是否损害了实际投资人利益等系列问题上存在争议。其二，案涉股东会决议在前、债权转让协议订立在后，且订立债权转让协议时，张忠华的母亲夏茂珍是凯勇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张忠华又是凯勇公司的监事，债权转让双方系利害关系人。在弈驰公司对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的情况下，须由凯勇公司或者张忠华提供与弈驰公司关联交易的原始证据，以证明双方存在的结算方式及结算款项，必要时需进行财务审计方能查明事实，而查明该事实之任务显非在本案中通过审查抵销债权所能完成，应通过另案提出主张，故原审对抵销的效力不予确认是正确的。综上，张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4元，由上诉人张忠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建兵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