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8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仁州，男，198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超，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团燕，女，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广东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广东坤展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庄仁州因与被上诉人张团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刘贤君独任审理。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庄仁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团燕支付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84064元（按照8406.4元/月的标准，按10个月计算）。事实和理由：（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已判决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张团燕失去了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的合法性基础，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张团燕除了返还原物之外，还应返还原物产生的孳息，即房屋的占用使用收益。但是（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只判决张团燕负有返还原物的义务，并未对原物产生的孳息（即房屋占用费）进行判决。如果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将会导致标准不清，而执行部门又是根据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来实施强制执行行为，这样将会严重损害庄仁州的合法权益。根据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的《2019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的标准，中海锦苑租金参考价为64元/平方米，案涉房屋面积为131.35平方米，故月租金为8406.4元/月。张团燕自判决生效之后至拍卖成交之前，合计占用10个月，应按此标准向庄仁州支付占用费。张团燕辩称，不同意庄仁州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庄仁州的上诉请求。首先，（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赋予庄仁州15天上诉期，庄仁州未在上诉期内就其在本案上诉中提到的“原物产生的孳息（即房屋占用费）进行判决”提起上诉，表明庄仁州服从（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其现在就所谓的“房屋占用费”提起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庄仁州一直未申请强制执行，也未联系张团燕如何交付案涉房屋，这是庄仁州对自己享有的申请执行权利的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时效为两年，截止本案二审立案受理之日（2021年5月12日），申请执行上述民事判决的时效早已超过，二审法院不应支持庄仁州躺在权利上睡觉的行为。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五百零七条的规定，庄仁州应依法在执行程序中主张迟延履行金而非另诉房屋占用费，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庄仁州于2020年1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团燕向庄仁州支付2016年9月10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370000元（酌情按照10000元/月的标准，共计37个月）；2、由张团燕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4日，庄仁州（甲方、卖方）与张团燕（乙方、买方）及广东合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丙方、房地产中介服务机构）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号：GHA0014***），约定庄仁州向张团燕出卖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路*号*房，总金额4200000元；房地产交付使用的时间为卖方收齐房款当天，甲乙双方应当于2016年8月1日前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买卖双方确认，除楼款外，买方向卖方一次性支付1120000元作为房屋装修及家电设施的补偿款，该款项在2016年8月1日（不迟于递件当天）付清，且上述附属设施补偿款项与房地产价款为不可分割，任何一方不得主张分开出售或者分开承购；等。合同附件中，付款方式约定双方自行交割房款，部分定金50000元，买方应在签署本合约同时自行交付卖方；定金余款50000元，买方须在2016年6月6日前自行交付卖方；卖方应在收到定金后35日内提供齐全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要的资料，且协助买方申请银行按揭；买方应在签署本合约后35日内签署银行按揭文件及支付贷款所需费用，并在签署银行按揭文件后7日内提供齐全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要的资料；买方应在签署本合约后委托按揭机构办理按揭手续及交易过户手续，并向银行申请20年1820000元的银行按揭贷款（以银行批准的结果为准）；卖方同意在收取定金后35日内向抵押银行申请办理提前还贷手续；买方同意在收到银行提前还贷通知后，在银行通知预约扣账日或之前，买方提取首期楼款（不含定金）2280000元转入卖方贷款账号内，银行到账后即视为卖方已收取相应楼款；楼价余款（即申请贷款额）1820000元，在交易过户及抵押登记手续完成后，由贷款银行直接划给卖方；等。2016年6月4日，张团燕向庄仁州支付部分定金50000元，随后又支付剩余定金50000元。2016年7月17日，2016年8月5日和2016年8月8日，张团燕先后向庄仁州支付购房款550000元、1730000元和560000元，共计2840000元。2016年8月25日，庄仁州、张团燕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关于2016年6月4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路*号*房的事宜，（合同编号：GHA0014198），业主庄仁州，客户张团燕，经双方友好协商下，重新签订补充协议：1、客户同意业主须在2016年10月10号前申请办理关于上述物业赎契之相关事宜；2、业主须于2016年9月1日前将上述物业交付客户使用；3、业主方须于2016年10月10日前配合买方办理上述物业相关的按揭事宜（其内容包括银行评估，签署银行的按揭合同，该物业的网签）；4、关于上述物业有2380000元在银行抵押，业主方聘请垫资公司将上述物业之抵押款项于2016年10月15日前还款于银行；5、关于上述物业业主方出资聘请垫资公司事宜，相关所有费用一律由业主方承担；……7、如交付使用后，当该物业尚未完成交易客户将上述物业出租时，业主必须配合客户前往中介方签署《租赁合同》，该物业的租赁所得收益归客户所有；8、客户于2016年8月25日知悉该物业在交易过程中被法院查封；9、业主在签署该协议后一个月内，2016年10月1日前处理该物业之查封，若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解封，业主方视为毁约，毁约责任详见存量房买卖合同；10、该物业至最终交易过户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前完成，若因业主方导致未能完成过户手续，视为业主方毁约，毁约责任详见存量房买卖合同；11、若该物业交易因业主方原因未能完成交易，需赔偿客户因房屋装修及搬迁所产生的经济损失，不超于10万元整；等。2016年9月10日，庄仁州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张团燕。2016年12月13日，庄仁州（甲方、卖方）与张团燕（乙方、买方）就广州市海珠区*路*号*房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二）》，约定：一、甲方确认在本协议签署前已经收取乙方购房款共计294万。二、乙方确认甲方已于2016年9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三、产权转移登记，甲方应当于2017年1月16日前将该房地产过户给乙方，甲方应在过户前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方式完成抵押涂销，并确保不存在导致该房地产无法过户的权利瑕疵和法律纠纷。四、剩余房款238万由乙方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五、违约责任：1、双方同意互不追究本协议签署前的违约责任；2、甲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过户手续，乙方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以下违约责任（不可抗力除外）：（1）按该房地产交易总价532万元3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给乙方，并退回已支付的全部款项；（2）支付乙方装修补偿费20万元。六、争议解决：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实现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等）。七、因本协议导致原合同项下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发生变更的，以本协议为准，其他条款以原合同及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准；等。此后，庄仁州、张团燕因上述房屋买卖产生争议，张团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庄仁州提起反诉，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因庄仁州未按时偿还借款，导致涉案房屋未能依约涂销抵押。且现涉案房屋被多个法院查封，甚至为生效裁判文书所指定的执行标的物，故张团燕购买涉案房屋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并据此判令：一、解除张团燕与庄仁州之间就广州市海珠区*路*号*房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庄仁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房款2940000元给张团燕；三、庄仁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违约金1596000元、装修补偿费200000元和律师费160000元给张团燕；四、张团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腾空并搬出广州市海珠区*路*号*房，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庄仁州；张团燕搬迁时，不得破坏房屋主体结构，不得拆除屋内的固定镶嵌物；五、驳回张团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庄仁州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后，张团燕提起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团燕申请撤回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粤01民终211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团燕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该二审裁定已于2018年12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生效后，张团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105执658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查封并拍卖庄仁州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路*号*房，涉案房屋于2019年10月15日拍卖成交，由张团燕竞买购得，案涉房屋现登记在张团燕名下。另，庄仁州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诉讼过程中，庄仁州表示：（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庄仁州向张团燕返还款项，张团燕向庄仁州交还房屋，因为庄仁州欠很多债务无力支付，所以张团燕也不同意将房屋返还给庄仁州。由于张团燕申请了强制执行，庄仁州认为房屋要被法院拍卖掉，房屋也要交付给其他人，所以觉得没必要再申请执行。张团燕表示：庄仁州没有申请强制执行，而张团燕又联系不上庄仁州，不知道怎么交付，庄仁州也没有向张团燕催过交付房屋。张团燕本人购买房屋是为了居住，后面也想着竞拍回来，所以还居住在那里。一审法院认为，庄仁州诉请主张的房屋占用费分两个时间段：一是房屋交付之日即2016年9月10日至（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即2018年12月21日；二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即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0月15日（房屋拍卖成交之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生效的（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因庄仁州根本违约导致张团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据此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庄仁州承担违约责任，而本案中庄仁州诉请主张的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21日的房屋占用费，实际是对合同已履行部分如何处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团燕在合同解除前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合同约定享有的合法权利，其既不存在违约，也不构成侵权。合同解除后，张团燕虽负有返还房屋的义务，但其作为守约方对合同解除并无过错，不应对其在合同解除前合法利用房屋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再者，即便涉案房屋在合同解除前的占有利益属于庄仁州的损失，但涉案合同解除系因庄仁州违约所致，理应由违约方即庄仁州自行承担，故庄仁州要求张团燕支付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21日的房屋占用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庄仁州在本案中主张的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0月15日的房屋占用费实际是张团燕未按一审法院（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履行义务所产生的迟延履行金，该纠纷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23日判决如下：驳回庄仁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庄仁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事实均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关于庄仁州诉请的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该段期间系其与张团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张团燕基于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占用房屋，合法合理，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庄仁州要求张团燕支付这段期间的房屋占用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庄仁州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对于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止的房屋占用费。一审法院（2018）粤0105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张团燕未在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向庄仁州返还房屋，但庄仁州亦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的规定，这属于张团燕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房屋交付义务应承担的迟延履行金范畴，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处理。庄仁州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该段期间的房屋占用费，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本案一审法院本应驳回起诉，但其进行了实体处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庄仁州关于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止的房屋占用费的起诉，本院另行制作民事裁定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10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庄仁州要求张团燕支付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由庄仁州负担2524元；庄仁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贤君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邱思陵书 记 员 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