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黄东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一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吉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庆忠，男，1970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庆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顾庆忠在承诺书上签字时承诺书中未明确垫付的抢救费金额，后上诉人未通知顾庆忠实际垫付的抢救费金额，也没有向顾庆忠主张要求返还垫付款从而认定上诉人怠于履行通知义务。首先，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家属向上诉人提出申请垫付款，救助基金垫付救助的对象是受害人，垫付后，上诉人只需要向承办交警、受害人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作为道路救助基金的管理人，没有必须向顾庆忠告知或通知的义务；其次，受害人在向上诉人提出垫付救助申请时，顾庆忠作为肇事方是明知的，且也是在场的，对于导致受害人受伤的顾庆忠来说，由于自己未及时或没有能力及时救助受害人，致使受害人必须依托救助基金的帮助才能得到救治，救助基金等于是帮助顾庆忠履行及时救助义务；最后，顾庆忠在受害人申请救助基金时，自愿签订了承诺书，承诺将优先偿还上诉人垫付的抢救费用，上诉人只要一经垫付，顾庆忠便自然必须依据承诺的内容履行优先偿还义务，因此上诉人没有通知顾庆忠，有没有告知顾庆忠具体垫付金额，并不影响上诉人追偿权利的行使，反而是作为事故赔偿义务人和垫付费用返还义务人的顾庆忠，应当主动依据承诺向上诉人履行优先偿还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紫金公司追偿诉讼时效从垫付抢救费用后的第二天开始计算显属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紫金公司作为道路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实际垫付人，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但紫金公司在垫付抢救费用后，应当及时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向辛汉民主张权利。对此，紫金公司认为，首先，紫金公司追偿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必须建立在事故责任明确的基础之上，因为只有明确了事故各方的责任，才能明确紫金公司所应追偿的对象及事故各方责任人所应承担的具体数额。而紫金公司在垫付抢救费用时，事故责任尚未明确，故紫金公司如何主张权利，向谁主张，主张多少，均无法确定。其次，由于事故双方均签署了承诺书，向紫金公司承诺如获得赔偿或做出赔偿时将优先偿还垫付款，受害人和肇事方做出了承诺，救助基金接受承诺后发放垫付费用，就意味着各方对于垫付费用追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重新做出了约定，故紫金公司追偿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紫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受害人获得赔偿或肇事方做出赔偿之日开始计算。本案中顾庆忠虽然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但各方均没有告知紫金公司，且顾庆忠作为对该事故负有责任的赔偿义务人，在明知受害人申请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况下，也未及时告知紫金公司，直到一审庭审时紫金公司才知道顾庆忠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受害人已经获得了赔偿，故紫金公司起诉顾庆忠要求偿还垫付费用不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救助基金所应体现的社会功能。设立救助基金是为了及时救助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肇事方和受害人均无力支付抢救费用的受害人。有的肇事方甚至逃逸在外，受害人根本无从知道谁是肇事者，当受害人自己无力承担抢救费用时，是救助基金伸出了援助之手，救助基金体现的是以人为本，抢救生命为先的救助宗旨。同样，救助基金的追偿也充分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肇事方和受害人在申请救助时签署的承诺书就是很好的说明，受害人和肇事者作出承诺，在获得赔偿或进行赔付时将优先偿还垫付款，那么作为救助基金的管理人，一般在受害人没有获得赔偿或肇事者没有赔付时，不会对双方起诉追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从垫付了费用的第二天就开始计算救助基金的追偿诉讼时效，那么就意味着救助基金今天垫付救助了无力支付抢救费用的受害人，明天就应该向受害人或肇事方进行追偿，事实上受害人或肇事者没有能力偿还。如果他们有能力偿还，就不用申请救助基金了，救助基金就不用垫付了。如果从垫付费用之日起两年内，肇事者始终逃逸在外，事故责任始终无法认定，受害人从头到尾都无法获得赔偿，救助基金向谁追偿，追偿多少。显然一审法院认定的救助基金追偿诉讼时效起算点与救助基金的设立宗旨背道而驰。被上诉人顾庆忠辩称，本次诉讼与我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主要理由：2012年4月4日的承诺书不是我自愿签的，承诺书上的名字是我签的，签字当日并未发生社会救助基金。我认为紫金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我发生交通事故开始到交警处理事情结束已经接近4年时间，到2016年3月14日紫金公司送给我垫付款偿还通知书，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有这笔基金，2012年5月11日经交警部门调解，我与张新民家属已经达成调解，共赔偿了25.8万元，我支付13.8万元，余款12万元通过交强险赔偿。紫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顾庆忠偿还紫金公司垫付的抢救费26312.2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4日10时10分左右，张新民驾驶苏Ｍ×××××普通二轮摩托车沿省道S336泰兴市地段行驶时，与顾庆忠驾驶苏Ｍ×××××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新民受伤。同年4月19日，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顾庆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新民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新民住院治疗，后于4月6日死亡。因当事人均未能支付抢救费用，张新民之妻张桂珍于2012年4月6日申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抢救费用。张桂珍于2012年4月27日向基金管理人出具承诺，承诺及时偿还已垫付费用37032.24元。顾庆忠亦承诺，对垫付费用将及时偿还，但顾庆忠签字时，承诺书中未明确垫付抢救费用金额。2012年5月2日，紫金公司向张桂珍出具同意垫付告知书，同意垫付张新民的抢救费用26312.24元，同年5月7日，紫金公司实际垫付抢救费用26312.24元。5月11日，经交警部门调解，顾庆忠与张新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顾庆忠赔偿张新民亲属抢救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258000元。顾庆忠于调解当日先行支付赔偿款138000元，余款120000元通过保险赔偿。嗣后，紫金公司未通知顾庆忠实际垫付的抢救费用金额，也没有向顾庆忠主张要求返还垫付款。直到2015年底，紫金公司才向顾庆忠发出通知，要求顾庆忠返还垫付的抢救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顾庆忠驾驶机动车与张新民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张新民受伤后死亡。张新民家属申请道路交通事故社会基金垫付抢救费用后，紫金公司作为道路交通事故社会基金实际垫付人，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但紫金公司在垫付抢救费用后，应当及时通知顾庆忠，并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向顾庆忠主张权利。紫金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义务，顾庆忠已将抢救费用予以赔偿给受害方。紫金公司不积极行使权利，其要求顾庆忠返还抢救费用26312.24元的诉讼请求，因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紫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0元，由紫金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顾庆忠提交垫付款偿还通知书一份，证明在2016年3月14日之前不知道紫金公司垫付了救助基金。经质证，上诉人紫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证明了紫金公司在知道顾庆忠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之后，受害人获得了赔偿，顾庆忠进行了赔付，没有通知紫金公司，也没有偿还救助基金垫付款的情况下，紫金公司向顾庆忠发出了垫付款偿还通知书。本院认为，因紫金公司对顾庆忠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3月14日，紫金公司向顾庆忠发出江苏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款偿还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紫金公司已经垫付2012年4月4日张新民抢救费用26312.24元，根据相关规定，顾庆忠有义务优先偿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26312.24元，请于2016年4月13日前将上述款项存入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追偿收入专项账户，逾期未还的，紫金公司将依法追偿，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及费用损失将依法由顾庆忠承担。本院另查明，2012年4月4日、4月27日，顾庆忠、张新民的亲属张桂珍分别向紫金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本人及本人亲属将及时偿还救助基金已垫付费用，如因本次事故通过任何其他途径获得赔偿或补偿（包括但不限于保险理赔款），所获得的赔偿或补偿款将优先用于偿还基金已垫付的费用。本人知晓基金在垫付金额范围内代位取得受害人对本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本人承诺及时偿还，并保证在赔付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款时，将优先支付救助基金所垫付的费用。等等。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紫金公司向顾庆忠追偿抢救费用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如未超过诉讼时效，顾庆忠是否应当向紫金公司偿还其所垫付的抢救费用。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是指依法筹集用于垫付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的社会专项基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应当及时抢救，不得因抢救费用未及时支付而拖延救治。肇事车辆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抢救费用；抢救费用超过责任限额的，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者肇事后逃逸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先行垫付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紫金公司作为社会救助基金的管理机构，在垫付了抢救费用后，有权向交通事故的责任人顾庆忠追偿。本案紫金公司向顾庆忠主张权利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键是看诉讼时效从何时开始计算。从顾庆忠出具给紫金公司的承诺书的内容看，顾庆忠承诺及时偿还紫金公司垫付的抢救费用，但未约定偿还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紫金公司及顾庆忠均认可紫金公司于2015年12月向顾庆忠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4月开始计算，紫金公司于2016年6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紫金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自紫金公司垫付抢救费用之日起计算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关于顾庆忠是否应当偿还紫金公司垫付的抢救费用的问题。顾庆忠认为，其在2012年4月签署承诺书时，承诺书中紫金公司垫付抢救费的金额并未填写，当天紫金公司并未垫付抢救费用，其不知道紫金公司垫付了这笔基金。交警部门调解，我与张新民家属已经达成调解，共赔偿了25.8万元，我支付13.8万元，余款12万元通过交强险赔偿。故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紫金公司实际于2012年5月7日垫付了26312.24元抢救费用，尽管该笔费用并非顾庆忠在签署承诺书当日发生，但紫金公司已实际垫付了抢救费用，顾庆忠作为侵权人，故紫金公司可以依法向顾庆忠追偿。因顾庆忠已将包括紫金公司垫付的抢救费用在内的抢救治疗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等共25.8万元赔偿给了张新民的继承人，故紫金公司应当向张新民的继承人追偿其垫付的抢救费用。张新民的亲属张桂珍向紫金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本人及本人亲属将及时偿还救助基金已垫付费用，如因本次事故通过任何其他途径获得赔偿或补偿（包括但不限于保险理赔款），所获得的赔偿或补偿款将优先用于偿还基金已垫付的费用。上述事实在本案一、二审中紫金公司已知晓，且一审中紫金公司也将张新民作为被告，因张新民已死亡，故紫金公司垫付的抢救费用可以向张新民的继承人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紫金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紫金公司追偿垫付的抢救费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有瑕疵，依法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均由上诉人紫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爱宏审判员  周红梅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