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堂，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奇，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瑞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锋，男，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事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行知在线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3409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人事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堂、董奇，行知在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锋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事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人事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行知在线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其中经济损失493520元，合理开支为公证费2500，培训班报名费3980元）。事实和理由：人事出版社及其出版的图书，具有极高知名度和美誉度。一审判决关于行知在线公司侵害人事出版社出版的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的认定正确，但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偏低，且与类似案件认定的金额差别巨大，属于类案异判，应当按照统一的裁判尺度予以认定。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是当前的司法政策导向。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行知在线公司上诉答辩称：行知在线公司业务周期不长，学员不多，且一般从京东采购素材，后期是员工从别处够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请求驳回人事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人事出版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行知在线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侵权行为，即立即停止复制、发行《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盗版图书的行为；2.判令行知在线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出版图书版式设计权的侵权行为；3.判令行知在线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上述声明需连续刊登30日；4.判令行知在线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500000元。事实与理由：1.人事出版社的权利基础。人事出版社成立于1988年，后于2019年1月变更为现名。自成立以来，人事出版社出版了两千余种图书，构架以“公务员录用考试指导用书”、“专业技术人员职称考试教材”等多个名牌丛书为代表的图书体系，在相关领域以权威性、专业性赢得广大读者的普遍信赖，连续被国家新闻出版总署评为“良好出版社”，荣获“全国先进科普工作集体”、“中央国家机关精神文明单位”等荣誉称号。人事出版社和出版的图书，具有极高的知名度、美誉度。中国消防协会是1984年成立的由消防科学技术工作者等组成的非营利性的全国性社会团体。中国消防协会根据国家《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实施办法》《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大纲》组织编写“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图书，共三册，包括《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该三册图书系法人作品，中国消防协会系作者。2018年4月26日中国消防协会出具《授权说明》：从2018年起，《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作为官方组织编写的唯一一套全国一级、二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正式交由人事出版社独家出版发行。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与人事出版社签订的《版权许可备忘录》明确：中国消防协会为前述三册图书的著作权人，授予人事出版社出版和发行前述图书；独占享有前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自2018年4月26日起期限三年；人事出版社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2018年7月人事出版社出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基于中国消防协会授权，人事出版社对涉案权利图书享有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享有出版涉案图书的版式设计权利。2.行知在线公司的侵权行为。行知在线公司是于2017年成立的营利性在线教育平台，在其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珠市口西大街120号1号楼2层0234房间标识为“行知在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开展培训班的线下现场报名，并通过“https://wx.xingzhi.cn”、“行知未来”网站开展线上课程授课。自2018年7月人事出版社涉案权利图书出版后，行知在线公司未经人事出版社许可，以印刷等方式复制纸介质图书，向每位报名学员提供（发行）；同时行知在线公司以扫描等方式将上述复制的纸介质图书数字化、以电子形式存储于U盘介质上，同时提供（发行）给每位报名学员。行知在线公司上述复制和发行的纸介质形式和电子形式的图书，除没有防伪标签外，整体版式和内容与人事出版社正版图书完全一致，系盗版图书。行知在线公司在线学习的网站中共展示四个班级：“应试提高班”、“精品尊享班”、“全程面授尊享班”、“2019消防工程师京师领航班”，每个班级介绍中都展示了与涉案权利图书相同但故意抹去防伪标签的图片，将其作为课程亮点宣传。在行知在线公司的宣传页中设置有“全程无忧”、“VIP尊享”等班级，均标明服务项目中有提供“官方教材”。行知在线公司制作盗版的纸介质和电子形式的图书，系以印刷、扫描等方式将人事出版社涉案图书制作多份的行为，系对人事出版社涉案权利图书的复制。行知在线公司在培训过程中向学员提供盗版的纸介质图书和载有盗版电子图书的U盘属于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复制件的行为，系对涉案图书的发行。上述复制、发行行为，构成了“未经出版者许可，使用其出版的图书、期刊的版式设计的”侵权行为。3.行知在线公司应立即停止被诉侵权行为，发表声明消除影响，并赔偿其给人事出版社造成的经济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事实，人事出版社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权属证据1.（2019）沪闵证经字第537号公证书（版权许可备忘录），证明人事出版社独占享有“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的专有出版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就本案行知在线公司的行为进行维权。行知在线公司不予认可，认为2019年1月3日对2018年的行为进行授权违悖常理。2.名称变更通知及人事出版社营业执照，证明人事出版社2019年1月29日企业名称变更为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人事出版社系合法的维权主体。行知在线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因为版权许可备忘录有瑕疵，人事出版社不是合格的维权主体，在2019年1月之前人事出版社不是涉案图书的唯一出版商，有可能行知在线公司是从别处购买的被诉侵权图书。3.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图书照片及实物，证明人事出版社系《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大纲》的专有出版权人。行知在线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行知在线公司的侵权行为证据4.北京市国立公证处（2019）京国立内经证字第779号公证书及发票，证明行知在线公司的侵权行为及人事出版社支付的合理支出包括公证费2500元、培训班报名费3980元。行知在线公司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对人事出版社的维权资格持异议，所以人事出版社合理支出不应该由行知在线公司承担。5.北京市国信公证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7063号公证书及发票，证明在行知在线公司提供在线学习的网站中共展示四个班级：“应试提高班”、“精品尊享班”、“全程面授尊享班”、“2019消防工程师京师领航班”，每个班级的介绍中都展示与涉案图书相同但故意抹去防伪标签的图片，在行知在线公司的宣传页中设置有“全程无忧”、“VIP尊享”的等班级，均标明服务项目中有提供“官方教材”，以此说明涉案权利图书对行知在线公司的经营业务贡献率极高，以及证明人事出版社就本案维权的合理支出。行知在线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行知在线公司实际招生情况与宣传并不完全一致，涉案图书对行知在线公司的培训教育经营起到的作用并非如人事出版社所述。6.行知在线公司宣传册，证明行知在线公司成立于2016年，从事消防教育培训行业，行知在线公司提供班型及课程介绍中，服务项目中均含官方教材，课程授课形式为“线上+线下”。行知在线公司不予认可。对有争议的事实，行知在线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29日，中国人事出版社名称变更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2018年7月，人事出版社出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ISBN978-7-5129-1334-9，1015千字，定价112元；《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ISBN978-7-5129-1332-5，865千字，定价98元；《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ISBN978-7-5129-1331-8，461千字，定价55元。三册图书共2341千字，共265元。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作为甲方与人事出版社作为乙方签署《版权许可备忘录》，载明：中国消防协会根据国家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要求，组织编写了“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共三册，包括《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甲方授予乙方出版和发行上述三册图书。乙方独占享有上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自2018年4月26日起期限三年；人事出版社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行知在线公司系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其从事业务包括消防工程师的资格证考试培训教育。北京市国立公证处（2019）京国立内经证字第779号公证书载明：该公证处工作人员马文君及人事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刘东望于2019年2月22日来到北京市西城区珠市口西大街120号泰丰慧中大厦0234标识为“行知在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刘东望在上述室内报名参加培训班，并交纳相关费用，同时取得三本书籍《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及收据一张、宣传册一份、《学员信息登记表》一张、《行知在线（北京）在线学习服务协议》共五页。公证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拍照。公证书显示：被诉三本图书封面最上方均写有“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中部分别写有“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右下角均写有“中国人事出版社”。人事出版社提交发票证明其为此支出公证费2500元和培训班报名费3980元。经当庭比对，人事出版社提交的《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两本正版图书封面左下角均贴有长方形的防伪码，《2018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正版图书封面左下角贴有椭圆形的防伪码，公证实物中的三本图书均没有防伪码。行知在线公司认可被诉三本图书系人事出版社在其机构获得，图书内容与人事出版社涉案三本图书内容相同，但称被诉图书系其从第三方机构购买所得，并非盗版图书。案件审理过程中，人事出版社放弃第二项主张行知在线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出版图书版式设计权的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按照中国消防协会与人事出版社签署的《版权许可备忘录》约定，人事出版社对《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享有专有出版权，在授权期间，他人不得出版发行与涉案三本图书相同的图书。2019年1月29日，中国人事出版社名称变更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人事出版社主张行知在线公司未经许可复制、发行与涉案图书内容一致的被诉图书，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行知在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辩称被诉图书系从他处购买所得。本案中，行知在线公司赠送给教育机构学员的被诉图书《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与人事出版社所著涉案图书《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内容相同。北京市国立公证处（2019）京国立内经证字第779号公证书载明人事出版社系到行知在线公司的经营场所报名参加培训班，交纳相关费用后取得的被诉图书。行知在线公司在其经营的办公场所提供与涉案图书内容一致的被诉图书，其虽主张被诉图书从第三方采购，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二行知在线公司未经许可复制、发行与涉案图书内容一致的被诉图书，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行知在线公司应对涉案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人事出版社要求行知在线公司停止继续侵权的主张，行知在线公司虽辩称涉案图书已经停止发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因此，人事出版社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人事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行知在线公司获利情况。根据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独创性程度、行知在线公司的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合理支出，人事出版社主张公证费2500元并提交了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事出版社主张为维权进行培训报名费3980元，并提交了相应发票，考虑到人事出版社为获取行知在线公司侵权图书至行知在线公司处交纳培训报名费，属于维权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消除影响，人事出版社要求行知在线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刊登道歉声明。鉴于涉案侵权图书侵犯了人事出版社的著作权，故行知在线公司应发表声明，消除对人事出版社的不利影响，人事出版社主张刊登声明的载体和持续时间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二、被告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合理支出6480元；三、被告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就涉案侵犯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专有出版权的行为在《中国知识产权报》连续30日刊登声明，为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申请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被告行知在线（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四、驳回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人事出版社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微信公众号文章截图，证明行知在线公司学员人数多，影响范围广。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人事出版社享有涉案三本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在授权期间，他人不得出版发行与涉案三本图书相同的图书。行知在线公司未经许可，复制、发行与涉案图书内容一致的被诉图书，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人事出版社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偏低。一审法院结合具体侵权行为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3元，由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汪 舟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