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82民初5556号原告：张家港市泰耀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西张双龙村沈巷路。法定代表人：曹秀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坤，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吉夫，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扬州睿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华钢路12号。法定代表人：涂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震铭，扬州市邗江区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张家港市泰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耀公司）与被告扬州睿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宸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5月13日、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7月6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原告泰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坤、詹吉夫、被告睿宸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震铭到庭参加诉讼并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泰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2020年5月21日与原告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尚未履行部分即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78000元后提走剩余60万个口罩；2、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78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5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尚未履行部分（即不再要求被告提走剩余60万个口罩）；2、被告赔偿原告差价损失32388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32388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150万片一次性防护口罩，单价0.63元，总价94.5万元，签订合同当天完成交货。在签订合同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56.7万元后当场提走对应的90万片口罩，剩余60万片口罩未提。后经原告多次交涉，被告一直未提走剩余60万片口罩，也未向原告支付该批口罩的货款37.8万元。被告睿宸安公司辩称：1、被告在2020年5月份共向原告采购三批口罩，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就第一批100万只（单价0.75元）、第二批230万只口罩（单价0.7元）均已履行完毕。第三批被告意向购买150万只（单价0.63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原告的产能不足，无法交付剩余的60万只口罩，原告就让被告另行向案外人张家港市倡佳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倡佳公司）采购，原告即向倡佳公司支付了5万元订金,双方已经确认将采购数量由150万只变更为90万只，合同已履行完毕；2、法院就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仅向原告单方进行释明，而没有向双方进行释明，且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系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后，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被告不予认可，基于上述第一点理由，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同样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1日下午13时许，经黄雷鑫居间介绍，泰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汪坤与睿宸安公司委托的丁幸福、郭明经洽谈达成口罩买卖协议，汪坤根据协议内容制作了《销售合同》，并加盖泰耀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约定：睿宸安公司向泰耀公司购买一次性防护口罩150万片，单价0.63元，总价945000元；合同期限为2020年5月21日当天，当天完成交付；结算方式为先款后货。睿宸安公司当场将泰耀公司盖章的《销售合同》取走，当天夜里23时许，睿宸安公司向泰耀公司支付货款567000元，并安排车辆提货。5月22日凌晨，睿宸安公司从泰耀公司提走口罩90万只（货款为567000元）。此后睿宸安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也未继续提货。另查明，黄雷鑫系上述口罩交易的中间人。2020年5月21日23时许，睿宸安公司向泰耀公司支付货款567000元，23时44分郭明通过微信将付款凭证拍照发给了黄雷鑫，并称“这辆车的配额就是90万（口罩）……，实在不行我就再调一部车过去，把60万（口罩）驳到另外一部车上，等明天早上60万（口罩）的货款到位了再发车，今晚90万（口罩）必须要发”、“我非常厌恶这样强买强卖行为，装车前我就再三强调了，手头资金不足了，明天早上等财务到厂拿盾去银行柜面处理”、“睿辰安公司账户余额不足，我兴丰交行上大量资金转不出来，不是我们故意这样的”、“如果天亮前再发不了车，他们的合作就是付完60万（口罩）的货款为止，我答应明天的140万还是按照原价0.63”、“哪怕我天亮再调一部车过去，也不会让这部车装150万的”，黄雷鑫表示他想办法协调。5月22日凌晨3时08分，黄雷鑫将倡佳公司“收到黄雷鑫60万一次性口罩订金5万元”的收条拍照发给了郭明，并说“搞定了，实在没办法我压了5万定金在这里”，郭明说“这家60万（口罩）结束就说再见了”。5月22日14时48分，黄雷鑫说“汪总问，还有60万（口罩）货款什么时候打”，郭明说“联系丁总”。5月22日18时28分，黄雷鑫说“欲哭无泪，押金都不退给我”，郭明说“为什么，明天早上拖呢？”，黄雷鑫说“他说了按合同履行，和他好说歹说都不行，不拉货钱不退”。5月25日12时18分，黄雷鑫说“郭总，今天要收货吗”，郭明说“今天还不行，在等法国那边处理结果”。5月31日、6月2日、6月5日、6月9日、6月14日、6月18日、6月19日、6月22日、7月14日、7月19日、9月14日，黄雷鑫多次催促郭明将剩余的60万只口罩提走，郭明一直表示要来提的，让黄雷鑫等通知。但后来一直未去提货。2021年1月26日，黄雷鑫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睿宸安公司返还代付款50000元，泰耀公司、倡佳公司均系该案中的第三人。黄雷鑫在该案中提交了睿宸安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睿宸安公司确认与泰耀公司签署了上述《销售合同》，黄雷鑫代为向泰耀公司指定的实际出货单位倡佳公司代付货款50000元。泰耀公司（汪坤）在该庭审中称其没有带黄雷鑫去过倡佳公司，其曾讲过“如果你们心急的话，可以先采购别人的货，隔壁倡佳公司也是生产口罩的”。再查明，睿宸安公司与泰耀公司先后发生三笔口罩交易，第一笔交易时间是2020年5月17日，口罩单价是0.75元；第三笔交易时间是2020年5月19日，口罩单价是0.7元；第三笔交易时间是2020年5月21日，口罩单价是0.63元。双方确认上述交易时期口罩的行情是一日一价，且价格呈下跌趋势。审理中，本院对黄雷鑫进行了调查，黄雷鑫反映，经其介绍，睿宸安公司在2020年5月份先后三次向泰耀公司采购口罩，前二次的交易都已履行完毕，第三次交易是2020年5月21日，当天下午13时左右，睿宸安公司的郭明、丁总（不知道名字）与泰耀公司的汪坤进行了洽谈，商量好之后汪坤就将合同打印出来并盖了章，郭明取走了合同原件，将拍照传回公司审核，直到下班的时候，睿宸安公司回复同意按合同履行，郭明就安排资金付款，当天夜里23时许睿宸安公司向泰耀公司打款567000元，郭明跟汪坤说由于资金不足，余款等第二天上班了再打。当时泰耀公司给睿宸安公司准备了90万只口罩，汪坤说另外一个仓库还有6、70万只是准备发给其他买家的，如果睿宸安公司急要的话，也可以先发给睿宸安公司。5月22日凌晨2时左右，泰耀公司开始装车发货，在发货过程中有一个人说必须把货款全部付清了才能把货提走，其以为这个人也是泰耀公司的人，其就向郭明汇报，说对方要求全款提货，郭明说无论如何也要把90万只口罩提走，剩余的等第二天上了班再打款提货，其就与那个人商量，那个人就让其先交5万元订金才能将90万只口罩提走，其就交了5万元订金，汪坤当时睡着了，并不知情。后来汪坤多次问我什么时候来提货，其就打电话给郭明，郭明一直表示要提货的，但一直未来提。汪坤讲“如果你们心急的话，可以先采购别人的货，隔壁倡佳公司也是生产口罩的”这句话是在打款之前讲的，当时几个人在闲聊，郭明说还有一个大单子要收一二千万只口罩，问汪坤有没有货，汪坤讲了这句话。上述事实，有黄雷鑫与郭明的微信聊天记录、销售合同、睿宸安公司出具的《说明》、（2021）苏0582民初2013号案件民事诉状、授权委托书、庭审笔录、黄雷鑫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原告泰耀公司陈述，双方约定的口罩单价0.63元/只是含税价，现在市场价是0.02元/只，差价0.61元/只，折算成不含税单价是0.5398元/只，差价损失为323880元（60万只×0.5398元/只）。被告睿宸安公司陈述，原告在法院（2021）苏0582民初2013号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如果你们心急的话，可以先采购别人的货，隔壁倡佳公司也是生产口罩的”，说明原告当时产量不足，无法交付剩余的60万只口罩，黄雷鑫在调查笔录中也讲到被告为了采购60万只口罩而另外向倡佳公司支付了5万元订金，可以证明原、被告就采购数量已由150万只变更为90万只。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就口罩买卖的数量、单价、交货方式、结算方式等具体内容进行洽谈并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根据洽谈内容打印了《销售合同》并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被告将该《销售合同》取走后虽未在合同上盖章，但被告认可该合同内容，且被告在出具的《说明》中亦确认原、被告签订了《销售合同》，故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被告提出的因原告的口罩产能不足，原告让其向倡佳公司采购剩余的口罩，双方已将采购数量由150万只变更为90万只，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主要理由：1、原告称自己在2020年5月21日有交付150万只口罩的能力，黄雷鑫亦反映当时发货现场确实有150万只口罩，但需付全款才能全部提走，其曾将上述情况向郭明汇报过，黄雷鑫与郭明的微信聊天也印证了黄雷鑫所说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有交付150万只口罩的能力；2、黄雷鑫反映，汪坤说“如果你们心急的话，可以先采购别人的货，隔壁倡佳公司也是生产口罩的”这句话并不是在收到货款后的发货过程中，而是在此前闲聊时针对郭明讲的“还有一个大单,还要收一、二千万只口罩”这句话所说的，汪坤也认为其讲这句话并不是针对案涉交易的150万只口罩，郭明在微信中也确实讲到当时即将翻单，最少还要采购三、四千万只，可以证明汪坤说的这句话与案涉交易并无关联；3、原告对黄雷鑫向倡佳公司支付5万元并不知情，被告并没有证据证明黄雷鑫向倡佳公司支付5万元是受原告的指示。关于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约定被告先付款后提货，但被告在提货当天资金不足,仅支付567000元提走了90万只口罩，对于剩余的60万只口罩未予提货。此后，原告通过黄雷鑫催促被告提货，被告虽多次口头表示要提货，但实际一直拖延不予提货，基于口罩市场价格呈下跌趋势，被告仍按原价格来履行付款义务已不现实，其拖延提货的行为实际上是以其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且在本案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不会履行后续60万只口罩的合同义务，本院认为该合同已不适合继续履行。本院在审理中向原告释明，原告据此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相应损失，并无不妥。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节点，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口罩的价格以及市场行情都充分了解，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也是付款当天提货，说明该合同的履行具有急迫性和时效性，原告虽通过中间人催促过，但并未指定一定提货期限，考虑到原告的催促情况、被告的答复情况以及合同的特殊性，本院认定案涉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关于因合同解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虽因被告的过错而解除，但从审理中查明的事实可以判断出当时的口罩行情是一天一价，且价格呈下跌趋势。案涉合同约定的是付款当天提货，在被告未按约付款时，原告有义务进行催促并限定一定期限来提货，以避免损失的扩大。但原告仅通过中间人简单催促，既未限定提货期限，也未就可能造成的后果向被告说明，原告对损失的扩大亦存在一定过错。另，双方的交易方式为被告付款后原告交付口罩，在被告拖延如此之久和市场行情急剧变化的情况下，原告不可能一直为被告保留60万只口罩的库存。原告称60万只口罩一直存放至今，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也未提供相关库存证据来证实该事实。故原告主张按现在的口罩价格来计算差价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被告不按约履行导致案涉合同被解除，原告的损失客观存在。考虑到因履行合同所带来的预期利益、双方的过错等因素，本院酌定原告的损失为8万元，被告对该部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双方2020年5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尚未履行部分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二、被告扬州睿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张家港市泰耀服饰有限公司损失8万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85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005元，由原告张家港市泰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4734元，被告扬州睿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1271元。被告扬州睿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部分，限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缴纳至本院诉讼费账户（详见当事人须知）。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樊逸峰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