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25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山西省太原市人，住山西省太原市。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山西省柳林县人。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山西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永宁东路********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西归全反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王×、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家山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晋11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谢×、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晋11民终793号民事判决。谢×、王×仍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晋民申5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晋11民再8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晋11民终793号民事判决及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7）晋11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发回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重审。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晋11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谢×、王×、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上诉人谢×、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上诉人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李×，被上诉人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王×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重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谢×、王×是借款人错误。上诉人谢×、王×既未收到过任何款项，也未参与任何还款活动。而通过第三人的收款收据、还款证明和确认债务的书面还款协议证明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第三人是借款人的事实。另本案涉案金额为3000万，还有另一案涉案金额为2000万，合计为5000万，属大笔金额，应审查清楚对方资金来源及出借人身份，被上诉人未能对款项详细说明，法院应综合款项的交付、来源来判断借贷关系是否发生。2、重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提供借条，但上诉人谢×、王×对此予以否认，不能证明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被上诉人仍应提供证据证明，证明责任归属于被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将证明借贷合意存在的证明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谢×、王×，明显违反了民事证据规则。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谢×、王×与实际借款企业分属两个独立的公司，上诉人谢×、王×不是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不存在该条款适用的前提。第三，一审判决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自相矛盾，应判决第三人为借款人。上诉人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上诉人根据《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计划》及其修正案约定的普通债权清偿方式、清偿条件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13日，贵院裁定受理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重整一案，2016年7月8日，贵院裁定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合并重整(含郭家山煤业公司），2017年4月20日，贵院裁定批准《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计划》及其终止重整程序。2020年4月21日，贵院裁定确认《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计划》及其修正案执行完毕。谢×、王栓照、郭家山煤业公司向冯×借款的行为发生2013年4月13日（即郭家山煤业公司破产受理日之前），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冯×对郭家山煤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应在企业破产程序中按照同类债权的清偿方式、清偿条件获得清偿。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冯×应在重整计划执行人山西晋柳能源有限公司确认其对郭家山煤业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的前提下，按照《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计划》及其修正案约定的普通债权清偿方式、清偿条件获得清偿。故原审法院将破产债权视为一般债权，使冯×超额受偿，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冯×辩称，上诉人谢×、王×主张的内容无合法性。被上诉人曾给郭家山煤业公司出具收据，用款人为郭家山煤业公司，但实际借款人不同于用款人。对于郭家山煤业公司认为属破产债权的问题，应另案处理。综上，本案借款人为谢×、王×，其应承担还款责任。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谢×偿还其借款本金915万元，并以月利率3%支付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12月12日的利息7129476元，支付从2016年12月13日起至本案执行之日的利息；2、依法判令由被告王×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3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支，载明:“今借冯×银承30000000元整。一个月内还现汇叁仟万元整。超过一个月，还现汇叁仟万元整，每月叁分利息。谢×。2013年4月13日。王×”。原告冯×于2013年6月30日收到郭家山煤业还款2000万元；2013年12月18日，原告与郭家山煤业、山西楼俊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达成三方转账协议，由山西楼俊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代郭家山煤业向原告支付200万元，原告出具收条；2013年12月24日上述三方再次达成三方转账协议，由山西楼俊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代郭家山煤业向原告支付140万元；2014年9月5日，原告与郭家山煤业、山西柳林联盛陈家湾煤业有限公司、中阳县智旭选煤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四方协议，四方同意将郭家山煤业应付原告的往来款360万元抵给中阳县智旭选煤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中阳县智旭选煤有限责任公司在山西柳林联盛陈家湾煤业有限公司的购货款。原告冯×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共计2700万元。山西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于2016年11月27日出具《关于王×、谢×申请核实冯×与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山西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的答复意见》，载明：冯×出借50000000元与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称王×和谢×仅是履行了相应的借款手续，并称冯×享有郭家山煤业债权本金3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享有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债权本金70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谢×于2013年4月13日向原告出具3000万元借款的借条，被告王×在被告谢×所打借条上签字，既没注明是保证人，也没注明是介绍人，应认定被告王×是该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两被告同时应对借款互负连带责任。原、被告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谢×、王×应立即偿还原告剩余借款本金300万元。还款过程中，第三人郭家山煤业向原告直接偿还的2000万元，以及山西楼俊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代郭家山煤业向原告偿还的200万元、140万元，陈家湾煤业代郭家山煤业向原告偿还的360万元，上述还款行为能够认定郭家山煤业系借款的实际使用单位，二被告陈述当时借款是根据时任联盛能源实际控制人邢利斌的指示安排为企业借款，联盛能源事后也认可二被告系为郭家山煤业借款履行了借款手续。第三人郭家山煤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出诉讼意见，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的二被告虽然不是郭家山煤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但其二人与郭家山煤业均系联盛能源控制企业的管理人员或控股企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适用该条款的规定予以裁判。因被告的还款时间均超一个月，故二被告应从借款之日一月后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原告利息，具体为：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按本金300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18日止，按本金100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止，按本金80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按本金6600000元支付利息，2014年9月6日起至全部还清本金及利息时止，按本金3000000元支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冯×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从借款之日一月后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支付方式为：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按本金300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18日止，按本金100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13年12月24日止，按本金80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按本金6600000元支付利息，从2014年9月6日起至全部还清本金及利息时止，按本金3000000元支付利息；二、第三人山西柳林联盛郭家山煤业有限公司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477元，由原告负担30000元，由二被告及第三人负担89477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上诉人郭家山煤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书（2015吕破预字第19-1号、第1-23号、25-31号），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5吕破预字第1-23号、25-31之六号、十五号），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证明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含郭家山煤业公司）已进行破产重整，对破产前发生的债权可申报依比例进行清偿。经本院庭审查证，依法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实际借款人是谁？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谢×、王×于2013年4月13日给被上诉人冯×出具3000万元借条。同日上诉人郭家山煤业公司也给被上诉人冯×出具收承兑叁仟万元整的收据。此后涉案借条所记载的款项由郭家山煤业公司使用，其于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分四次向冯×还款27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即借款合同以交付借款为成立要件。本案中，上诉人谢×、王×虽给被上诉人冯×出具借条，但未接收到被上诉人冯×交付的票据，也未授权上诉人郭家山煤业公司代收借款，且山西楼俊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郭家山煤业公司分别为山西柳林联盛能源公司下属的两个不同的子公司，上诉人王×、谢×分属山西楼俊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会计。可见其二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郭家山煤业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出具答复，证明上诉人谢×、王×系为郭家山煤业公司借款履行了借款手续。可以认定上诉人谢×、王×与被上诉人冯×并无借款合意。综上，被上诉人冯×要求上诉人谢×、王×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冯×并未实际交付给谢×、王×借贷款项，事后也未与该二人就借款归还情况进行协商，所归还的借款共2700万元，均为被上诉人与郭家山煤业商量决定，故该借贷关系不成立，要求上诉人谢×、王×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无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冯×从始至终请求就是要求上诉人谢×、王×二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未请求郭家山煤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郭家山煤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已超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冯×的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光英审判员 李 月审判员 李侯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田雨书记员 郝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