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988、3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昆仑山路189号。法定代表人：田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寻铭，男，1972年1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玉，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丰逸，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寻铭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5民初5189、5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理由基础事实不清楚。上诉人于2007年8月27成立，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工龄连续计算问题达成一致。直至2017年4月1日双方才达成合意成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的工龄应从2017年4月1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忽视了被上诉人在停工停产期间未提供正常劳动。2020年3月期间被上诉人并未上班，要求上诉人足额支付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实属无理。上诉人虽未对被上诉人作出工作安排，但被上诉人据此便不独立开展工作，一审法院仍支持足额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的判决显然违背情理。上诉人出于经营调整的目的，针对公司架构调整、人员变更向全公司公告，上诉人裁撤被上诉人岗位，并希望与被上诉人协商变更劳动关系，但是被上诉人拒绝协商，且在2020年3月期间消极怠工，未积极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也未到公司上班，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世纪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世纪福公司无须补足寻铭2020年4月至7月工资116255.26元；2、请求法院判决世纪福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须支付寻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3432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寻铭负担。寻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世纪福公司为寻铭提供正常的工作条件，并按照合同约定，正常足额发放工资；2、世纪福公司向寻铭补足2020年4月至8月的工资差额183818.02元，并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寻铭支付双方诉讼期间的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世纪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上海赛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03年12月10日成立，由田斌、白力群、徐晓松、寻铭、张晓利、蔡海峰投资设立。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27日成立，其在2015年2月4日名称变更前为苏州工业园区世纪福科技有限公司。田斌、白力群、徐晓松、寻铭、张晓利、蔡海峰均系世纪福公司股东。自2005年8月22日起寻铭即已开始通过邮件与田斌进行工作项目的沟通，并在邮件中与寻铭多次探讨关于培训、股权激励、工厂搬迁等等工作事宜。另查明，根据世纪福公司发给寻铭的2020年4月、5月的工资条显示，寻铭的职位为“项目管理部总监”，入职日期均为“2004年5月1日”。2020年2月7日，世纪福公司自行颁布的《世纪福恢复工作及疫情期间公司管理规范》中载明：1、苏州及深圳同时于2020年2月10日上午9点恢复工作。2、2020年2月10日至2月14日工作期间，除公司及部门因工作需要核准必须于公司职场范围内工作的员工外，其余员工在家工作。该决定如需延长，视疫情发展及政府相关规定另行通知。2020年2月12日世纪福公司的复工申请通过苏州科技城(东渚街道)疫情防控指挥部的审批。2020年4月1日，寻铭与世纪福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寻铭岗位为“项目管理部总监”，每月工资40260元。对此，寻铭表示其在世纪福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应从2004年5月1日起算，世纪福公司则在庭审中表示寻铭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4月1日。又查明，2020年5月8日，世纪福公司发放寻铭2020年4月份工资4976.35元；2020年6月9日，世纪福公司发放寻铭2020年5月份工资1616元；2020年7月8日，世纪福公司发放寻铭2020年6月份工资1616元；2020年8月10日，世纪福公司发放寻铭2020年7月份工资491.83元。在庭审中，世纪福公司亦认可寻铭的月工资确实应系40260元，但世纪福公司认为寻铭未能提供相应正常的劳动，所以不足额支付相应工资。对此，寻铭表示其自2020年4月1日起每天都到世纪福公司打卡并测量体温，但世纪福公司不给其安排工作，且自2020年5月8日起，世纪福公司陆续关闭了寻铭所有的工作权限，包括原告的公司邮箱、OA系统、员工之家APP、企业微信、门禁卡等。对此寻铭举证了其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每日在世纪福公司的体温测量记录登记表，以及2020年5月26日至7月3日打卡记录视频，用以证明其在2020年4月到2020年7月一直正常去世纪福公司上班提供劳动。对于上述证据，世纪福公司表示：对于体温测量表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不能体现其真实的一个上班情况。对于视频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都不予以认可，这只能说明他前往公司门口去打卡了。这并不能够证明他其实已经进去了并进行了相应的劳动。鉴于此，本院当庭询问世纪福公司有无证据证明在2020年4月1日至7月10日期间有向寻铭安排相应工作。对此世纪福公司表示：“没有相应的证据，但是当时是停工停产的状态，还没有全面复工”。再查明，2020年7月10日，寻铭收到世纪福公司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由于公司业务变化和组织架构调整，公司决定取消项目管理团队负责人一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公司正式通知您自2020年7月9日正式解除与您之间的劳动关系，该日期为您的最后工作日。”其后世纪福公司亦将该解除情况通知了工会。其后寻铭作为申请人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为寻铭提供正常的工作条件，并按照合同约定正常足额发放工资；2、补发2020年4月至7月份工资差额139659元。在仲裁庭审中，世纪福公司表示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不愿继续履行，也确实没有原岗位了。对此寻铭表示若实在没办法继续履行，可以变更请求事项，要求世纪福公司依法支付赔偿金。2020年8月27日，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如下：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世纪福公司一次性支付寻铭2020年4月至7月的工资差额含税116255.26元；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世纪福公司一次性支付寻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含税633432元。对于上述裁决，世纪福公司与寻铭均不服，均于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故成本案。在庭审中，对于上述裁决结果，寻铭表示：仲裁委裁决的2020年4月至7月劳动合同被解除时的工资差额116255.26元无异议，但寻铭认为自2020年7月10日之后的工资依然应该继续进行计算，所以在本案中要求支付的差额为183818.02元。仲裁阶段，世纪福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1月25日起对STS事业部进行架构调整，2020年5月14日施行新的组织架构并撤销了项目管理部负责人的岗位，寻铭所在岗位已撤销，双方对调整岗位也未能协商一致，故世纪福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与寻铭的劳动关系。寻铭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系项目管理部总监，而项目管理部下属四个项目管理团队，世纪福公司所述的STS项目管理团队为其中之一，世纪福公司取消STS事业部项目管理团队负责人一职，对寻铭的岗位没有任何影响，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双方从未协商过变更劳动合同或调整岗位，故世纪福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寻铭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庭审中世纪福公司明确表示寻铭岗位已不存在，且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不可能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在庭审中，世纪福公司亦再次确认解除与寻铭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因为机构被撤销了，没有相应的岗位了，然后才解除的。但世纪福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解除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上海赛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及世纪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工作邮件、2020年4月5月份工资条、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体温测量记录登记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情况、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及邮寄情况、《世纪福恢复工作及疫情期间公司管理规范》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劳动者及时支付足额报酬。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关于寻铭的工资差额问题，如前所述，世纪福公司自2020年4月1日起即未能足额向寻铭支付工资，经计算，直至7月劳动合同解除时的工资差额确为116255.26元。世纪福公司并无相应不足额发放工资的相关法律及规章制度依据，且即使在2020年4月开始世纪福公司不再给寻铭安排工作之后，寻铭依然坚持前来公司，通过各种方式积极履行工作职责，世纪福公司亦未给出合理理由解释为何其不给寻铭安排相应工作，其所述“当时是停工停产的状态，还没有全面复工”亦与其2020年2月即已复工的事实不符。综上，世纪福公司理应向寻铭支付2020年4月至7月的工资差额116255.26元，至于寻铭主张2020年7月10日之后的工资，鉴于彼时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寻铭亦未再提供相应劳动，故对于2020年7月10日之后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世纪福于2020年7月9日发函解除劳动合同，其上所载系“由于公司业务变化和组织架构调整，公司决定取消项目管理团队负责人一职”，且世纪福公司表示其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与寻铭的劳动关系。而该法条载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然而，世纪福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事宜，且也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寻铭针对劳动合同的变更进行过充分协商。故本院认为世纪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应系违法解除。至于寻铭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请，本院认为，寻铭系世纪福公司的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在仲裁阶段以及本案庭审中世纪福公司亦明确表明寻铭的岗位已不存在，双方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双方当事人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信任基础，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亦不利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此外，在仲裁时经仲裁委释明后，寻铭亦表示如实在无法履行，同意变更仲裁请求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后仲裁委亦以此裁决了世纪福公司向寻铭支付相应经济赔偿金。综上，本院对于寻铭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但世纪福公司应向寻铭支付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赔偿金的标准，鉴于双方均确认寻铭的月工资为40260元，月工资高于苏州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相应赔偿金标准应以苏州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计算，但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关于赔偿金的计算年限，结合寻铭2020年4月、5月的工资条显示其入职时间为2004年5月1日，这与寻铭和世纪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斌之间的工作往来邮件内容也可以互相印证，故本院采信寻铭关于工作年限的陈述，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之规定，其赔偿金应从2004年5月1日起计算。然而，自2004年5月1日起至劳动合同解除的2020年7月已经远超十二年，故应直接按十二年计算。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世纪福公司应向寻铭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633432元(26393×12×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原告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寻铭支付2020年4月至7月工资差额116255.26元。二、原告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寻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3432元。三、驳回被告（合并审理原告）寻铭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原告（合并审理被告）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被告（合并审理原告）寻铭负担5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根据世纪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函，其解除原因是“由于公司业务变化和组织架构调整，公司决定取消项目管理团队负责人一职”。虽然世纪福公司表示其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遂解除与寻铭的劳动关系。世纪福公司应当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负有举证责任，然而其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且也不能证明其与寻铭就劳动合同的变更进行了充分协商。故一审认为世纪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并认定是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根据世纪福公司发给寻铭的2020年4月、5月的工资条显示，寻铭的职位为“项目管理部总监”，入职日期均为“2004年5月1日”，结合寻铭和世纪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斌之间关于工作的邮件往来，本院认定寻铭的入职时间为2004年5月1日，故一审判决世纪福公司支付寻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3432元(26393×12×2)正确。世纪福公司确于2020年2月已经复工，自2020年4月至7月寻铭依然坚持打卡上班，虽然世纪福公司认为寻铭打卡测体温的行为不能等同于实际上班，但世纪福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其在上述期间安排寻铭的工作，对未能安排寻铭工作世纪福公司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世纪福公司自2020年4月1日起即未能足额向寻铭支付工资，经计算，至7月劳动合同解除时的工资差额确为116255.26元。用人单位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劳动者及时支付足额报酬。因此，一审判决世纪福公司支付寻铭2020年4月至7月工资差额116255.26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世纪福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立二〇二一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