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6民初8533号原告：西部发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18号A幢4层455室。法定代表人：陈远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南华园四区28号。法定代表人：刘厚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建，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西部发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公司）与被告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西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被告宏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部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协议书》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2.判令被告支付1400万元解除协议补偿款；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第二条与第三条明确约定，原告为化解被告农民工劳务费问题出资700万元，而被告受让其51%的股权给原告。《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委托其旗下子公司西部联合控股有限公司向被告支付股权对价款700万元整。原告要求被告变更股权，当时中诚信托已经信托了该股权。被告的一块地抵押给了农商行，中诚信托和农商行是关联方，农商行办理抵押登记后，利用关联公司信托了被告的股权，目的是为了保证农商行的一亿伍仟元能够偿还。原告知道股权信托的情况，但是不知道农商行和中诚信托的关系。因被告未能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原告起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潍坊中院），潍坊中院于2010年9月30日作出（2010）潍商初字第24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确认股权的诉讼请求。原告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原告与被告就解除协议返还股权对价款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最终于2014年3月10日达成关于宏怀公司资产及股权重组处置的《函》，该《函》中第一条和第二条明确约定，最终支付原告1400万元作为补偿，解除上述所有协议，原告口头予以接受。遗憾的是，时至今日，被告都未能支付该笔款项。故诉至法院。宏怀公司辩称：2010年被告开发了酒吧街项目，立项名称叫山水天地，因为资金链断裂，经区政府协调由原、被告对接共同开发酒吧街这个项目。被告认可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确实收了原告700万元。要盘活酒吧街这个项目，需要把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还清，合作方式是由原告出资用于被告还债，但是原告一直未能解除被告的查封。2014年，被告又跟高盛集团洽谈合作事宜，高盛的意见是被告只有解除与原告的《协议书》才能和高盛合作，当时被告没有资金，对于解除和原告协议的款项实际是由高盛来出。被告于2014年3月12日发出关于宏怀公司资产及股权处置的《函》，被告认为这实际就是一个要约，但是原告一直没有回复，被告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原告，被告认为这个要约已经失效，不应再产生法律拘束力。虽然要约没有写明承诺期限，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承诺，只有承诺了才算达成协议，对双方产生拘束力。现距离发《函》已经过了6年，被告认为要约早已失效，而且背景情况已经发生变化，高盛后来也并没有和被告合作。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本案被告西部公司原名西部发展控股有限公司，2019年7月31日，西部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西部发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1月28日，北京怀建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刘厚成（乙方）、丙方（西部公司）、丁方（宏怀公司）签署了《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1.甲方、乙方原为丁方股东，其中甲方原持有丁方72%的股权，乙方原持有丁方12.05%的股权。2009年4月3日，上述股权分别通过2009年中诚信托TR字第004号和2009年中诚信托TR字第003号股权信托合同（以下分别简称004号信托合同和003号信托合同）委托给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诚信托）信托持有；2.甲方、乙方目前面临经营困难、负债众多，并因为拖欠工程款等原因致使农民工多次围堵政府等影响社会稳定事件发生。为有效化解丁方各项到期债务，缓解各种社会矛盾，维护各方利益，甲乙丁三方同意并支持丙方对丁方进行排他性的重组。鉴于如上事实，本协议各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资信守：第一条甲、乙、丁三方同意并配合丙方或其指定公司在对丁方进行重组过程中取得中诚信托已信托持有的丁方合计84.05%的股权（以下或简称重组股权），并同意在本协议约定的条件下取得甲方、乙方对004号信托合同和003号信托合同项下的受益权。第二条为帮助甲方、丁方化解当前其急需解决的农民工劳务费问题，各方同意由丙方直接向丁方支付700万元资金，作为丙方或其指定公司取得重组股权及信托受益权的对价款。第三条自丙方上述700万元资金达到丁方指定账户之日起：（1）甲方拥有的丁方72%的股权、及委托中诚信托依据004号信托合同信托持有的股权中的51%的股权份额所对应的信托受益权和乙方拥有的丁方12.05%的股权、及委托中诚信托依据003号信托合同信托持有的股权中12.05%的股权份额所对应的信托受益权属于丙方所有。无论因信托合同终止、解除或撤销，丙方均有权直接取得丁方该等84.05%的股权及该等股权中63.05%股权份额依据003和004号信托合同所对应的信托受益权（包括而不限于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及依据003和004号信托合同约定的信托委托人及受益人享有的权利、信托受益权等权利和权益）；且（2）甲方、乙方应分别向中诚信托发出指示，指令中诚信托将其分别信托持有的丁方72%和12.05%的股权定向转让给丙方或其指定的公司。在该等股权工商注册登记变更至丙方或其指定公司名下之前，该等股权所包含的属于甲方、乙方享有的权利（包括而不限于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及依据信托合同而享有的作为信托委托人的权利）不可撤销且排他地由丙方拥有和行使。甲方、乙方不得向丙方或其指定公司、丁方主张，亦不得向中诚信托指令要求主张该等84.05%股权的对价或补偿等请求。第四条如为法律规定所必须，甲方、乙方、丁方负责促成丁方的其他股东对本协议约定的权益和股权转让作出同意性意见。第五条在丁方的重组完成（指上述84.05%的股权变更至丙方或其指定公司名下、债务得以有效化解且公司经营恢复正常）后，丙方应将其受让的丁方12.0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1%的股权转让给甲方。第六条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协议履行过程中所发生的争议，由合同签订地潍坊市具有管辖权的法院诉讼解决。”2010年2月4日，西部公司委托西部联合控股有限公司向宏怀公司的指定账户支付《协议书》项下的700万元。2010年2月4日，西部联合控股有限公司向宏怀公司通过中信银行汇款700万元（回单号20027315），附言信息及用途备注为“股权对价款”。另查明，2010年3月11日，西部公司作为原告向潍坊中院起诉北京怀建集团有限公司、刘厚成、宏怀公司，以及第三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案由为股权确认合同纠纷，要求确认西部公司与北京怀建集团有限公司、刘厚成、宏怀公司签定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西部公司对宏怀公司合计享有84.05%的股权。2010年9月30日，潍坊中院作出（2010）潍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一、2010年1月28日原告西部发展控股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怀建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刘厚成、被告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二、驳回原告西部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关于确认持有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4.05%的股权的诉讼请求。”裁判理由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判决应由宏怀公司对第三人信托公司偿还债务但未清偿完毕，根据信托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两第三人基于信托合同对股权享有一定的处分权，本案所涉股权也已登记在第三人信托公司名下，未变更登记至原告西部公司名下，在该种信托关系未依法解除前，原告西部公司请求确认股权比例的请求尚不具备条件，应予以驳回。2014年3月10日，宏怀公司作出《关于宏怀公司资产及股权重组处置的函》（以下简称《函》）：“西部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公司）当下正值资产及股权重组期，鉴于我公司与西部发展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西部控股）及其相关联企业机构签署过相关股权、债权等相关协议。在此历史背景下，我公司经研究决定：一、我公司最终支付西部控股及其相关联企业机构1400万元（壹仟肆佰万元）作为补偿；二、西部控股在收到上述补偿款后，我公司（包括北京宏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怀建集团有限公司、刘厚成及宏怀公司相关股东）与西部控股及其相关联企业机构签署的一切协议、合同等法律文件全部失效，我公司与西部控股及其相关联企业机构将不存在任何纠纷与经济关系。三、在我公司资产及股权重组结束后，我公司盼望有幸能在今后的发展中继续与西部控股友好合作，共拓美好未来。特发此函，盼以回复！”庭审中，西部公司认可收到《函》，并当即口头同意，但未提举证据证明其曾向宏怀公司传达过“同意”的意思表示。宏怀公司否认西部公司曾同意过该《函》的内容，并称现高盛集团已不再与宏怀公司合作，《函》作为要约已失效，宏怀公司不同意西部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西部公司曾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支付了保全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西部公司提举的《协议书》、（2010）潍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付款函、转账凭证、《函》，以及原告西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被告宏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建当庭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其一，《函》的法律性质。其二，西部公司是否作出了有效的承诺。其三，《协议书》是否已解除。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0年1月28日所签《协议书》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2014年3月10日，在高盛集团希望入股宏怀公司的背景下，宏怀公司向西部公司发出《函》，其主要内容有两点：1.宏怀公司最终支付西部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机构1400万元作为补偿；2.西部公司在收到上述补偿款后，宏怀公司（包括宏怀公司、怀建集团、刘厚成及宏怀公司相关股东）与西部公司及其相关联企业机构签署的一切协议、合同等法律文件全部失效，宏怀公司与西部公司及其相关联企业机构将不存在任何纠纷与经济关系。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该《函》并不能简单理解为系对2010年1月28日所签《协议书》的协商解除。理由为：1.依据现有证据，宏怀公司是否享有解约权存疑；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然而，《函》的内容却是约定了新的交易条件及对应的法律后果，即宏怀公司向西部公司支付1400万元，之前所签协议作废。综上，该《函》应视为系对《协议书》的变更，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要约，宏怀公司有受该要约约束的意思表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西部公司认可收到了《函》，庭审中其辨称收到当时就作出了“同意”的意思表示，对此宏怀公司不认可，西部公司也未提举证据证明己方主张，本院对西部公司的辨称意见不予采信。如果西部公司收到《函》时未作出有效承诺，那么时隔五年有余，西部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以诉讼请求的方式表达其同意《函》的内容，该“同意”能否视为有效的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承诺应当在要约确定的期限内到达要约人。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依照下列规定到达：㈠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㈡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确定该合理期间，应当考虑如下因素：一是要约到达受要约人合理的在途时间；二是受要约人了解要约并作出承诺决定的时间；三是受要约人向要约人发出承诺所需要的在途期间。该“合理期限”应考虑要约发出的客观情况和双方的交易习惯，维护双方利益的平衡。就一个正常的商事交易而言，交易各方的交易背景、交易动机、标的公司的股权价值，在五年多的期间内必然产生变化。要求要约人接受五年前要约交易条件的约束，显然背离了要约人的主观意愿，也与常理不符。商业机会瞬息万变，商事活动追逐利润、注重效率，作为商主体，西部公司在商事活动中应对自身权益谨慎考量、及时对《函》的内容作出承诺与否的决定。依据现有证据，西部公司作出承诺的合理时间不应长达五年之久。西部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做出承诺，宏怀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发出的《函》作为要约已失去效力，宏怀公司不再受该《函》的内容的约束。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函》是对《协议书》的变更，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要约，而西部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作出承诺，《函》失效，《协议书》依然在原、被告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仍应履行《协议书》的约定，《协议书》未解除。综上，本院认为，西部公司主张《协议书》自2014年3月10日就已解除，并依据《函》的内容主张宏怀公司应支付1400万元解除协议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西部发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00元，由西部发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孙 竞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亚妹书 记 员  崔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