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男，1985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达光，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女，1983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帅，吉林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某因与被上诉人宋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达光，被上诉人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某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二期41栋2单元1704室房屋归姜某所有，宋某配合姜某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二、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案件而不是物权确认纠纷案件。本案姜某之所以在一审案件中提出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二期41栋2单元1704室房屋归姜某所有、宋某配合姜某办理更名过户手续的诉请是基于姜某与宋某存在同居关系，而案涉房屋恰恰是二人在同居期间购买的房屋，且双方在分居时就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通过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因此，本案应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案件。2016年2月29日姜某与宋某登记结婚，婚后欲购买房屋，因姜某在银行有不良记录，不能以自己名义或者家庭成员名义办理贷款购房，故二人于2016年5月1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于2016年5月24日以宋某名义购买了案涉房屋，购买该房屋的首付款以及后续房屋贷款都是由姜某支付。购房后姜某与宋某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但没有办理复婚手续。宋某自与姜某结婚至双方分居止没有工作及收入，姜某每月的工资收入都交给宋某用于偿还房屋贷款以及生活消费。因姜某与宋某感情发生变化不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双方决定解除同居关系，并就同居期间所取得及购买的财产进行协议分割。2018年5月13日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离婚协议》一份。该协议就案涉房屋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案涉房屋归姜某所有，在案涉房屋产权证下发后，宋某有责任配合将案涉房屋更名过户到姜某名下，如姜某出售房屋，则宋某有责任配合将案涉房屋更名过户到购房者名下。另约定车牌号为×××的出租车归宋某所有等。在协议签订后，姜某按协议约定将出租车交付给宋某，宋某离开了姜某及案涉房屋，案涉房屋至今由姜某居住使用。2019年姜某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黄志野，由于宋某拒绝配合办理房屋转让手续，导致姜某赔偿案外人2万元定金。此种情况下，姜某于2020年6月提起诉讼，要求宋某履行协议配合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但宋某得知姜某起诉后，不但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还于2020年7月迅速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并将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宋某的此种违约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同时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给姜某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经济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婚姻法》第十二条“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自始无效。当事人不具有夫妻的权利和义务。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由当事人协议处理”、《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四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婚姻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具有夫妻的权利和义务。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由当事人协议处理”之规定，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应当由当事人协议处理，而本案姜某与宋某恰恰就同居期间取得财产的分配进行了明确约定并签订了协议，且姜某已经按协议履行完毕了约定义务。依据《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宋某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姜某诉请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二期41栋2单元1704室房屋归姜某所有，宋某配合姜某办理更名过户手续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姜某不是否认宋某所取得的案涉房屋产权证的真实性，而是诉请宋某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更名过户的义务。宋某违反协议约定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原审法院的判决实际上是用物权即宋某取得房屋产权证这一结果否定了宋某应当继续履约的义务、否定了宋某应当继续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降低了违约人的违约成本，给守约人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对守约人即姜某是不公平的。故，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作出的判决，其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严重侵害了姜某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宋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宋某对案涉房屋有所有权。姜某与宋某于2016年2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5月17日感情不和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上明确写明，双方无婚生子女抚养、无家庭财产分割、无债权债务等。后双方在一起生活期间，因琐事多有争吵，无法共同生活。姜某于2018年5月13日提出签订该协议，协议签订后，姜某经过道歉和检讨，与宋某一起生活至2019年初。书面协议是意思表示的载体，同样意思表示也能通过行为表示来体现，且行为是真实意愿的外观体现，姜某是用再次一起生活的积极行为，表意行为，否定了2018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内容，该协议当然的失去效力。在2019年初再次分开的时候，双方没有再次签订任何协议，现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关于财产处分的协议，该协议不能成为姜某确认物权的依据。2.2016年5月24日，宋某与长春新星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20年7月28日，长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发放房屋产权证，上面明确标明权利人是宋某。根据《民法典》第209条、第214条、第220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之规定，没有人向不动产登记机构提出更正登记或者异议登记，宋某提出不动产登记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不予登记的法定情形，宋某对案涉房屋有所有权。姜某对于财产的诉请，通过一审审理，已经做出明确裁判，所以姜某的上诉请求，实质上是重复诉讼行为，其行为严重浪费国家司法资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法院审理案件，是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诉什么”法院“审什么”“判什么”，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是客观的、合理的，裁判结果是公证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客观、公证，姜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姜某承担，以维护宋某的合法权益。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位于长春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41栋2单元1704室，面积为95.02平方米的房屋归姜某所有，由宋某配合姜某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二、判令宋某赔偿姜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某与宋某曾于2016年2月29日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5月17日登记离婚。离婚后，双方仍生活在一起，后于2016年5月24日以宋某的名义按揭购买了位于长春高新北区光机路以南、中科大街以东、广汇路以北新星宇之悦二期41号楼2单元1704号房屋，面积为95.02平方米，总价款413432元。首付款为83432元，另有尾款33万元是在兴业银行办理的按揭贷款，在双方同居期间，该贷款由双方共同偿还。2018年5月3日，姜某与宋某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一份，内容为：“姜某宋某共有财产房屋一处位于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47栋2单元1704室95.2平购买时4170元左右一平。贷款购房首付百分之二十，贷款三十万三十年还清。及一切入住费用都是由姜某支出的。出租车一台车号为×××。承包费用为十万元整到正式上线总费用为十二万元整。财产状况姜某有八万元整。借给宋某的母亲四万元整，借给宋某的姐姐四万元整。至今夫妻和议房屋按现在价格9000元作价出售总房款是856800元，抛出去购房款首付和贷款的一部分将剩余三十万左右，把房屋留给姜某所拥有，把出租车留给宋某所拥有。把借出去的财产划分，宋某的母亲借的四万元留给宋某所有，宋某的姐姐借的四万元留给姜某所有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0日。购房时至今房屋产权证没有下来，在产权证下来时宋某有责任的去配合姜某更名过户或者姜某把房子卖给他人时负责配合更名过户。”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分开，直至2019年初，二人因感情纠纷发生争吵，宋某入院治疗出院后再未回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现由姜某占有使用。另查明，自2018年9月起至2020年10月，姜某均于每月15日之前通过自己及案外人银行卡向宋某尾号为1718的兴业银行银行卡存入1750元或1800元不等的金额，存款目的为偿还该房屋的按揭贷款。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中案涉房屋由宋某以其个人名义按揭购买，登记在宋某名下，根据我国的物权制度即可认定案涉房屋为宋某所有。在此情况下，需要进一步探讨的问题是基于宋某与姜某的同居关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能够直接发生物权变动，首先，对于宋某提出的“离婚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或协议签订后已经双方继续生活在一起的方式实质解除，故此该协议对其无约束力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姜某与宋某双方均为谨慎理性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定协议时应充分考虑到协议内容的意义及法律后果，该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其他无效事由，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可约束当事人双方。但通过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名称可以看出，姜某与宋某双方对我国婚姻制度婚姻关系的认定理解上存在偏差，宋某购买房屋时二人虽生活在一起，但已经办理离婚登记，故双方已无婚姻关系，仅为同居关系，在此情况下，即便案涉房屋由姜某出资购买，因该房屋登记在宋某名下，法律亦无法赋予姜某物权效力，姜某与宋某之间仅为债权关系，同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更不能产生形成权的法律效果而发生物权变动，姜某依据该协议仅能取得并主张相应的债权，综上，姜某诉请登记在宋某名下的位于长春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41栋2单元1704室，面积为95.02平方米的房屋归其所有，基于此进而要求宋某协助办理更名过户义务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姜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0元、保全费2688元，均由原告姜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宋某于2020年9月8日将位于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47栋2单元1704室95.2平方米房屋剩余银行贷款308154.23元结清。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出具《兴业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载明：“借款人宋某身份证号码×××在我行的个人住房贷款（长期），借款合同编号581621958301000，贷款金额（大写）叁拾叁万元整，贷款期限30年，借款日期2016年5月27日至2046年5月27日的全部贷款本息于2020年9月8日结清，该笔贷款抵押物地址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二期）41号楼、41-1号2-1704号房。”长春市房产档案馆查档显示，至2021年3月17日，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对上述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登记尚未解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确定案由及审理案件，应当以当事人起诉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基础。本案中，姜某一审诉请的依据为姜某与宋某同居期间就财产分割问题签订的《离婚协议》。故本案系因履行同居关系财产分割协议产生的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姜某与宋某同居期间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离婚协议》，该协议签订时，姜某与宋某之间不存在婚姻关系，其内容实际是就解除同居关系时财产分割问题达成的协议。其协议名称不准确是姜某与宋某对婚姻关系的错误理解所致，但不影响该协议内容的效力。2018年5月13日的《离婚协议》系姜某与宋某本人签署，能购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宋某抗辩称《离婚协议》签订后，姜某以继续共同生活的积极行为否定了该《离婚协议》的效力，但继续维系同居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否定双方财产分割协议的意思表示。姜某与宋某签订《离婚协议》后未约定变更或解除该《离婚协议》，双方于2019年初解除同居关系时，《离婚协议》仍然有效，关于同居期间财产的分割应当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该《离婚协议》中双方确认，案涉房屋系姜某出资购买，归姜某所有，宋某应当履行协议，将案涉位于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47栋2单元1704室95.2平方米房屋交归姜某所有，配合姜某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根据《离婚协议》约定，购房贷款应由姜某负责偿还。姜某与宋某解除同居关系后，每月15日前向宋某1750元或1800元不等的金额，用于偿还该房屋的按揭贷款。至2020年9月8日，案涉房屋尚欠购房贷款308154.23元，已由宋某一次性结清，姜某应当向宋某返还上述308154.23元款项。综上所述，姜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姜某向被上诉人宋某返还购房贷款308154.23元后，位于长春市高新北区新星宇之悦47栋2单元1704室95.2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吉（2020）长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的房屋归上诉人姜某所有，被上诉人宋某配合上诉人姜某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三、驳回上诉人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802元，由上诉人姜某负担3901元，由被上诉人宋某负担39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宇审判员 张 聪审判员 齐小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