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大学西路**。法定代表人：李友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俊前，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宗淮，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汶刚，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万全，德州德城明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农商银行）因与被申请人李汶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4民终170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20）鲁民申86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德州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俊前、顾宗淮、被申请人李汶刚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万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州农商银行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17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汶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德州农商银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朱庆刚骗取李汶刚款项系个人行为，和德州农商银行无关。上述刑事判决明确载明朱庆刚退赔赃款37.4万元，李汶刚财产损失数额实际是37.4万元（50万元减12.6万元），不是本案认定的50万元。2.原审法院认定德州农商银行因过错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案实质上是李汶刚理财被骗而转嫁风险，朱庆刚和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及朱庆刚资金链断裂实施诈骗行为，均与德州农商银行无关。朱庆刚实施诈骗犯罪属于个人行为，并非基于银行利益而为，故非职务行为。李汶刚明知或者应当明知所谓理财系朱庆刚个人所为，其应自担理财风险。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德州农商银行已经尽到监管职责，无法预见和防范朱庆刚的犯罪行为，不符合过错责任原则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定德州农商银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李汶刚辩称，1.李汶刚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本案虽牵涉刑事案件，但两个案子的行为主体、行为内容均不同，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刑事责令追缴、退赔程序阻却刑事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范围有限，对刑事被告人以外的其他主体提起民事诉讼并未禁止。刑事裁判的范围仅指本金或原物损失，不包括利息或其他损失。而追缴、退赔的主动权又在公安机关和法院，刑事受害人难以推动。故在刑事诉讼中，受害人私权保护不足，应允许当事人通过民事诉讼救济。2.德州农商银行的过错行为与李汶刚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德州农商银行管理不规范，监管力度不足，使朱庆刚在主观上以德州农商银行的名义和管理漏洞作为犯罪手段，在客观上有酿成李汶刚等人受害的结果，故德州农商银行对朱庆刚实施诈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李汶刚的经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3.李汶刚不会存在获得双重赔偿的现象。在民事裁判及执行中，可以与刑事裁判进行协调。关于李汶刚遭受损害的事实，刑事判决及民事执行案件均由德城区人民法院受理，该院可以对刑事裁判执行到位的款项与民事裁判执行的本息作出相应的扣减协调，故李汶刚不会出现双重赔偿的情况。李汶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李汶刚损失5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庆刚曾任被告德州农商银行原电子银行部经理，在其任职期间朱庆刚以投资理财为名和原告签订两份“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分别为2016年8月5日200000元，2016年9月25日300000元，期限为1年，利率为18%。原告提交的转款凭证证明原告于2013年8月5日转入朱庆刚妻子韩淑静的6223191419246652账户20万元，2014年9月25日转入朱庆刚妻子韩淑静同一账户30万元，原告总计将50万元款项转入朱庆刚妻子韩淑静的账户，上述“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为朱庆刚后来为原告更换的收据。现朱庆刚因涉嫌犯罪已被批捕。2018年1月31日被告德州农商银行因对朱庆刚违法犯罪行为监管不到位被中国银监会德州监管分局罚款3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朱庆刚任被告德州农商银行电子银行部经理期间，通过伪造《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的方式收取原告款项5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德州农商银行作为依法设立商业银行，在其经营过程中应当严格遵守审慎经营原则，强化对银行员工行为的管理。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应有的对客观事物的判断和认知能力。本案中朱庆刚向原告出具的《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中并没有加盖被告德州农商银行的任何公章和业务章，凭证上仅有朱庆刚的个人签名。并且上述协作凭证所注明的年利率18%也远超一般的银行理财收益，原告因受高额收益所惑产生的认知错误是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同时，根据中国银监会德州监管分局出具的德银监罚决字【2018】1号处罚决定书中内容可知，朱庆刚自2013年起其账户便有过重大金额交易等异常情况，至2017年6月经原告反映问题才发现朱庆刚违规进行民间借贷行为，期间四年时间被告均未能发现朱庆刚的违法违规行为，被告在对员工监管的职责中存在过错，也受到了银行监管部门的处罚。虽然朱庆刚同原告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朱庆刚的个人行为，被告与原告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原告向朱庆刚转款是分两次转款，时间跨度一年有余，在此期间被告对员工监管不到位的过错导致了原告损失进一步扩大；并且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朱庆刚作为被告工作人员在工作场所进行巨额的非法民间借贷行为，被告对其工作人员从事工作之外的活动监管不力，因此被告德州农商银行应当对原告所受的财产损失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应当对其所受的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60%为宜；被告应当承担40%的次要责任，被告承担责任的范围以本金为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李汶刚50万元本金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向原告支付2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汶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760元，原告李汶刚承担264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德州农商银行对李汶刚50万元本金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德州农商银行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但本案系原审原告李汶刚以德州农商银行员工朱庆刚违法、违规操作为由要求德州农商银行承担责任而提起的诉讼，故朱庆刚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也不需要调取刑事案件相关材料。综上，一审程序合法。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德州农商银行对李汶刚50万元本金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李汶刚于2013年8月5日向韩淑静个人账户汇款200000元，2014年9月25日向韩淑静个人账户汇款300000元，上述款项500000元均转入个人账户，并未转入德州农商银行单位账户。朱庆刚向李汶刚出具的《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该凭证未加盖单位公章、业务印章及部门印章等，且已注明“负责到期支付利息及本金人为：朱庆刚（签字，盖章或指印）”，双方约定年利率为18%明显超过银行存款利率，以上事实明显非正常办理银行业务的流程，李汶刚没有尽到理应与其自身预期获得收益业务相应的、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未按照银行规定的流程办理业务，而是为获得高额的利息将涉案款项汇入个人账户，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负主要责任。依据山东银监局查明事实，德州农商银行2014-2016年各年均开展员工异常行为排查，但历次排查均未发现异常情况，对员工异常行为监管不到位及员工账户监测不到位，德州农商银行虽禁止员工参与民间借贷的行为，但仅仅与员工签署相关的承诺书和责任书，银行对于普通储户而言，更有条件防范员工利用职员身份进行非法操作，但其没有尽到严格内部管理的义务，内部管理出现漏洞，致使其工作人员朱庆刚在工作时间利用德州农商行的工作场所严重违规操作，德州农商银行没有尽到最大的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德州农商银行对李汶刚50万元本金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汶刚、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汶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再审申请人德州农商银行提交证据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李汶刚的损失系朱庆刚诈骗行为导致，德州农商银行在主观上与朱庆刚犯罪行为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过失，朱庆刚骗取被申请人款项的个人行为与德州农商银行无关；李汶刚损失财产数额为37.4万元，不是一、二审认定的50万元；李汶刚应通过刑事退赔程序实现其权利。提交证据二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241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德州农商银行对李汶刚不存在侵权行为。经当庭质证，被申请人李汶刚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刑事判决与民事裁判有差别，本案可参照刑事判决对部分事实进行认定；证据二不具有参考性。被申请人李汶刚提交证据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李汶刚有理由相信朱庆刚以德州农商银行的名义招揽投资，德州农商银行管理与监督存在缺陷，对李汶刚的损失存在过错。经当庭质证，再审申请人德州农商银行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再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2020）鲁14民终2412号民事判决书均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朱庆刚因犯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其刑事判决中有无追赃程序，刑事追赃程序的执行与本案民事诉讼有无关联性；二、李汶刚的实际损失是多少？原审判令德州农商银行承担40%赔偿责任有无依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朱庆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李汶刚钱财，构成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并责令朱庆刚退赔被害人李汶刚赃款37.4万元；退赔被害人郭某赃款57.4万元。上述刑事判决生效后交付执行，因朱庆刚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不代表整个执行程序终结，被执行人仍应继续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法律义务，如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可依法定情形恢复执行。本案中，李汶刚提起侵权责任纠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是朱庆刚实施上述刑事判决中的诈骗行为，李汶刚所涉及的损失已经启动刑事追赃程序，其权利已受到法律保护。李汶刚始终享有通过刑事判决追偿的权利和救济途径。因此，刑事追赃程序的执行与本案民事侵权责任诉讼存在关联性。在刑事追赃程序终结之前，李汶刚的实际损失暂不能确定，其诉讼请求在本案中难以明确。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李汶刚的实际损失，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经查明收取李汶刚的50万元，已经支付李汶刚12.6万元，尚有37.4万元未支付。且该判决已责令朱庆刚退赔被害人李汶刚赃款37.4万元。故应以刑事判决书确定的数额认定李汶刚损失为37.4万元，并非50万元。对于德州农商银行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分析：第一，德州农商银行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朱庆刚与李汶刚签订的两份《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均没有德州农商银行的公章或业务用章，仅有朱庆刚的个人签字，具体款项也没有转入德州农商银行的单位账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8%明显超过银行存款利率，李汶刚面对高息的诱惑，在向朱庆刚指定的韩淑静个人银行账户转款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没有认真审查朱庆刚是否具有相关业务授权。因此，朱庆刚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又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2019）鲁1402刑初37号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朱庆刚的诈骗行为系个人行为，德州农商银行并非朱庆刚诈骗罪的共犯。综上，朱庆刚的诈骗行为与德州农商银行没有关联性，德州农商银行不存在侵权行为；第二，德州农商银行在行政管理上的过错与李汶刚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因德州农商银行对员工账户检测不到位，对员工异常行为管理不到位，中国银监会德州监管分局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德银监罚决字【2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德州农商银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对其给予了行政处罚。本案，李汶刚的损失与朱庆刚诈骗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而德州农商银行对员工账户检测及异常行为管理上的内部行政管理过错并不必然导致朱庆刚实施诈骗行为，二者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在朱庆刚对李汶刚实施的诈骗行为中，所涉款项均没有通过朱庆刚的银行账户进行交易，《德城区业务协作凭证》并非德州农商银行的制式凭证，该凭证上亦没有德州农商银行的公章或业务用章，因此，德州农商银行对朱庆刚的账户及行为无从监管，德州农商银行在行政管理上的过错与李汶刚损失之间不存在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上的因果关系。另，本院（2020）鲁14民终2412号案件，与本案系同类案件，只是受害人不同，诈骗数额不同。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中在认定事实中有两个受害人，即李汶刚被诈骗财产数额50万元（已支付12.6万元），郭某被诈骗财产数额为70万元（已支付12.6万元）。本院（2020）鲁14民终2412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受害人是郭某，且郭某案经过了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因此，本案判决结果应与本院（2020）鲁14民终2412号郭某一案的判决结果一致。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德州农商银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鲁14民终1701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汶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共计13000元，由被申请人李汶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王玉敏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韩兴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