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地：浠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501128343X4。法定代表人：高曙东，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茂，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枝，女，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户籍住址浠水县，现住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纳新，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户籍住址浠水县，现住浠水县。上诉人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张正茂因与被上诉人夏桂枝、张纳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5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张正茂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足额缴纳上诉费，本院已另行作出裁定，按上诉人张正茂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借款人系张正茂，张纳新系以个人名义为借款提供担保，诉争借款与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无关。2、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查明。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借款未实际交付的，借贷关系不成立。3、借据上仅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对借期以外的利息未作约定，借期外的利息应不予支持。4、借条上记载的288000元包含了本金及前期利息，故在此之后的利息不应计算复息。5、张纳新私刻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公章，并滥用其代表权，其行为后果不应由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承担。夏桂枝、张纳新、张正茂均未发表答辩意见。夏桂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张正茂、张纳新共同连带向夏桂枝清偿借款本金288000元及利息（按照年息2分的标准自2017年2月19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张正茂、张纳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正茂系夏桂枝之夫杨秋元的学生，2015年2月18日，张正茂向杨秋元借款20万元，当时出具借条一张，并约定按照年息2分计息。2016年2月18日，张正茂将张纳新（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12月7日期间，担任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5日，盖有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公章，并注明“用于粮食收购铺垫金”字样，借款金额为28万元的一张借条向杨秋元更换了自己出具给杨秋元的那张20万元的借条。张正茂还在该借条上注明“另加8000元，总计288000元”并签名。杨秋元在该借条上注明“情况说明1、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2月18日，本金24万，利息2％，4.8万，共计28.8万。2、本条借期为2017年2月18日。3、年息贰分，张正茂经手”。张正茂就杨秋元注明的情况说明部分，注明“情况属实”并签名。夏桂枝丈夫杨秋元于2018年9月7日在一审法院起诉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张正茂、张纳新，2018年9月16日杨秋元在诉讼中因病去世，由夏桂枝作为其继承人继续进行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纳新涉嫌伪造印章罪，于2018年12月27日裁定驳回夏桂枝的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夏桂枝不服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对一审法院移送的张纳新涉嫌犯罪线索，浠水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回复：“张纳新不构成伪造印章罪，也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浠水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25日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公安机关不能就此事再立案”。杨秋元生前生育长女杨迪和次子杨潇，因其子女自愿声明放弃对该案债权的继承，其妻夏桂枝遂一人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形成本次诉讼。另查明，夏桂枝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显示，张正茂与张纳新对杨秋元再三表示，会想办法尽快还钱。夏桂枝当庭提供的账本是杨秋元生前所记录的近十几年来与他人之间经济往来的账目，账目中记录有2015年元月十八日过账多笔，其中记载“张正茂20万，2015．2．18年息2％”，该笔记载显示被划掉；还记录有2017年2月1日过账多笔，其中记载“张正茂28.8万年息2％2017年2月18日”，该笔记载没有被划掉。以及夏桂枝提供的短信记录，是杨秋元的女儿杨迪发给张正茂的手机短信，其女在短信中说到“当初我爸只认识你，钱是交到你手上，后来不知怎么换了条子，但也是你经手担保的，我爸不认识你哥。”，张正茂回复“收到，我们都正在想办法”。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被告张纳新对自己的借款事实予以承认，同意清偿债务，但张正茂与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均认为自己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张正茂与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张正茂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本案中夏桂枝为证实张正茂是原始借款人而提供的证据有借条、短信记录、视频资料、录音资料、账本，证据相互间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杨秋元生前最初于2015年2月18日借给张正茂20万元。以后张正茂于2016年2月18日，将张纳新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8万元的借条交给杨秋元换回了自己出具的那张20万元的借条，由此产生了债务承担的法律后果，即由张纳新承担张正茂所欠杨秋元的债务。但后因张正茂在所换的借条上注明“另加8000元，总计288000元”以及就杨秋元在该借条上注明的情况说明部分，注明“情况属实”，张正茂该行为应视为是对288000元的借款金额的认可，以及与杨秋元对利息、还款期限的约定，属于债务加入的行为。故此，张正茂仍然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二、关于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纳新于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12月7日期间，担任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法定代表人，其任职期间在借条上亲笔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行为是代表行为，出借人杨秋元作为善意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为单位所借。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以公章系伪造、款项未进入单位账户为由提出抗辩，均不得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出借人，且公安机关已认定张纳新不构成伪造印章罪，亦无证据证实所借款项未进入单位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此，借条上既有张纳新的签字，又加盖了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印章，主张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承担责任，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诚信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原告之夫杨秋元生前向被告张正茂出借了资金，后张正茂征得杨秋元的同意，将张纳新签字且盖有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借条换给了杨秋元，张正茂又在所换的借条上签字，杨秋元与三被告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张纳新、张正茂、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双方约定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并结算自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2月18日期间的利息，本息共计288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7年2月18日，因双方利息已结算至2017年2月18日，故后期利息应自2017年2月19日起，按年息2分顺延计算。夏桂枝作为杨秋元之妻，对杨秋元生前的债权有权予以主张，杨秋元之子女自愿放弃对杨秋元生前该笔债权的继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综上，遂判决：张正茂、张纳新、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清偿夏桂枝借款本金288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20元（原告已预交），由张正茂、张纳新、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连带负担，该款亦限上述付款时一并付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正茂将张纳新以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名义出具的借条交给杨秋元换回张正茂自己的借条的行为，其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可知，最初张正茂系以其个人名义向杨秋元借款，即张正茂与杨秋元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经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纳新与杨秋元、张正茂协商，张正茂向杨秋元所借款项由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偿还，同时张纳新以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名义出具的借条交给杨秋元换回张正茂的借条，三方协商并交换借条的行为应认定为债务的转移承担。张正茂在张纳新出具的欠条上注明的内容视为张正茂对债务转移承担后的债务亦承担责任系债务的加入。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杨秋元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根据一审庭审中张正茂、张纳新陈述的事实及夏桂枝提供的记账凭证、短信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杨秋元已实际支付了该笔借款，即原杨秋元与张正茂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借款到期后逾期利息是否应当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纳新以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义出具的借据上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出借人主张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应予支持。上诉人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认为借期外的利息不应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借款本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款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借条上备注的信息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可知，杨秋元实际出借借款本金为20万元，借据中载明的28.8万元中有8.8万元系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而来。一审法院将该8.8万元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后又按照年利息20%计算利息，其实际计算的本息之和，已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本金28.8万元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借款人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20万元，截止于2017年2月18日的利息为8.8万元，后期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五、关于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应否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问题。本案2015年7月25日的借据尾部加盖有“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印章，并有张纳新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借款用途注明“用于粮食收购铺垫金”。该借据上已明确表明借款人是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作为出借人杨秋元有理由相信是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代张正茂偿还借款，且实际借款用途用于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粮食收购铺垫金。虽然该借款借据上所盖的“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印章是张纳新私自刻制的公章，但合同签订时张纳新确系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法定代表人，张纳新也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杨秋元有理由相信张纳新的借款行为代表了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行为，故印章的真伪不影响本案借款的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故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认为公章系张纳新私刻，张纳新的越权行为违法，浠水粮库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应该对张纳新的借款及代偿行为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5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二、由张正茂、张纳新、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清偿夏桂枝借款本金20万元及截止于2017年2月18日的利息8.8万元，2017年2月18日以后的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夏桂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张正茂、张纳新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各负担1400元，由夏桂枝负担1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负担4200元，由夏桂枝负担14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军审判员  骆骥审判员  张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