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集。 法定代表人：路庆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梁，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先，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得荣，女，196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女，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女，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王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1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女，199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王某2母亲。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卫华，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 法定代表人：路庆峰，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春，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原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城父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1）皖16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谯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先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对王怀龙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王怀龙的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法律规定是“过错责任原则”，即由患者对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承担举证责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怀龙的死亡原因是药物过敏性休克，由此证明王怀龙的死亡是因其本人的个性化体质造成的，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对王怀龙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高卜村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与王怀龙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因此，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假设如一审法院所述高卜村卫生服务站有过错，但是，高卜村卫生服务站所使用的几种药品只是普通药品，并不要求进行皮试，并非任何患者对该几种药品都会过敏。王怀龙的死亡原因是药物过敏性休克，即王怀龙对使用的药品过敏，但王怀龙并未告知其对所使用的药品过敏，王怀龙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在仅认定上诉人有过错的情况下，判决高卜村卫生服务站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请依法支持高卜村卫生服务站的上诉请求。 城父镇卫生院辩称，对高卜村卫生服务站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辩称，一、一审中王玉先等人所列举证据4、5、7、8足以证明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在违反《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清开灵药品使用说明书、人社部的医保目录等法律法规，并且证据6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说明王怀龙身体健康，排除自身健康原因导致的死亡。因此，王怀龙自身没有责任，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具有明显过错，应当对王怀龙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高卜村卫生服务站承担全部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2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7日，王怀龙因发热乏力在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就诊，后在输液过程中死亡。经安徽省亳州市公安局谯城分局城父派出所民警询问，当日接诊医生张学明陈述其给王怀龙所开处方为盐水4瓶、赖氨匹林0.9、林可霉素0.6三支、5毫克地米一支、利巴韦林0.1五支、清开灵10毫升。张学明另陈述：“赖氨匹林是解热镇痛作用对胃有刺激，林可霉素是消炎抗菌作用，吊快了会引起心脏剧停，利巴韦林是抗病毒作用对胃不适，清开灵是清热解毒极少数对心脏和胃不适。16点30分左右发现王怀龙嘴发青面部发黄脚手发黄，我就掐王怀龙的人中穴他没有任何反应，我就拿听诊器发现停止呼吸。当时王怀龙正在吊一瓶清开灵，那瓶清开灵刚刚开始吊大概才吊30毫升左右，就停止呼吸了。”2020年8月31日，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受亳州市谯城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于2020年9月1日在亳州市殡仪馆对王怀龙尸体进行尸体解剖，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安徽医之本司鉴［2020］法病鉴字第0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病理检验全脑、心脏、双肺、胰腺、肝脏、脾脏及双肾均未见可致死性原发性疾病，分析认为，可排除王怀龙因自身疾病死亡的可能。王怀龙输液盐水4瓶、赖氨匹林0.9、林可霉素0.6三支、5毫克地米一支、利巴韦林0.1五支、清开灵10毫升。第一瓶是赖氨匹林、第二瓶是林可霉素0.6的含量三支、第三瓶利巴韦林0.1含量五支，第四瓶清开灵10毫升，王怀龙在输液清开灵大概30毫升时发现王怀龙嘴发青面部发黄脚手发黄，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据药物说明书及检索相关文献，赖氨匹林、林可霉素及清开灵静脉用药均可导致过敏性休克，尸体解剖及病理组织学喉头水肿，结合药物过敏的临床反应特征（大多数发生于初次使用30分钟内），分析认为，王怀龙符合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五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3900元。另查明，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分别系王怀龙的父亲、母亲、妻子、女儿、儿子。事故发生时，王怀龙29周岁，王某1、王某2分别为8周岁、6周岁。再查明，城父镇卫生院、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均系经亳州市谯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登记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卫生机构。《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全市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规定，村卫生室的各项预防保健、医疗、药品管理、健康教育、人员培训、医德医风等业务活动，统一由乡镇卫生院按照县、区卫生局要求，负责检查指导、考核、评价。村卫生室所有财务收支必须纳入乡镇卫生院统一管理，乡镇卫生院对村卫生室的财产、物资要登记造册，建立固定资产、药品调拨、业务收支账册。村卫生室按照政策法规和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村卫生室开展业务活动形成的债权债务由村卫生室经营人员承担。村卫生室要建立健全财务制度，并定期向所在地乡镇卫生院报账，接受乡镇卫生院监督检查。根据有关政策法规的规定，村卫生室作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独自承担开展业务发生的民事及相关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怀龙在高卜村卫生服务站治疗时发生输液反应,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及时采取必要的抢救措施,致使发生王怀龙的死亡后果。经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鉴定,王怀龙符合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且可排除王怀龙因自身疾病死亡的可能，故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应对王怀龙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五原告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012402元（37540元／年×20年＋23782元／年×22年÷2）、丧葬费395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13900元，合计1145820.5元。故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在本案中应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1145820.5元。《乡镇卫生院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乡镇卫生院受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辖区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负责对村卫生室的业务管理和技术指导。有条件地区可推行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全市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规定，村卫生室所有财务收支必须纳入乡镇卫生院统一管理。村卫生室要建立健全财务制度，并定期向所在地乡镇卫生院报账，接受乡镇卫生院监督检查。本案中，因城父镇卫生院对高卜村卫生服务站的财务收支负有管理责任,故城父镇卫生院对上述五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45820.5元。二、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不足以赔偿上述款项时，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卫生院向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卫生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查明事实，王怀龙是在高卜村卫生服务站输液治疗过程中死亡，经鉴定，符合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经审查，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及时采取必要的抢救措施控制医疗风险，高卜村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与王怀龙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且经鉴定已排除王怀龙因自身疾病死亡的可能，故一审判决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对王怀龙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上诉主张王怀龙自身存在过错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各项损失1145820.5元予以确认。因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已与城父镇卫生院达成和解，城父镇卫生院自愿赔偿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550000元，本院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故高卜村卫生服务站还应赔偿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595820.5元（1145820.5元-550000元）。 综上所述，高卜村卫生服务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与城父镇卫生院达成和解，高卜村卫生服务站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1）皖16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 二、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95820.5元。 三、驳回王玉先、贾得荣、郑某、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12元，由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高卜村卫生服务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燕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孙 曼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