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焱，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同佩，湖南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科，男，198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林，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焱因与被上诉人胡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焱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104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胡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一审、二审）由胡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科对钣喷车间自负盈亏，自主经营。双方就钣喷业务仅仅是承包关系，不存在共同合作经营。1、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胡科负责钣喷车间日常经营生产活动，水、电及资金周转等，其客户还有其他同行修理厂客户。2、双方在业务合作过程中也并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的价格进行，而是由胡科自行调整，按照胡科要求的标准收费。3、胡科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承接业务，张焱从未参与过任何利润分配。4、张焱从未参与或干涉胡科的任何经营。二、涉案钣喷油漆车间系胡科独立自主经营，汽车油漆业务也系胡科独立对外开展。1、整个合作过程中，上诉双方除了租金、因旭炎修理店（及符永汽车服务部）客户所产生的钣喷油漆业务费用外，双方不存在其他任何交易。2、张焱所注册的汽修店名称变更或注销与否并不影响胡科的经营。三、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和环保审批手续的风险应当由胡科自行承担。1、作为出租人，张焱承担的是提供场地，保证胡科有稳定租赁场所的义务，而营业执照及环保证书的办理属于经营风险，并不是房屋出租人的法定义务。2、作为钣喷油漆业务的发包人，因上诉双方均属于独立对外经营、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经营互不干扰，也不存在挂靠关系，因此所产生的经营风险也应当由双方各自承担。3、双方合作协议也并没有约定张焱应当为胡科办理营业执照或因未办理到营业执照及环保证书的风险由张焱承担。而且，张焱一直在积极配合胡科协调处理环保审批手续，环保部门要求办理相应证照也不属于非法干扰，而是正常的行政执法行为。4、根据实际情况，胡科明知旭炎修理店已经注销，却仍提出以该店的名义办理环保手续，对该不合法不合理的要求，缺乏履行的基础条件，张焱也有权拒绝。四、原审判决认定张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1、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没有发生因张焱行为导致胡科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因此也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不能仅凭几张收据就认定设施、设备价值和员工工资损失，即便存在损失也属于经营过程中的风险，应当由胡科自行承担。胡科辩称，1、《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是合作合同，双方是处于共同合作经营才签订该协议。如双方并非合作关系，那为何不直接签订租赁合同。2、双方风险共担，利益共享。3、张焱先是称双方是承包关系，后改称双方为租赁关系，前后自相矛盾。4、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作经营的钣喷车间施工场地、油漆业务实际隶属于张焱注册经营的汽修店是正确的。5、合作协议确定双方协商协调当地各种社会关系，保证工厂正常生产经营。张焱出具一份承诺函即可解决环保手续问题，但张焱仍然拒绝配合。6、胡科损失16万元，一审判决已经极大程度考量双方合伙的实际情况，支持赔偿金额仅4万余元，不应再减少。胡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胡科、张焱签订的《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2、判令张焱向胡科赔偿设备损失108755元、辞工补偿损失20000元、经营利润损失（计3个月）29817元、钣金油漆欠款5030元、刹车油欠款960元，共计163932元；3、判令张焱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及胡科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焱经营长沙市岳麓区旭炎汽车修理店（该店属个体工商户）。2018年7月21日，胡科（甲方）与张焱（乙方）签订《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1、本协议履行地点是旭炎汽车修理店，胡科提供业务、施工团队和环保设备，并负责钣喷车间日常生产经营活动，张焱提供施工场地、员工宿舍、办公场地、伙食和现有钣喷设备，钣喷车间水电费、员工伙食费、员工宿舍水电费由胡科支付，双方共同开拓业务、协商协调当地各种社会关系，保证工厂能够正常生产经营；2、张焱向胡科缴纳28000元诚信合作金，合作一年退还25％，合作二年退还25％，共计50％，剩余50％，合同期满，无争议情况下一次性全额退还，房租9800元／月，每年递增15％，伙食费10元／人／餐；3、胡科负责外部运营，目标客户主要是同行修理厂客户，油漆收费价格：银粉漆130元／面，素色漆130元／面，珍珠漆150元／面，进口漆210元／面，珍珠全车漆1900／台，进口全车漆2800／台，钣金价格以派工单登记为准，张焱客户统一按胡科收费标准收费，标准收费之外利润归张焱所有，胡科不参与分配；4、张焱提供管理人员，现场管理人员由张焱安排，管理人员需按胡科要求执行钣喷车间工作，张焱因某些原因转让或任何变动，需提前一个月向胡科提出书面通知，并负责胡科经济损失；5、双方就本协议合作期限为二年。签订上述协议书后，张焱向胡科交纳了诚信金28000元，胡科向张焱缴纳了相应房租费。胡科接手经营旭炎汽车修理店的油漆钣喷车间，并投资维修烤漆房及添置了烤漆房环保柜、大梁校正仪、修复机、干磨机等设备。涉案协议书履行过程中，长沙市岳麓区环保局在进行环保检查中要求胡科就其经营的油漆钣喷车间办理环保证书等相关手续，否则予以关停。胡科认为，其经营的油漆钣喷车间隶属于张焱经营的汽车修理店的业务，且系双方合作经营，便要求张焱协助其以该汽车修理店名义办理该油漆钣喷车间的环保证书手续，张焱认为油漆钣喷车间系胡科经营，应由其自己去办理，其不同意以其本人或汽车修理店名义去办理油漆钣喷车间的环保证书手续。2019年5月28日，张焱将长沙市岳麓区旭炎汽车修理店注销，将该汽车修理店重新注册名称改为长沙市岳麓区符永汽车维修服务部，继续经营汽车修理。张焱经营的汽车修理店的总场地系其从湖南航天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承租，租期未到期。胡科就该场地未能与湖南航天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另行签订租赁合同，胡科因不能在该汽车修理店地址另行独立办理油漆钣喷车间的营业执照，继而不能办理相关环保证书手续，于2019年7月停止经营张焱汽车修理店内的油漆钣喷车间，撤离了工作人员，但至今未撤离油漆钣喷车间内的设备。此后胡科要求张焱赔偿经济损失，双方协商未果，胡科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胡科对其接手经营旭炎汽车修理店的油漆钣喷车间进行改造、添置设备如下：购买安装汽修烤漆房支付款项27000元，购买安装烤漆房环保柜支付款项42000元，烤房维修费支付款项1600元，购买大梁校正仪、修复机、干磨机支付款项18000元，喷漆工位改造升级支付款项6800元，电路改造支付款项1895元，购买干磨房隔断透明帘支付款项1460元，购买无尘干磨系统支付款项5000元，购买方磨头2个支付款项1200元，更换风机支付款项800元，危废品处置年费支付款项3000元，以上共计108755元。2019年7月，胡科因停止经营油漆钣喷车间辞退了4名员工，向该4名员工支付了辞退补偿费共计20000元（每人5000元）。胡科当庭确认：环保柜、大梁校正仪、修复机、干磨机、无尘干磨系统、方磨头（价值66200元的货物）等设备至今仍在张焱的汽车修理店油漆钣喷车间，可以搬走，但需产生运费、安拆费约9000元，其他的不能搬走或再使用，是已造成的实际损失。张焱当庭确认：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间，胡科负责对其汽修店内客户的汽车进行钣喷油漆，由此产生的汽车钣喷油漆费用，其按市场价（约250元-300元／面）向客户收取，然后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单价（最低130元／面）计付给胡科，超出的差价费用归其所有，其至今尚欠付胡科钣金油漆款5030元、刹车油款96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科、张焱签订的《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针对双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涉案《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属于合作合同还是租赁合同问题。胡科、张焱在该协议中约定，张焱在其汽修店内给胡科提供钣喷油漆车间场地，胡科为张焱汽修店客户提供汽车钣喷油漆业务，双方合作经营钣喷油漆车间，张焱按市场价向汽车修理客户收取汽车钣喷油漆费用后按协议约定低于市场价的单价向胡科计付钣喷油漆费用，超出的差价费用归张焱所有。该协议履行期间，张焱不仅向胡科收取了场地租金，实际还按协议约定赚取了汽车钣喷油漆差价费用，故认定胡科、张焱之间就涉案《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形成合法有效的合作合同法律关系。张焱主张双方之间属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胡科主张解除涉案《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问题。胡科、张焱在涉案《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协商协调当地各种社会关系及保证工厂能够正常生产经营。双方合作经营的涉案钣喷油漆车间施工场地、汽车油漆业务均实际隶属于张焱注册经营的汽修店，因张焱未能以其汽修店名义协助胡科办理涉案钣喷油漆车间的环保手续，且胡科就涉案钣喷油漆车间的经营无法另行单独办理营业执照，继而无法取得相应环保证书，导致涉案钣喷油漆车间不能合法正常经营，张焱在履行合作协议期间存在违约，导致胡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该协议未到期，胡科据此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胡科主张张焱赔偿经济损失问题。在涉案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间，胡科就合作经营钣喷油漆车间对原有场地、设施进行了投资改造及添置了经营所需相关设备，因张焱违约导致双方的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由此造成胡科的经济损失，张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胡科主张的各项损失，结合胡科举证及双方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投资改造钣喷油漆车间场地设施、添置烤漆房、环保柜等设备共支付款项共计108755元，胡科提交的采购单、购销合同、收款收据、付款凭证能有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胡科当庭确认环保柜、大梁校正仪、修复机、干磨机、无尘干磨系统、方磨头等能搬走的设备价值为66200元，该部分设备由胡科自行搬走，不认定为损失，剩余不能搬走的设施、设备价款共计42555元认定为胡科的实际损失；2、胡科因停止经营支付给员工的辞退补偿费用20000元，有经济补偿收条、付款凭证佐证，认定为胡科的实际损失；3、胡科主张的经营利润损失29187元，无相应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鉴于胡科于2019年7月停止经营涉案钣喷油漆车间，双方已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书1年，剩余未履行的合同期限为1年，综合双方实际履约、胡科拆装、搬离部分设备需产生安拆费和运费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焱向胡科赔偿损失40000元，胡科诉请超出部分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胡科主张张焱支付钣金油漆款5030元、刹车油款960元问题。张焱当庭认可尚欠付胡科钣金油漆款5030元、刹车油款960元，胡科诉请张焱支付该两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五，关于胡科主张张焱支付律师费8000元问题。胡科、张焱在涉案合作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因本案合同纠纷而产生的律师费，胡科诉请张焱支付律师费8000元，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解除胡科与张焱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的《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二、限张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胡科赔偿损失40000元；三、限张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胡科支付钣金油漆款5030元、刹车油款960元；四、驳回胡科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789元，由张焱承担（该款胡科已先行垫付，张焱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胡科）。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焱提交的《结算单据》《投保资料》《证明1》《证明2》、胡科提交的《汽车钣金油漆项目合作协议》《汽车油漆价格照片》均系逾期提交的证据，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未提及租赁，而是对双方如何进行合作进行了详细约定。第二，协议履行地点是旭炎汽车修理店，该履行地点明确指向汽车修理店，而并非单指场地。第三，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共同开拓业务、协商协调当地各种社会关系，保证工厂能够正常生产经营”。第四，张焱向胡科缴纳了诚信合作金。而在租赁合同中，一般的交易习惯是承租方向出租方缴纳押金。第五，张焱提供了现场管理人员。综上，张焱和胡科就《旺和钣喷中心合作协议书》形成的法律关系并非单纯的租赁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构成合作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张焱上诉称其与胡科是租赁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张焱将涉案汽车修理店注销并拒绝以新注册的汽车修理店协助胡科完善环保手续，导致胡科无法继续在涉案汽车修理店所在场地从事汽修服务，合同目的已经落空。一审判决认定张焱构成违约，酌情判决张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张焱上诉称其已按合同履行协调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胡科在涉案汽修场地安装了相关设备，确有一定损失，且无法继续从事汽车服务也存在经营收入损失，一审酌情认定损失4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张焱上诉称损失认定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张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邓 安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