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友芳，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虎，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淋，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古士珍，女，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廖友芳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虎，原审被告古士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友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陈国虎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国虎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国虎起诉廖友芳支付工程款、保证金与廖友芳反诉陈国虎支付塔机租赁费均基于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而非不当得利纠纷。2．陈国虎在四川省智源建筑劳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源公司）与四川其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其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亿公司一审后未对该案提起上诉，陈国虎以自己名义主张30000元保证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成华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72号判决）送达之日开始计算。陈国虎提供的报警记录上报警人并非陈国虎或廖友芳，登记的报警内容也与本案无关，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其请求已过诉讼时效。3．智源公司出具的声明的真实性存疑，本案应当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陈国虎辩称，廖友芳收取陈国虎保证金的事实有272号判决及廖友芳本人确认，陈国虎通过短信和催收方式向廖友芳主张债权，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古士珍述称，其认可廖友芳的上诉请求。收取保证金是为了保证案涉工程的质量安全及农民工的工资发放，现案涉工程因存在质量问题尚未竣工验收，暂不应退还保证金。 陈国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廖友芳和古士珍共同支付陈国虎工程保证金共计3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廖友芳和古士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其亿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张光伟（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内部（任务派遣）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的“金家林总部城”启动区A区8标段工程发包给乙方。后廖友芳以自己的名义代替张光伟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陈国虎经人介绍组织第三人张才波、谭正伟进场施工，并在施工过程中和廖友芳接洽。但其亿公司未和陈国虎及智源公司签订正式书面合同。2013年12月16日，智源公司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其亿公司支付工程款3712252.56元、退还工程保证金300000元。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72号民事判决，认为智源公司对陈国虎、张才波、谭正伟的行为予以追认，其亿公司与智源公司之间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但对陈国虎分两次向廖友芳支付绵阳金家林第八项目部劳务保证金300000元，认为因其亿公司与智源公司并未就保证金的收取及退还进行明确约定，且其亿公司并未对廖友芳收取陈国虎缴纳的保证金行为追认，因此对智源公司主张其亿公司退还300000元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其亿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川01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并驳回其亿公司的上诉。本院出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实（2016）川01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6年7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一、陈国虎分两次向廖友芳分别缴纳保证金100000元和200000元，廖友芳向陈国虎出具了两张收款收据，均加盖了廖友芳的私章。其中100000元收据上附注：不计利息。古士珍在该收据出纳处签名。另200000元收据上注明：如此工程在以后未开工，保证金退还。 二、智源公司于2020年7月11日出具《声明》一份，其内容为：“声明人绵阳中国科技城总部经济试验区第八标段工程向廖友芳、古士珍缴纳的工程保证金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声明如下：声明人放弃对该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的所有权利，该款项由陈国虎实际向（2014）成华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中第三人廖友芳缴纳，款项由陈国虎实际出资，因此，该款由陈国虎追索并享有，声明人不提出异议。” 三、陈国虎为证明其起诉时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提交了证人夏某的证言、报警记录，拟证明陈国虎曾经于2017年4月9日、6月25日前往廖友芳、古士珍住处催讨，证人夏某在6月25日曾一同前往。陈国虎还提交了其于2019年1月31日向古士珍手机发送的短信，其内容为“我的钱好久给。”廖友芳、古士珍否认陈国虎曾于2017年向其催讨的事实，但未提出相应的证据。 四、廖友芳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甲方为其亿公司，乙方为智源公司的《劳务分包协商情况》一份，称在第二页有如下内容：“四、由于在施工过程中双方未签订协议书情况下发生争议，经2012年12月25日双方本着协商互谅的情况下达成下列补充条款：1．塔机租赁费由乙方承担60万元（陆拾万元整），一次性认定。2．外墙面砖粘贴由乙方承担所有外墙面抹灰打底人工费。”廖友芳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名，陈国虎、谭正伟、张才波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名。陈国虎称该证据廖友芳篡改了第一页内容，第二页内容真实，但由于在（2014）成华民初字第272号案件中廖友芳不提交该证据，导致该案最终进行了鉴定，故该协议已经失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272号民事判决、（2016）川01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收据、证人证言、出警记录、短信截图、《劳务分包协商情况》《声明》、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陈国虎要求廖友芳退还的保证金，因其亿公司并未对廖友芳收取陈国虎缴纳的保证金行为追认，导致智源公司要求其亿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未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而智源公司在本案中已经声明放弃对该保证金的权利，并认可陈国虎享有该权利，故陈国虎请求返还保证金的主体适格。因其亿公司未对廖友芳收取保证金的行为进行追认，而在本案中，廖友芳也未提供证明其已经将保证金缴纳给其亿公司的证据，故廖友芳继续持有保证金，没有法律的依据和合同依据，其应当予以返还。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是不当得利，在此将立案案由予以变更。 关于诉讼时效，陈国虎已经举证证明其在2017年4月9日、6月25日向廖友芳、古士珍催讨保证金，于2019年1月31日向古士珍催讨保证金，上述行为均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陈国虎起诉时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 关于古士珍的责任。古士珍在其中一张《收据》出纳处签字，虽然古士珍与廖友芳系夫妻关系，但收款人为廖友芳，并非古士珍，且该款性质系工程保证金，故古士珍并非共同收款人，对陈国虎主张古士珍系共同收款人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廖友芳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陈国虎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1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陈国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由廖友芳承担（此款陈国虎已垫付，执行时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廖友芳向本院提交《关于总部059、060栋一层板、梁偏差的质量问题处理意见的更正》，拟证明其因陈国虎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被案涉项目开发商罚款，该项目至今未竣工验收，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不具备。陈国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72号判决明确载明案涉工程的验收时间是2012年12月4日，该证据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廖友芳未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该证据，且证据内容与事实不符。即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亦应向智源公司主张而非向陈国虎主张。古士珍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新都派出所调取了2017年4月9日14时29分接（报）处警登记表，该登记表报案人处载明为古士珍，当事人处载明为马文峰、陈国虎，处警情况处载明为报案人古士珍与陈国虎工程合作上发生债务纠纷。廖友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处警情况指向主体是陈国虎与古士珍，并非廖友芳，且未明确双方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关系，故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更不能证明诉讼时效被中断。陈国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与一审中证人出庭所证明的事实相互印证，陈国虎在2017年4月9日向廖友芳与古士珍主张过债权。古士珍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7年4月9日报警时廖友芳并不在场。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廖友芳收取案涉保证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事实。无法律根据包括自始无法律根据和开始有而嗣后丧失法律根据。其亿公司与智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保证金收取退还条件，且其亿公司未对廖友芳收取陈国虎缴纳保证金的行为进行追认，该案生效判决对智源公司主张其亿公司退还300000元保证金的请求未予支持。该判决同时认定其亿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劳务发包人在智源公司撤场后继续施工的行为，应认定为对智源公司所做部分工程验收，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5日，因此，本院对廖友芳、古士珍主张工程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廖友芳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不成立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廖友芳收取陈国虎案涉工程3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均无异议，陈国虎在智源公司声明放弃对该保证金权利，并认可陈国虎享有该权利后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适格。廖友芳收取保证金的行为至今仍未得到其亿公司追认，其继续持有该笔款项没有法律根据，应承担返还责任。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廖友芳上诉中主张智源公司出具的声明真实性存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追加智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准许。 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陈国虎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计算，272号判决送达之后，其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判决于2016年7月5日生效，陈国虎自此时才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本院对廖友芳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72号判决送达之日开始计算不予支持。 陈国虎为证明其于智源公司与其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判决生效后，分别于2017年4月9日、6月25日向廖友芳和古士珍进行了催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及报警记录，廖友芳、古士珍虽否认催讨事实，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结合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7年4月9日古士珍与陈国虎因工程合作发生债务纠纷，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陈国虎关于其于2017年曾向廖友芳、古士珍催讨过保证金的主张具有较大可能性。其后陈国虎于2019年1月31日通过短信向古士珍进行催讨，一审认定陈国虎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其在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廖友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廖友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逊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