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上海杰曼建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金展路2229号5号楼5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6687360001G。法定代表人：熊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田，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重庆建工第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陈路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51812。法定代表人：程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灏，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爽，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上海杰曼建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建工第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二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渝01民申90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杰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田，被申请人重庆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灏、杨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曼公司申请再审称，1.（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28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任鲲鹏是重庆二建的项目负责人，而任鲲鹏于2012年9月12日出具给杰曼公司和河南全成建设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全成公司）的《付款计划》与杰曼公司在本案的请求标的额完全吻合。2.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上海彪玛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彪玛公司）的周例会纪要、人民法院对案涉工程的业主单位重庆博泽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泽公司）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明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名的任鲲鹏、王林基、江宏等人均是重庆二建的工作人员。因此，杰曼公司已向重庆二建尽到了按约交付货物的义务，在重庆二建按约支付了部分货款后杰曼公司也开具了发票，重庆二建应当支付剩余货款。请求：1.撤销（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22号民事判决；2.判决重庆二建向杰曼公司支付货款余额659683.8元及违约金26387元；3.一审及再审案件受理费由重庆二建承担。重庆二建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杰曼公司请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1.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实，但杰曼公司并未完成交货义务，故其诉请的基础事实不成立。2.重庆二建虽然支付了200余万元给杰曼公司，但如该款项支付是错误的，重庆二建保留另案起诉不当得利的权利。3.任鲲鹏与重庆二建无任何劳动关系，也非案涉项目的负责人，重庆二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是陈志刚。（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28号民事调解书并未写明项目负责人是任鲲鹏，法院的调查笔录也未明确任鲲鹏、王林基与重庆二建有劳动关系，故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付款计划》未加盖重庆二建的公章，任鲲鹏也不能代表重庆二建；该《付款计划》针对的应是工程款，而非材料货款，并且与杰曼公司在本案的诉请金额对不上。杰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重庆二建立即支付杰曼公司货款659683.8元，违约金263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8日，杰曼公司与重庆二建签订了《建筑材料（岩棉及防水卷材）买卖合同》，约定：1.重庆二建向杰曼公司购买龙牌岩棉和TPO防水卷材，共计金额3336648元……5.货物所有权送达重庆二建承建的博泽公司厂房工程现场验收合格时转移……9.合同签订后5日内重庆二建向杰曼公司付岩棉部分总价的20%；岩棉每到一批重庆二建须把本次到货数量80%的货款付清，否则杰曼公司下次将不予发货，超出本合同部分需付100%；杰曼公司岩棉全部到货，重庆二建需付岩棉材料款的100%；杰曼公司的防水卷材全部到货后，重庆二建须在5天内支付给杰曼公司全部防水卷材的材料款；重庆二建每付一笔款项，杰曼公司向重庆二建提供相应金额的材料发票……11.2.杰曼公司要求重庆二建付款时应首先向重庆二建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和请求付款的书面申请，否则重庆二建有权暂缓支付货款并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杰曼公司、重庆二建每次结算后双方同意，重庆二建接受杰曼公司每次提供合法的货款发票和付款申请后在6个月内未按时付款的，重庆二建不向杰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超过6个月的，从第7个月起重庆二建向杰曼公司只承担未按约付款额度每年4%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杰曼公司供应了货物，重庆二建支付了货款2750000元，杰曼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此后，杰曼公司要求重庆二建付款未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杰曼公司称因为河南全成公司是项目的施工方，加上杰曼公司与河南全成公司有合作关系，因而在重庆二建及监理公司的监管下将货物送交给河南全成公司。但重庆二建对杰曼公司的陈述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杰曼公司对重庆二建是否欠款负有证明的义务。本案系买卖合同，原告应当证明其向重庆二建或重庆二建指定的第三人交付货物及交付货物的数量或金额。庭审中，杰曼公司称将货物交付给河南全成公司，但没有证据证明河南全成公司是重庆二建指定的收货人。其次杰曼公司仅提交了增值税发票来证明其履行了送货义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故增值税发票不是交付货物的直接证据，不能证明杰曼公司的送货金额。综上，杰曼公司要求重庆二建给付货款659683.8元，支付违约金26387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杰曼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60元，减半交纳5330元，由杰曼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杰曼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发货通知三份，证明杰曼公司向案涉项目所在地博泽公司发货的数量和河南全成公司的施工人员闫景卫收到施工材料的事实。2.（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2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河南全成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向重庆二建起诉，该调解书载明了重庆二建负责人任鲲鹏确认签署《付款计划》的事实。3.《防水工程-工程量确认单》、工程量及材料追加清单（手书），证明重庆二建项目负责人及工作人员王林基、江宏向杰曼公司及河南全成公司工程会签的事实，杰曼公司已向重庆二建交付案涉货物。4.任鲲鹏于2012年9月12日出具的《付款计划》，证明重庆二建的项目负责人任鲲鹏在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杰曼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出具了该计划，说明了拖欠款项的原因，并作出了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安排。5.2019年8月5日本院对博泽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任鲲鹏是重庆二建的项目负责人，其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是职务行为。6.周例会纪要两份（复印件），证明任鲲鹏、王林基是重庆二建的工作人员。7.《专业分包工程施工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管理协议》一份，证明任鲲鹏是重庆二建的项目负责人。重庆二建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即使签收人是闫景卫，其并非重庆二建的员工或指定收货人，也不能证明其与河南全成公司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调解书中并没有明确项目负责人是谁。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重庆二建并未在其上加盖公章或者项目章，也不能证明王林基、江宏与重庆二建之间有任何关系；从形式上看，该单据也不是买卖合同供货量的结算单，不是对供货量的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重庆二建在其上并无任何意思表示，且该计划中扣除质保金的表述针对的是工程款而非材料款，且对剩余款项的金额也无说明。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且该调查笔录实质为证人证言，而证人应出庭作证其证言才有证明力。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为该证据是电子邮件打印件的复制品，依法应对其载体进行现场展示确认，并且这也只是发件人的单方陈述和主张，也不能证明任鲲鹏、王林基与重庆二建的关系。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任鲲鹏仅就签订管理协议这一事项可作为重庆二建的委托代理人，但不能将其代理权扩张到其他法律行为，同时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任鲲鹏系重庆二建的员工或项目负责人。本院对杰曼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作如下认证：1.虽然重庆二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组发货通知上无重庆二建的盖章或其认可的收货人员签名，重庆二建对此也未予追认，故不能证明重庆二建收到了发货通知上的货物，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虽然重庆二建对证据2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一方当事人为了达成调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依法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现重庆二建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并未认可，且该份民事调解书中也并未明确重庆二建的项目负责人姓名，故本院依法不得以此认定任鲲鹏为重庆二建的项目负责人，对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3.对于证据3，因杰曼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其上签字的王林基、江宏有权代表重庆二建进行收货数量确认，故该组证据亦不能证明杰曼公司所主张的其已按约完成供货义务这一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4.对于证据4《付款计划》，从形式上看，是由任鲲鹏签名出具给杰曼公司和河南全成公司的，重庆二建并未盖章或追认；从内容上看，虽然载明了在9月20日之前付60万元，但并未明确支付的对象，亦未明确剩余款项的具体金额。故本院认为该份《付款计划》并不能证明出具当日2012年9月12日重庆二建对杰曼公司的欠款金额，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5.对于证据5，系本院在再审立案审查阶段依杰曼公司申请对博泽公司工作人员何建所作的调查笔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从该份调查笔录的内容看，一则何建对案涉买卖合同所涉工程项目的情况并不了解，其陈述的情况是其电话向有关人员询问后转述的，但其是向何人询问并不明确；二则，其虽称任鲲鹏是重庆二建的项目经理，他们发包的工程是任鲲鹏修的，但又称任鲲鹏是否是重庆二建的职工他们不清楚，其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其三，其仅称王林基是参与了项目的管理人员，但并未明确王林基是否为重庆二建的工作人员。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该份调查笔录不能达到杰曼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6.对于证据6，因系复印件，重庆二建对其真实性并不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7.对于证据7，虽然重庆二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仅能证明任鲲鹏系重庆二建与河南全成公司签订该份施工管理协议的委托代理人，并不能以此得出其亦有权代表重庆二建与杰曼公司履行案涉买卖合同的结论，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该份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一审中，杰曼公司举示了3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2950001.64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庆二建是否应当支付杰曼公司货款659683.8元及违约金26387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本案中，杰曼公司作为诉讼请求重庆二建支付货款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即其已向重庆二建交付了价值3409683.8元的货物，或者重庆二建确认了欠付货款金额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根据杰曼公司在一审及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中杰曼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建筑材料（岩棉及防水卷材）买卖合同》，仅能证明其与重庆二建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并不能证明合同的履行情况；其举示的增值税发票，一则金额与其所称的供货金额并不相符，二则在买受人重庆二建不认可的情况下，依法并不能单独作为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的证据，杰曼公司作为出卖人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但杰曼公司在再审中举示的发货通知、民事调解书、《防水工程-工程量确认单》、《付款计划》、调查笔录、周例会纪要、《专业分包工程施工现场安全文明施工管理协议》等证据，如前所述，既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交货事实，亦无法证明重庆二建对欠付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本案中，杰曼公司作为买卖合同中负有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供货义务的出卖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其已向重庆二建交付了价值3409683.8元货物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要求重庆二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杰曼公司要求重庆二建付款时应首先向重庆二建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和请求付款的书面申请，否则重庆二建有权暂缓支付货款并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现杰曼公司要求重庆二建付清3409683.8元的货款，但却只开具了295万余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即使重庆二建现尚欠付部分货款，但因杰曼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提供发票的先履行义务并未完成，重庆二建的支付全部剩余款项的条件未成就，故其要求重庆二建支付全部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杰曼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22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0660.7元，由再审申请人上海杰曼建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包颖审判员  曹亮审判员  但斌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