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向阳，男，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望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杰，河北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盼，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望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连匣、张姗姗，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贾向阳因与被申请人冯盼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06民终6519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冀民申45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杰、被申请人冯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连匣、张姗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贾向阳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终6519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冯盼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认定贾向阳与冯盼系分包关系(而不是冯盼主张的合伙关系)，冯盼又将其中楼顶沥青防水工程再次分包给武建军，武建军要求冯盼支付工程款82410元该法院予以支持，并于该判决书第一项判令冯盼一人偿付武建军工程款，于第二项判令贾向阳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此可见，贾向阳履行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其是连带责任人，而不是主债务人，主债务人只有冯盼一人。二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贾向阳履行连带责任就不属于代主债务人清偿，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生效判决的连带责任人代偿债务后应以何种诉讼程序向债务人追偿问题的复函》法经(1992)121号规定“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连带责任人代主债务人偿还了债务，或者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的责任超过了自己应承担的份额的，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请求行使追偿权”；同时规定“如果生效法律文书中，对各连带责任人应承担的份额没有确定的，连带责任人对外偿还债务后向其它连带责任人行使追偿权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另行起诉”。据此，连带责任人贾向阳向主债务人冯盼行使追偿权是法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我国民法理论，基于连带责任人贾向阳对连带清偿责任的履行，主债务人冯盼因此免除了法定的给付义务而取得不当得利，冯盼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贾向阳，贾向阳的主张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冯盼辩称：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冯盼没有基于不当的事实取得利益。虽然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是贾向阳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并非是保证责任，主要理由是因为贾向阳存在过错，无论是分包还是合伙，贾向阳与冯盼之间没有进行过清算结账，贾向阳承担了该判决书的义务不代表其一定超过了自己应承担的义务，如果是分包关系，贾向阳应当向冯盼支付承包款项，在没有证据证实其支付的款项超过应支付款项的前提下，贾向阳不应当向冯盼主张权利。冯盼一直主张的是与贾向阳、徐英淑之间系合伙关系，所欠武建军的工程款应当由冯盼、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英淑、贾向阳对外承担责任，贾向阳直接以不当得利纠纷让冯盼给付案涉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 贾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冯盼立即返还贾向阳代偿款87868元。2、诉讼费用由冯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武建军作为原告，向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起诉冯盼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冯盼作为被告申请追加贾向阳、徐英淑、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8年7月31日，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认定“徐英淑、贾向阳挂靠于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科林公司承包工程后，将部分分包于冯盼，冯盼又将其中楼顶沥青防水工程再次分包给武建军，武建军分包的工程已完工，武建军要求冯盼支付工程款8241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经审查，冯盼提出与徐英淑、贾向阳系合伙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且徐英淑、贾向阳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冯盼与徐英淑、贾向阳之间系分包关系”。判令：一、被告冯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武建军工程款82410元。二、被告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英淑、贾向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判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贾向阳依据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给付了武建军工程款8241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528元、案件受理费930元，共计87868元。贾向阳认为，冯盼应当将贾向阳的代偿款87868元返还给贾向阳，冯盼拒不返还代偿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认为，徐英淑、贾向阳挂靠于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科林公司承包工程后，将部分分包于冯盼，贾向阳与冯盼之间系分包关系，已经被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09民初918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故对冯盼关于自己与贾向阳之间“为合伙关系且合伙账目未清算，共同承揽的科林工程，贾向阳支付武建军工程款属于正常支付，不属于代偿”的观点，不予采信。冯盼提交的录音录像光盘和录音说明，不能推翻上述生效判决对分包事实的认定。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9民初918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冯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武建军工程款82410元。二、被告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英淑、贾向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说明该判决认定应当给付武建军工程款的义务人是被告冯盼，贾向阳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基于贾向阳对连带清偿责任的履行，冯盼因此免除了法定的给付义务而取得不当利益，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贾向阳，因此贾向阳有权请求冯盼返还不当利益，生效判决中对案件受理费是判决四人共同负担，故对贾向阳偿付的案件受理费930元，只能向冯盼追偿其中的四分之一即232.5元。综上所述，冯盼应当返还贾向阳给付武建军的工程款8241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528元和案件受理费232.5元，合计8717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冯盼返还原告贾向阳给付武建军的工程款8241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528元和案件受理费232.5元，合计8717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7元，减半收取9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920元，合计1919元，由原告贾向阳负担8元，被告冯盼负担1911元。” 冯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贾向阳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贾向阳将违反公务员法承包的科林工程部分分包给冯盼错误，双方及案外人徐英淑为合伙承包。二、原判决以不当得利作出事实认定系错误认定。经冯盼签署的工程费用属于合伙债务，在合伙账目未清算、贾向阳保管合伙款物情况下，贾向阳支付债务款项属于正常清偿债务，不属于代偿。三、原判决依据武建军证明认定贾向阳支付了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属于主观臆断，该款应以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法院执行卷宗记载为准。四、原审法院在发现案件执行人行为涉嫌违法违纪时，应将本案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处理。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贾向阳与冯盼之间系分包关系，已经被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09民初918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故对冯盼称与贾向阳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不当得利是指无合同或者无法律凭据，获取利益并且使得他人利益受损的行为事件。（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贾向阳对冯盼拖欠的工程款及债务利息等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确定的债务为双方共同债务，双方均有义务按照判决履行，故贾向阳按照生效判决向武建军给付的钱款，不属于代上诉人清偿债务，冯盼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贾向阳清偿债务后双方如何分担，系双方因工程分包合同所产生的争议，可另行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得利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贾向阳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7元，减半收取9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元，合计3916元，均由贾向阳负担。” 再审中，冯盼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一、菅青用其手机录制的2020年12月31日上午9点55分冯盼及其妻子菅青与徐英淑的通话录像视频一份；证据二、2020年12月31日上午10点12分冯盼与徐英淑的通话录像视频一份；证据三、2021年1月3日案外人李华与贾向阳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据四、2021年2月28日冯盼、徐英淑、菅青通话录像视频一份。以上四份证据共同证明冯盼、贾向阳和徐英淑一直在就工程款应当由谁支付的问题以及工程款如何结算的问题进行协商，至今没有协商结果，所以贾向阳向武建军支付了工程款是否有权利向冯盼追偿至今没有明确。贾向阳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不应得到支持，其再审申请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贾向阳质证称，对上述四份证据均不予认可，上述四份证据并不能证实冯盼的目的，不能证实贾向阳、徐英淑、冯盼系合伙关系，与本案无关。以上录音录像有原始载体，贾向阳虽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但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与本案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查明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贾向阳起诉冯盼的主要依据是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认定在武建军与冯盼、贾向阳、徐英淑、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冯盼与徐英淑、贾向阳系分包关系，该案中因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资质借用给没有资质的贾向阳、徐英淑，贾向阳、徐英淑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冯盼，冯盼再次分包给武建军，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在此过程中，徐英淑、贾向阳及河北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存在过错，判令冯盼偿付武建军工程款82410元，贾向阳等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作出后，冯盼、贾向阳等均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系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根据该判决书的认定，贾向阳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生效判决的连带责任人代偿债务后应以何种诉讼程序向债务人追偿问题的复函》法经(1992)121号规定“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连带责任人代主债务人偿还了债务，或者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的责任超过了自己应承担的份额的，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请求行使追偿权”，在贾向阳代冯盼清偿债务后，其可以向冯盼行使追偿权。贾向阳要求冯盼返还其因代冯盼清偿债务而给付的82410元及延迟履行利息4528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对该案的诉讼费分担的认定，冯盼需负担案件受理费930元的四分之一即232.5元，就贾向阳已履行的该部分诉讼费，贾向阳亦有权要求冯盼返还。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原审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以及贾向阳一审的起诉主张，本案应系贾向阳代冯盼清偿债务后依法向冯盼行使追偿权，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为追偿权纠纷。综上，原二审法院认定（2018）冀060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的债务为贾向阳与冯盼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适用案由不当，应予纠正后维持。再审申请人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6民终651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皓 审 判 员  刘华锋 审 判 员  段 超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石晓燕 书 记 员  贾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