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胜，男，1990年1月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世林，男，198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奎，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素伟，男，1993年7月2日出生，壮族。上诉人王小胜因与被上诉人谢世林、原审被告何素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胜，被上诉人谢世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小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劳务合同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劳务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第一，双方签订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希望承揽人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将工作成果得以利益实现化，劳务仅为一种实现其合同目的的手段或过程；劳务合同只关注提供的劳务行为本身，合同相对方提供劳务的过程即是合同利益实现的过程。第二，承揽人请求工作人支付劳务报酬的前提或基础是承揽人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成果，只有提供劳务的行为还不能请求劳动报酬，如果完成的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承揽方还可追究定作人的违约责任；与承揽合同报酬的债权请求权不同的是，劳务合同的劳务提供者只要依约提供劳务了，即可享有请求支付报酬的债权请求权，劳务有无结果不影响报酬请求权。第三，承揽人提供劳务具有独立性，具体分为工作上的独立和人格上的独立。工作上的独立是指，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订立承揽合同，一般是建立在对承揽人的能力、条件等基础上，承揽人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人格上的独立是指承揽人不受定作人的管束、约束，享有独立的工作空间，只要在约定的期间完成工作内容即可。综上，承揽人对完成工作有独立性。与此有别，劳务合同的雇员提供劳务时原则上须受雇佣人的监督管理，不具有独立性，故其提供劳务时侵害了第三人的权益，雇佣人原则上应负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的事实。谢世林在起诉状中称：王小胜、何素伟将黄埔区万科尚城的铝合金门窗、隔断安装工程发包给谢世林，合同约定综合单价按每平方：门窗……计算，工程结算按现场实际工程量结算。事实上，也是如诉状该部分的事实所称，王小胜、何素伟将工程发包给谢世林，由谢世林按照每位业主定制的尺寸、材料以及要求提供材料、人力独立进行安装。双方自始至终均没有承认过谢世林是向王小胜、何素伟提供劳务而存在的劳务合同关系，且从诉状中的“工程结算按现场实际工程量结算”也是可以看出，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在整个安装过程中，王小胜、何素伟并未向谢世林提供过材料或者对其进行指挥，而且王小胜、何素伟希望谢世林交付的是完成的工作成果，而非要求谢世林提供劳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并适用劳务关系法律规定要求王小胜、何素伟支付劳务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案应当依法发回重审。综上，王小胜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0112民初1639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谢世林答辩称，不同意王小胜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何素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谢世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胜、何素伟立即向谢世林支付涉案工程的劳务费37000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从2020年1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小胜、何素伟承担。原审法院查明，谢世林持有一份《铝合金门窗，隔楼隔断安装工程合同书》，合同其中载明，发包方（甲方）广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谢世林；工程名称：广州市黄埔区万科尚城_铝合金门窗、隔断安装工程，综合单价按每平方：门窗安装130元计算，隔断安装280元计算，工程结算按现场实际工程量结算；2019年12月28日完成工期；依据实际施工的工程数和承包单价结算工程款，施工完成后，验收期不得超过一个月，验收完毕后付清全部工程款；工程保质保量（保修半年）。合同尾部填写日期为2019年8月29日，甲方签章处加盖“广东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圆形章、代表人处书写有“王某某”字样，乙方签章处有谢世林签名。2020年8月，谢世林曾依据《铝合金门窗，隔楼隔断安装工程合同书》向原审法院起诉广东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工资37000元及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以（2020）粤0112民初10228号立案受理。在该案诉讼中，广东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表示其公司从未承包广州市黄埔区万科尚城的任何工程，不认识谢世林、何素伟、王小胜，谢世林提供的《铝合金门窗，隔楼隔断安装工程合同书》上“广东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系他人冒用其公司名义伪造，申请对该合同上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谢世林则表示是何素伟、王小胜前期涉案款项，待寻找到其二人的身份信息后再行起诉，且其没有依时交纳案件受理费。因谢世林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该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裁定按谢世林撤诉处理。2020年10月26日，谢世林再次提起本宗劳务合同纠纷诉讼，向广东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何素伟、王小胜主张原审案件诉讼请求。原审案件诉讼中，谢世林撤回对广东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何素伟确认，其与王小胜合作承接了万科尚城的装修及封窗工程，与谢世林没有签订任何合同，经朋友介绍，口头要求谢世林出工完成上述安装铝合金门窗、隔楼隔断的工作。谢世林提供劳务完成了上述工程，向何素伟、王小胜要求支付剩余的劳务报酬，何素伟、王小胜向谢世林出具《欠条》：兹有何素伟、王小胜因万科尚城阳光房搭建项目铝合金工资欠谢世林50000元整，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20年1月24日，违约责任：违约可通过起诉至法院解决的。何素伟、王小胜在出具《欠条》后，向谢世林支付了工资19000元。谢世林主张，何素伟、王小胜总共拖欠其工资56000元，但另外要其给6000元作为押金，从工资中抵扣了该6000元，所以《欠条》上只写欠工资50000元，现实际尚欠工资37000元未付。为此，谢世林提交了2020年1月4日其与王小胜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谢世林称“工资还有56000元，阿伟付不出工资，让我找你……”王小胜回复“找我有什么用，钱都没有收回来，写个欠条给你吧……”；2020年6月28日谢世林与何素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谢世林称“劳动局这边有联系你吧？37000元工资你们能否按你们自己的承诺……直到工资全部结清？……”何素伟回复“每个月三千”。何素伟否认主张的抵扣6000元押金一事，且微信内容中其没有承认抵扣了6000元。何素伟提交的其与王小胜、王某某、谢世林等人的微信群在2019年12月、2020年6月、7月、9月、10月期间的聊天记录显示，万科尚城部分房屋的阳台、窗户存在漏水现象。谢世林表示，其对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已经返修过，后来提出的返修已经超过约定的半年保修期。何素伟以谢世林完成的上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原审案件中提出反诉，要求对广州市黄埔区万科尚城A1-3007号等房屋的新搭阳台、封装玻璃窗户存在的工程质量问题进行返修，并承担所有费用。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谢世林提交的欠条上明确约定了何素伟与王小胜所欠工资的金额及支付期限，双方并没有约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不支付工资，现谢世林主张支付所欠工资，何素伟反诉工程质量问题，不能抵消谢世林的主张，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条件，因此口头裁定原审案件对何素伟的反诉不予合并受理，并告知何素伟可依法另案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何素伟确认将广州市黄埔区万科尚城的铝合金门窗、隔断安装工作交给谢世林完成、双方有劳务关系，何素伟与王小胜向谢世林出具的《欠条》也明确载明欠谢世林上述安装项目的工资50000元，故可认定该工资50000元为劳务报酬，谢世林与何素伟、王小胜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成立。关于谢世林主张何素伟、王小胜在出具《欠条》时实际拖欠工资56000元，其二人要求谢世林交纳6000元押金并从中抵扣的问题，谢世林提交的其与何素伟、王小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本人称“工资还有56000元”“37000元工资你们能否按你们自己的承诺”，而王小胜与何素伟并没有对谢世林的具体金额表示确认；且王小胜在谢世林称“工资还有56000元”后回复“写个欠条给你”，谢世林现持有的《欠条》明确载明欠工资50000元，该《欠条》应系双方对上述安装工作所欠工资金额的结算，谢世林没有证据证明何素伟、王小胜在欠付的工资中抵扣了6000元押金，故原审法院对谢世林的上述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何素伟与王小胜在出具《欠条》后支付了劳务费19000元，剩余31000元逾期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向谢世林如数清偿，并从逾期支付之日2020年1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何素伟、王小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谢世林支付劳务费31000元、逾期付款利息（以未清偿的劳务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1月2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6元，由谢世林负担60元，何素伟、王小胜共同负担33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谢世林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谢世林接受王小胜、何素伟的管理和指挥，双方为劳动关系，并非加工承揽关系。王小胜对此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王小胜与谢世林一直都是承揽关系，原因如下：1.谢世林的工作一直是其自行管理，其员工、工作安排、工资都不需要向王小胜进行登记、管理、支付，王小胜只负责工期和质量的管理，工程款以验收为标准进行支付。2.王小胜、何素伟并未与谢世林签订任何合同，结算的时候确实是有5万元的款项至今未支付给谢世林，但当时已经与谢世林约定好按月支付，但后面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对王小胜的信誉造成重大影响，王小胜联系谢世林返修，但其拒绝进行返修，导致王小胜有很多款项至今未收回。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判决后，何素伟向原审法院递交上诉状提出上诉，但因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何素伟撤回上诉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小胜、何素伟与谢世林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王小胜、何素伟是否应向谢世林支付劳务费3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本案中，谢世林按照王小胜、何素伟的要求，自行组织施工完成安装铝合金门窗、隔楼隔断的工作，按照实际工作成果与王小胜、何素伟结算并获取报酬，而谢世林在约定的质保期内仍然要对工程质量承担责任。由此可见，谢世林并非单纯地向王小胜、何素伟提供劳务，其行为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对王小胜上诉主张，其和何素伟与谢世林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谢世林与王小胜、何素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谢世林提交的《欠条》明确载明，王小胜、何素伟因万科尚城阳光房搭建项目铝合金工资欠谢世林50000元，该欠条落款处有王小胜、何素伟的签名，王小胜、何素伟应据此向谢世林承担支付的责任。王小胜上诉主张，因谢世林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在质量问题未解决前，其不应向谢世林支付上述款项，但双方在上述《欠条》中并未约定款项的支付要以工程质量作为前提条件。因此，原审法院依据王小胜、何素伟出具的《欠条》以及后续付款情况，判决王小胜、何素伟向谢世林支付31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工程质量问题，王小胜、何素伟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王小胜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虽然对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王小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