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82民初4166号 原告：袁文波，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骏玮，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振男，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76481192X1，住所地荣成市成山镇大西庄村。 负责人：袁宝财，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阳，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基，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文波与被告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都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文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骏玮、被告龙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文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被告2020年3月26日召开的2019年股东年会的决议事项。2、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龙都公司自2019年6月10日召开所谓的“股东年会”，形成系列违法决议，将不具有股东资格的袁乾铭违法登记为公司股东，龙都公司法人袁保财在2019年6月10日已退休不具有股东资格。因龙都公司实施种种违法行为导致公司陷入僵局，袁文波作为股东提起诉讼。龙都公司以所谓的“疫情”影响为借口于2020年3月26日晚间以网络形式召开2019年度股东年会，但是未通知袁文波参会。龙都公司召开年会时参会表决的相关股东不具有股东资格，争议尚在法院审理中，因此，该次会议代表的表决权尚不能确定，通过的决议事项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另据参会会员股东提供的提案显示，龙都公司2019年3月21日在工会还未召开会议，会员股东尚未行使表决权的情况下，工会即提前在相关决议上盖章，不能反映股东的真实意思，也未能代表相应的表决权。龙都公司通过的所谓工会章程修正案更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龙都公司尚且未向会员股东出示工会原章程的具体条款就表决修正案，毫无事实依据。袁文波认为其是公司合法登记的股东，股东资格依法有效，有权行使股东权益，龙都公司无权任意剥夺。龙都公司不通知袁文波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形成的相关决议，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维护基本的公司治理秩序，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龙都公司称，一、袁文波在诉争股东年会召开一年多前失去股东资格，故龙都公司未通知其参加2020年3月26日年会没有不当。公司章程第17条规定：股东因退休不能在公司工作时，公司应当将其持有的股份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自转让情形出现之日15天内完成内部操作。这是公司章程关于“人走股流”的规定。根据公司内部规定，袁文波2018年10月21日年满55周岁，应当于当年年底内部退休（退职）。再根据公司章程上述“人走股流”的规定，在袁文波拒绝履行股权转让手续的情况下，公司有权直接组织股份转让，保留其财产权，袁文波2019年1月15日已丧失股东资格，其姓名已被从“股东名册”划去。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公司系从山东龙龙须岛渔业总公司重组、改制而来，公司章程参照了威海市人民政府（威政发【1997】43号）【关于改制企业职工持股会的试行办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体现了全体股东的共同意志，是公司及全体股东的行为准则，对全体股东具有普遍约束力。司法实践中的股东资格，是根据“实际出资”“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综合来认定的。袁文波单纯以“工商登记”主张其具有股东资格依据明显不足，工商登记不具有“设权性质”，并非股东资格取得的必要条件，且公司有证据证实至今没有变更“工商登记”的全部原因在袁文波一方。《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权利。而没有法律规定“工商登记的股东可以行使股东权利。”当前司法实践中，此类纠纷的解决途径是：尊重公司内部自治，保护股东财产权益，创新股东退出机制，合理评定股权价格。在离职股东资格丧失问题上，不应简单遵循“价格合意——股权转让合同——股东资格丧失”的传统思路，而应根据公司章程关于离职股东资格丧失的规定来确定。至于离职股东何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该应与股东资格的丧失相区分，是两个独立的问题。二、因袁文波已失去股东资格，其无权提起“撤销股东会决议”之诉。最高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原告，应当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本案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袁文波已经失去股东资格。袁文波如认为其仍具有股东资格，可以根据最高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等规定另案主张权利。三、袁文波诉状中“袁保财已退休不具有股东资格”、“公司已经陷入僵局”、“参会股东不具有股东资格”、“工会修正案表决程序错误”等均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袁文波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龙都公司（原名为荣成市祥龙渔业有限公司）系于2004年通过企业改制而来，成立时股东为袁保财、王焕俊、袁文波、王振卫、李华忠、王荣功、王建永、李光伟、祥龙渔业有限公司工会，出资额共计144万。 2007年9月16日，荣成市祥龙渔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将公司名称改为现在名称龙都公司、重新签订了公司章程，并将工会持股中的3万元以货币形式转让给了袁保财、王焕俊、袁文波、王振卫、王荣功，该5人受让的股份按五人出资额比例受让。该次转让协议的转让方为“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受让方为上述五人。转让后股东人员未变、出资额未变，各股东持股分别为：袁保财33.28万元（23.11%）、王焕俊16.64万元（11.56%）、袁文波10.4万元（7.22%）、王振卫10.4万元（7.22%）、李华忠8万元（5.56%）、王荣功7.28万元（5.06%）、王建永3万元（2.08%）、李光伟3万元（2.08%）、龙都公司工会52万元（36.11%）。 2007年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有：“第十七条：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撤回出资，股东因退休不能在公司工作时，公司应当将其持有的股份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该股份在转让前应当享有的红利依然享有，但公司因工作需要退休后继续聘任者或因工负伤没有解除劳动合同且本人愿意继续持有股份者除外。股东因死亡、调离、辞职或者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及其他解除劳动合同等情况出现时，所持有的股份必须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的股份，应当依据章程的规定，如达成协议按协议转让分配，如达不成协议按出资比例进行转让分配。 “第十九条：公司股东由发起设立本公司的全体自然人股东和工会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如董事会认为必要，在与工会负责人协调一致时，也可以召集工会内的股东直接参加会议，工会负责人应在召开股东会议的决定或通知上签字并通知内部股东。但股东会议中的统计、签字等程序上，仍以工会名义进行。工会行使表决权时，应当如实将其内部股东的表决情况带入股东会统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召开股东会议应于召开日的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工会行使表决权，应按工会内部章程的规定进行表决，并不得违反本章程。 此后直至2019年6月10日，龙都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中，再未变更过股东持股比例、未再修改公司章程。2019年6月10日，龙都公司组织召开多个会议，其中股东会决议经（2019）鲁1082民初4862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 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有关事项，其提交了“新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写明：“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有关规定召开股东会，召开时间2019年6月10日，会议性质（临时），应到7人，实到4人，实到4人持有公司股权113.96万元，占79.1%，符合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会议由董事长袁保财主持，经入会股东一致同意形成如下决议：1.公司股东会由袁保财、王焕俊、王振卫、袁文波、袁乾铭、李光伟、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会组成；2.撤销公司原经营管理机构；3.重新选举袁保财、王振卫、袁乾铭、袁玲军、袁阳为公司董事会成员，重新选举刘国彬、王海东、李长文为公司监事会成员；4.重新制定公司章程；5.同意股东荣成市祥龙渔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名称变更为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6.本次股东会议应到7人，实到4人，股东王焕俊、袁文波、李光伟未按会议通知按时到会，视为放弃股东权利。如有问题由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此后，龙都公司的有关事项进行了变更，主要有：“一、将股东变更为袁保财、王焕俊、王振卫、袁乾铭、袁文波、李光伟、龙都公司工会，变更后持股分别为袁保财53万（36.81%）、王焕俊16.64万（11.56%）、王振卫13万（9.03%）、袁乾铭13万（7.22%）、袁文波10.4万（7.22%）、李光伟3万（2.08%）、龙都公司工会34.96万（24.28%）。二、将董事变更为袁保财（董事长）、王振卫、袁乾铭、袁玲军、袁阳；将监事变更为刘国彬（监事会主席）、王海东、李长文；三、将重新制订的公司章程进行了备案。”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鲁10民终28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载明，本院认为关于袁文波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的有关事项所提交的新股东会决议中，仍将袁文波列为公司股东会组成人员，表明龙都公司认可袁文波的股东身份。且其后工商机关根据龙都公司的申请，将袁文波登记为龙都公司股东之一。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未经法定程序，其股东地位不能否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袁文波是否具有龙都公司的股东资格，二是涉案公司决议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 焦点一，龙都公司提供的2018年董事会会议记录第五项内容为“其他标准仍按照《龙渔字（95）16号文件》执行”，该文件第三条规定“正式渔民或合同制渔民，连续工龄在15年以上，年龄为男55周岁，女50周岁，可享受退休待遇”，即对应公司章程“人走股留”规定，但是公司章程对于股东退休年龄未有明确规定，因为渔民与股东并非同一群体，龙都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及《龙渔字（95）16号文件》是否对应公司章程的股东退休，无法认定。龙都公司称袁文波在2018年10月21日年满55周岁，应当于当年年底内部退休，根据公司章程“人走股留”规定，在袁文波拒绝履行股权转让手续的情况下，公司有权直接组织股份转让，保留财产权，袁文波2019年1月15日已丧失股东资格，姓名已经从“股东名册”中划去，但是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的有关事项所提交的新股东会决议中，仍将袁文波列为公司股东会组成人员，这与龙都公司主张袁文波已于2018年年底退休、2019年1月15日丧失股东资格，明显矛盾，龙都公司不能合理解释上述矛盾。龙都公司还辩称袁文波已领取一次性退休福利、退休人员节日福利按时领取，但是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袁文波领取1000元款项，但1000元款项是何性质无法认定。综上，龙都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袁文波已退休、不具有股东资格，且袁文波的股东资格亦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 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袁文波起诉龙都公司撤销股东会决议一案于2020年6月1日即立为诉前调解案件，故袁文波主张撤销上述决议在法定期限内。依据龙都公司2007年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于召开日的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在袁文波具有股东资格的情况下，龙都公司召开2020年3月26日股东年会应于5日前通知袁文波，庭审中龙都公司称没有通知袁文波参加股东年会，袁文波亦认可龙都公司未通知其参加，因而该股东会召集程序明显违反公司章程。 龙都公司称没有通知袁文波参会，充其量是召集程序存在瑕疵，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轻微瑕疵应仅限于召集程序或表决方式中存在的轻微不当，不影响股东权力行使，且对会议决议不产生实质影响，本案中袁文波作为股东，龙都公司召开会议未通知其参会，致使其丧失表决权，导致公司决议不能体现其真实意思，严重损害了其股东权益，显然不属于轻微瑕疵，而系召集程序严重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故龙都公司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之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3月26日召开的2019年股东年会的决议事项。 案件受理费50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爱平 二〇二一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于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