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赣07行终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继荣，男，1969年9月17日生，汉族，住信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登亮，男，1945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信丰县。康继荣、康登亮共同委托代理人：邓于东，江西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地址信丰县嘉定镇阳明南路**。法定代表人：卢伟，系该镇镇长。出庭机关负责人：郭衍亮，系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黄勇，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秀祥，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康继荣、康登亮、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因强制清除地上物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7年4月25日，信丰县人民政府印发《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决定征收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范围内所涉的集体土地及集体土地上房屋、附属物、构筑物等，具体以征收土地公告确定的红线范围为准；信丰县国土资源局为征收部门，被告嘉定镇政府等为征收实施单位，承担项目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构筑物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嘉定镇白石村的旱地和宅基地征地补偿标准均为24989元／亩等。原告位于信丰县的房屋及土地在上述方案确定的征收范围内。2017年5月9日，原告康继荣与被告嘉定镇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位于信丰县，经认定合法主房建筑面积227.45平方米；证载合法用地面积135平方米，院坪、未办理审批手续的宅基地面积48.02平方米；原告康继荣可以获得补偿、奖励、补助合计为人民币1020937.63元；原告康继荣应在2017年6月15日前完成搬迁等。2017年9月1日，原告康继荣签字确认《信丰县嘉定镇北段改造项目征地、搬迁补偿资金发放汇总核销表》，载明：原告康继荣水田类面积0.8亩，金额29838元，旱地、宅基地面积0.358亩，金额8949元，青苗补偿800元，补偿金额小计39587元。2017年10月27日，被告嘉定镇政府支付原告康继荣补偿款39587元。2018年5月8日，原告康登亮签字确认《信丰县嘉定镇北段改造项目征地、搬迁补偿资金发放汇总核销表》，载明：原告康登亮水田类面积0.31亩，金额11562元，旱地、宅基地面积3.0009亩，金额74989元，青苗补偿310元，树木、竹子补偿2050元，补偿金额小计88911元。2018年7月2日，被告嘉定镇政府支付原告康登亮补偿款88911元。被征收土地已经清表并由当地政府规划利用。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清表、平整其1.3亩土地的行为违法，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原告康登亮、康继荣系父子关系。原告康登亮宅基地使用证载明：户主姓名康登亮，住址白石村茶芫下组，宅基地面积450.75平方米。原告认可其主张的1.3亩土地上没有建筑物。原审法院认为，《方案》确定信丰县国土资源局为征收部门，嘉定镇政府为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案涉项目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信丰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已划归信丰县自然资源局，故信丰县自然资源局、嘉定镇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关于被告清表、平整原告案涉土地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涉及原告康登亮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450.75平方米土地，即被告提交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其已就案涉土地与原告达成安置补偿协议，也无法证实其就案涉土地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故被告平整原告案涉土地没有依据。因案涉土地已清表、平整完毕并重新规划利用，原告主张确认被告强制清表、平整其案涉土地的行为违法，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强制清表、平整其土地的面积为1.3亩，但其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面积仅为450.75平方米，故原告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案涉土地在《方案》确定的征收范围内，原告的损失应当按照《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其主张按照4000元／平方米计算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方案》明确嘉定镇白石村的旱地和宅基地征地补偿标准均为24989元／亩，故原告的损失即征地补偿款应为16887元（24989÷667×450.75）。被告嘉定镇政府辩称其已对原告案涉土地按旱地标准予以补偿，但其提交的《信丰县嘉定镇北段改造项目征地、搬迁补偿资金发放汇总核销表》仅载明“康登亮旱地、宅基地面积3.0009亩”“康继荣旱地、宅基地面积0.358亩”，未备注土地位置等，无法证实该汇总核销表中载明的旱地、宅基地面积包含原告康登亮《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450.75平方米土地，故被告该项抗辩不予采信。被告嘉定镇政府辩称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及超过起诉期限，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信丰县自然资源局、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清表、平整原告康继荣、康登亮位于信丰县茶芫下小组土地的行为违法；二、被告信丰县自然资源局、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康继荣、康登亮损失人民币16887元；三、驳回原告康继荣、康登亮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承担。上诉人康继荣、康登亮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龙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727行初88号行政判决书的第二项内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458,400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纠正。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宅基地未予明确认定。本案诉争土地是上诉人康登亮名下合法的宅基地，且涉案土地被强拆时房屋主体、地、地基角尚在，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可明确本案中上诉人的土地系宅基地无疑，一审法院对此避而不谈不予明确认定上诉人的宅基地性质，反而直接按被告提供的《方案》来认定旱地和宅基地的补偿标准均为24,989元/亩来混淆视听，一审法院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宅基地面积认定错误。上诉人名下的宅基地实为1.3亩，其中实际建设用地807.07平方米，猪栏、牛栏、厕所、杂间等占地计60.03平方米，虽然宅基地上登记在册的为450.75平方米，但后续在原有宅基地上进行了扩建，扩建之后总面积达1.3亩。因为现场被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致使上诉人无法还原现场，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穷尽一切办法都无法举证涉案一土地的面积。而一审中，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明上诉人涉案土地没有1.3亩，因此上诉人主张1.3亩也并无不妥，而且一审中上诉人曾要求主审法官到涉案土地现场核查，但被主审法官明确拒绝，审法官在下判时依据自己主观臆断来认定上诉人的宅基地没有1.3亩也系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有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按照旱地的补偿标准对上诉人宅基地进行赔偿显然适用标准错误，根据2017年7月5日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项目的同期补偿标准（已签拆迁补偿协议且已经按标准补偿），当时宅基地补偿标准1032元每平方米，而上诉人的宅基地在同一时期强制被征收，其标准至少是1032元每平方米。而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发布的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指导案例(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中明确确定的“赔偿机关可以在改建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或者根据作出赔偿决定作出时点有效的房地产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上诉人赔偿决定作出时间是2020年11月，上诉人参考信丰县西牛镇集体土地拍卖价格4006元/平方米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市场同期水平，上诉人在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按被上诉人的诉称，被上诉人属于“认为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已经依法取得的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当先行申请复议。被上诉人未经行政复议直接提起行政诉讼，依法应予驳回。二、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被上诉人向原审诉称，2017年5月，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位于信丰县茶芫下小组的宅基地强制铲平、征收，并出示了铲平时的照片为证。此表明，被上诉人明确知道上诉人于2017年5月对其宅基地采取了铲平、清表的行政行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实施了对其宅基地铲平、清表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但被上诉人于2020年9月8日方就上诉人对其宅基地实施铲平、清表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有新证据证实上诉人已给予被上诉人本次被征收的土地足额补偿，上诉人没有实施强制清表行为。经再次向被上诉人所在嘉定镇白石村村民委员会有关人员询问，该村提供的“嘉定镇北段改造土地类别及丈量面积”表（工作底册）显示，被上诉人本次被征收的土地在表中均有记录，并经其本人签字确认；参与征收土地丈量的该村原支部书记康某（即另案康继龙的胞兄）现任支部书记张书明证实：白石村委会会派村干部陪同丈量工作组参与实地丈量，丈量时被征收人均在场，丈量数据均是现场记录后由被征收人当场签字确认，钟圣荣与钟才海一家与另案康继龙（与康某为一家）、康继云（与另案康继荣、康登亮为一家）、钟生书（与另案钟生福为一家）等五户在本屋场老屋里中厅周边被废弃的老宅基地或空坪，丈量时因为长满杂草无法逐户丈量，经全体相关被征收人协商同意，从外围丈量了一个总面积，再由组长康登海根据各户情况进行分配后，向村里提交了各户的面积，再由村委会按各户面积上报上诉人计算征收补偿费。上述证据和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所有被征收土地均经过了丈量并计算面积，不存在已实际征收但未给予补偿的情况。被上诉人其本次被征收的土地均已得到相应补偿，上诉人没有在未经补偿的情况下强制清表、平整被上诉人经营的土地。二审审理期间，康继荣、康登亮向本院提交最高院土地赔偿相关视频光盘一份；于都县房地产管理局于房管信办复字[2018]139号办理李金生信访答复意见书复印件一份。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认为其提交的与本案不具有类似性及参照性。首先，光盘所载明的一起房屋征收涉及到的赔偿或者补偿案件，本案是属于集体土地征收，不是房子，就集体土地征收，土地管理法对补偿标准、补偿方法有明确规定。第二，关于提交的答复意见书，我们也认为和本案不具有可比性，情况是不一样的，李金生是属于二次拆迁，第一次征收拆迁后他是因为自己或者客观的原因没有及时建房，导致后面又被拆除，这应当理解为前面他经过拆迁后获得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本案征收的是集体土地，且不存在二次征收，不存在参照性和可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康继荣、康登亮提交的最高院土地赔偿相关视频光盘和于都县房地产管理局于房管信办复字[2018]139号办理李金生信访答复意见书复印件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期间，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康登海写给村委会的分配面积的材料，并申请原来参加了征收土地的村书记康某出庭陈述。康继荣、康登亮的质证意见，对嘉定镇人民政府提供的面积表和证人调查笔录三性都有异议，因为证人前后说的很混乱，前后不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嘉定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分配面积材料以及康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已经对案涉450.75平方米土地进行了征收补偿，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根据康继荣与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偿面积中并未涉及450.75平方米土地征收补偿，而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二审提供的中厅老宅基地分配面积材料不足以证明包含了案涉450.75平方米土地，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康某也陈述案涉宅基地未予补偿。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主张对案涉土地按旱地标准予以补偿，并提供了《信丰县嘉定镇北段改造项目征地、搬迁补偿资金发放汇总核销表》予以证明，但该核销表仅载明“康登亮旱地、宅基地面积3.0009亩”“康继荣旱地、宅基地面积0.358亩”，未备注土地位置等，也无法证实该汇总核销表中载明的旱地、宅基地面积是否包含案涉450.75平方米土地，对此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在未对案涉宅基地进行征收补偿到位的前提下，实施强制清表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应确认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标准、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本案中，《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明确规定，嘉定镇白石村的旱地和宅基地征地补偿标准均为24,989元/亩。在该方案未被撤销之前，上述征地补偿标准，可以作为本案行政赔偿依据。上诉人康继荣、康登亮主张其宅基地面积为1.3亩，但其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面积仅为450.75平方米，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其宅基地面积为450.75平方米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康继荣、康登亮的宅基地为集体土地，且案涉宅基地上没有建筑物，对康继荣、康登亮有建筑的宅基地已经另行签订协议补偿安置到位，已充分保障了康继荣、康登亮征收补偿权利，故其要求对案涉无建筑的宅基地按照集体土地拍卖价格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即24,989元/亩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不过，原审判决认定信丰县自然资源局作为本案被告，认定主体不当，本院已另行作出的（2021）赣07行终81号行政裁定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信丰县自然资源局和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康继荣、康登亮16,887元，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88号行政判决；二、确认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清表、平整康继荣、康登亮位于信丰县茶芫下小组土地的行为违法；三、由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康继荣、康登亮损失人民币16,887元；四、驳回康继荣、康登亮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0元，由信丰县嘉定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艾俊雯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