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2002、12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GerhardGuntherMondrowski）,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国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爱塞威汽车油泵（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玉杨路369号16号房。法定代表人：普拉瑟·沃尔夫冈（PlasserWolfgang）,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桂彬，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因与被上诉人爱塞威汽车油泵（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塞威公司）劳动争议二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7543、1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两案。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爱塞威公司曾于2019年4月2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虽又于2019年6月30日再次发出解除通知，但解除权系形成权，用人单位无权单方撤回解除通知，故6月30日通知并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离职后，爱塞威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并非工资，不能以此行为认定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故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4月2日，而非2019年6月30日。2.爱塞威公司对物业管理费等附加费用由其承担是知晓且同意的，其为规避承担赔偿金的法律责任，才在上诉人申请仲裁后编造莫须有的事情，掩盖自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上诉人并不存在违规报销的行为。3.上诉人并未违规批准报销下属健身服务费用。该健身报销福利的实际受益人是上诉人，鉴于语言沟通障碍，案外人张晓兰协助办理。4.对于爱塞威公司主张的违规批准出行舱位等级费用问题。爱塞威公司提供的制度文本并不完整，也没有举证证明该制度已经民主程序审批生效。公司从未对高级经理、经理级别作出划分，未举证案外人张晓兰在职期间属于何种级别。上诉人并未违规批准出行舱位等级费用。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爱塞威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无需向爱塞威公司支付2017年12月至2019年4月物业费和其它管理费80000元；2.确认爱塞威公司违法解除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劳动合同；3.判令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支付4月、5月、6月报销津贴人民币22500元；4.判令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人民币187500元；5.判令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支付剩余期限内的未支付薪水人民币614208元、报销津贴人民币45000元，及2019年年终奖金人民币187500元；6.判令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支付经济赔偿金人民币188248元；7.判令爱塞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爱塞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多发的工资总计人民币78163元；2.判决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违规报销的出差津贴总计人民币3300元；3.判决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违规报销的交通津贴总计人民币106325.99元；4.判决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赔偿其违规私自批准向下属报销个人健身、旅游费用总计人民币28430元；5.判决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赔偿其未经批准私自变更下属劳动合同导致公司额外支付该下属长期服务奖的损失，总计人民币59800元；6.判决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赔偿其违规批准下属报销超出公司规定标准的机票费用的损失，总计人民币24280元；7.判决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不向爱塞威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差额人民币11737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于2013年10月1日作为销售项目经理进入爱塞威公司所属母公司爱塞威汽车有限公司，其办理了就业许可。2015年6月1日起，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担任爱塞威公司总经理一职，2016年10月11日，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爱塞威公司签订了中国区总经理的劳动合同，合同第4条对“薪酬和福利”进行了约定，其中：年薪为132000欧元，分12个月等额支付，该劳动合同在该条款后括弧备注了汇率（1∶7.5）；扣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应缴所得税后，爱塞威公司在每月底将一半的工资支付到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指定的中国的银行账户，另一半支付到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指定的德国银行账户；工作达标后，还会获得年终奖金。年终奖金额度与业绩目标达成度挂钩。具体的奖金规定和对应业绩目标由一份单独的目标设定进行规定。每年会重新制定该目标设定，如达标，则会获得25000欧元的目标奖金，奖金将在爱塞威(SHW)集团监事会和股东审核爱塞威(SHW)集团合并财务报表并签字确认后发放，最迟在每年的4月30日前完成支付；提供税务发票后，可获得一般流动津贴7500元/月；租赁公寓，租赁方式为冷租，每月租金最高不超过10000元……第10条对“终止合同”进行了约定，其中非常规解除(包括违纪解除)不属于必须支付剩余期限内未支付的基本工资和年终奖金的情形。爱塞威公司自2015年起与案外人何春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爱塞威公司承租何春华名下位于吴中经济开发区××花园××室房屋，该房屋系供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居住使用。2017年12月6日，租赁双方继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为1年，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止，合同约定租金为人民币10000元/月、物业费和其它管理费人民币5000元/月，共15000元/月。签订租赁合同后，爱塞威公司依据该租赁合同约定的总额即15000元/月的标准向出租人予以付款。经查，德国的房屋租赁方式分为“冷租”和“暖租”，其中冷租按每平方米租金乘以房屋使用面积计算得出，暖租则包含冷租费用以及使用房屋过程中产生的各项附加费用（德语Nebenkosten）,附加费用包括了土地税、水暖费用等物业管理费用，租赁方式由承租人与出租人协商确定。2019年4月2日，爱塞威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发出工作解除通知，通知中言明爱塞威公司决定自2019年4月2日起免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工作，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即日起，未有公司书面同意，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不得再进入公司经营场所，通知另要求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公司文件、材料、办公设备等。2019年6月24日，爱塞威公司以发现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及公司的差旅政策、严重失职和贪污）以及在工作过程中与有私人关系的案外人谋取私利，给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书面通知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8月14日，爱塞威公司将解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劳动关系一事书面告知了昆山市总工会。爱塞威公司《员工手册》第4条员工纪律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严重违纪行为)将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及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意欺骗、隐瞒公司的行为，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的，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导致公司利益损失的，疏于监督导致下属舞弊使公司蒙受损失的，其他公司认为属于严重违纪的情形。此外，2019年4月2日后，爱塞威公司按照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工资标准发放款项至2019年6月30日，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称该款系违约金，爱塞威公司则认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9年6月30日，4月2日仅是暂停工作，故继续发放了工资。关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造成公司损失的具体事由，爱塞威公司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各自陈述如下：1.爱塞威公司主张，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注明汇率计算标准为1∶7.5，故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工资均应按此固定标准予以计算，并由此主张多发放的工资差额；对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认为，上述兑换比率仅是注明了合同签订时的汇率，并非指此后每月均按此比例固定计算；2.爱塞威公司主张，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在2018年7月20日申请报销了3300元的餐费，但相关支付票据显示酒店结账费用清单中已经包含了用餐费用，故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关于该3300元的报销事项属于违规报销，侵占公司财产；对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认为，该3300元是出差11天的商务津贴，折算后的日标准符合公司规定。据申请单显示，该3300元的报销申请项目记载为“11daysbusinessallowance”；3.爱塞威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薪资一项中的第4.4条约定，提供发票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每月可获得交通津贴7500元，但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在2018年1至2019年4月期间，以非交通费用的名义，获取报销款总计106325.99元，该款应当予以返还；对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认为，该条约定的津贴性质为常规工资组成项目，翻译为“常规津贴”，而非交通津贴，且劳动合同并没有约定提供的发票不得包含餐饮、住宿、培训等费用。经核，该条款正确翻译应为“雇员提供税务发票后，每月可获得流动津贴7500元”，德语中，词汇“交通津贴”或“交通补贴”与该条款所记载的“Mobilitätszulage”并不一致；4.爱塞威公司主张，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于2018年1月以“员工福利费”名义为员工张晓兰批准报销的健身服务费18888元，不符合公司规定，属于违纪和失职，该款应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予以赔偿；对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认为，彼时，其公司上级也即德国总部的CEO并未提出异议，该健身费用实际是案外人也是当时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下属张晓兰协助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办理，是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使用。经查，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于2018年1月以“员工福利费”名义批准报销了员工张晓兰的健身服务费18888元，2018年3月，爱塞威公司总部的人事主管发送邮件给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言明该报销项目违反平等待遇，公司并未向员工提供这方面的福利待遇；5.爱塞威公司主张，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未经上级审批，擅自在中文版劳动合同中为张晓兰设置长期服务奖，导致爱塞威公司在与张晓兰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时额外支出了59800元，该款应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对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认为张晓兰入职后作出了较大贡献，且除张晓兰外，爱塞威公司其他员工同样存在服务奖约定，并不存在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和张晓兰之间的特殊私人关系；6.爱塞威公司主张，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违反公司制度规定，批准报销了张晓兰超越自身职级的舱位等级费用、批准超过规定标准的礼品费用以及违规报销出境游费用，给公司造成损失；对此，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认为，爱塞威公司所称制度规定未成立，无制度依据，且爱塞威公司所述与事实不服。2018年3月，爱塞威汽车有限公司法务部门负责人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发出邮件，称将向集团各业务部经理就合规性问题进行说明，并称董事会决定了全新的程序管理规定，包括礼品准则。2019年8月，爱塞威集团法务主管在致电科勒·康拉德(KohlerKonrad)的邮件中，言明公司已经于2018年完全重新设计并简化了爱塞威子公司的程序管理规定。2019年7月3日，爱塞威集团人力主管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发送了2018年奖金数额邮件，邮件中列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2018年度奖金数额为16875元。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2017年度年终奖金实发134250元，2018年度年终奖金实发16875元。一审审理中，爱塞威公司确认，2018年奖金的发放条件以及计算方式与2017年相同。2017年11月以及2018年1月,爱塞威集团公司各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发送了邮件,主题为2018年预算,预算确定爱塞威公司2018年销售额目标为43635000欧元,折合人民币340353000元。2018年5月9日，爱塞威集团公司向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发送了2018年奖金方案，方案中确定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2018目标奖金总计为25000欧元，条件为100%达成年度目标，其中2018年度目标如下：调整净营运成本-平均每月运营资金至13.6%，权重为15%；改善折旧调整的税前收益-EBITDA至49947000欧元，权重35%；个人目标为，Ford和SGM进度保障(时间与质量)、新订单量参见方案、遵守投资预算，权重为50%。奖金计算方式为，如业绩目标达成未超过80%，则无奖金；如业绩目标达成在80%至100%之间，则超过80%业绩部分提点5%；如业绩目标达成在80%至120%之间，则除了目标奖金外，还将获得超过100%业绩部分的2%，对于更高的业绩达达成，无额外奖励。依据爱塞威集团官网所公示的2018年财务数据表显示，上述指标中，2018年度，爱塞威公司净营运成本比例为14.7%，EBITDA未达到方案标准，个人目标项下指标中，Ford和SGM进度保障相关问题均产生在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停止工作之后，2018年投资预算显示为负数，新订单量指标无明确记录。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因与爱塞威公司劳动争议，均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中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要求：1.确认爱塞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支付赔偿金282372元；2.爱塞威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6月报销津贴22500元、车辆使用费81900元；3.爱塞威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金195000元；4.爱塞威公司支付2019年7月至12月工资552630元、报销津贴45000元及2019年年终奖195000元。爱塞威公司则申请要求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1.返还多发工资78163元；2.返还违规报销餐费补贴3300元；3.返还违规报销物业管理费90000元；4.返还违规报销交通津贴106325.99元；5.赔偿私自批准下属报销个人健身、旅游费用28430元；6.赔偿未经批准私自变更下属劳动合同导致公司额外支付下属长期服务奖的损失59800元；7.赔偿违规批准下属报销超出公司规定标准的机票费用24280元。该委此后作出裁决：爱塞威公司支付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2018年度年终奖差额117375元，驳回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其它仲裁请求；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爱塞威公司多支出的2017年12月至2019年4月物业费和其它管理费人民币80000元，驳回爱塞威公司的其它仲裁请求。该裁决非终局裁决，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爱塞威公司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劳动合同中文版及德文版以及翻译件、工作解除通知、租赁合同、银行流水、员工手册、邮件及翻译件、费用申请单及发票以及相应翻译件、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爱塞威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爱塞威公司以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利用职权多发本人工资、超出合同约定支付房租费用、违规报销本人以及下属的费用等，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为由，解除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作为总经理对爱塞威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期间，衡量其管理行为是否失当，应根据爱塞威公司及其所属集团对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权责授权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予以评价。关于房租费用的问题，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承租方式为“冷租”，即合同所载明的，应由爱塞威公司承担的费用上限仅指单位面积租金乘以使用面积所得之金额，并不包含物业管理费等附加费用，故对于超过合同约定范围以外的房租费用，应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自理。关于双方争议的汇率标准以及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是否领取超额工资的问题，劳动合同约定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年薪为132000元欧元，并注明汇率为1欧元兑换7.5元人民币，由于汇率本身即存在波动性的特定，会因为利率、通货膨胀等原因产生波动，劳动合同中也并未明确约定在兑换人民币的问题上双方采用了固定汇率的结算方式，故对此应采通常的、符合汇率自身特点的理解，即合同中所注明的“1∶7.5”应为合同订立时的即期汇率，因此，爱塞威公司关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存在超付工资行为的理由，并不能成立。关于双方所争议的另一工资项目，即每月7500元的津贴问题，爱塞威公司称该项为交通津贴，必须根据实际交通费用据实报销，并由此主张非交通项目的工资差额应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所提供翻译文本中将双方所争议的条款翻译为“常规性津贴”虽然并不准确，但爱塞威公司主张的津贴性质与条款约定亦不相符，爱塞威公司将该津贴认定为交通津贴并主张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非以交通费用名义获取的津贴差额，依据不足。关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是否违规报销餐费3300元的问题，爱塞威公司所指的报销项目属于商业性或经营性津贴，爱塞威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关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是否违规批准报销了下属健身服务费用、礼品费用、批准下属乘坐与职级不符的航空舱位等合规性问题，依据公司总部职能管理部门人员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电子邮件所示，爱塞威公司总部集团公司对此类合规问题已制定有程序性管理规定，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超越规定标准批准报销礼品费用、出行舱位等级费用与规定不符，就员工健身服务费用，总部人员亦通过电子邮件及时提出了异议，明示该报销项目并不属于员工明文可得的福利待遇，故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在上述管理过程中确有失察。关于爱塞威公司指称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为下属员工额外设置了长期服务奖导致爱塞威公司多支付赔偿的问题，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作为爱塞威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务，就人事工作具备着相当的职权，包括确定下属员工的工资结构以及工资标准，现爱塞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外人的劳动合同系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徇私订立，爱塞威公司该项主张亦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爱塞威公司所指称的部分理由缺乏依据，但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较普通员工应具备更高注意义务，不得因职权行使失范而损害公司利益，在上述部分事项中，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存在管理失察并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爱塞威公司以此解除并无不当，应当认定为合法解除，关于解除时间，爱塞威公司的书面解除通知已表明其系在2019年6月行使解除权，且爱塞威公司继续发放工资至2019年6月，故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9年6月30日，爱塞威公司为避免自身损失扩大，于2019年4月停止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工作并无不当。综上，对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要求爱塞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要求爱塞威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6月津贴的诉讼请求，该项目不属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所主张的常规津贴，爱塞威公司在此期间也以按照合同约定的年薪标准足额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主张的2018年终奖金以及2019年终奖金，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2019年度，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仅工作3月有余，不具备该年度奖金发放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奖金，根据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当年度业绩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应获取净营运成本项下部分奖金、个人目标中Ford和SGM进度保障项下奖金以及新订单量项下奖金，金额总计12250欧元，根据汇率折算人民币后金额总计95479元，现爱塞威公司已支付16875元，故爱塞威公司还须支付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2018年奖金差额78604元。关于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主张支付剩余期限内劳动报酬，如前所述，爱塞威公司系合法解除，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爱塞威公司无须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爱塞威公司主张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多付工资、返还报销的出差津贴3300元、交通津贴106325.99元、赔偿额外向案外人支付的长期服务奖59800元的诉讼请求，如前文所述，爱塞威公司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爱塞威公司主张赔偿违规批准报销下属健身服务费用以及超过规定标准的机票费用的诉讼请求，该费用系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违规批准产生，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结合爱塞威公司提供的相关票据以及爱塞威公司诉请金额，认定赔偿金额为18888元+24280元，总计43168元。另外，爱塞威公司超过合同约定标准所支付的物业管理费用，应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自理，爱塞威公司申请仲裁金额虽为90000元，但自仲裁裁决后，爱塞威公司对此项裁决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返还金额应为80000元。综上，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应支付爱塞威公司金额总计80000+43168＝123168元。爱塞威公司应支付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2018年奖金差额7860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判决：一、爱塞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GerhardGuentherMondrowski）2018年奖金差额78604元；二、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GerhardGuentherMondrowski）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塞威公司123168元。两案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爱塞威公司各自负担10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一、爱塞威公司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是否违法。上诉人作为爱塞威公司的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对公司负有忠诚勤勉义务，应在爱塞威公司及其所属集团授权范围内依法正当行使管理权限，从事管理活动，不得利用职权为本人和他人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否则构成管理失职，公司可依据规章制度及双方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第一，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爱塞威公司虽于2019年4月2日向上诉人发出工作解除通知，但该通知仅是免除上诉人工作、明确上诉人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并未明确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且，爱塞威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足额支付了2019年4月2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故上诉人主张爱塞威公司于2019年4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爱塞威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以上诉人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工作过程中与有私人关系的案外人谋取私利、给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由书面通知上诉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并以该书面通知载明的解除事由审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是否合法问题。第二，对于房租费用问题。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爱塞威公司给予上诉人租赁公寓的方式为“冷租”，即爱塞威公司给予上诉人的福利待遇仅为每月租金不超过10000元的冷租待遇，并不包括物业管理费等附加费用。但上诉人将未在合同中约定的物业费等附加费用向公司进行了报销，明显超出了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物业费等附加费用应由公司承担，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报销其本人房租费用方面，确存在不当行为，对于超出合同约定的报销部分理应向公司予以返还。第三，对于报销员工健身服务费用问题。上诉人对员工张晓兰报销健身服务费用，但未能举证张晓兰享受该福利待遇的规章制度依据及合同约定。且公司总部人员亦通过电子邮件及时提出了异议，明示该报销项目不属于员工明文可得的福利待遇。故上诉人对该费用进行报销，缺乏依据，其存在管理失职行为。上诉人虽主张该项健身福利的实际受益人为其本人，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即便属实，其亦未能举证其享受该项福利的依据，其报销该费用亦缺乏正当性。第四，对于报销员工机票费用问题。爱塞威公司主张上诉人违反公司制度，批准报销员工张晓兰超越自身职级的舱位等级费用。但爱塞威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员工张晓兰其职级对应的出行舱位等级标准；并且，因出行时间、航班问题、机票紧缺等各种因素，员工出行无法选择经济舱而改为商务舱，或者商务舱费用低于经济舱等情形，均可能影响员工对舱位等级的选择。爱塞威公司仅依据张晓兰出行选择商务舱即认定上诉人存在违规报销机票的行为，明显有失偏颇，本院不予采信。承前分析，上诉人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履行管理职责过程中，确存在利用职权违反合同约定报销其本人房租费用、违规报销员工健身服务费用的情形，已构成管理失察，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爱塞威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有充分事实依据，属正当行使用工自主权范畴。并且，爱塞威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告知工会，解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院认定爱塞威公司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系属合法，上诉人要求爱塞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是否应赔偿管理失察行为而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由于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法律地位不同，且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企业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亦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基于此，在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情形下，应视劳动者的岗位职责和过错程度来判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通常情况下，只有在劳动者由于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劳动者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承前分析，上诉人违规报销员工张晓兰的健身服务费用，存在重大过失，应赔偿对爱塞威公司造成的损失。但对于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应考量上诉人的岗位职责、管理权限、行为过错程度、主观恶意等因素综合认定。据此，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应向爱塞威公司赔偿损失9000元。对于上诉人违规为其本人报销超出合同约定的房租费用，上诉人理应向爱塞威公司予以返还。一审认定该部分金额为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应向爱塞威公司赔偿损失共计89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对于上诉人承赔偿责任范围的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7543、17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7543、17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GerhardGuentherMondrowski）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塞威汽车油泵（昆山）有限公司人民币89000元；四、驳回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爱塞威汽车油泵（昆山）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爱塞威汽车油泵（昆山）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吉尔哈德·根特·蒙特罗斯基、爱塞威汽车油泵（昆山）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锁文举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