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马柏大道。法定代表人：魏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练成刚，男，196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莺，北京道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鹰扬，北京道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魏智，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上诉人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暖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练成刚、原审被告魏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暖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练成刚对湖北暖山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练成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魏智与练成刚之间不是借款纠纷，而是合作投资经营纠纷，练成刚不具备向魏智借款的能力，两者之间是合作投资关系。练成刚是一名普通警察，主要收入是其固定的工资，根本不具备出借200万元巨款的经济能力。魏智与练成刚并非长期相识的朋友，双方之间谈不上多么熟悉，练成刚在两人关系并不熟悉的情况下，愿意拿出200万元的巨款借给魏智使用几年，不符合常理。从双方之间的经济来往方式来看，借款的方式是出借一方一次性拿出相应数额的钱交给借钱一方，并在当时约定好还款时间和利息，借钱一方按照约定还款。而投资的方式是一方在一段时间内连续向另一方注资，另一方按约定或者按收益情况，不定期向注资一方分配利润。明显，魏智和练成刚之间的经济往来更符合共同投资情形，魏智和练成刚为经营湖北暖山公司进行共同投资，在投资失败之后，练成刚为了将所有责任转给魏智，使用各种手段，包括限制魏智的人身自由，强迫魏智向其出具借条，将两者之间的关系伪装成借贷关系，企图逃避投资失败的责任，魏智向练成刚出具的借条无效。二、即使两者间是借款纠纷，练成刚向魏智汇款金额只有110万元，而且魏智在几年间多次向练成刚汇款还钱，练成刚实际的借款金额并没有20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应当按照双方实际的资金来往账目来确定借贷金额。但原审法院并未完全查明本案中双方发生了多少借款。第一，虽然练成刚提供了借条、收据、存款凭条、转账凭条等证据，但是实际汇款转账显示只有110万元，借条金额和转账金额存在差距。虽然练成刚声称20万元通过现金出借给魏智，但是没有其它证据证明，练成刚也不具备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能力，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第二，湖北暖山公司也多次向练成刚转账汇款，总计共转账5万元，这些款项原审法院未做认定并进行扣减，增加了湖北暖山公司和魏智的还款义务。三、关于70万元的借款，借款收据上面写明的收款方式是现金，而练成刚陈述中称该7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相互矛盾。四、练成刚实际借款是通过计算高息复利的方式得出的，魏智向练成刚出具了借条，后又出具了还款计划，可以看出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利息增加了21万元，按照本金200万元计算，每个月利息已经超过了法定标准，而且一审中所有的证据证明来往金额只有180万元，多出来的20万元练成刚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万元不存在。五、一审法院借款利率认定错误。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但是一审法院判决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述第一项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明显超过了法定利率标准，应当核减。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偿还练成刚的利息100万余元，超过了法定利率标准，即使借款是真实存在的。2014年底实际发生借款，截止2016年10月21日只有21个月，200万元按照利息计算应该是88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湖北暖山公司的上诉请求。练成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是借款关系，并不是投资关系。投资关系是非常广泛的概念，应该以书面合同的形式明确双方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投资关系，本案中魏智和湖北暖山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是投资关系。练成刚出借款项后，魏智出具的收据上写明收款事由均是借款，并不是投资款项。湖北暖山公司的上诉中主张被胁迫并不存在，练成刚没有采取胁迫的方式，没有改变所借款项的性质。二、练成刚向魏智、湖北暖山公司出借200万元是有事实依据的，魏智、湖北暖山公司主张没有收到部分款项，其应该提出证据来证实。三、关于利率的问题，应该适用2015年施行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四、关于借款70万元的事情，练成刚在柜台上以现金的方式存入，现金包括各种转账的方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5日，魏智、湖北暖山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练成刚身份证号×××，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7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魏智在该收据上签字，湖北暖山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014年9月28日，练成刚向湖北暖山公司账户×××现金转账90万元。同日，魏智、湖北暖山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练成刚，收款方式为转账，金额9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魏智在该收据上签字，湖北暖山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014年12月22日，练成刚向魏智6228480638399389177账户现金存入20万元。2014年12月27日，湖北暖山公司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练成刚身份证号×××，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2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2015年12月26日止），按月付息，每月27日前转息。湖北暖山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公章。2016年7月26日，魏智出具借条，内容为：魏智身份证号×××,2014年底借练成刚本人现金至2016年7月本息共计3240000元整，8月底还息，本金两个月内还清。2016年10月20日，魏智出具还款计划，内容为：魏智身份证号×××,2014年底借练成刚本金贰佰万元整，到2016年10月底本息共计3450000元，计划每月还款不少于100000元，春节前还清。庭审中，湖北暖山公司提交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12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付晓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双胜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湖北暖山公司提起诉讼，与本案诉争借款系同一笔钱。该判决书查明：2012年12月11日，北京双胜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湖北暖山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湖北暖山艺术酒店餐饮部成功运营协议书》，北京双胜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4月1日、2013年7月9日、2013年10月16日向湖北暖山投资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湖北暖山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28日、2013年7月9日分别向北京双胜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收取保证金壹佰万元、肆拾万元的收据两份。魏智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7月10日湖北暖山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练成刚通过王明惠担任湖北暖山公司的监事间接持股。针对上述证据，练成刚认可（2019）鄂12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案已经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判决书中载明的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主体，也不是同一笔钱。付晓伟与练成刚系朋友关系，练成刚也是通过付晓伟认识的魏智，但练成刚与魏智之间只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存在投资关系。王明惠系练成刚的亲戚，当时魏智借款时，练成刚通过向其亲戚王明惠借款支付给魏智，让王明惠担任公司监事也是为了监管款项的使用，但后来王明惠并未实际担任监事工作，股东会决议也未实际履行。练成刚另陈述涉案180万元均是通过现金方式前往银行柜台存入魏智或者湖北暖山公司账户，其中有一笔70万元的存款凭条已经遗失，但湖北暖山公司出具了收据；另有20万元现金是当时魏智来北京需要用款，和其约在建国门附近，魏智打了一辆出租车，其在路边把钱给他，当时没有给我写借条，说之后再补，后来就一并出具了200万元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练成刚通过转账、现金存款、现金交付的方式向魏智、湖北暖山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借款，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湖北暖山公司亦出具了三张收据，收据上载明了款项性质为借款，总金额为200万元；魏智又在2016年两次向练成刚出具借条，确认借款金额及利息，可以认定练成刚与魏智、湖北暖山公司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魏智主张涉案的款项性质为练成刚与付晓伟的投资款，借条是在练成刚胁迫情况下书写的意见，依据查明的事实，练成刚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练成刚出借款项后，湖北暖山公司、魏智均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并在收据上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付晓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双胜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虽与湖北暖山公司有过诉讼，但练成刚并非该案的诉讼主体，该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也未确认付晓伟的投资款200万元与本案诉争款项系同一笔钱。魏智虽主张2016年书写借条时存在胁迫的情形，但魏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魏智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湖北暖山公司主张借款的本金并不是200万元，写借条的时候存在胁迫行为，真实的本金应当按照银行交易记录计算，借款是魏智的个人行为，并未用于公司经营的答辩意见，因湖北暖山公司已向练成刚出具总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据，且魏智亦在答辩状中认可练成刚交付的200万元用来购买酒店厨房设备，用于餐厅运营，将来酒店餐厅承包挣了钱再来还练成刚的200万元。故本案的实际出借金额为200万元，湖北暖山公司称款项未用于公司经营与其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及其出具的收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魏智系湖北暖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2016年两次出具的借条中均约定了利息，鉴于约定的利息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将按照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练成刚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魏智、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练成刚借款本金200万元；二、魏智、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练成刚借款利息（截至2016年10月31日的借款利息为1003265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上述第一项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练成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湖北暖山公司主张的实际借款金额并非200万元，而是110万元的上诉意见。湖北暖山公司称2014年8月15日所出具的收据载明的70万元，并未实际给付，而是此前经营对账汇总所得，对于练成刚称有20万元系以现金的方式给付的，湖北暖山公司亦称并未收到。本院认为，关于70万元款项，湖北暖山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对账汇总的事实，且其不仅出具了70万元借款的收据，还在2014年12月27日出具200万元的收据再次对70万元借款予以确认，故对湖北暖山公司未收到该笔7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万元款项，练成刚称系以现金的方式给付给了魏智，现魏智在二审中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已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加之湖北暖山公司亦以出具收据的方式对该笔借款予以确认，故对湖北暖山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湖北暖山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对利息认定有误的上诉意见。湖北暖山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9月28日出具的两张收据并未记载借款期限及利息，练成刚称口头约定了每年36%的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湖北暖山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湖北暖山公司仅在2014年12月27日的200万元收据上记载了借款期限为一年，按月付息，但并未约定利率。湖北暖山公司称利率为每年42%，练成刚称系36%，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以年利率24%自2014年12月27日起计算200万元的利息，并无不当。但对于一审法院自2014年8月15日开始计算7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9月28日开始计算90万元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湖北暖山公司主张的其与练成刚之间并非借款关系，而是合作投资经营关系，其就涉案借款偿还过5万元的上诉意见，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湖北暖山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5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5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5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魏智、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练成刚借款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练成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练成刚承担3600元（已交纳），由魏智、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湖北暖山艺术酒店有限公司、魏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