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沙坪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剑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怡，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兵,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萍,女,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历斌，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淑贞，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沙坪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兵、李美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怡，被上诉人李建兵、李美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淑贞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李建兵、李美萍一审提交的关键证据《项目合作协议》、《结算利息明细表》没有提交原件核对，一审法院却违反证据规则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沙坪公司对李建兵、李美萍与案涉项目部之间的所谓结算完全不知情，案涉工程项目部章和工程技术专用章一直为刘建红支配和使用，沙坪公司从未收到过李建兵、李美萍主张投资的280万元，也未直接支付过任何款项给李建兵、李美萍。沙坪公司有理由怀疑刘建红与李建兵、李美萍恶意虚构债务侵害沙坪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沙坪公司从未授权刘建红投标案涉项目室外工程，一审认定沙坪公司委托刘建红投标缺乏事实依据。2、沙坪公司按照正规流程投标案涉工程，所有投标支出均在财务有据可查，工程投标的前期费用根本不需要28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李建兵、李美萍出资280万元用于工程投标的前期费用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80万元的支付情况，也没有查清70万元退款支付情况。4、沙坪公司从未委托刘建红借款，刘建红不是沙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无权代表沙坪公司借款，一审法院根据《项目合作协议》、《结算利息明细表》确定本案借款人是沙坪公司错误。5、加盖沙坪公司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技术专用章的《结算利息明细表》属无效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证据确定本案本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6、一审法院以加盖沙坪公司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项目部章的《结算利息明细表》确认沙坪公司已偿还李建兵、李美萍70万元本金，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美萍与李建红等四人形成的是合伙法律关系，不是一审认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四人出资，以其出资分享2分月息标准收取固定收益回报，如认定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四人均是出借人，却没有借款人，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点，也没有形成借款合意。无论刘建红与李建兵、李美萍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均与沙坪公司无关，沙坪公司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李建兵、李美萍辩称，一、本案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二、沙坪公司在《结算利息明细表》上盖章，已认可李建兵、李美萍的出资及利息计算方式，且李建兵、李美萍的280万元已被沙坪公司负责人用于案涉项目，沙坪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沙坪公司称对李建兵、李美萍的出资不知情，在一审时李建兵、李美萍已举证证明刘建红、廖阳文、何伟等人是沙坪公司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并举证证明沙坪公司使用案涉工程技术专用章和工程项目部章签订大量工程合同及申请发包方付款；三、李建兵、李美萍提供的证据《往来分类汇总明细表》，盖有沙坪公司项目部章确认支出真实性，案涉项目中标人是沙坪公司，所有项目的工程款均由沙坪公司结算，沙坪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建兵、李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沙坪公司支付李建兵、李美萍工程筹资款本金2,100,000元，2017年4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利息1,968,333元；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30日利息504,000元[即以本金210万元，按月利率2分，从2018年12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止，计算为：210万元×2%×12=504,000元，后期利息继续按此利率计算，直至本息还清止]，本息合计4,572,33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沙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沙坪公司委托刘建红筹款投标位于郴州市北湖区华塘镇的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刘建红遂邀请李美萍、廖丽娟、张业先共同出资。同年4月1日，廖丽娟作甲方、李美萍作乙方、张业先作丙方、刘建红作丁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合作股份因承接工程需红股25%，由甲方全权负责分配处理，余下75%的股份甲方占24%，乙方占17%，丙方占17%，丁方占17%；出资方式：工程预计前期开支和启动资金大约需要900万元，暂订甲方筹资150万元，乙方筹资300万元，丙方筹资300万元，丁方筹资150万元，开工前的启动资金全由乙方、丙方出资。合作协议签订后，李建兵、李美萍出资280万元用于了涉案工程投标的前期费用，中标后，2015年6月26日沙坪公司与湖南省烟叶复烤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建兵、李美萍出资后未参与涉案工程投标的前期费用管理与工程项目的后期建设管理，也未参与工程项目的利润分红。工程竣工后，沙坪公司与建设方办理了工程结算，2019年4月30日偿还李建兵、李美萍本金70万元，同年7月21日，经与沙坪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结算，形成了一份加盖了沙坪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技术专用章，有刘建红、李美萍、张业先、廖丽娟签名的《结算利息明细表》，明细表载明，月利率按2分计算，2017年4月30日止欠李建兵、李美萍利息1,128,333元，2017年4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欠李建兵、李美萍利息840,000元，至2017年12月30日止，共欠李建兵、李美萍利息1,968,333元，本金2,100,000元。李建兵、李美萍在诉讼中确认其出资名为工程投资款，实为借款。另查明，李建兵、李美萍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26日沙坪公司与湖南省烟叶复烤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已经成立了涉案工程项目部，项目部刻有“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技术专用章”与“湖南省沙坪建筑有限公司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项目部”两枚印章，用于涉案工程签订相关合同，费用收支，往来款的确认，工程款收付，拨款申报等。沙坪公司对李建兵、李美萍提供的盖有上述“技术专用章”的证据申请鉴定，鉴定部门认可了李建兵、李美萍提供的证据盖有上述“技术专用章”与沙坪公司提供检材的“技术专用章”相一致，沙坪公司未对李建兵、李美萍提供的盖有上述“工程项目部”印章的证据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刘建红为涉案工程筹集前期开支和启动资金，虽然与李建兵、李美萍等人签订有《项目合作协议》，但李建兵、李美萍并未参与涉案工程投标的前期费用管理与工程项目的后期建设管理，也未参与工程项目的利润分红。李建兵、李美萍按协议约定出资，所出资金由刘建红等人用作了涉案工程投标的前期费用，在收支清单中沙坪公司项目部也盖章予以确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沙坪公司与建设方进行了工程结算，偿还了李建兵、李美萍70万元本金，并由项目部出具了《结算利息明细表》，《结算利息明细表》也载明所欠余款本息内容，为此，李建兵、李美萍诉讼中称其出资是名为工程投资，实为借贷，予以确认，可以认定沙坪公司与李建兵、李美萍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沙坪公司应当返还李建兵、李美萍本金及利息。关于本金、利息的具体金额及计算方式。《结算利息明细表》已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0日共有本金2,100,000元、利息1,968,333元（按月息2分），予以确认。至于2018年12月31日后的利息部分，明细表并未明确具体利率及偿还时间，仅注明“具体以项目结算为准”，案涉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且已与建设方进行了工程结算，李建兵、李美萍此时可随时主张偿还本息，以李建兵、李美萍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一年期）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时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湖南省沙坪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建兵、李美萍借款本金2,100,000元及利息1,968,333元（后期利息从2020年1月13日起按一年期LPR利率3.85%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时止）；二、驳回原告李建兵、李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78.6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378.66元，由原告李建兵、李美萍负担18,378.66元，被告湖南省沙坪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沙坪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2015年4月20日刘建红与沙坪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考核合同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由刘建红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刘建红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约定杜绝刘建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表见代理行为。证据二、刘建红的问话笔录，拟证明李美萍明知刘建红不是沙坪公司的员工，只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是李美萍、刘建红等4人合伙做的；李美萍的280万元转账给了案外人张业先；技术专用章是刘建红盖的；《结算利息明细表》里的2%利息是项目结算以前要确定4人合伙的分红比例，方便以后结算，该表只是4个合伙人内部算账用的，项目盈利了就按结算表分配利润，如果亏了不能拿该表去找沙坪公司结账。李建兵、李美萍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该证据仅是刘建红与沙坪公司签订的内部合同，并不对外发生效力，刘建红与沙坪公司在该合同中签订的任何事项均不涉及其他人，也不对合同外的第三人发生法律效力，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该问话笔录是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对刘建红本人的问话，刘建红属于沙坪公司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对于问话刘建红所述情况不能采信，应以实际情况以及李建兵、李美萍提供的证据相结合，推导案件事实。李建兵、李美萍提交一份新证据：银行流水，拟证明李建兵、李美萍出资280万元，并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沙坪公司质证认为，没有提交原件，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沙坪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一《项目管理目标考核合同书》约定由刘建红担任案涉项目的负责人，证据二系一审法院对刘建红的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刘建红的陈述并未体现李美萍知道刘建红不是沙坪公司员工，对该两份证据证明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李建兵、李美萍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均系复印件，但李建兵、李美萍在签订案涉《项目合作协议》后出资280万元的事实刘建红予以认可，一审也已查明该事实。二审查明，2015年4月20日，刘建红与沙坪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考核合同书》，该合同书内容主要为：沙坪公司承建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项目室外工程，经沙坪公司决定由刘建红担任该项目的负责人，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原则履行施工合同，承担与项目范围内有关的一切经济责任，并约定该项目部关键岗位人员均由沙坪公司委派。该工程施工合同造价为4395.37万元，刘建红应向沙坪公司上缴的目标利润为工程结算总造价的5%。如该项目需要垫资或者履约保证金，由刘建红自行筹集。该项目所涉及的劳务分包合同、各类材料采购合同、设备租赁等一律以沙坪公司的名义或者在沙坪公司的书面授权范围内对外签订，并交由沙坪公司审核、存档进行统一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沙坪公司应否偿还李建兵、李美萍借款本金2,100,000元及相应利息。案涉郴州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室外工程，由湖南烟叶复烤有限公司发包，由沙坪公司承包，沙坪公司以项目管理目标考核责任书的形式决定由刘建红担任此项目的负责人，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原则履行施工合同。该事实表明，刘建红作为沙坪公司的员工负责公司承包的工程的施工，对外，刘建红的行为代表沙坪公司。刘建红、张业先、廖阳文等人从案涉工程项目部领取工资，因案涉工程由沙坪公司承包，因此，上述人员为案涉工程实施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他们向李建兵、李美萍收付款、结算均属为沙坪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行为责任应由沙坪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技术专用章经鉴定为真实，沙坪公司未申请对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进行鉴定，视为其对印章的真实性认可。因此，该两枚印章均为工程真实用章。案涉工程原材料采购、设备租赁、劳务等合同均使用该两印章，沙坪公司向发包方申拨工程款也使用该印章，未见使用其他印章签订过合同等情形。说明案涉工程需要盖章的事务均系使用该两枚印章。《结算利息明细表》有刘建红、张业先、廖丽娟、李美萍签名，盖有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技术专用章，证明该表真实、数据准确。李建兵、李美萍夫妇最初的是投资工程项目，但《结算利息明细表》表明该投资已变更为借贷。另外，只出资获利，不参与管理，不承担风险，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行为。因此，李建兵、李美萍的投资应认定为借贷。沙坪公司应当偿还李美萍、李建兵的借款本息。法律禁止建筑企业出借施工资质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企业或个人从事建筑工程施工活动。沙坪公司若认为刘建红实际是“挂靠”沙坪公司，借用沙坪公司的资质从事建筑工程施工活动，那沙坪公司也要为其不法行为先行承担责任后，再向刘建红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沙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78.66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沙坪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审 判 员 邓 群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邝玲娟书 记 员 李东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