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沪一中民六(商)初字第30号原告：郭秀兰，女，汉族，1963年8月30日生，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西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1508号。法定代表人：袁长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阿敏，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上海证券交易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528号。法定代表人：黄红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聪，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松林路300号第八层。法定代表人：张慎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良，该公司职工。原告郭秀兰与被告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证券公司）、上海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上交所）、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所）期货内幕交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光大证券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裁定驳回该管辖权异议，光大证券公司不服本院上述裁定，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12月15日，因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与本案存在关联，而该案尚未审结，本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之后，因他案审理终结，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并于2015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郭秀兰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西刚，被告光大证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被告上交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聪、吴坚，被告中金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良、曲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秀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光大证券公司赔偿其交易损失人民币24,900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其交易损失19,8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3年8月16日进行了股指期货交易，当日因光大证券公司乌龙指事件，股票市场相关指数均发生异常波动，之后光大证券公司及相关人员均因内幕交易受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处罚。原告认为，光大证券公司存在内控不严的过错，导致当日上午股指期货合约涨跌幅异常波动，故应对原告在当日上午的交易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光大证券公司在发现交易失误后，进行内幕交易并对市场进行误导，导致当日下午股指期货合约涨跌幅仍处于异常状态，故光大证券公司亦应对其当日下午的交易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上交所、中金所在明知被告光大证券公司出现异常交易及内幕交易的情况下，未及时发布提示性或警示性公告，上交所并发布公告称市场交易正常，导致投资者判断失误，未适当履行监管职责，且有误导市场之嫌，亦具有过错，应就原告当日下午的交易损失与光大证券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据此请求本院判如所请。被告光大证券公司答辩称，一、原告系基于多个不同事由提起本案诉讼，构成不同案由，不应合并在本案内一并审理。光大证券公司并未受到相关行政处罚，原告所称内控不严、错单交易及信息误导均缺乏行政处罚前置程序。二、原告交易损失发生于期货交易市场，光大证券公司的错单交易行为发生在证券交易市场，两者间没有直接关联关系。原告损失属纯粹经济利益损失，该种损失的承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现我国法律法规并未规定信息误导行为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起诉缺乏依据。系争错单交易系内部风控问题，不涉及他人的外部行为，不存在导致他人受损的可能性。该错单交易行为实质系因程序错误导致的重大误解行为，由于光大证券公司并无撤单的权利，错单交易行为已实际发生并合法有效，该种交易行为既合法有效，则不可能构成侵权。有关信息误导的责任人系光大证券公司高管，而非光大证券公司本身，原告要求光大证券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依据。当日下午光大证券公司采取的交易行为是自救和止损行为，并无过错，当时光大证券公司无法判断系争错单交易是否属于内幕信息，且光大证券公司当天亦及时履行了披露义务，不存在披露不及时的过错。光大证券公司的错单交易及之后的风险对冲行为与原告损失间并无因果关系，错单交易发生后已经相关媒体予以报道，之后光大证券公司再进行交易不属内幕交易行为，且光大证券公司公开披露相关信息后，对股票市场走势并无大的影响。三、原告的买入和卖出行为均是在中国证监会认定的内幕交易时间段内，并不受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信息的影响，其损失与所谓内幕交易行为没有关联。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没有依据，原告以其买入价与卖出价的差价作为损失，不符合内幕交易案件损失的计算标准，故请求本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上交所答辩称，一、上交所当日中午发布的公告系向市场公示交易系统正常，并非交易行为正常，上交所此时亦不知晓相关异常交易的原因，不存在误导市场的行为。二、上交所在当日已在职责范围内作出了监管措施，当日上交所发现异常交易后，即要求光大证券公司上报相关信息，并督促其发布公告，及时予以停牌等。三、上交所并非信息披露义务人，只能督促光大证券公司通报信息、及时公告，在当时的情形下，上交所亦非必然应采取临时停市措施，故不存在原告所称的不作为过错。四、原告的损失与上交所的监管行为间没有因果关系，上交所系对证券市场进行监管，而原告的损失产生于期货市场，两者并无关联。且上交所的监管行为系针对整个证券市场实施，与原告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综上，上交所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相关诉讼请求。被告中金所答辩称，一、中金所并非侵权主体，亦未参与任何交易行为，原告的损失与中金所间没有直接联系和因果关系。二、中金所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过错，中金所已正确履行法定职责，包括启动市场监管协作机制，持续对光大证券公司进行问询督导等。三、原告对中金所提起诉讼的法律依据均属适用错误，且本案中光大证券公司系使用事先获批的套保套利额度进行交易，其交易行为价量均在正常范围之内，并不构成重大、异常交易；本案亦不存在发布风险警示公告的前提条件，发布相关公告或采取其他强制措施的，反而可能导致市场恐慌。综上、中金所认为其不存在原告所称过错，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相关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证据材料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相关证据材料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8月16日上午11时05分，被告光大证券公司在进行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申赎套利交易时，因程序错误，其所使用的策略交易系统以234亿元的巨量资金申购180ETF成份股，实际成交72.7亿元。同日不晚于11时40分，光大证券公司高管徐某召集杨某、沈某和杨某开会，达成通过做空股指期货、卖出ETF对冲风险的意见，并让杨某负责实施。11时59分左右，光大证券公司董事会秘书梅某在与记者高某通话时否认了市场上“光大证券自营盘70亿元乌龙指”的传闻，而此时梅某对相关情况并不知悉。随后，高某发布《光大证券就自营盘70亿乌龙传闻回应：子虚乌有》一文。12时13分，梅某向高某表示需进一步核查情况，要求删除文章。但此时该文已无法撤回，于12时47分发布并被其他各大互联网门户网站转载。当日13时，光大证券公司因重要事项未公告，向上海证券交易所申请临时停牌，该消息随后也由多家网站转载。当日13时开市后，光大证券公司通过卖空股指期货、卖出ETF对冲风险，至14时22分，卖出股指期货空头合约IF1309、IF1312共计6,240张，合约价值43.8亿元，获利74,143,471.45元；卖出180ETF共计2.63亿份，价值1.35亿元，卖出50ETF共计6.89亿份，价值12.8亿元，合计规避损失13,070,806.63元。当日14时22分，光大证券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策略投资部自营业务在使用其独立套利系统时出现问题。”前述期间内，光大证券公司交易的IF1309合约6,077张，与该时间段市场总成交量437,499张相比所占比例为1.39%，交易的IF1312合约163张，与该时间段市场总成交量9,065张相比所占比例为1.80%。当日11时32分，21世纪网刊发了标题为《A股暴涨：光大证券自营盘70亿乌龙指》的报道称：“据21世纪网独家获悉，今天上午的A股暴涨，源于光大证券公司自营盘70亿的乌龙指。对上述消息，光大证券公司董秘梅某对大智慧通讯社表示自营盘70亿乌龙纯属子虚乌有。光大证券公司权威人士对大智慧通讯社表示，有上述相关传闻说明他们不了解光大证券公司严格的风控，不可能存在70亿元乌龙情况，称传闻纯属子虚乌有。21世纪网已从多个渠道获悉，上午巨额买盘的资金的确是走的光大证券公司自营席位的通道”。该报道随后由多家网站转载。当日15时，上交所曾通过其官方渠道公示该日交易系统运行正常，已达成的交易将进入正常清算交收环节。原告于2013年8月16日上午通过山东XX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IF1308股指期货交易，交易情况如下表：交易时间交易方向交易品种及手数交易价格11时14秒卖出IF1308股指期货一手230911时1分25秒卖出IF1308股指期货一手231111时7分46秒买入IF1308股指期货一手235011时08分买入IF1308股指期货一手2353当日下午，原告进行了IF1309股指期货交易，交易情况如下表：交易时间交易方向交易品种及数量交易价格13时12分16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4513时12分57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3813时13分20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42.8013时13分21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4313时19分25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3813时20分07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38.6013时22分40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3013时22分48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813时23分11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9.6013时23分16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32.4013时35分31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713时35分58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3013时36分46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713时36分54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513时37分12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8.4013时37分14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8.2013时41分22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613时41分36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813时42分23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513时42分29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313时43分41秒开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1813时45分53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29613时46分50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04.413时46分52秒平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0513时54分42秒开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1713时56分08秒平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15.8014时02分27秒开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014时03分19秒平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1814时04分11秒开仓卖出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2214时04分24秒平仓买入IF1309股指期货一手2319.202013年11月1日，中国证监会发布[2013]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光大证券公司前述交易进行了认定，该处罚决定书认为，经测算，180ETF与沪深300指数在2013年1月4日至8月21日期间的相关系数达99.82%，即巨量申购和成交180ETF成份股对沪深300指数，180ETF、50ETF和股指期货合约价格均产生重大影响。同时，巨量申购和成交可能对投资者判断产生重大影响，从而对沪深300指数，180ETF、50ETF和股指期货合约价格产生重大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八)项和《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八十二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光大证券公司在进行ETF套利交易时，因程序错误，其所使用的策略交易系统以234亿元的巨量资金申购180ETF成份股，实际成交72.7亿元”为内幕信息。光大证券公司是《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和《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条所规定的内幕信息知情人。上述内幕信息自当日11时05分交易时产生，至当日14时22分光大证券公司发布公告时公开，光大证券公司知悉内幕信息的时间不晚于当日11时40分。光大证券公司在内幕信息公开前将所持股票转换为ETF卖出和卖出股指期货空头合约的交易，构成《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和《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条所述内幕交易行为。徐某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杨某、沈某、杨某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光大证券公司因程序错误以234亿元的巨量资金申购180ETF成份股，实际成交72.7亿元，可能影响投资者判断，对沪深300指数，180ETF、50ETF和股指期货合约价格均可能产生重大影响，同时这一信息在一段时间内处于未公布状态，符合内幕信息特征，中国证监会据此依法认定其为内幕信息。光大证券公司自身就是信息产生的主体，对内幕信息知情。按照光大证券公司《策略投资部业务管理制度》的规定和策略投资的原理，光大证券公司可以进行正常的对冲交易，但是光大证券公司决策层了解相关事件的重大性之后，在没有向社会公开之前进行的交易，并非针对可能遇到的风险进行一般对冲交易的既定安排，而是利用内幕信息进行的交易。此时公司具有进行内幕交易的主观故意，符合《证券法》中“利用”要件，应当认定为内幕交易。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交易行为性质恶劣，影响重大，对市场造成了严重影响，应当依法予以处罚。据此，中国证监会决定没收光大证券公司ETF内幕交易违法所得13,070,806.63元，并处以违法所得5倍的罚款；没收光大证券公司股指期货内幕交易违法所得74,143,471.45元，并处以违法所得5倍的罚款。上述两项罚没款共计523,285,668.48元。此外，中国证监会对于徐某、杨某等相关责任人员还给予警告并处以罚款。中国证监会在[2013]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另认定：梅某作为光大证券公司董事会秘书，在对具体事实不知情的情况下，明知对方为新闻记者，轻率地对未经核实的信息予以否认，构成信息误导。大智慧当日13时04分发布的报道与光大证券公司13时公告的“重要事项未公开，8月16日下午停牌”内容基本一致，未披露当天上午交易的真实原因，不能视为对大智慧于当日12时47分发布信息的更正。据此，决定责令梅某改正，并处以20万元罚款。作为被行政处罚对象，杨某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中国证监会，请求撤销上述处罚决定中对其作出的处罚。主要理由为错单交易信息不构成内幕信息，光大证券公司并未利用错单交易信息从事证券或期货交易活动，杨某并非直接责任人员，处罚决定对光大证券公司违法所得数额认定错误等。经过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作出(2014)一中行初字第2438号行政判决，驳回杨某的诉讼请求。杨某不服，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后，部分投资者提起诉讼，要求光大证券公司赔偿其投资损失。经现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光大证券公司在2013年8月16日下午的对冲交易构成内幕交易行为，应对投资者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院另查明，IF1309合约在2013年8月16日当日的结算价为2,302，8月19日结算价为2,331.4，8月20日结算价为2,307.6，三个交易日的平均结算价为2,313.6。(8月17日、18日为非交易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光大证券公司2013年8月16日的交易行为是否构成内幕交易，如构成内幕交易，其应否对原告损失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2、被告上交所、中金所是否未能适当履行相应监管职责，是否存在相应过错，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国证监会[2013]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初字第2438号行政判决均认定，光大证券公司2013年8月16日在内幕信息公开前将所持股票转换为ETF卖出和卖出股指期货空头合约的交易，构成《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和《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条所述内幕交易行为。现光大证券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有错误，故依照前述生效法律文书即可认定光大证券公司前述行为构成我国证券法框架内的内幕交易行为，光大证券公司主张其不构成内幕交易行为，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就被告光大证券公司的其他辩称，本院认为，光大证券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上、下午实施的错单交易及对冲交易，虽属不同的交易行为，但其下午的对冲交易系基于上午错单交易而形成，两个交易行为间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原告基于光大证券公司当日所有交易行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不存在将多个诉合并审理之虞。光大证券公司当日上午的错单交易虽曾由媒体进行报导，但该报道并非由光大证券公司主动披露，不能视为光大证券公司履行了相应公开披露义务，且该报道并未明确该错单交易的真实性及发生原因，市场主体无法从中得到准确答案，故不能视为系争内幕信息依据该报道已经具有公开性。至于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交易行为与原告损失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光大证券公司应否对原告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有效市场理论，假定证券及期货市场的价格受所有投资公众可获知的公开信息的影响，而交易时不披露内幕信息，则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市场价格的真实性。因此，存在内幕交易行为即应推定会影响到投资者所投资的关联交易品种价格，进而造成投资者的损失。具体而言，在内幕信息具有价格敏感性的情况下，在内幕交易行为人实施内幕交易行为的期间，如果投资者从事了与内幕交易行为交易方向相反的证券交易行为，且投资者买卖的是与内幕信息直接关联的证券、证券衍生产品或期货合约，并最终遭受损失，则应认定内幕交易与投资者损失间具有因果关系，除非内幕交易行为人能够证明该损失系其他原因造成。本案中，当日内幕交易时间段内，虽然光大证券公司交易IF1309和IF1312的数量远远低于市场成交总量，每分钟交易IF1309和IF1312的数量亦较为平均，且光大证券公司于14时22分发布公告前后，相关市场价格走势呈平稳下跌趋势，没有明显突变，但本院认为，内幕交易中，交易总量的大小、交易数量是否平均，对因果关系的认定并无影响，且立法禁止从事内幕交易行为，亦未区分上述具体实施因素，而是考虑到内幕交易破坏证券市场交易制度的公平性，影响到一般投资人对证券市场公开、公正、公平的信赖。在采用推定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上述具体交易数量与交易模式，并不影响因果关系的认定。具体到本案而言，原告主张的有关其于2013年8月16日上午的交易行为所致损失部分，本院认为，该交易行为系发生于光大证券公司的内幕交易行为时间段之外，且当日上午光大证券公司的错单交易由系统故障所致，并非法律明确禁止之行为，故难以认定该错单交易行为构成民事侵权行为。原告作为投资者在交易之时，应依赖于自己的判断，而不应对其他投资者的投资行为产生任何信赖，即使其他投资者的行为，导致某一时刻的大盘或者个股的价格剧烈变化，亦不代表着跟风必定获利，因此无法从法律上认定光大证券公司当日上午的错单交易行为与原告所称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相关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有关其于2013年8月16日下午的交易行为所致损失部分，本院认为，原告当日下午的交易行为与光大证券公司的部分内幕交易行为均发生于期货交易市场，且交易品种相同，两者间存在直接关联关系。原告在当日下午的买入和卖出行为虽均系在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交易时间段内，但正因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交易行为导致该期间内期货市场价格发生畸变，才致原告因其相关交易行为而受损，故原告当日下午的交易期间与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交易期间重合并不导致免除光大证券公司相关民事责任的法律后果，光大证券公司相关辩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光大证券公司另主张原告的损失计算方式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前述内幕交易行为期间内分别以不同价格买入IF1309股指期货合约，之后又卖出同等手数的IF1309股指期货合约，在内幕交易行为期间结束后其实际已不持有相应股指期货，则原告因光大证券公司内幕交易行为所致损失即系其在该期间内因交易相应股指期货产品而导致的交易差额损失，原告据此计算其损失金额并无不当，但原告的计算结果有所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查，原告当日下午的交易损失应为（2,345＋2,338－2,342.80－2,343＋2,338－2,338.60＋2,330＋2,328－2,329.60－2,332.40＋2,327－2,330＋2,327＋2,325－2,328.40－2,328.20＋2,326－2,328＋2,325＋2,323＋2,318－2,296－2,304.4－2,305－2,317＋2,315.80－2,320＋2,318－2,322＋2,319.20）×300＝11,280元。光大证券公司应对原告上述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相关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被告上交所、中金所存在监管不作为的过错，其理由为上交所、中金所在光大证券公司异常交易发生当日中午即已知晓真实原因并默许光大证券公司于当日下午进行内幕交易。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上述主张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虽然光大证券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曾在接受新闻采访时作了相应陈述，但此种新闻报道中的描述显然不能单独具有证据属性，且该工作人员与光大证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不能以此认定中金所、上交所在光大证券公司发布公告前即已提前知晓相关事项。另，光大证券公司的错单交易事件属证券市场中的小概率事件，现有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交易规则中均无此类事件发生时上交所、中金所应承担何种义务的规范，而民事主体因不作为导致间接侵权的，一般应以该民事主体违反其积极作为义务为前提，故原告主张上交所、中金所因其不作为而构成侵权，缺乏法律依据。且光大证券公司当日上午所作错单交易在短时间内完成，该交易行为完成后上交所再对光大证券公司进行交易限制并无实际意义。而光大证券公司当日下午的对冲行为虽属内幕交易行为，但因其交易数额未超过中金所规定的大额交易限额，亦仅占当日相关基金产品及股指期货合约交易的极小部分，中金所在当时又无从知晓光大证券公司已构成内幕交易，故中金所对光大证券公司当日下午的股指期货交易行为未予限制，并不构成监管不作为。且无论上交所、中金所对光大证券公司的交易行为采取何种行为模式，其后果均将波及整个证券及期货市场，而并非只对原告个人权益产生影响，原告的投资方向亦系其基于市场情况作出的自主决策，其交易结果与上交所、中金所的行为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有关上交所、中金所负有相关监管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另主张上交所、中金所存在误导市场的行为，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上交所、中金所曾发布过相关不实信息，上交所当日发布相应公告时，证券市场已结束交易，不存在上交所由此误导市场的客观基础，且该公告内容亦未对光大证券公司的交易行为作任何评价，事实上不可能实现误导市场的效果，原告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证券交易所是为证券集中交易提供场所和设施，组织和监督证券交易，实行自律管理的法人。证券交易所的设立和解散，由国务院决定。”该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进入证券交易所参与集中交易的，必须是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同时，《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该条例第七条另规定：“期货交易所不以营利为目的，按照其章程的规定实行自律管理。期货交易所以其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期货交易所的负责人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任免。”依照上述法规规定，应认定上交所、中金所的法律性质均为证券自律管理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另规定：“证券交易所应当为组织公平的集中交易提供保障，公布证券交易即时行情，并按交易日制作证券市场行情表，予以公布。未经证券交易所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发布证券交易即时行情。”该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同时规定：“因突发性事件而影响证券交易的正常进行时，证券交易所可以采取技术性停牌的措施；因不可抗力的突发性事件或者为维护证券交易的正常秩序，证券交易所可以决定临时停市。证券交易所采取技术性停牌或者决定临时停市，必须及时报告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第一百一十五条又规定：“证券交易所对证券交易实行实时监控，并按照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的要求，对异常的交易情况提出报告。证券交易所应当对上市公司及相关信息披露义务人披露信息进行监督，督促其依法及时、准确地披露信息。证券交易所根据需要，可以对出现重大异常交易情况的证券账户限制交易，并报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备案。”前述《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十条亦规定：期货交易所应当依照本条例和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的规定，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加强对交易活动的风险控制和对会员以及交易所工作人员的监督管理。该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期货交易所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建立、健全风险管理制度。第十二条规定：“当期货市场出现异常情况时，期货交易所可以按照其章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决定采取下列紧急措施，并应当立即报告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一）提高保证金；（二）调整涨跌停板幅度；（三）限制会员或者客户的最大持仓量；（四）暂时停止交易；（五）采取其他紧急措施。前款所称异常情况，是指在交易中发生操纵期货交易价格的行为或者发生不可抗拒的突发事件以及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情形。异常情况消失后，期货交易所应当及时取消紧急措施。”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为，上交所、中金所作为证券、期货交易市场的自律管理组织，其除了依照章程行使自律管理职责外，还具有为集中交易提供保障、发布信息的法定义务，并被赋予在法定条件下对特定市场主体采取单方、强制性、不利益措施的权力。本案中，光大证券公司实施内幕交易行为时，上交所、中金所尚无从知晓其行为原因及性质，上交所、中金所亦无权对证券市场主体的该类行为是否违规作出认定，而发布信息义务，需以义务主体知晓相关信息为前提，故上交所、中金所在当日并无发布相关信息的事实基础。至于上交所、中金所应否对光大证券公司的错单交易采取临时停市、限制交易等措施，本院认为，是否采取上述措施应由上交所、中金所结合当时市场具体状况，以合理合法为原则，以维护市场整体秩序及交易公平为目的自行决定，并非在市场出现异常时即必然立即行使，如否定上交所、中金所行使该种权力时的自主决定权，则证券市场的稳定及交易结果将因个别主体的违规行为而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实质将对市场秩序及交易公平构成更大伤害，故交易所行使前述职权时的自主决定权系其履行监管职责的基础。据此应当认为，无论交易所在行使其监管职权过程中作为或不作为，只要其行为的程序正当、目的合法，且不具有主观恶意，则交易所不应因其自主决定的监管行为而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否则其监管职能的行使将无从谈起。况且，从当日交易情形来看，光大证券公司错单交易后，市场已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不存在之后另行临时停市的必要；光大证券公司之后采取的内幕交易行为，在数量及金额上亦未达到限制交易的法定条件，故上交所、中金所未采取原告所主张的紧急处置措施，应属合理，并未影响证券市场秩序及交易公平，上交所、中金所无需因此承担相应责任。原告的相关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秀兰损失人民币11,280元；二、驳回原告郭秀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8元，由被告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2元，由原告郭秀兰负担人民币836元。其中被告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单素华审 判 员  金 成人民陪审员  赵建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印 铭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条证券的发行、交易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欺诈、内幕交易和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发生可能对上市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的重大事件，投资者尚未得知时，上市公司应当立即将有关该重大事件的情况向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和证券交易所报送临时报告，并予公告，说明事件的起因、目前的状态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下列情况为前款所称重大事件：（一）公司的经营方针和经营范围的重大变化；（二）公司的重大投资行为和重大的购置财产的决定；（三）公司订立重要合同，可能对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和经营成果产生重要影响；（四）公司发生重大债务和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五）公司发生重大亏损或者重大损失；（六）公司生产经营的外部条件发生的重大变化；（七）公司的董事、三分之一以上监事或者经理发生变动；（八）持有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其持有股份或者控制公司的情况发生较大变化；（九）公司减资、合并、分立、解散及申请破产的决定；（十）涉及公司的重大诉讼，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被依法撤销或者宣告无效；（十一）公司涉嫌犯罪被司法机关立案调查，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涉嫌犯罪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十二）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事项。3、《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五条证券交易活动中，涉及公司的经营、财务或者对该公司证券的市场价格有重大影响的尚未公开的信息，为内幕信息。下列信息皆属内幕信息：（一）本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所列重大事件；（二）公司分配股利或者增资的计划；（三）公司股权结构的重大变化；（四）公司债务担保的重大变更；（五）公司营业用主要资产的抵押、出售或者报废一次超过该资产的百分之三十；（六）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可能依法承担重大损害赔偿责任；（七）上市公司收购的有关方案；（八）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认定的对证券交易价格有显著影响的其他重要信息。4、《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六条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和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在内幕信息公开前，不得买卖该公司的证券，或者泄露该信息，或者建议他人买卖该证券。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收购上市公司的股份，本法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内幕交易行为给投资者造成损失的，行为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5、《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三条从事期货交易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禁止欺诈、内幕交易和操纵期货交易价格等违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