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良，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莲，北京市奕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星，北京市奕明（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镇宇，男，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林志良因与被上诉人张镇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8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璐思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志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莲、陈嘉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镇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志良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张镇宇向林志良偿还借款本金7497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7497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20年2月1日起计至清偿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镇宇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镇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志良偿还借款224283.60元；二、张镇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志良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24283.6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1日起计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三、驳回林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镇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88元，由林志良负担3554元，张镇宇负担2534元；财产保全费4708元，由林志良负担2932元，张镇宇负担1776元。判后，林志良不服从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张镇宇向林志良偿还借款749700元；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张镇宇向林志良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7497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20年2月1日起计至清偿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镇宇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一个案件事实作出相互矛盾的认定，导致判决错误。综合林志良与张镇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所在的微信群“2020我们翻身的好日子”的聊天记录可清晰得知，林志良与张镇宇达成的是张镇宇从林志良处借入一批茶叶并委托林志良进行出售，张镇宇同时承诺茶叶涨价时则按归还时的市价偿还茶叶或按照归还时的市价偿还货款加利息，茶叶跌价时则按卖出时的价格偿还货款加利息的合意。一审判决一方面在认定本案出借款项来源的特殊性上及包括以市价偿还茶叶在内的还款方式上认可该项合意，认为林志良该主张合理、合法，依法予以采纳，在认定归还大益牌“沧海”普洱茶的货款上作出正确认定。另一方面又不认可该项合意，不予认定林志良与张镇宇在2020年2月1日基于该项合意对未归还茶叶的货款所作的结算，属于前后矛盾。在本案中，无论涉案茶叶是否是林志良用于收藏获利，因林志良与张镇宇之间达成的合意中早已有张镇宇在该次出借茶叶活动中的自甘风险的意思表示在内，虽然茶叶市场价格确实有着一定的不可预见性，但林志良实际已尽到了提醒义务，且张镇宇在证据聊天记录中的回复：“或者我还入去慨时候呢几只茶跌呢”“或者祖先保佑，到我还钱嘅时候，所有茶都跌到扑街，到你收翻入嚟之后，升到几倍呢”这些言语均充分证明了张镇宇作为有足够认知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对茶叶市场价格风险有着充分认知的。在达成了合意的情况下，在张镇宇需要承担风险时，其却试图否认合意以达到毁约的效果，明显违背了在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林志良与张镇宇达成的合意合理、合法，不属于一般的金钱上的民间借贷。对于已经归还的大益牌“沧海”普洱茶与尚未归还的大益牌“七星千羽孔雀”和“洞天福地”（鼠饼）普洱茶，前者是张镇宇以实际行动履行了该项合意，后者是张镇宇结算后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条，确认该项合意，本质上并无差别，均应在林志良与张镇宇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法院应当作出一致的、予以支持的认定。一审法院以一般的金钱上的民间借贷来予以认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借款合同及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是林志良与张镇宇协商一致，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予以履行。从林志良与张镇宇2020年1月21日下午1:12至1月24日下午4:57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借款合同及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因此，借款合同及借条性质应为双方根据合意，在双方协商并最终达成一致，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属合法有效。因此2020年2月1日，双方确认的张镇宇应当归还林志良的货款为670000元，因张镇宇不能及时归还，双方将其转为借款本金，写入借款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另外，张镇宇曾向林志良借款10000元，是林志良于2019年12月7日以转账形式支付了张镇宇2800元（包含在2019年12月7日转账72600元中）加上张镇宇之前欠款7千多，合计10000元。张镇宇就该10000元向林志良出具了借条，由于林志良与张镇宇一并结算到本次借款中，因此张镇宇在2020年1月21日下午1:34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要求林志良退回所写的借条，其中就有此笔10000元的借条。正因如此，在林志良向张镇宇结算时计入张镇宇之前所欠的10000元并告知张镇宇时，张镇宇完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张镇宇拿回借条后签下借款合同和借条，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该10000元的借款本金也应予以认定。退一万步讲，即使林志良计算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应予以调整，也应按照借款本金680000元，从2019年12月7日（达成最后一批茶叶出借合意的次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双方订立涉案借款合同之日（2020年2月l日）止的借款利息为24567.74元（680000×2%+680000×（2%÷31）×25=24567.74）合计704567.74元，应属合法有效。704567.74元应作为2020年2月1日起算的借款本金，后续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综上所述，林志良与张镇宇之间的合意合理、合法、有效，双方应予以遵守，请求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林志良的上诉请求。张镇宇服从一审判决，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志良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林志良与张镇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林志良与张镇宇之间达成的合意，借款合同和借条是双方经过协商确认，张镇宇仅是对借款的利息方面有异议，对按归还时茶叶的市价及借款10000元没有异议；证据2.微信群“2020我们翻身的好日子！”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张镇宇向林志良借款10000元，是林志良于2019年12月7日以转账形式支付了张镇宇2800元加上张镇宇之前欠款7千多元合计形成。张镇宇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张镇宇二审无提交证据。林志良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9年11月9日上午11:35，林志良称：“我这边真系搞唔到多少出来，甘啦，今天甘急而且是大件事，我出面在大群里面全部人众筹，看大家每个人能出多少，有一万拿一万有一千也拿，但我估计出来应该就就是十几万，但三十多这边机会不会很大，拿了以后你什么时候可以还回来，这样我好力气跟他们说”；张镇宇称：“比如孔雀17万押俾佢，30日升到20万，咁我就20万+1-2万利息，如果跌到15万，我30日后按照17万+1-2万利息结算”。林志良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1月21日下午1:12，林志良称：“37+30+私人一万，共68万，再来计月息5分，3.4万，共714000元，5分息分别是12月、1月、2月，2020年2月21日前全部归还。大朱下午过来找你聊天，顺便你写回借据给我，交给大朱。”2020年1月23日下午3:36，林志良称：“今天落实好未，别人又追了，我一定要计划好，还有，听讲千羽过年后又会大拉升，所有要准备好，不然的话到时候又会打乱了，千羽我们截数是37万，一但拉升，可能去到50万，那么我们就赔得更厉害，现在鼠饼我们已截数，不论它升跌都是15万，我们拖一个月付5分利息，但千羽还没有截数，所以还是有风险的，越拖只有越亏多，不可能减少的现在现状，所以一定要计划好”；“利息从1月10日计，所以这样一算不止一个月息了，要付两个月息，你要理顺好”。2020年1月24日下午4:46，林志良称：“680000+34000+35700=74900，定于3月10日前全部归还”“如果2月份前，不计后面35700，每个人的钱都有成本”。林志良提交了“2020我们翻身的好日子（4）”微信群聊天记录，2019年12月7日下午6:54，林志良称：“69800+2800=今天转72600你”“我转多2800元你，你私人欠我一万元”“你等于，一件千羽，二件沧海，二件鼠饼”。在二审庭审中，林志良主张张镇宇向其借茶叶并委托其对外销售，茶叶涨价时张镇宇按照市价偿还货款及利息，茶叶跌价时则按照卖出时的价格加利息还款，后双方结算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林志良陈述其已经将全部案涉茶叶按照市场价卖出给客户，收到销售茶叶的货款312600元，将其中的275200元转账给张镇宇，其中差额部分款项为张镇宇委托林志良销售茶叶所承诺给予林志良的销售费用。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镇宇尚欠林志良的借款本金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该合同仅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能成立，必须要有实际的交付行为，合同在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林志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依据《借款合同》《借条》来主张张镇宇尚欠借款本金为749700元，但根据林志良所提交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实际出借金额为275200元，林志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已出借了749700元给张镇宇。林志良主张《借款合同》《借条》是张镇宇向林志良借茶叶并委托林志良出售，双方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张镇宇应按照《借款合同》《借条》所约定的借款金额749700元进行还款。林志良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关于双方是借物还是借钱的关系。林志良主张在签订《借款合同》《借条》之前，张镇宇向其借茶叶。然而，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张镇宇急需资金而向林志良借款，问林志良有什么办法，手上是否有值钱的茶叶。而林志良在本案起诉状中亦称张镇宇于2019年11月初因资金周转需要而向林志良借款30万元，因林志良没有那么多现金，张镇宇遂向林志良借一批茶叶并委托林志良出售。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林志良从未催促过张镇宇返还相应的茶叶，而是多次催促张镇宇按照“月息5分”的标准来偿还借款本息。由此可见，张镇宇向林志良表达了借钱的意思表示，其目的并非是要向林志良借茶叶；林志良同意向张镇宇出借资金，借款资金来源于林志良对外销售茶叶所得价款，双方之间由始至终成立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林志良主张双方是由借茶叶的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借款利息的结算方式。林志良主张张镇宇还款时，茶叶升价则按照还款时市场价加上利息进行偿还，茶叶跌价则按照出售茶叶时的价格加上利息来进行偿还。林志良上述关于还款金额的结算方式，实质是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无论双方约定以茶叶价格升降还是以固定利率作为借款利息的计算依据，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均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前期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林志良实际向张镇宇出借了275200元，张镇宇偿还了76400元之后，林志良主张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形成749700元的借款本金，林志良所主张的后期借款本金749700元所包含的前期利息已远远超过了年利率24%，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关于将前期借款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第三，关于林志良主张双方之间另外还有10000元借款的问题。林志良在二审中提交“2020我们翻身的好日子（4）”微信群聊天记录，林志良于2019年12月7日下午6:54称：“69800+2800=今天转72600你”“我转多2800元你，你私人欠我一万元”。林志良于2019年12月7日转账72600元给张镇宇，该72600元已包含了实际出借金额275200元之内。除了现有证据查明的275200元之外，林志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外还曾向张镇宇出借10000元。一审法院对林志良关于还有10000元借款的主张不予确认，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合以上分析，林志良与张镇宇之间由始至终成立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以及将前期借款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约定，均不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林志良所主张的剩余借款本金749700元或704567.54元均违反了前述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林志良实际出借资金的金额，减去张镇宇已还款的金额，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将前期借款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志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由上诉人林志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