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霆，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奎胜，男，1974年8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宇，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霆因与被上诉人马奎胜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振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被上诉人马奎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纳不足，在处理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问题上仅凭《买卖房屋草契》作为审理合同有效的依据，无视《宅基地使用证》的客观存在。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涉案《买卖房屋草契》效力的认定，已突破我国《合同法》与《民法典》等关于合同效力的有关规定，双方私下处置宅基地的行为已经违反我国强制性效力规定，1999年，马奎胜并非村集体组织成员，不享有村宅基地取得资格，因此双方无权私自处分集体土地，买卖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亦不应随马奎胜户口发生变更而片面认定无效合同变更为有效合同。马奎胜辩称：同意原审判决。马奎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马奎胜购买李振霆房屋的合同有效；2.案件受理费由李振霆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奎胜与李振霆现均系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前俸伯村人。马奎胜以其与李振霆曾于1999年2月2日签订《买卖房屋草契》一份，购买了李振霆在该村所建房屋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买卖房屋草契》有效。诉讼中，马奎胜称，1999年2月2日，由前俸伯村时任治保主任刘金山代笔，在自己家中，其与李振霆签订了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但当时草契上双方签名都是由刘金山作为代笔人代签。后自己向李振霆支付了5.8万购房款，签完草契当天自己就去前俸伯村委会盖章，然后又去南彩镇盖章，后来拿着草契去交税，办理了契税。自签完草契后李振霆就将涉诉房屋交付给自己，自己和家人一直居住至今，并且建了房。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马奎胜提交了宅基地登记卡、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房屋契证、2019年11月28日及2019年12月9日证明复印件，2021年3月5日前俸伯村委会证明原件、马奎胜家庭户口簿复印件、通话录音光盘、前俸伯村另一村民的《买卖房屋草契》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涉诉落款日期为1999年2月2日的《买卖房屋草契》载明：卖房人李震霆今将北房壹所计玖间座落顺义县南彩镇前俸伯村凭中人王某说合情愿卖与马奎盛名下永远为业言明卖价每间叁仟元共计人民币贰万柒仟元笔下交清并无短少日后如有任何纠葛俱有卖主与中证人一面承当于买主无涉恐口无凭立此草契为证。该草契下方有中证人王某、代笔人刘金山等人的签字确认，并加盖有前俸伯村委会及南彩镇政府的公章。《北京市房屋契证》载明的出让人为“李震霆”、承受人为“马奎盛”。房屋间数为正房陆间、厢房叁间，房价为贰万柒仟，本契类别为买卖，现立契日期为99年3月2日。加盖有发证机关北京市财政局、征收机关北京市顺义区财政局农业税征收管理科的公章。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的前俸伯村委会证明载明：我村村民马奎胜，男，身份证号xxx。于1999年2月2日购买本村村民李振霆房屋一处，位于前俸伯村附一路19号（后附：买卖房屋草契复印件）。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9日的南彩镇政府证明复印件载明：经与前俸伯村委会核实，本村村民马奎胜现居住在前俸伯村附一路19号。请相关部门按照政策予以电价补贴。该证明上加盖有南彩镇政府住房保障审核专用章。前俸伯村委会于2021年3月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2021年2月18日，经查询前俸伯村档案室记录，我村无1999年2月2日关于买房人马奎胜购买李震霆“买卖房屋草契”的底档。至此，我村于2021年2月18日出具了“关于马奎胜向贵院提交的《买卖房屋草契》的说明”。马奎胜提交的家庭户口簿显示其户籍于2002年7月从河北省隆化县迁入顺义区前俸伯村，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在马奎胜与李振霆的通话录音中，李振霆认可其将房屋卖给了马奎胜的事实。马奎胜提交的落款日期为1998年7月20日的该村另一村民的《买卖房屋草契》的格式与本案涉诉草契格式基本一致。李振霆认可双方确实私下签过买卖涉诉房屋的合同，但称并不是马奎胜提供的《买卖房屋草契》；对契证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只是完税凭证，并不是房屋权属证明；对宅基地登记卡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使用权人是自己，而非马奎胜，对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2月9日两份证明复印件均不予认可，称没有原件；对户口簿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只能证明马奎胜户籍情况，不能证明涉诉宅基地权属；对录音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宅基地转让需要通过公权力机关进行认可，并非双方私下买卖就有效。为证明自己系涉诉房屋所在宅基地的合法权利人，其并未签过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而且该草契也应属于无效合同，李振霆提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宅基地登记卡、《买卖房屋草契》的照片及前俸伯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加以证实。前俸伯村委会于2021年2月18日出具的名称为“关于马奎胜向贵院提交的《买卖房屋草契》的说明”载明：经查阅本村底档案，马奎胜向贵院提交的《买卖房屋草契》不是我单位出具的格式合同文本，鉴证机关处加盖的公章非我单位公章，特此说明。李振霆表示，对于马奎胜提交的《买卖房屋草契》，经自己与前俸伯村委会核实，前俸伯村委会表示查无此档，且公章也不一致，同时当时顺义县的名称已变更为顺义区，但草契上表述及村委会公章还是顺义县，可能涉嫌伪造。马奎胜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宅基地登记卡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涉诉宅基地虽登记在李振霆名下，但只能证明在房屋买卖之前李振霆是房屋所有权人和涉诉宅基地使用者，并不影响双方的买卖合同效力。对《买卖房屋草契》照片及前俸伯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其提交的2021年3月5日的村委会证明内容是相互矛盾的。马奎胜还称当时因为是新老公章交替的时候，因此村里还写的是顺义县，但镇里已经改成了顺义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的陈述、1999年2月2日《买卖房屋草契》，契税凭证、通话录音、户口簿复印件、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振霆所持的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主要适用于给付之诉。并非所有实体请求权都可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包括部分债权请求权亦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当事人（马奎胜）请求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的，属于确认之诉，而非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债权请求权的给付之诉。确认之诉表现为当事人以提出请求的方式要求国家裁判机关对相关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作出裁判，属于程序请求权，而非实体请求权，更非债权请求权。确认之诉既然仅是由国家裁判机关对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作出司法裁判，自然也就不存在通过强制执行方式强制诉讼对方当事人履行判决主文内容的必要。相应的，诉讼法意义上的程序请求权，自无适用诉讼时效的余地。因此李振霆作为确认之诉的相对方，无权援引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故其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签订过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以及该《买卖房屋草契》是否合法有效。李振霆认可其与马奎胜双方确实签过买卖涉诉房屋的合同，但坚称并不是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该草契存在代笔、文本及公章的格式不对、涉嫌伪造与杜撰，故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综合马奎胜所提交的《买卖房屋草契》、契税契证、通话录音等证据，同时结合涉诉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法院更有理由相信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李振霆对《买卖房屋草契》是知情且同意的。同时，根据马奎胜所提交的该村同时期的相关买卖房屋草契可以看出，涉诉草契的文本、格式以及存在代笔人等情况，与本埠同地区同时期的房屋交易实际情况也基本一致，因此，李振霆称对此不知情没有依据。综上，法院确认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确系双方所签。关于涉诉《买卖房屋草契》的效力问题。李振霆坚持认为该草契属于无效合同。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确认合同效力，因在买卖房屋的同时，根据我国农村房地一体的基本原则，必然也同时处分了该房屋及院落所占有的宅基地，而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紧密相连，依照有关规定村民个人不得擅自处分，因此确认合同效力是否有效，与购买人是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密切相关。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马奎胜在1999年2月2日签订购买涉诉房屋的《买卖房屋契约》时并非前俸伯村村民，但其已于2002年转为前俸伯村农业户口，成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故对于马奎胜要求确认上述《买卖房屋草契》有效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李振霆所持的应当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土地权属凭证确定涉诉宅基地及房屋的权利等辩解意见，由于本案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因此只需《买卖房屋草契》符合合同有效的法定要件即可，因此李振霆的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判决：确认马奎胜与李振霆于一九九九年二月二日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马奎胜负担（已交纳）。二审审理中，马奎胜提交其与赵春梅的结婚证，证明双方是以夫妻名义购买的房屋，双方于1996年结婚，赵春梅一直是村民，赵奎胜的户口系婚后迁到村里。对此，李振霆认可真实性与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无法证明是以夫妻名义购房。二审庭审中询问李振霆为何这么久才起诉主张权利，李振霆称：现在是想要回来，之前和对方说过，私下聊过一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马奎胜称其于1999年与李振霆签订《买卖房屋草契》，且已给付购房款，并履行完毕交税手续。现李振霆主张涉案《买卖房屋草契》系伪造，其并未签过该份草契，但双方确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马奎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房屋草契等相应材料以及同时期的该村房屋买卖草契格式及双方录音等证据，结合涉案房屋自签订协议后由马奎胜长期居住，时隔二十余年李振霆均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马奎胜就其主张已经尽到了相应举证责任，结合二审中李振霆的自认情况及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正确。关于涉案草契的效力问题，李振霆称马奎胜因1999年户籍地为河北，2002年其户口才迁入涉案村集体，故涉案草契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马奎胜于1996年与该村集体成员赵春梅结婚，于1999年与李振霆签订涉案草契，于2002年将户口迁入涉案村集体，双方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侵害村集体的利益，且并无证据证明其他存在违反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签订的涉案草契有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李振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李振霆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