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锦华，男，1950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宝隆大厦2幢403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林，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军，男，1962年9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桥东村一组119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平，女，1962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桥东村一组119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玉，女，1990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桥东村一组119号。上诉人季锦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军、赵平、李玲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6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季锦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季锦华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季锦华提起诉讼超过五年除斥期间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2014年8月23日李玲玉与南通市城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6年8月17日办理不动产权证书。而季锦华与李国军的债权关系发生于2013年，李国军将房屋登记于李玲玉名下时，李国军尚未归还季锦华的借款。赠与房产应当办理登记手续，在案涉房屋登记于李玲玉名下之前，李玲玉未取得赠与财产。李国军对李玲玉的赠与行为在办理不动产登记时才能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算点。被上诉人李国军答辩称，2011年李国军与赵平离婚时约定案涉房产归女儿李玲玉。2014年签订协议的原因是房产涉及到父母的遗产。2014年李玲玉从城镇公司拿房，2016年办理产权证。2016年季锦华申请执行时，就明知此事实，并曾向执行法院提出。李国军另外还有100多平方米的房子已被法院查封，可以偿还债务。被上诉人赵平、李玲玉未答辩。季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国军将南通市崇川区江海佳苑1幢1001室、3幢1403室不动产产权中李国军的份额赠与李玲玉的行为,即撤销将上述房屋登记在李玲玉一人名下，李玲玉享有上述房屋单独所有权的行为；2.判令李国军、赵平、李玲玉互相协助将上述不动产恢复登记为李国军、赵平、李玲玉共有，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李国军、赵平、李玲玉共同承担；3.李国军、赵平、李玲玉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国军与赵平原系夫妻，李玲玉系李国军与赵平的婚生女。因南通市外环北路快速化改造工程，李国军、赵平以及其母亲李领姑娘名下位于南通市崇川区桥东村一组159.34平方米的住房在拆迁范围,政府相关部门确认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为李国军,合法建筑面积为159.34平方米,常住人员为户主李国军、妻子赵平、女儿李玲玉、母亲李领姑娘。2011年李国军与政府委托的南通大华置业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年11月17日，李国军与赵平在原南通市港闸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桥东村一组99号已经拆迁，分配的两套住房均归女儿李玲玉所有。2014年8月18日，李国军、赵平、李玲玉以及案外人李进国（系李国军之长兄）、李国华（系李国军之二兄）、李美云（系李国军之姐）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南通市外环北路快速化改造拆迁工程需要，李国军户坐落在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桥东村一组的房屋被拆迁（该户准建证上人口为李国军、李领姑娘、李德泽三人；拆迁面积确认表上人口为李国军、赵平、李玲玉、李领姑娘四人），按相关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南通市拆迁安置政策，可由该户购买南通市低价位普通住宅商品房，并可在家庭共同使用人、家庭共有权人、直系亲属和兄弟姐妹之间变更。因李领姑娘于2012年12月4日死亡，李领姑娘的丈夫李德泽于1995年先于其死亡，李领姑娘丧偶后未再婚；李领姑娘、李德泽各自的父母均先于其二人死亡；李领姑娘、李德泽的全部子女共有李进华、李进国、李国华、李国军、李美云、李瑞平、李瑞兰七人，其中李进华于2007年12月17日死亡，李进华的妻子黄冬玲，李进华的全部子女共有李志强、李志刚二人。现上述有权立协议人经协商一致，特立协议如下：以李国军名义认购的南通市江海佳苑1幢1001室、3幢1403室低价位普通住宅商品房和1幢C202车库、3幢B105车库变更为由李玲玉购买，产权亦归其所有。其他有权立协议人不主张任何权利。2014年8月22日，南通市公证处作出（2014）通南证民内字第4894号《公证书》，确认上述《协议书》系当事人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具体、明确。2014年8月23日，李玲玉与城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玲玉向城镇公司购买江海佳苑1幢1001室，建筑面积94.32平方米,1幢C202车库,建筑面积11.53平方米;3幢1403室建筑面积120.47平方米,B105车库25.22平方米。当日，城镇公司将上述房屋交付给李玲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25日，季锦华与李国军签订《借款协议》，当日季锦华向李国军出借50万元，2014年10月27日，李国军向季锦华出具借条，季锦华于当日向李国军出借10万元，同年12月3日，季锦华又出借2.5万元给李国军。港闸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苏0611民初79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国军偿还季锦华借款本金50.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017年3月27日，港闸法院作出（2016）苏0611执944号《执行裁定书》，以虽发现李国军名下有部分财产，但因政策、法律，虽查封但未控制，虽控制但存有权利纠纷等客观情况，本案暂不具备对该部分财产进行处置的条件。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季锦华是否具有债权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2.季锦华的撤销权之诉有未超过除斥期间。关于季锦华是否具有债权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享有撤销权。从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分析，只要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法律上处分财产的行为，即放弃债权、无偿转让等行为，且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该处分行为有可能导致债权人的债权难以实现或者完全不能实现，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季锦华作为债权人，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具有对李国军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季锦华撤销权之诉有未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当同时受一年期间和五年期间的限制。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一年之内，但是如果此时自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发生之日已满五年的，则该撤销权依法已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李国军主张季锦华在2016年法院执行阶段就已知案涉两套房赠与给李玲玉的事实，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该事实，故李国军主张季锦华的起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季锦华的主张有未超过五年除斥期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登记离婚情况下，《离婚协议书》中的赠与条款与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不能任意撤销。本案中，政府相关部门确认被拆迁房屋的常住人员有李国军、赵平、李玲玉以及李国军的母亲李领姑娘四人，即拆迁权益人为上述四人。李国军和赵平于2011年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将自己的拆迁补偿安置权益赠与女儿李玲玉，而该行为发生在季锦华与李国军借贷关系产生之前，故该行为对季锦华的合法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季锦华无权请求撤销该部分的赠与。2014年8月22日，李国军家亲属通过公证的方式确认李领姑娘的应得拆迁补偿安置份额赠与李玲玉，这里包括李国军对其母亲李领姑娘应得继承权益赠与李玲玉，该赠与行为发生于2014年8月22日。但从2014年8月22日赠与行为发生之日至季锦华2020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已明显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至于季锦华主张赠与行为应从2016年8月17日起算能否成立的问题。法院认为，2014年8月23日李玲玉与城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实际占有案涉两套住房，李玲玉于2016年8月17日办理不动产权登记的行为，是李玲玉与城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结果，而非李国军与赵平赠与行为的起始时间，故季锦华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季锦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62元，由季锦华负担。二审中，季锦华提供了户主李领姑娘的《安置面积确认表》《江海佳苑选房确认单》，证明案涉拆迁安置协议是虚假的，公证文书系骗取所得。本院组织当事人质证并审查证据认为，季锦华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1年11月17日，李国军与赵平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两套拆迁安置房归女儿李玲玉所有。因原有房屋刚刚拆迁，拆迁安置房尚未落实，更无房屋所有权。故其所赠与李玲玉的非房屋所有权，而是拆迁安置权益，属债权。因该债权另有权利人即李领姑娘，而拆迁安置权益属不可分债权，李国军、李玲玉未取得李领姑娘的同意，将拆迁安置权益赠与给李玲玉，协议的该部分内容无效。2014年8月18日，全体权利人签订协议，将与城镇公司签订购买低价位商品房合同的权利转让给李玲玉，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其中包括了李国军的权利，转让权利的性质仍属债权。李玲玉虽非合同的当事人，但其未明确表示反对，且行使该权利与城镇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故自2014年8月18日起，李玲玉即取得该债权。季锦华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李国军将南通市崇川区江海佳苑1幢1001室、3幢1403室不动产产权中李国军的份额赠与李玲玉的行为”。李国军赠与李玲玉拆迁安置权益中的债权。李国军从未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更未有过将案涉房产中的份额赠与李玲玉的行为。李玲玉所取得的房屋所有权来自于城镇公司的转让，依据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李国军既无赠与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更无法将房产产权恢复登记至本人名下。季锦华诉请撤销的对象不存在，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季锦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2元，由上诉人季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艳审判员 季建波审判员 胡 皓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