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万事利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潭村路348号1910、1909室。法定代表人：陆兴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月君，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兰，女，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广州万事利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某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事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万事利公司无须向彭某兰支付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2866.3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896.5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078.97元；3.由彭某兰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彭某兰实际不存在加班的事实。彭某兰主张万事利公司一直强迫加班并未按劳动法支付加班费及进行调休不属实。一审认可彭某兰的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万事利公司并无强迫加班制度。2.从考勤记录可见，彭某兰有请假、缺席、早退、迟到的情况，彭某兰为补足正常的工作时间自行进行了部分工作时间调整。3.根据万事利公司所提交的考勤记录及工资表显示，彭某兰于2018年5月、7月、8月、2019年1月、4月请假，万事利公司均发放当月全部工资及全勤奖，实际是彭某兰通过正常工作时间以外的时间补足正常工作时间内的缺勤。4.万事利公司的正常工作时长为每日7.5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实行单双周休息。而加班时间是指正常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或者双休日以及国家法定假期期间延长工作时间。依据彭某兰所提供的考勤记录，2018年6月、7月、9月、2019年2月、4月，彭某兰在万事利公司上班时长均少于对应月的正常工作时长，即在上述月份彭某兰不存在加班情况。5.根据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加班是需要经过批准同意后才属于加班，否则不构成加班，而彭某兰未申请加班。即便有所谓的“加班”，也不符合要求，不应按加班处理。6.彭某兰迟到、早退频发，不遵守公司管理制度，在岗时间与正常工作时间差额较大；彭某兰通过未经批准的所谓的加班抵销未正常上班的时间，该种抵销行为公司不予认可，并保留追究彭某兰责任的权利。7.彭某兰可第一时间获得其工资单、工资发放金额、打卡记录，但彭某兰在职期间从未对拖欠加班费一事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印证了万事利公司不存在拖欠彭某兰加班费的事实。8.退一步讲，假设存在加班事实，彭某兰主张的加班费，已过了一年仲裁时效，依法不应支持。9.一审对上述事实没有查明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彭某兰未办理工作交接，客户未结的款项也未交接清楚，万事利公司通过口头形式催告彭某兰回岗上班，彭某兰均未予以理睬；彭某兰实际通过旷工方式自动离职，万事利公司无须向彭某兰支付经济补偿金。1.万事利公司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彭某兰仅以不成立的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上班，实际构成了擅自旷工，进而自动离职。彭某兰未进行任何工作交接，已使万事利公司遭受了损失。3.一审未对彭某兰擅自离职的行为进行查明和认定，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若判决支持彭某兰的行为，实际上是通过判决支持员工在随意旷工后恶意申请劳动仲裁，这显然违背了基本社会价值观，也严重损害了公司正常的运营秩序，造成的不良社会后果是显而易见的。被上诉人彭某兰二审答辩称，万事利公司长期要求彭某兰加班且没有支付加班费的情况属实。彭某兰对万事利公司频繁强迫员工加班多次口头提出异议，但没有得到处理。彭某兰不存在万事利公司上诉所称的因请假、缺席、迟到、早退等而自行加班补足工作时间的情况。彭某兰的考勤记录无法完整体现其外出、请假、年休等情况，但万事利公司与彭某兰核对的考勤记录可以体现彭某兰真实的出勤。彭某兰的工资条也明确载明请假的天数及缺勤扣款。万事利公司对彭某兰的请假、年休均作出扣款处理。彭某兰在万事利公司工作九年多，一直遵守万事利公司的工作制度，不存在实际出勤时间少于应出勤时间。彭某兰多次主张加班费，且主张的加班费未超过仲裁时效，支持彭某兰的加班费是有事实依据的。彭某兰向万事利公司提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多次要求万事利公司进行交接。但万事利公司因人员安排问题，未能安排与彭某兰进行工作交接。彭某兰不存在故意拖延的事实。万事利公司认为彭某兰不交接工作，与事实不符。彭某兰也没有造成万事利公司的损失。相反，万事利公司延迟开具《离职证明》给彭某兰求职带来困扰。万事利公司补发给彭某兰的工资差额是在彭某兰提交仲裁申请后。万事利公司认为彭某兰业务不达标予以降薪不属实，彭某兰不存在业务不达标的情况。万事利公司在没有通知、协商的情况下降低彭某兰的薪酬。据此，彭某兰请求驳回万事利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万事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事利公司无需向彭某兰支付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2866.3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896.55元；2.万事利公司无需向彭某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78.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彭某兰于2010年8月入职万事利公司任业务员一职，彭某兰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100元+岗位工资400元+绩效工资+全勤奖+餐补+提成。彭某兰于2019年10月30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了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万事利公司和杭州万事利丝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彭某兰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600元；2.万事利公司和杭州万事利丝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彭某兰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费9004元、休息日加班费5250元；3.万事利公司和杭州万事利丝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彭某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0739元。该委于2020年1月11日作出劳动仲裁裁决，裁决：万事利公司向彭某兰支付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2866.3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896.55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78.97元，并驳回彭某兰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关于支付加班工资的问题。彭某兰主张其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累计172.5个小时、周六加班累计76.5个小时；其就加班工资问题口头形式向万事利公司提出过异议，但未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投诉。彭某兰就其主张提供了《总监群微信聊天记录》、《考勤表》（内容显示：彭某兰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累计133个小时、周六加班累计66个小时）、《工资表》（内容显示：彭某兰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工资明细，其中加班补贴均为0元）等证据予以证明。万事利公司表示工资表不是原件，对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万事利公司则主张公司是实行单双休，但无强迫彭某兰加班的制度，彭某兰不存在加班情况，考勤记录中的彭某兰加班记录系彭某兰因请假、缺席、早退、迟到，为补足正常的工作时间而自行进行调整部分工作时间，且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加班需要批准同意后才属于加班，而其从未收到彭某兰就加班工资问题提出的异议，故其不同意支付彭某兰请求的加班工资。况且，假设彭某兰存在加班事实，彭某兰主张的加班工资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万事利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工资汇总表》（内容显示：彭某兰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实发工资数额）、《银行发放工资汇总表》（内容显示：万事利公司转账支付彭某兰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工资记录）、《考勤记录》、《考勤统计表》（内容显示：彭某兰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加班总时长168小时、请假情况174小时、异常情况157.5小时、周六上班日期345小时、迟到/早退31小时）。彭某兰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但主张该考勤统计表与实际的上班时间不一致，未体现其请假的记录；万事利公司提供工资汇总的是实发工资数，未提供应发数；万事利公司在主张彭某兰请假后仍向彭某兰支付了全勤奖与事实不符，彭某兰提供的工资条显示在其请假后，万事利公司对其进行了扣款。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彭某兰主张其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0月30日，离职原因系在万事利公司连续三个月无故降薪且协商无果，其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万事利公司提出离职，并当面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属被迫离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载述：“广州万事利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本人彭某兰……因贵单位对本人存在以下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1.自2019年7月1日至今，公司未按广州市社保局规定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自2010年8月进公司至今，公司一直强迫加班并未按劳动法支付加班费或者进行调休。3.公司从2019年8月份开始在书面通知本人且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故降薪。4.公司长期以阶段性任务为考核目标，逼迫员工签字并强迫员工劳动。5.长期逼迫员工在非工作日时间发公司的广告链接（乐分享），未发则罚款。6.随意克扣员工绩效工资，随意单方变更劳动标准……现正式通知贵单位于2019年10月25日正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万事利公司则主张，彭某兰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0月28日，彭某兰交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未再回公司上班，未办理工作交接，客户未结的款项也未交接清楚，公司人事通过口头形式催告彭某兰回岗上班，其认为彭某兰以其实际行为无故旷工，为自动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支付加班工资的问题。经查明的事实可知，彭某兰在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确实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和周六加班的情形，万事利公司支付彭某兰每月工资中的加班补贴均为0元，而万事利公司在本案提供的证据未能有效证明其已安排彭某兰调休或者已支付彭某兰加班工资，亦未举证证明加班需要批准；另万事利公司虽主张不确认彭某兰提供的工资条，但上述工资条的实发工资数与万事利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一致，上述工资条中显示万事利公司在彭某兰请假后未向彭某兰发放全勤工资，综上，万事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另查明，由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彭某兰在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累计133个小时、周六加班累计66个小时。因此，万事利公司应支付彭某兰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2866.38元[（2100元+400元）÷21.75天÷8小时×133小时×150%]、休息日加班工资1896.55元[（2100元+400元）÷21.75天÷8小时×66小时×200%]。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依前所述，万事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彭某兰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加班工资，即无法对彭某兰主张的离职事由予以反驳，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彭某兰关于解除事由之主张。因此，万事利公司应支付彭某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78.97元[（4104.36元+5962.3元+10524.98元+9154.26元+2509.32元+4127.2元+3912.95元+4290.19元+8852.97元+2864.6元+3676.01元+5804.82元）÷12个月×9.5个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1年2月7日作出判决，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万事利公司支付彭某兰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5日期间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2866.3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896.55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万事利公司支付彭某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78.97元；三、驳回万事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万事利公司负担。二审中，万事利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万事利公司每月均向彭某兰发送考勤统计供其核对，彭某兰对考勤记录不存在加班的内容没有异议；2.《团购人员薪酬管理办法》拟证明万事利公司实施星级评价制度，三星的薪酬标准在3000元至3500元之间；3.彭某兰在2018年参加万事利公司星级考核记录，拟证明彭某兰知道星级评价制度与薪酬挂钩。彭某兰也参加了星级评价考核；4.《业务员星级评定表》拟证明万事利公司每半年进行一次星级评定，按照考核情况进行排序，划分等级。彭某兰属于三星标准；5.《星级评定业绩核对表》拟证明星级评定后，由业务人员对星级认定结果进行核对。彭某兰对此质证认为，证据1聊天记录没有原始记录，真实性不确认。证据2薪酬管理办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该文件是2014年制定的，彭某兰知道有此制度，但对内容不清楚。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4星级评定表的真实性不认可。彭某兰未曾见过该表。证据5考核时间是2016年7月至2017年9月，时间久远，无法确认真实性。彭某兰也从未见过该表格。彭某兰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聊天截图，拟证明其因工作外出未能及时回公司打卡，需要向公司行政人员说明原因，以外勤方式打卡。万事利公司确认彭某兰所述的考勤要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万事利公司制定有《团购业务人员薪酬管理办法》。彭某兰属于该制度中三星客服人员，薪资区间为3000-3500元。万事利公司提交《星级评定业绩核对表》载明的是2016年7月至2017年9月的业绩，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彭某兰外出工作期间，仍然需要打卡考勤，并向万事利公司备注考勤地点。万事利公司定期向彭某兰发送考勤记录，供彭某兰核对。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万事利公司应否向彭某兰支付加班费的问题。依据万事利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彭某兰确实存在加班的情况。万事利公司主张彭某兰违反出勤管理制度，出现迟到、早退。对此，万事利公司并无提交对彭某兰进行违纪处理的证据证明。万事利公司主张彭某兰延时下班的时长为补足请假、迟到等缺勤的工作时间。万事利公司的该主张与彭某兰的工资条显示的出勤及工资发放情况不符。万事利公司也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公司设有员工加班需要提出申请、经公司同意的管理制度。万事利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均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彭某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万事利公司安排员工下班后进行业务培训及会议。一审认定彭某兰存在加班事实，依据充分。万事利公司否认彭某兰加班，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彭某兰在2019年10月23日向万事利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主张的加班费仲裁时效从该日起算，故彭某兰的主张并无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采纳彭某兰的主张，判令万事利公司向彭某兰支付加班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彭某兰被万事利公司评定为三星服务人员。彭某兰实际资薪为每月3500元。万事利公司自2019年8月起将彭某兰的资薪降为3300元。对此，万事利公司未提交由彭某兰认可的考核结果证明该降薪的合理性，或者降薪经过了双方的协商等证据证明降薪的合法性。故此，万事利公司降低彭某兰的工资待遇，构成克扣工资。彭某兰以万事利公司未发放加班费及无故降薪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万事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充分。一审判令万事利公司向彭某兰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彭某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已送达万事利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因此解除。万事利公司主张彭某兰为旷工，系自动离职，理由不成立。万事利公司主张彭某兰未及时交接工作导致其公司损失，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万事利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万事利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郑筱斯曾凡峰王威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