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406行初18号 原告：索风山，男，196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邯郸市峰峰矿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峰峰矿区人民政府泉头办公区**楼。 法定代表人：贺爱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峰峰矿区，该局科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晓晓，河北超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索风山诉被告邯郸市峰峰矿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峰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强制拆除房屋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于2021年1月25日向被告送达了行政起诉状、举证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并于2021年3月1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索风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被告邯郸市峰峰矿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柴晓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索风山诉称，自2016年始，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政府在峰峰矿区太中路鼓山北街实施道路改造工程，原告的房屋也在该改造范围内。2017年4月25日，被告以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鼓山街二矿路段东侧建设房屋一处导致严重影响鼓山街道路项目建设为由，对原告作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随后于2017年4月28日又作出了《催告书》。后原告在未履行任何其他程序、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被告实施强拆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强拆行为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执法程序违法，系违法行为，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建设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被告实施强拆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涉案房屋是于1982年左右由原告的父亲建设，当时父亲作为矿区的职工没有住房，矿区单位为解决父亲一家居住问题，准予父亲自行出资建设房屋，房屋中有一部分成为了公租房，后因已经是危房，原告一家于1999年翻建了房屋，公租房部分后经过房改取得了产权证并与剩余部分房屋也就是涉案房屋共为同一个院落。30多年来，原告一直在该院落居住生活，房屋的建设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且年代久远，目前涉案房屋纳入了房屋征收程序，峰峰矿区人民政府应当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原则，以《国有土地征收补偿条例》为依据，对涉案房屋给予公平合理的征收补偿，被告在原告未获得补偿的情况下实施强拆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二、被告不具有违法建筑执法主体资格。涉案房屋下的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按照2014年12月31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邯郸市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规定，峰峰矿区有权行使城市规划、建设管理方面的执法主体应当是邯郸市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因此，被告不具有执法主体资格。三、在行政处罚阶段，被告未依法调查事实，未依法履行告知程序，未制作和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剥夺了原告的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属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发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的，必须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证据，但是本案中原告作为被拆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实际居住人，未看到过被告对其本人及房屋进行过相关的法律调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第三十九条，行政机关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给予行政处罚，应当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中，被告在强拆过程中，未张贴任何认定违章的公告，未履行任何口头或书面的告知程序，甚至连行政处罚决定书都没有下发，程序严重违法，严重剥夺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要求听证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的规定，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因程序严重违法因而是不成立的。四、被告在强制执行阶段也未依法定程序作出和送达《强制执行决定书》，也没有对强制执行决定进行公告，同样属于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五条、三十七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之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然而，本案被告在强制行政阶段既未作出行政强制决定书又未履行公告的义务，而是直接实施的强拆，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原告房屋内的财物来不及搬出，造成了重大的财产损失。五、被告未告知业主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有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并且在法定复议、诉讼期限内违法强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该规定，如果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了行政复议或提起了行政诉讼，则行政机关在复议或诉讼期限内不得强制拆除。该法条的立法本意，是在原告穷尽救济途径的情况下，行政机关才可以行使其行政强制的权力。因为拆除房屋和一般的行政强制不同，建筑物被拆除后是无法回转的，会对当事人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且行政相对人对于政府的行政决定不服的，有提起行政复议和诉讼过程中，原告房屋的违法性处于未决状态。被告依据一个效力尚未完全确定的行政强制决定，对原告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是明显违背行政立法执法目的的。且本案中被告也完全忽视了法律规定，从未告知原告有复议或诉讼的权利，更谈不上遵守复议和诉讼期间不得强拆的规定。六、本案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实际上是以拆违逼迫拆迁的手段，其要达到的真正目的是拆迁，被告有不作为和乱作为之嫌。原告的房屋是在1982年建设的，而在建时相关部门不去告知原告和制止原告的建设行为，在建成后也不及时作出认定和处理，却是在时隔三十多年之后才作出处理，而此时正是由区政府进行房屋征收（拆迁）。因此，原告认为被告是在配合区政府低成本征收，有不作为和乱作为之嫌。综上所述，被告的强拆行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执法目的违法，因此，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于2017年7月13日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峰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1、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2、原告在法定的期限内未提起诉讼，其获得公力救济的权利消灭；3、被告未实施原告所述的强拆行为，被告非本案的适格主体；4、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起诉；5、被告向原告下发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催告书、撤销通知书均属于程序性文书，未对原告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故本案诉讼不符合受案范围。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房屋享有合法权益，原告的证据其在2017年曾起诉被告，后经一审二审中间又间隔一年的时间，于2021年再次起诉被告，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已经知道权利受侵害的事实及维权的期限，故本次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原告索风山提交如下证据：1、催告书、限期拆除通知书、撤销通知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行终295号行政判决书，证实被告于2017年7月13日强拆了原告的房屋。2、分家协议、照片5张，证实原告房屋及房屋拆除前和拆除时候的状况。 被告峰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根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第三十五条，本案原告未在举证期内提供相应证据，当庭提供的证据应视为其放弃举证权利，同时原告提供的证据应属于复印件未提供原件，被告对证据均持有异议不予认可。但是，其中对于撤销通知书该份证据确系被告下达，被告对其真实性不持有异议。 被告峰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提交证据和法律依据。 庭审质证时，当事人双方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对当事人双方不持异议、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综合审查认定。根据本案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原告索风山在位于鼓山街二矿路段东侧有自建房屋一处（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但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产权登记。2017年4月25日，因原告涉案房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邯郸市城乡规划局峰峰矿区分局向原告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2017年4月28日，原邯郸市城乡规划局峰峰矿区分局向原告下达了《催告书》，限收到催告书三日内自行腾清并拆除，逾期仍不履行义务，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6月14日，原邯郸市城乡规划局峰峰矿区分局向原告出具《撤销通知书》，载明经调查位于鼓山街二矿路段东侧房屋主体有误，现将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和《催告书》予以撤销。2017年7月13日，原告的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认为原邯郸市城乡规划局峰峰矿区分局和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政府实施了强拆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7年7月13日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冀04行初10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索风山起诉。索风山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冀行终29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行初100号行政裁定，指令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冀04行初15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索风山的起诉。 另查明，2019年1月，原邯郸市城乡规划局峰峰矿区分局与原邯郸市峰峰矿区国土资源局合并为邯郸市峰峰矿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本案中，被告峰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没有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法定职权。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被告峰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属于依法享有行政职权，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行政主体，具有优势举证能力，其否认拆除涉案房屋，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他人所为，在不能证明系他人拆除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应推定是被告所为。被告亦未提供合法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关于未实施强拆行为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被诉拆除房屋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实施法律、法规规定的与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由行政机关具备资格的行政执法人员实施，其他人员不得实施。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被告在拆除原告所诉涉案房屋前，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以及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未发布公告和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向其送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关于行政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依法应确认其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邯郸市城乡规划局峰峰矿区分局向原告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和《催告书》后又被撤销，涉案房屋被强拆对原告的权利义务有实际影响，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于2017年就被诉强拆行为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告的起诉亦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法定条件。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邯郸市峰峰矿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7年7月13日强制拆除原告索风山位于鼓山街二矿路段东侧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邯郸市峰峰矿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书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 荣 人民陪审员  李沙沙 人民陪审员  郝 利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十七条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使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实施法律、法规规定的与行政处罚权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 行政强制措施应当由行政机关具备资格的行政执法人员实施，其他人员不得实施。 第十八条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 （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 （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 （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 （四）通知当事人到场； （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 （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 （七）制作现场笔录； （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 （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 （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