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栾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栾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伊水路伊水明珠。法定代表人:李现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高，河南国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超，河南国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腾凯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兴洛西街泉舜财富中心锦泉苑3号楼76号商铺。法定代表人：杨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亭，河南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治廷，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栾川县龙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石庙乡光明村。法定代表人：李松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亭，河南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松峰，男，1953年11月22日出生，满族，住河南省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亭，河南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璐璐，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腾飞，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满族，住河南省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亭，河南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栾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栾川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洛阳腾凯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凯公司）、栾川县龙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栾川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5）栾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栾川农商行不服，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7）豫03民终573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5）栾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8)豫0324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栾川农商行不服，向二审法院上诉。二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豫03民终310号民事判决。栾川农商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2020）豫民申58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栾川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高、李江超，被申请人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亭，被申请人腾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治廷，被申请人龙沟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松峰，被申请人李松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璐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川农商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错误将栾川农商行向腾凯公司交付案涉承兑汇票的行为纳入本案审理范围，将本案与票据相关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与其他法律关系混淆，造成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是与票据相关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并未约定栾川农商行负有向腾凯公司交付汇票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及相关法律均未规定栾川农商行具有向出票人腾凯公司交付汇票的义务。2.承兑汇票一经加盖出票人腾凯公司印章和其法定代表人李腾飞的签章进行签发，便脱离了栾川农商行与腾凯公司之间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形成独立的票据法律关系，具有无因性。栾川农商行为腾凯公司提供的合同对价是承兑，即对涉案1800万承兑汇票见票即付的义务，无论案涉汇票是否交付腾凯公司，栾川农商行都要承担见票即付的合同义务。且栾川农商行已于2015年5月21日向案涉汇票的最后一手持票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分行）兑付了1800万元。3.腾凯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案涉承兑汇票，实现其合同目的。从实质上看，根据栾川县公安局对常康龙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腾凯公司申请案涉1800万承兑汇票业务、签订承兑协议的真实目的在于为高利转贷给栾川县建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担保公司）（常康龙）的借款作“借新还旧”的展期，该目的已实际得以实现。从形式上看，根据承兑协议的约定，腾凯公司签订承兑协议的目的是为了给栾川县天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罡公司，现变更为栾川县天悦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腾凯公司将汇票背书给天罡公司，栾川农商行进行了承兑，腾凯公司的合同目的也已实现。4.腾凯公司在本案诉讼以前从未拒绝还款，也未申请票据挂失支付，说明其明知和同意了案涉承兑汇票的实际用途。5.张良代领案涉承兑汇票系基于腾凯公司授权，而非代表栾川农商行的职务行为。张良领取案涉汇票时，虽系栾川农商行下属重渡沟信用社的主任，但领用案涉汇票已经超出了张良的权限范围，亦无职务上可利用的操作空间。其之所以能够领用汇票，只是依腾凯公司对其授权及腾凯公司提供的与预留印鉴一致的印章。腾凯公司的委托人李松源对张良领取汇票明知。（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判决以栾川农商行工作人员的违规行为造成腾凯公司案涉承兑汇票的相应损失，栾川农商行应当承担责任为由驳回栾川农商行诉讼请求，以“违规”、“损失”等侵权责任的事实认定要件来裁判违约责任，却没有说明作出该判决的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2.原判认定栾川农商行的“违规行为”所援引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出纳制度及业务操作流程》仅系栾川农商行内部操作规程，于承兑协议没有记载。这些规定既不构成栾川农商行的合同义务，也非法定义务，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即使栾川农商行存在所谓的“违规行为”，也并未影响到栾川农商行履行主给付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腾凯公司应履行还款义务。3.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即使假设张良没有腾凯公司的授权，如果腾凯公司认为张良私自挪用其申请办理的承兑汇票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构成侵权法律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法律关系无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栾川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辩称，（一）栾川农商行向腾凯公司交付汇票，既是合同义务，也是法律义务。1.向出票人交付承兑汇票，是承兑协议的应有之义，更是办理承兑汇票的必经程序。只有交付承兑汇票，贷款行为才能完成。2.向腾凯公司交付承兑汇票是票据法规定的义务。承兑汇票具有文义性、无因性、流通性特征，栾川农商行将出票人为腾凯公司的承兑汇票交付给张小强，等于将1800万元交给了张小强。3.银行办理承兑汇票业务的本质是贷款，出借人是否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是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栾川农商行只有向腾凯公司交付承兑汇票，贷款义务才算完成，借款到期后才享有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权。4.担保合同是从合同，栾川农商行没有发放贷款，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作为担保人的龙沟矿业公司、李松峰、李腾飞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栾川农商行称“腾凯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涉案承兑汇票，实现了其合同目的”，不符合客观事实。1.出票人是腾凯公司，李松源无权对腾凯公司的承兑汇票进行处分。2.腾凯公司申请承兑汇票的目的是支付货款，与常康龙及建邦担保公司无关。3.栾川农商行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腾凯公司与常康龙存在借款关系。4.栾川农商行称1000万元保证金是建邦担保公司（常康龙）找张小强垫付没有证据证明。5.栾川农商行称180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后除去偿还张小强垫付1000万元保证金，剩余的约755万元转给常康龙是基于腾凯公司的明确授意，没有证据证明。（三）腾凯公司从未委托张良办理承兑汇票。1.张良是栾川农商行重渡沟信用社主任，是制作承兑汇票的负责人，其将承兑汇票交给张小强是履行栾川农商行的职务行为。2.李松源将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天罡公司按照栾川农商行要求将印章交给栾川农商行重渡沟信用社，目的是办理承兑资料。张良系代表栾川农商行接受印章，而不是李松源将印章交付给了张良个人。3.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及天罡公司没有向栾川农商行的任何人员出具过委托书，更不存在概括授权、无限授权。（四）腾凯公司多次向栾川农商行询问承兑汇票的办理情况，该行称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理完毕，只是没有承兑出票，让腾凯公司等待。如果栾川农商行认为已经履行了承兑汇票的交付义务，汇票到期前就应当催促腾凯公司准备还款，到期后应当向腾凯公司催要。书面催要还款是金融机构正常操作程序，栾川农商行没有证据证明向腾凯公司发出了书面通知。且挂失止付是持票人丢失票据后的救济措施，腾凯公司不是持票人，不能对汇票进行挂失止付。（五）栾川农商行起诉要求腾凯公司归还贷款800万元及利息，涉及的是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但栾川农商行未将汇票交付给腾凯公司，没有履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约定的义务，无权向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主张还款及支付利息。（七）盗用转账支票、私自从腾凯公司账户上转款给张良掌控的荆慧卿的银行卡上的事实，进一步证明栾川农商行从盗领腾凯公司空白转账开始，就没有向腾凯公司履行贷款义务的意思，侵害了腾凯公司财产所有权。请求驳回栾川农商行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栾川农商行2015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凯公司偿还贷款800万元及利息（按照合同约定从2014年11月4日起以月利率15‰计至还清之日）。2.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李松峰、李松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20日，腾凯公司向栾川农商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1800万元。同年10月29日，经栾川农商行贷款管理委员会审批，同意为腾凯公司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具体业务由栾川农商行重渡沟信用社经办。2014年11月4日，腾凯公司和栾川农商行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约定承兑行栾川农商行为腾凯公司办理18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业务，其中：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4020005220681998，金额1000万元，另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4020005220681999，金额800万元，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均为天罡公司，到期日为2015年5月3日。协议第六条约定，承兑申请人腾凯公司应于承兑行承兑之日向承兑行处开立的专用账户中存入或汇入金额相当于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55%的保证金；第七条约定，该银行承兑汇票的担保方式是由龙沟矿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第十条第六项约定，如果承兑行在银行承兑汇票项下垫付任何款项，该垫付款项自垫付之日起即转成承兑申请人欠付承兑行的逾期贷款，无需签订其他形式的合同和协议，承兑申请人对该逾期贷款承担还款义务，并须按照协议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向承兑行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第十三条第二项约定，承兑行垫付的任何款项转成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按照日万分之五的逾期罚息利率对承兑申请人计收利息。腾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腾飞，栾川农商行经办社重渡沟信用社负责人张良分别代表双方在协议上签字。腾凯公司在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期间，将本公司和收款人天罡公司的财务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担保人龙沟矿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交给张良。2014年9月20日，李松峰、李腾飞分别向栾川农商行重渡沟信用社出具担保保证书，自愿对腾凯公司申请的1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4年11月4日，栾川农商行与龙沟矿业公司签订银行承兑保证合同，约定龙沟矿业公司为腾凯公司申请的1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4年11月4日，在腾凯公司无人在场的情况下，张良以腾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腾飞的名义从栾川农商行领取空白银行承兑汇票两张，由该社的工作人员制成出票人为腾凯公司，收款人为天罡公司，面额分别为1000万元和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两张，张良使用腾凯公司交给其的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在上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上盖章。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上签章承兑后，直接交给张良，张良收到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后，使用腾凯公司交给其的天罡公司财务和法定代表人印鉴，将上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苏州名瑞新贸有限公司，并将背书后承兑汇票交给张小强。张小强收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后，于2014年11月4日通过河南盛银商贸公司（以下简称盛银公司）账户转入腾凯公司在重渡沟信用社账户754.1万元。当晚17时40分许，张良安排重渡沟信用社工作人员王辉使用冒领的腾凯公司的空白转账支票，将腾凯公司账户上的755万元转入荆慧卿个人银行账户。上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栾川农商行于2015年5月12日扣划腾凯公司在该处设立的保证金账户资金1000万元，5月27日垫付800万元支付给持票人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分行。后栾川农商行多次向腾凯公司催要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腾凯公司一直未给付。2015年10月22日，腾凯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栾川农商行职工挪用客户资金，请求公安机关立案处理，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本案系经济纠纷，并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据2014年11月4日与腾凯公司所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第十条第六项约定，栾川农商行主张腾凯公司归还贷款800万元及利息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已经履行双方所签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将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后交付腾凯公司，即腾凯公司已从该行处领取了800万元和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二是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该行已代腾凯公司向持票人垫付了800万元票款。本案的证据证明，在腾凯公司无人在场亦没有腾凯公司委托授权的情况下，该行重渡沟信用社主任张良以腾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腾飞的名义领取空白银行承兑汇票，在制票承兑后又将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张良，后张良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由于张良系该行内部管理人员，也是办理银行承兑汇票经办部门的负责人，张良在银行承兑汇票办理过程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栾川农商行负责。因栾川农商行未将已经承兑的1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腾凯公司，没有履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约定义务，无权依据该协议请求腾凯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栾川农商行关于腾凯公司将其公司及天罡公司等的印章交给张良的行为是一种概括授权行为，张良领取银行承兑汇票，以及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的行为应视为腾凯公司的委托授权行为，张良的行为后果由腾凯公司承担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故栾川农商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8)豫0324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驳回栾川农商行的诉讼请求。诉讼费70300元，由栾川农商行负担。栾川农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0324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栾川农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李松峰、李腾飞负担。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另认定:腾凯公司向栾川农商行申请的涉案承兑汇票共计1800万元，其中保证金1000万元，敞口资金800万元，承兑汇票的收款人为天罡公司，用途为支付货款。2014年11月4日，腾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松源将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及天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交给了时任案涉承兑汇票经办信用社重渡沟信用社主任张良。2014年3月27日，重渡沟信用社的会计杨江涛从该社领取了腾凯公司票号为06415851-06415854的4张空白转账支票，栾川农商行重要空白凭证领用单显示，该4张转账支票的领取人为腾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腾飞”，但该签字实际上由杨江涛所代签。其中票号为06415853、06415854的转账支票留存在重渡沟信用社。栾川农商行2014年11月4日的相关转账凭证显示，06415853号转账支票被用于将腾凯公司一般账户中的1000万元转账至该公司的保证金账户；06415854号转账支票被用于将腾凯公司一般账户中的755万元转账给荆慧卿。06415853号转账支票的票面信息由张良填写，经办人为张小强，06415854号转账支票的票面信息由重渡沟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张丹丹填写，经办人为赵志果，该两张转账支票上记载的复核及记账人员均为重渡沟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王辉。使用该两张转账支票进行转账时，均无腾凯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办理。《河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出纳制度及业务操作流程》第十章对于银行汇票和支票的操作流程有明确规定。依照该规定，银行汇票打印成功并加盖汇票专用章和业务人员的个人名章后，经办人员将汇票的第二联和第三联（解讫通知联）应一并交给申请人，并由申请人签收；汇票第一联（卡片联）和第四联（多余款收账通知联）由出票社（行）专夹保管；单位领购空白支票，应填写支票领用单，签注全部预留印鉴，经办人员必须认真折角核对客户领用单上的预留印章，防止冒领，严禁将客户购买的重要空白凭证交给非购买单位人员；支票的出票需要支票存款账户的单位和个人填制支票并签章，付款时需要支票的持票人或出票人向信用社提示付款并交付支票相关资料，信用社受理送交支票时应认真审核支票、进账单要素。另认定，涉案承兑汇票的承办信用社为栾川农商行的下属机构重渡沟信用社，张良系该社原主任，同时系涉案承兑汇票经办信用社的审批主责任人及信用社贷款管理小组的组长，栾川农商行的经营主责任人。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照栾川农商行与腾凯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如果承兑行在银行承兑汇票项下垫付任何款项，该垫付款项自垫付之日起即转成承兑申请人欠付承兑行的逾期贷款，无需签订其他形式的合同和协议，承兑申请人对该逾期贷款承担还款义务，并须按照协议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向承兑行支付利息，直至逾期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为止。2015年5月27日，栾川农商行垫付800万元支付给持票人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分行，依照上述约定，该垫付款项自垫付之日起即转成承兑申请人腾凯公司欠付承兑行栾川农商行的逾期贷款，栾川农商行可以依照约定要求腾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要求各担保人依法承担担保责任。栾川农商行系金融机构，应严格遵守操作规程，最大限度保护客户的相关利益。本案中，在涉案承兑汇票的出票、领票、签收、贴现过程中相关印鉴均由栾川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加盖，腾凯公司的1755万转账支票由该社工作人员领取、留存，该转账支票上腾凯公司的印鉴由该社的工作人员加盖，转账时支票的票面信息由该社的工作人员填写，且在该系列业务办理时既没有腾凯公司工作人员的参与，也没有该公司的明确授权。栾川农商行工作人员的违规行为造成腾凯公司涉案承兑汇票的相应损失。对于该损失，栾川农商行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栾川农商行全部诉讼请求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豫03民终3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00元，由栾川农商行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栾川农商行提交以下证据：栾川农商行向腾凯公司代理人李松源催要敞口欠款的2015年5月28日视频录像2个（编号为V50528-100154、V50528-101821）。证明：1800万承兑汇票到期后，栾川农商行工作人员向腾凯公司代理人李松源催收800万敞口资金；李松源认可该800万敞口欠款并同意偿还，但因资金紧张尚未偿还；栾川农商行工作人员向李松源催要欠款时，李松源提到让常康龙转账还款并承认了约定月利率一分五的事实，以印证腾凯公司办理涉案承兑汇票是为了让常康龙使用。腾凯公司、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质证称，该视频没有原件且系偷拍，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形成后在历次庭审均未向法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该证据证明内容反而能证明一、二审判决正确。腾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栾川县天悦矿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网页截图。第二组证据，1.2014年3月28日常康龙向李松源出具的《借据》复印件（原审提交过）；2.栾川农商行2020年9月16日出具的《追加被告申请书》；3.一审法院驳回栾川农商行追加被告申请的《民事裁定书》。第三组证据，1.李松源的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2.常康龙出具证言的录像光盘；3.栾川县公证处出具的编号为（2020）豫洛栾证内民字第527号常康龙证言公证书一份；4.栾川县公证处出具的编号为（2020）豫洛栾证内民字第529号常康龙证言公证书一份。据以证明：1.栾川县天悦矿业有限公司是由天罡公司变更而来，李松源是栾川县天悦矿业有限公司股东、监事。天罡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将收到的腾凯公司支付的货款（2000万元承兑汇票）以李松源的名义出借给常康龙（建邦担保公司），李松源的出借行为是代表天罡公司的职务行为，常康龙是向天罡公司总经理李松源出具的借条。天罡公司将闲置的资金出借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出借行为与腾凯公司无关；2.2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款不是2000万元现金，承兑汇票本身已经包括利息部分。栾川农商行称李松源以腾凯公司名义办理2000万元贴现后以月利率一分五借给常康龙、每月收取30万元高息，没有事实根据，也违背基本常识。3.李松源要求常康龙归还2000万元，并要求常康龙将所还款项打入腾凯公司账户。2014年11月4日常康龙从盛银公司拆借1000万元，并按照李松源的要求将1000万元款项打入腾凯公司在栾川农商行开设的基本账户，其性质是常康龙归还给李松源的款项，盛银公司与腾凯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栾川农商行称保证金是由张小强垫付与客观事实不符。栾川农商行质证称，腾凯公司认为常康龙所欠2000万债务是其与李松源代表的天罡公司的债权债务，与腾凯公司没有关联，该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符。李松源是天罡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并不能否认李松源在案涉汇票办理以及转借给常康龙使用时系腾凯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且李松源与腾凯公司股东即原法定代表人李腾飞是叔侄关系，李松源实际控制腾凯公司。常康龙后向腾凯公司出具的证人证言以及该证言的公证书所载明内容与常康龙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存在明显矛盾，公安机关制作的调查笔录是由司法机关在案发不久依法制作，可信度及证明力更高，而常康龙本人再审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应作为证据采信。本院再审认定，（一）关于栾川农商行为腾凯公司办理的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在案涉18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发生之前，腾凯公司向栾川农商行申请办理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并与栾川农商行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承兑行栾川农商行为腾凯公司办理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3月28日滕凯公司领取2000万元承兑汇票，同日常康龙向李松源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松源现金2000万元整。常康龙在借款人处签字，建邦担保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印章。该2000万元转借给常康龙使用。2014年9月28日20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日，常康龙通过其会计荆慧卿向腾凯公司账户转账900万元，用以偿还汇票敞口资金900万元。以上事实，栾川农商行、腾凯公司均无异议。（二）栾川农商行原审提交及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对李腾飞、李松源、张良、常康龙、王红建等人询问笔录，其中：1.公安机关于2015年10月22日、2016年1月11日对李腾飞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李腾飞称：其是腾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份因开展钼精粉销售业务资金困难，委托李松源以公司名义在重渡沟信用社办理2000万元承兑，按照张良的要求提供了腾凯公司及担保单位的相关印鉴和资料，3月底张良将业务做成后，腾凯公司取回2000万元承兑汇票。此后，由于市场的突然变化，钼精矿的价格快速并持续下落，钼精矿销售业务无法再做，因此该笔资金也就没有动用。张良找到腾凯公司协商，想短时间利用该笔资金，就同意暂借给他……贷款到期后，他只还了敞口款900万元，腾凯公司的1100万元没有偿还。腾凯公司再次追要时，张良提出再以腾凯公司的名义做一笔承兑业务归还。为了张良能尽快还款，腾凯公司同意并把腾凯公司及担保单位的相关印鉴和资料给了张良。张良于2014年的9月份以腾凯公司的名义开始做承兑业务，大约到了11月初，张良说联社审核同意放款让腾凯公司等待，但隔数日后，他却说承兑他已经领走了……张良在腾凯公司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把1800万元用了。当时张良打给腾凯公司754.1万元时没有告诉腾凯公司，随后经查询才知道，腾凯公司没有同意张良使用1800万元承兑汇票。腾凯公司的账户由其叔叔李松源掌握着，办理承兑汇票也是李松源去办的。汇票上的“李腾飞”签名不是本人签的。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12日对李松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李松源陈述内容与李腾飞一致。2.公安机关于2016年3月28日对张良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张良称：张良在信用社工作期间原来还在常康龙的建邦担保公司任经理，该公司成立之初还入了股，后来觉得不合适就退出了，常康龙出具有退股协议和解聘书。腾凯公司第一笔2000万元承兑汇票办出来后，李松源把汇票领走了，后来听说常康龙用了，并且给李松源打的有条子还付有利息。紧接着李松源就让做第二笔，2014年11月3日下午张良给李松源打电话说保证金打过来才能出票，李松源说第二天想办法。11月4日上午李松源打电话说让常康龙想办法，后常康龙打来电话说“张小强那儿有钱，让他帮忙吧”。常康龙给张小强联系，张小强又给张良打电话问：“常康龙打电话说借钱垫付保证金，有没有这承兑汇票手续？”张良说“这承兑汇票出来贴现后用你的钱马上就能还”。中午，开始出承兑汇票了，需要加盖印鉴才能出来，张良给李松源打电话让他把印鉴送过来。下午大概两点半，张良和张小强在县联社清算中心门口，李松源把印鉴送过来说“我有事得赶紧走，你帮我代领吧”，之后1800万汇票领出来，张良给李松源打了电话，李松源说把借给张小强的1000万还了，剩下的让转给常康龙。常康龙让将剩下的款转给其会计荆慧卿。承兑汇票出来后，李松源说过不来领，口头委托张良代签。3.公安机关于2016年3月17日、5月3日对常康龙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常康龙称：2014年李松源从农村信用社做出承兑汇票2000万元（保证金1100万元，敞口900万元），借给常康龙用了，约定利息是月利率一分五，其给李松源写了2000万元的借条，时间是2014年3月28日。这笔款到期后，李松源问其还用不用，不行再做一笔。其表示用款，李松源让其把信用社的敞口900万补平，再做一笔。9月份其把900万元敞口款补上，李松源和张良开始做第二笔，中间一直是李松源和张良在进行。2014年11月份汇票出来之前，李松源给其打电话说汇票该出来了，问其保证金转款没有。其说垫付保证金的事是给张小强联系的。汇票出来的那天下午，张良给其打电话，说李松源交代叫把钱打到其银行卡上，其因为当时没信用社银行卡，就使用荆慧卿的卡。总共往荆慧卿的卡上转了700多万。如果李松源不让其用第二笔汇票，其给李松源打的2000万元借条就需要换了，因为其已经替李松源还了900万元，只欠1100万元，所以不更换借条，是因为李松源已经答应让其用第二笔汇票款了。第二笔汇票是张良把钱直接打过来的，事后李松源还问常康龙钱收到了没有。月利率一分五的利息大部分是通过常康龙个人银行卡转账支付给李松源，常康龙大约付过半年的利息，一个月利息30万元。中间，常康龙和李松源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有时钱混在一起给李松源……第二次给李松源商量后才又在重渡沟信用社办理的1800万元承兑汇票，这次没有手续，用的还是第一次的借条，李松源也同意。2014年11月4日这笔1800万元到期后，李松源、张良开始找其要求归还这1800万元，因为没钱一直未还。建邦担保公司登记的股东有常康龙、原玉晓、王珂珂，王珂珂没有出资是挂名股东，原玉晓是张良的妻子。该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常康龙和张良。因信用社不允许兼职，2011年后张良很少去公司，但他还是实际股东，公司给他出的解聘材料和股东会议记录不是真的，是为了应付信用社。4.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15日对张小强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张小强称：其在盛银公司工作。2014年11月4日上午常康龙给其打电话说有承兑汇票需要垫支保证金1000万元，出18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到栾川信用社营业部看到腾凯公司档案已经审批通过，当天中午大约12时，盛银公司转给腾凯公司重渡沟信用社账户1000万元保证金。其在清算中心等着票出来后，张良在汇票及背书上把所有的印鉴都盖齐后交给其，其拿到汇票后，盛银公司把剩下的余款除去贴息共7541000元从公司账户打到腾凯公司信用社的账户。（三）栾川农商行二审提交的三份汇兑证据显示：打印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4日14:59:01、14:59:05、14:59:13由盛银公司工商银行洛阳涧西支行17×××68账户向腾凯公司开立在栾川农商行的00×××12账户转款200万、400万、400万。腾凯公司对该汇兑凭证无异议。该凭证与张小强等人的陈述一致，印证了张小强通过盛银公司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腾凯公司及保证人龙沟矿业公司、李腾飞、李松峰应否对案涉8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本院及原审认定的事实，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张良系受腾凯公司授权领取案涉800万元承兑汇票并背书转让的行为应视为基于腾凯公司的授权。1.张良虽系重渡沟信用社的主任，但代为领取承兑汇票并非其职责范围的事项。2.张良称其代领腾凯公司承兑汇票及背书等行为是基于腾凯公司的授权。腾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腾飞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亦认可李松源实际控制腾凯公司账户并代理腾凯公司办理案涉两笔承兑业务，对张良2014年9月份以腾凯公司的名义开始做承兑业务知情。该陈述与李松源、张良、常康龙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腾凯公司及担保单位、天罡公司的相关印鉴和资料提供给张良的行为相互印证。栾川农商行关于张良的行为系得到腾凯公司的授权的主张能够成立。其次，栾川农商行关于腾凯公司申请1800万承兑汇票的真实目的在于转贷给建邦担保公司（常康龙）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1.案涉1800万元承兑业务之前，腾凯公司以同样的方式向栾川农商行申请办理了2014年3月28日的2000万元承兑汇票，并于同日出借给常康龙使用。腾凯公司辩称该2000万元承兑汇票是因后来钼精粉市场不好暂时不需要资金，由李松源以天罡公司名义出借给常康龙的，与腾凯公司无关。该辩解与李腾飞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李松源代表腾凯公司办理该汇票以及腾凯公司和常康龙协商出借该2000万元的内容矛盾。且2014年3月28日2000万元承兑汇票领取当天即出借给常康龙，腾凯公司所称市场行情变化的理由不合常理。2.关于1800万元承兑汇票所交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来源。张良、常康龙、张小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均认可该1000万元保证金系由盛银公司（张小强）垫付，与栾川农商行提供的盛银公司向腾凯公司转账1000万元的证据相印证。腾凯公司在本院再审庭审时虽认可盛银公司转给腾凯公司1000万元是常康龙拆借给腾凯公司的，但辩称该1000万元款项是常康龙偿还李松源以天罡公司名义出借给常康龙的第一笔2000万元借款，与腾凯公司无关。腾凯公司该解释与上述证据矛盾，亦与常康龙已经偿还第一笔承兑900万元敞口款、第二笔承兑又支付1000万元后，李松源仍持有常康龙2000万元借条不符。相较而言，该1800万元承兑汇票是为了继续转借给建邦担保公司（常康龙）使用，常康龙不重新出具借款手续仍使用第一次出具的2000万元借条，更具合理性。3.关于1800万元承兑汇票的款项流转情况，与张良、常康龙、张小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陈述相符，印证了1800万元承兑汇票给常康龙使用的合理性。腾凯公司再审提交的常康龙证言等证据，与常康龙在先于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信。4.李松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在张良2014年11月4日私自取走1800万元承兑汇票后四五天时追问张良，才得知张良私自取款。但腾凯公司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并未向栾川农商行或张良主张权利，而是在栾川农商行提起本案诉讼后，李腾飞才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合常理。故，栾川农商行主张腾凯公司申请1800万承兑汇票的真实目的在于转贷给建邦担保公司（常康龙）所提供的证据具备高度盖然性，亦符合栾川农商行和腾凯公司的交易习惯，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张良领取案涉1800万元承兑汇票并背书转让等行为系基于腾凯公司的授权，栾川农商行履行了约定的向腾凯公司交付承兑汇票出借1800万元款项的义务。栾川农商行垫付8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款后，腾凯公司应当依约对案涉8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李松峰、李腾飞、龙沟矿业公司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书，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亦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栾川农商行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及栾川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4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二、洛阳腾凯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河南栾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贷款8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4日起以月利率15‰计至付清之日止）；三、栾川县龙沟矿业有限公司、李腾飞、李松峰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洛阳腾凯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300元，均由洛阳腾凯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栾川县龙沟矿业有限公司、李腾飞、李松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三月八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