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英杰，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峰，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胜利，男，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芬，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英杰因与被上诉人闫胜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英杰上诉请求：1、请求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冀0402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闫胜利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闫胜利起诉时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为抚养费纠纷，判决书确定的案由则是追偿权纠纷。闫胜利履行法定抚养义务，为其女儿支付的医疗费用无权向任何人主张。苗英杰在其力所能及范围内已经做的无可挑剔，闫胜利支付的费用是其作为闫银银父亲，对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的抚养义务或者基于血缘的赠与，现阶段闫银银已去世，抚养纠纷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已丧失。2、一审判决上诉人苗英杰返还医疗费159179.32元于法无据。闫银银在出嫁前隐瞒了患有卵巢癌的事实，2015年1月16日登记结婚，2月9日举行婚礼，7月6日入院检查出肿瘤，2018年去世。苗英杰作为一个农村家庭，为救治结婚仅5个月时间妻子，举全家之力为其治疗，苗英杰已尽丈夫职责，无论从道义上讲，还是从法律上讲，上诉人苗英杰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做的无可挑剔了。结婚时赠送给闫银银的金银首饰价值3万余元，闫胜利陪给女儿的速腾轿车应当返还给上诉人苗英杰，这属于上诉人苗英杰与闫银银的财产，但是一审对此未进行评判。闫胜利对子女有法定抚养义务，苗英杰作为闫银银的配偶有夫妻间的法定抚养义务，双方都为医治支付不少费用，其中上诉人闫英杰已经支付276707.34元，一审并未认定。因为闫银银是大名户口，上诉人苗英杰将医疗费票据交闫胜利回大名社保报销，就认定闫胜利支付了397948.31元的三分之二，对上诉人苗英杰不公平。对于支持闫胜利“已支付”60%向闫英杰追偿更是于法无据，双方与闫银银都具有亲属关系，闫胜利更是与闫银银具有血缘关系，在闫银银医治无效病逝情况下，双方都承受巨大痛楚，闫胜利将救治女儿的费用向女婿主张的行为有悖道德，女儿出嫁但双方法定抚养义务不会丧失。3、王玉美放弃向苗英杰主张权利的行为应当有效。婚姻存续期间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具有平等处理权，而此时支付的医疗费是一种可以用金钱进行衡量，应当认定按份共用，而不应当认定为共同共有。医治闫银银所花医疗费，王玉美主张是按照赠与性质处分，是基于父母对子女的法定抚养义务，闫胜利所谓的追偿行为并不是双方一致意见，王玉美对于夫妻共有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王玉美是出于维护家庭成员和睦，这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倡导，更值得鼓励。 闫胜利辩称，对于闫银银，苗英杰具有法定扶养义务。王玉美在一审开庭后又到法庭进行了澄清，一审出具的证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闫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646256元（其中医疗费450000元、护理费95873元、误工费70383元、营养费10000元、食宿费10000元、交通费1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闫胜利、王玉美之女闫银银与苗英杰登记结婚。婚后当年，闫银银被确诊为卵巢癌，经治疗无效，于2018年去世。闫银银患病期间，除苗英杰外，闫胜利作为闫银银的父亲在经济上、陪护上，也对闫银银、苗英杰夫妻进行了很大的帮助，经核算，闫胜利所提交的医疗费相关票据金额为397948.31元。闫胜利认为该费用系其代苗英杰垫付，现应由苗英杰返还，导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扶养引发的追偿权纠纷。关于医疗费、营养费、食宿费的具体数额，闫胜利仅提交了医疗费的票据，未提交营养费、食宿费相关的票据，而闫银银生前长期跟随闫胜利生活，其提交的票据中与闫银银生前支付医疗费的票据已无法析出，且苗英杰也曾向闫银银给付钱款，闫银银除医疗费外，日常生活中还会产生其他花销，已无法进行清算，故本院结合双方的收入及抚养（扶养）能力，酌定闫胜利提交的票据中，三分之二即265298.87元为闫胜利支付。关于闫胜利照顾闫银银并为闫银银支付医疗费的行为的法律属性，苗英杰认为闫胜利的行为系其对闫银银履行法定抚养义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规定的父母对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的抚养义务，应理解为父母对离开父母帮助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具有抚养义务，本案中闫银银已婚且系婚后发现患病，苗英杰作为闫银银的配偶负有法定的扶养义务，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且苗英杰有固定的收入，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扶养闫银银，对闫胜利支付的医疗费，综合考虑双方与闫银银的亲属关系及各自的负担能力，支持闫胜利对已支付款项265298.87的60%即159179.32元向苗英杰追偿。但苗英杰作为现役军人无法对闫银银进行及时照顾，故闫胜利照顾、护理闫银银的行为系符合良好社会风尚的亲情帮助，闫胜利据此主张的护理费及交通费，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因误工费不属于追偿权的范畴，闫胜利要求闫胜利给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王玉美出庭证明苗英杰履行了扶养义务并放弃向苗英杰主张权利的问题，因闫胜利与王玉美夫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在闫胜利向苗英杰主张财产权利时，王玉美单方对共同财产作出的放弃行为无效，但庭审中王玉美作出的希望双方保持亲情的表达，是家庭精神文明建设的需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生命权是法律所应保护的个人的最高权益，但生命的开始与结束却是法律无法改变的事实状态。在闫银银患病至病逝这一过程中，原、被告均承受了巨大的心理痛楚，双方应相互扶持，互相体谅。闫银银去世后，生者在悲痛之余还须以理性平和的态度处理与其他社会成员之间的情感与经济问题，在面对利益得失与责任承担时应互相坦诚，维护和睦的家庭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苗英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闫胜利垫付医疗费159179.32元；二、驳回原告闫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3元，减半收取计5131.5元，由原告闫胜利负担1693元，由被告苗英杰负担343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法定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有扶养能力的一方应当自觉履行这一义务，特别是在另一方患病、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更应如此。如果一方不履行这一法定义务，另一方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实现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苗英杰与被上诉人闫胜利的女儿闫银银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闫银银被确诊为卵巢癌，后不治病逝。在闫银银患病治疗期间，作为丈夫的苗英杰对闫银银具有法定扶助的责任，应当在经济上予以支持，精神上予以关怀。 关于医疗费用数额的认定问题，闫银银在生病治疗期间，花费巨大，闫胜利所提交的票据虽不足以证明均是其用于治疗闫银银病情的支出，且有些费用并无法律依据，但客观上，闫胜利的确为治疗闫银银病情投入巨大财力和精力，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被上诉人闫胜利为闫银银垫付医疗费265298.87元并无不当。现闫胜利将该费用向对闫银银具有法定扶养义务的苗英杰进行追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苗英杰作为闫银银的丈夫应当予以分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上诉人苗英杰承担其中60%的责任亦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虽然闫胜利起诉时为扶养费纠纷，但根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确认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苗银银的母亲王玉美是否放弃向苗英杰追偿权的问题，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为夫妻共同共有，夫或妻一方均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全部权利，而且一审庭审后，王玉美前往马庄法庭作出解释说明，称其是按照苗英杰及其家人的要求出具了证明，故其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认定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上诉人苗英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曙辉 审 判 员 白 燕 审 判 员 陈德树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梦佳 书 记 员 王宇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