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刑终8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定福，男，1977年10月24日出生于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汉族，初中文化，司机，户籍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6月9日被湖南省永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21日经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27日经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决定被逮捕，同年12月30日经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定福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作出（2020）湘1023刑初21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7日将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忠卫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定福及其辩护人陈郁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20年6月8日，被告人李定福驾驶湘Ｌ9××××大型普通客车由永兴县高亭司镇鲁塘坳方向沿Ｓ215线驶往永兴县城方向，12时18分，当车行至Ｓ215线永兴县湘阴渡街道山冲村路段时，遇相对方向行驶而来的由驾驶人曹某驾驶的湘Ｌ5××××重型自卸货车左转弯驶往永兴县湘阴渡街道鑫达煤坪方向，李定福驾驶车辆为避让湘Ｌ5××××重型自卸货车，驶入道路左边车道，与相对方向行驶而来的由驾驶人史初现驾驶的湘ＬＦ××××小型普通客车迎面相撞，造成驾驶人史初现及乘车人史廷礼、陈小军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李定福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 另查明：案发当日，被告人李定福拨打110和120电话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2020年7月2日，被告人李定福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刑事和解，赔偿了三被害人亲属310.9万元，取得三被害人亲属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李定福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且有证人李某1、豆桂玉、李某2、李某3、曹某的证言，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死亡证明书，酒精含量测试报告，车辆痕迹勘验笔录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刑事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以及被告人李定福的户籍资料和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定福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忽视行车安全，遇情况操作不当，致三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被告人李定福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予从轻处罚。在检察机关认罪认罚，承认自己的罪行，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可予从宽处罚；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刑事和解，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确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定福的犯罪事实、情节、悔罪表现，原审法院拟对其适用非监禁刑，委托郴州市北湖区司法局对其进行社区矫正社会调查评估，该局通过调查后提出书面调查评估意见，同意对其实行社区矫正。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人李定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被告人犯罪情节特别恶劣，不符合犯罪情节较轻的宣告缓刑条件，原审判决宣告缓刑错误；原审法院未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且未说明理由和依据，对原审被告人自首未适用减轻处罚情节却降格判处刑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发出调整量刑建议后，未给检察机关留出充足的重新审查及与原审被告人量刑协商的时间，实质上系程序违法。 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提出：原审法院认定被害人亲属与原审被告人李定福达成刑事和解系认定事实错误，被害人亲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不等同于刑事和解书，原审被告人没有真诚悔罪、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原审被告人李定福交通肇事负主要责任，造成三人死亡，原审法院应适用而未适用《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认罪认罚，原审法院应适用而未适用《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自首从轻、认罪认罚从宽、取得谅解从轻，没有减轻情节，原审法院应适用而未适用《刑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原审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原审法院不应适用而适用《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以上均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认定原审被告人有减轻处罚情节，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对其量刑，却对其降格处理且适用缓刑，量刑及适用缓刑均错误。原审判决虽在形式上履行了建议检察机关调整量刑的告知程序，但客观上既未明示回复时间，亦未留出适当时间给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作决定，实质上系程序违法。 原审被告人李定福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定福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已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刑事和解，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向检察机关发出调整量刑建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对李定福宣告缓刑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8日，原审被告人李定福驾驶湘Ｌ9××××大型普通客车由永兴县高亭司镇鲁塘坳方向沿Ｓ215线驶往永兴县城方向，12时18分，当车行至Ｓ215线永兴县湘阴渡街道山冲村路段时，遇相对方向行驶而来的由驾驶人曹某驾驶的湘Ｌ5××××重型自卸货车左转弯驶往永兴县湘阴渡街道鑫达煤坪方向，李定福驾驶车辆为避让湘Ｌ5××××重型自卸货车，驶入道路左边车道，与相对方向行驶而来的由驾驶人史初现驾驶的湘ＬＦ××××小型普通客车迎面相撞，造成驾驶人史初现及乘车人史廷礼、陈小军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驾驶人李定福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忽视行车安全，超速行驶，遇情况操作不当，未靠右侧通行，其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曹某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忽视行车安全，超载行驶，不按交通信号通行，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其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驾驶人史初现及乘车人史廷礼、陈小军，不负此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人李定福拨打110和120电话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经永兴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定福所在的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郴州汽车总站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先行垫付了赔偿款共计310.9万元，三名被害人的亲属均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被害人亲属鉴于李定福向被害人亲属表达了深切的歉意，且在经济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能积极筹措赔偿款，悔过态度好，对李定福的过失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李定福免除刑事处罚。 上述事实，有到案经过，证人李某1、豆桂玉、李某2、李某3、曹某的证言，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死亡证明书，酒精含量测试报告，车辆痕迹勘验笔录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收条以及原审被告人李定福的户籍资料等经原审法院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李定福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定福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忽视行车安全，遇情况操作不当，致三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情节特别恶劣。原审被告人李定福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在检察机关认罪认罚，依法可对其从宽处罚；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刑事和解，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确有悔罪表现，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法院认定被害人亲属与原审被告人李定福达成刑事和解系认定事实错误的支持抗诉意见，经查，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人李定福所在的湖南郴州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郴州汽车总站与三名被害人的亲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先行垫付了赔偿款，三名被害人的亲属均出具了刑事谅解书，明确表示对李定福的过失行为予以谅解，并建议对李定福免除刑事处罚，上述事实有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原审被告人与被害人亲属已达成刑事和解。该支持抗诉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李定福交通肇事负主要责任，造成三人死亡，属于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量刑，在未认定减轻处罚情节的情况下，不应对原审被告人适用缓刑，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适用缓刑均错误，未采纳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且未说明理由和依据的抗诉意见，经查，原审期间，检察机关鉴于李定福交通肇事造成三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认罪认罚，提出对李定福减轻处罚的量刑建议，建议对李定福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本案中，原审被告人李定福驾驶大型普通客车时，为避让对向行驶的重型自卸货车而操作不当，与对向而来的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三人死亡，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为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对其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鉴于李定福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且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刑事和解，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不全面，应予纠正。依照法律规定，缓刑系刑罚的执行方式，并非独立的刑罚种类。原审期间，经郴州市北湖区司法局调查评估认为，李定福犯交通肇事罪系因过失，再犯罪可能性不大，具备在辖区内监管条件。原审法院根据李定福的犯罪事实、情节、悔罪表现，参考社区矫正调查评估意见，认为李定福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决定宣告缓刑，并无不当。但考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的后果严重，不宜对原审被告人李定福减轻处罚，原判采纳检察机关对李定福适用刑罚的量刑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故本院对该抗诉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抗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法院发出调整量刑建议程序违法的抗诉意见，经查，原审期间，检察机关建议对原审被告人李定福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综合考虑李定福的犯罪事实、情节和悔罪表现，原审法院拟对李定福适用缓刑，并委托郴州市北湖区司法局进行社区矫正调查评估，在收到同意对李定福实行社区矫正的调查评估意见后，建议检察机关调整量刑。期间，原审法院未给检察机关预留出具书面调整量刑建议的合理时间，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并无法律依据。故该抗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适用法律条文不全面，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五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刑初218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李定福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刑初218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李定福的量刑部分； 三、原审被告人李定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淳 审 判 员  王 薇 审 判 员  李敦先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程 湘 书 记 员  郭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死亡二人以上或者重伤五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六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六十万元以上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五十五条对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一般应当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符合非监禁刑适用条件的，应当适用非监禁刑；具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