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13民辖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199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裕华裕一甲酒类经营部，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书香苑小区4号楼1单元25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1081MA0F6NN452。 经营者：刘司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7517434382； 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陈龙因与被上诉人霸州市裕华裕一甲酒类经营部（以下简称裕华经营部）、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1民初133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龙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1民初1334号民事裁定；2、本案由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管辖。事实与理由：一、裕华经营部所提交的管辖约定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为无效条款。1、裕华经营部所提交的管辖约定是为了重复使用事先拟定，并在订立时未与陈龙协商。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确定该约定为格式条款。2、该管辖约定位于商品详情页，查看商品详情页面非下单前必要程序。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下单之前的整个购物合同买卖缔约过程中，陈龙与裕华经营部仅对买卖标的进行沟通交互后达成合意，未对该管辖约定有任何交互合意的缔约行为。陈龙是通过与裕华经营部聊天后直接下单购买商品的，在聊天过程中裕华经营部介绍过商品信息后，便未查看商品详情页内容。且裕华经营部在陈龙下单之前对管辖约定只字未提，更谈不上合理提醒。3、该管辖协议未明显标示。该管辖约定位于详情页最下面，是不起眼的偏僻位置。商品详情页面冗长，而管辖约定内容仅占两行，不足整个商品详情页面5%，且比商品的描述要小、同样颜色、同样背景底色。陈龙在一审起诉时也说明该管辖协议是在后期细致的证据搜寻过程中才发现，其管辖约定是有意隐藏，并非合理提醒。4、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格式条款提供方处于缔约强势地位，并且享受格式条款的便利之益，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应由裕华经营部提供下单前对该格式条款合理提醒、陈龙对该格式条款知情的举证责任。裕华经营部无法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因此，该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醒消费者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陈龙主张管辖协议无效。二、裕华经营部提出的管辖约定限制了消费者权利，为无效格式条款。该管辖约定是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格式条款。排除了消费者依法选择管辖地的权利，不合理地加重了消费者在诉讼过程中的负担。通过裕华经营部提交的《购物特别约定》可明显看出，每一条都是在限制消费者权利基础上，对商家的利益保护，违背合同的公平原则。如依该管辖协议，消费者将不能在买方收货地，即合同履行地法院起诉，就网站购物而言，陈龙及大多数消费者住所或合同履行地与裕华经营部所在地相距甚远，只能到裕华经营部所在地起诉，消费者将需负担大量额外的、相比购物价格明显不合理的差旅及时间花费，导致消费者的诉讼权利难以正常实现。在方便裕华经营部诉讼的同时，加重了陈龙的维权成本。因此，该管辖协议加重了消费者的责任，减轻了裕华经营部的责任，是不公平的条款。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该管辖协议内容应认定无效。三、管辖约定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且裕华经营部适用法律错误。1、违背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中格式条款的基本要求，该格式条款为非法条款。2、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权的确定，关系到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属于实体问题，并非程序问题。裕华经营部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解决的是程序问题，适用法律错误。四、淘宝公司对所提及协议管辖约定理解错误。该公司称“任何乙方均可向被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描述仅说明被告所在地法院管辖具有可行性，并未确定其管辖唯一性。砀山县人民法院同样具有管辖权，且已首先立案，应由砀山县人民法院管辖。五、淘宝公司未合理提醒陈龙注意，协议管辖条款无效。1、点击“我知道了”非用户使用淘宝的必要流程，不代表明确知晓协议管辖条款，并非合理提醒。第一，淘宝公司从未在其平台任何醒目可见的区域或者首页显著位置，公开公示其服务协议或对其修改平台服务协议和交易规则征求意见，其《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是隐藏在颇深的应用幕后，故陈龙对此服务协议更是不甚了解，淘宝公司对其服务协议条款也未采取明显且合理方式，陈龙之前也没有充分了解其管辖条款并有自主选择权，因此更不可能产生管辖约定。第二，陈龙首次使用淘宝的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最新版本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在整个使用淘宝的过程中其协议内容已修改、变更多次，陈龙亦不知情。故陈龙对此随时可能会被修改、变更的管辖条款不予认同，也未与之达成任何管辖约定共识。2、其协议中的黑体下划线标识是掩耳盗铃的突出，并非合理提醒。该协议长达十几页，其中存在大半加黑加粗内容，其中管辖条款内容难以辨别。因此在淘宝公司未通过单独跳框的形式对管辖条款进行特别提示，并由消费者通过点击同意该条款的情况下，仅黑体下划线不属于合理提示方式。故该管辖协议无效。六、淘宝公司提供协议，限制陈龙权利，协议管辖条款无效。该管辖协议条款是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格式条款，排除了消费者依法选择管辖地的权利，不合理地加重了消费者在管辖方面的负担。如依该管辖协议，消费者将不能在买方收货地，即合同履行地法院起诉，就网站购物而言，陈龙及大多数消费者住所或合同履行地与淘宝公司所在地相距甚远，只能到淘宝公司所在地起诉，消费者将需负担大量额外的、相比购物价格明显不合理的差旅及时间花费，导致消费者的诉讼权利难以正常实现。在方便淘宝公司诉讼的同时，加重了淘宝买家的维权成本。因此，该管辖条款应认定无效。七、《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对本案无约束力。淘宝公司提交的该协议第十条第二款存在误导法院，第一条淘宝平台经营者的单称或合称，包括淘宝经营者淘宝、天猫、飞猪公司等企业，裕华经营部不在该协议公司之内。该合同不能及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陈龙与裕华经营部均为淘宝用户，双方因买卖食品安全发生纠纷，并不适用《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因此，该协议对消费者和商家的合同纠纷无约束力。八、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杭州互联网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通知》规定的是杭州互联网法院集中管辖杭州市辖区内基层人民法院有管辖权的涉互联网案件，而陈龙提起本案合同纠纷案件由砀山县法院管辖，不属于杭州互联网法院的管辖范围，故适用法律错误。九、本案无法适用管辖约定条款。陈龙以淘宝商家及淘宝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若两被告主张与消费者之间的协议管辖，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陈龙与裕华经营部有管辖约定，但本案中有三方当事人两个被告，且两被告住所地分属不同地域，故本案无法适用约定管辖。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裕华经营部提出的管辖异议移交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裕华经营部“在案涉商品网页的商品详情中有管辖约定，客服多次提醒下单前请阅读购物特别约定，故约定有效”。第一，客服的“提醒”是自动回复并非聊天过程中的交互回复，该约定位置偏僻不易被人发觉，客服并未说明约定所在位置，且并非所有商品详情都有该约定。第二，整个聊天过程都是对买卖合同的交互缔约，陈龙与客服并未对该管辖格式条款进行沟通交互，客服也未特意提及约定。第三，商品详情页面冗长，其管辖约定位于商品详情页最低端所占面积不过2%，字体与商品介绍部分的内容相比小得多，且颜色背景相同，容易混淆，未合理提醒。第四、商品详情页并非下单必须了解的内容，陈龙与裕华经营部是通过对话聊天进行商品描述与选购，聊天过程已经对商品进行过沟通，确定后直接下单，所以并未看到该协议。十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九条错误，本案管辖约定为店铺页面电子版的格式条款，而非书面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一审法院未判定该格式条款公平性、是否提醒、是否违法、是否为无效条款，便默认该约定有效并适用该条款，判定行为草率，影响公平。裕华经营部提供的管辖约定违法，应为无效条款。十二、砀山县为合同履行地，现一审法院具有唯一管辖权。1、商品从网络购买，通过快递交付，物流信息明确，商品在砀山县由陈龙本人签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砀山县为合同履行地，依法具有管辖权。2、陈龙对该合同纠纷首先起诉，砀山县人民法院最先立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该院对该案有管辖权。 裕华经营部未作答辩 淘宝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裕华经营部在案涉商品网页的商品详情中显示有《购物特别约定》，载明“凡因本次买卖行为引起的或与本次买卖有关的合同纠纷问题，均交有本店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地依法解决。所有下单购买者即视为同意本约定”。该特别约定在商品详情页面已作不同颜色标注，且在陈龙购物前与客服聊天交流过程中，客服亦多次提醒陈龙“下单前请阅读购物特别约定”，因此，裕华经营部在订立合同前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陈龙予以注意，故裕华经营部与陈龙对于管辖的约定合法有效。裕华经营部住所地霸州市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霸州市人民法院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陈龙主张管辖协议无效、本案由砀山县人民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志敏 审 判 员 马晓红 审 判 员 戴宝琴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尤 昊 书 记 员 邵 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十一条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