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连富，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凌，安徽恒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健，安徽恒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中兴大道**。 负责人：杨洁玉，该分行行长。 原审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玉琳路**千江月名居******。 法定代表人：汪家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许决安，男，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原审被告：汪家华，女，194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原审被告：姚传谱，男，194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原审被告：孙荣平，女，197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江连富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安庆分行）、原审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平公司）、许决安、汪家华、姚传谱、孙荣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连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保证担保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重组贷款并非为一个标准的法律概念，案涉借款实际为借新还旧，上诉人并不知情，不应承担本案保证担保责任。2、上诉人是在知道有抵押的情况下才作出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保证合同中关于实现债权顺序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人民法院应对该格式条款的效力进行审查，上诉人应仅对抵押之外的债权承担保证担保责任。3、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不应超过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金额，即不应超过500万元金额。 中信银行安庆分行、兆平公司、许决安、汪家华、姚传谱、孙荣平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中信银行安庆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兆平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999999元及利息、罚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15日止；以14999999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均按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已经支付的80.48元利息从中予以扣除）；2、被告兆平公司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7500元；3、被告许决安、汪家华、姚传谱、孙荣平、江连富对兆平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原告对被告兆平公司所有的位于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都市华庭8幢1＃、2＃、3＃、4＃、5＃、6＃、7＃、8＃、9＃、10＃、11＃、12＃、13＃，（都市华庭8幢1至2层1至13号），都市华庭10幢1＃、2＃、3＃、4＃、5＃、6＃（都市华庭10幢1至2层1至6号）的房产折价、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案件受理费127145元、公告费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六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原告与被告兆平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2014）信安银最抵字第14ａｑＡ068-ｂ号］约定，以被告兆平公司所有的位于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都市华庭8幢1至2层1号至13号和都市华庭10幢1至2层1号至6号的房产（房地权证枞阳字第××、00××95、00××96、00××00、00××98、00××99、00××30、00××28、00××31、00××32、00××33、00××44、00××45、00××46、00××01、00××47、00××04、00××02、00××03）对被告兆平公司自2014年6月3日起至2017年6月3日期间内与原告所签订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不超过1500万元的抵押担保，并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25日办理了上述房产及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2015年11月25日，原告与被告兆平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原告给予被告兆平公司综合授信额度1500万元，使用期限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16年11月25日止。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为该授信额度项下发生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11月25日，原告与被告汪家华、姚传谱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ａｑＡ086-ｄ3号］约定，被告汪家华、姚传谱对原告与被告兆平公司在期间内所签署的合同而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每一具体业务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11月25日，原告分别与被告许决安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ａｑＡ086-ｄ1号、（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ａｑＡ086-ｄ2号］约定：被告许决安、孙荣平均对原告与被告兆平公司自2015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所签署的一系列合同而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其中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均为借款本金1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担保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每一具体业务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11月25日，原告与被告江连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ａｑＡ086-ｄ4号］约定：被告江连富对原告与被告兆平公司自2015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所签署的一系列合同而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其中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本金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担保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每一具体业务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11月26日，被告兆平公司与原告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015）安银贷字第15ａｑＤ0159号］约定，兆平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贷款年利率5.655%，逾期上浮50%计收罚息，未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罚息利率标准支付复利，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11月25日，定期付息，到期还本，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2015年11月26日，原告向被告兆平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年利率5.655%，罚息利率8.4825%。2015年12月23日，被告兆平公司与原告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安银贷字第15ａｑＤ181号］约定：兆平公司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贷款年利率5.655%，逾期上浮50%计收罚息，未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罚息利率标准支付复利，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2月22日，定期付息，到期还本，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2015年12月23日，原告向被告兆平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年利率5.655%，罚息利率8.4825%。然被告兆平公司在借期内未如约还本付息。2018年5月23日，原告曾起诉主张权利，后于2018年9月29日撤回起诉。2019年5月17日，原告再次起诉，至庭审日，被告兆平公司仍欠借款本金14999999元及自2016年4月22日起的相应利息、复利、罚息未清偿，其他被告亦未向原告履行清偿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被告汪家华、姚伟谱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被告江连富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未给付的逾期罚息可否再计收复利。 针对焦点一。虽然《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时第2.2条、第2.3条部分为空置，但被告汪家华、姚伟谱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被告汪家华作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对在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是有所预计的。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时，被告汪家华系被告兆平公司的股东，被告姚传谱系被告汪家华的配偶，两被告与被告兆平公司之间存在利益牵连，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字，为被告兆平公司提供担保，也是符合其自身利益的行为。2015年11月25日，被告兆平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表明，被告兆平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并由股东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告汪家华作为被告兆平公司股东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次日，被告汪家华、姚伟谱即与原告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被告汪家华、姚伟谱在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落款处签名。虽然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第2.2条期间部分和第2.3条第（2）项载明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部分的债权本金金额部分未填写，但结合2015年11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和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2015）安银贷字第15aqD0159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及2015年11月26日原告向被告兆平公司发放的500万元贷款，可以确定被告汪家华、姚伟谱对上述5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及费用承担担保责任应是明知，并有合理预期的。故（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aqA086-d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2.3条第（2）项未填写的债权的本金金额应解释为500万元。综上，被告汪家华、姚伟谱应对（2015）安银贷字第15aqD0159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和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针对焦点二。首先，关于保证责任承担。（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aqA086-d4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13条其他约定事项部分明确载明被告江连富知悉担保内容为重组贷款。被告江连富辩称原告工作人员未对“重组贷款”即为借新贷还旧贷的含义向其作出明确解释和说明，然被告江连富在该条约定条款旁单独签名确认，应视为其对条款内容的知悉和理解，故被告江连富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保证责任限额。（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aqA086-d4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2.3条第（1）项与第（2）项存在重大差别，当事人能明显辨识出两项条款的区别，且被告江连富长年从事商业经营，有着与普通主体不同的认知能力，这从被告江连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名时即要求原告工作人员明确填写“伍佰万元”金额中即可印证。（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aqA086-d4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2.3条第（2）项明确载明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部分为债权本金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担保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上述条款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被告理应按约定履行。故被告江连富辩称的仅在最高限额50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物的担保责任与人的保证责任的先后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明确规定了确保债务担保效力实现、赋予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债权实现方式及顺序的自由选择权，其立法本意是充分尊重民事活动意思自治原则，鼓励自由交易、确保交易安全及市场秩序。因此，当事人对债权担保方式、实现顺序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债权人就有权按照约定方式实现债权，而不必坚持物权优先原则。（2015）信安银最保字第15aqA086-d4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6.5条约定明确，故原、被告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条款履行。 针对焦点三。虽然《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13.8条约定了罚息仍需计收复利，但由于逾期罚息已经高于借款合同约定的正常利率标准50%，体现了对被告违约行为的惩罚性，根据公平原则及合同违约赔偿的补偿性原则，故案涉逾期罚息部分应不再计收复利。 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缔约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借款本金14999999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利息、复利、罚息的计算：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15日止；以14999999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以上均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约定标准计算，但逾期罚息不再计收复利，已经支付的80.48元利息从中予以扣除）；二、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7500元；三、如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判决第一、二项的确定给付义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有权对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抵押的位于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都市华庭8幢1至2层1号至13号和都市华庭10幢1至2层1号至6号的房产（房地权证枞阳字第××、00××95、00××96、00××00、00××98、00××99、00××30、00××28、00××31、00××32、00××33、00××44、00××45、00××46、00××01、00××47、00××04、00××02、00××03）折价，或申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限额15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被告许决安、孙荣平对判决第一、二项的确定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许决安、孙荣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追偿；五、被告汪家华、姚传谱对判决第一、二项的确定给付义务中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复利、罚息和律师代理费12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汪家华、姚传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追偿；六、被告江连富对判决第一、二项的确定给付义务中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复利、罚息和律师代理费12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江连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追偿；七、驳回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45元、公告费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132945元，由被告安庆市兆平贸易有限公司、许决安、孙荣平共同负担（被告汪家华、姚传谱、江连富各自对其中的44048元承担共同给付义务）。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中信银行安庆分行与江连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载明：甲方（江连富）承诺：当主合同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约定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无论乙方（中信银行安庆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保证、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甲方在其担保的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需事先行使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先行处置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如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包含多笔债权的，乙方有权决定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比例。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江连富应否承担本案保证担保责任；2、若应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及顺序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重组贷款是指银行由于借款人财务状况恶化，或无力还款而对借款合同还款条款作出调整的贷款。银行通常对问题借款采取重组措施包括以下内容：贷款展期、借新还旧、还旧借新、减免或全减利息罚息等措施。本案中，江连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第十三条其他约定事项中手写的“甲方知悉本次担保的《综合授信协议》业务为重组贷款，并为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处签名确认，应当认定江连富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对案涉借款为借新还旧是知晓的。江连富上诉所称的，案涉借款为借新还旧，其不知情，其不应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连富所涉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债权本金50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担保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上述约定具体明确。江连富上诉所称的，其仅应在最高限额50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上述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债权人中信银行安庆分行与担保人江连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对江连富的担保责任担保顺序的约定具体明确。江连富上诉所称的，其仅应对抵押之外的债权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既与上述约定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江连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江连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章长春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