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41466号原告：邢钰宏，女，199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园园，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千立，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浸秀夜宴（北京）文化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诉讼代表人：鄂秀珅，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邢钰宏与被告浸秀夜宴（北京）文化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浸秀夜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邢钰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园园、谷千立到庭参加诉讼，浸秀夜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本案庭审。本案庭审结束后，浸秀夜宴公司于2021年3月26日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本案裁定中止审理。在确定破产管理人后，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21年4月14日组织浸秀夜宴公司破产管理人到庭接受谈话，听取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钰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浸秀夜宴公司支付我服装设计及制作费用220000元；2.判令浸秀夜宴公司支付我违约金（分段计算，以95000元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0.08%/日标准自2019年10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以50000元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0.08%/日标准自2019年12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以60000元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0.08%/日标准自2020年1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以15000元为基数，按照0.08%/日标准自2020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17日，我与浸秀夜宴公司签订《服装设计及制作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由我为浸秀夜宴公司提供涉案《女王夜宴》舞台剧的服装设计及制作服务，浸秀夜宴公司支付我250000元作为设计及制作费用。按照合同约定，浸秀夜宴公司共分四笔支付合同款项。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经过双方协商，涉案项目合作总费用增加至300000元。我依约完成了服装设计和制作并如约完成交付，浸秀夜宴公司仅按照约定支付了80000元合同款项后，其余尾款至今未付。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如有拖欠合同款应按照日滞纳金0.08%收取，浸秀夜宴公司的迟延付款行为给我的经营造成严重影响，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浸秀夜宴公司在证据交换程序中提出以下五点答辩意见：1.因疫情原因，涉案舞台剧的演员及主创团队均已经遣散，无法核实邢钰宏交付服装的数量及质量是否符合涉案合同约定；2.邢钰宏主张的滞纳金标准过高；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邢钰宏完全履行了涉案合同的全部义务，未提供相应的说明、培训，未及时汇报工作；4.邢钰宏交付迟延，构成违约；5.涉案舞台剧的演出场地（工人体育场）于2020年8月被政府机关通知拆除，属于意外事件，且因疫情影响，整个项目无法顺利推进，属于不可抗力，公司经营困难，请法院予以考虑。破产管理人到庭接受谈话认为双方未就涉案合同总金额进行调整，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处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7日，浸秀夜宴公司（甲方）与邢钰宏（乙方）签署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女王夜宴》项目的服化设计及制作。“工作内容及工作范围”部分约定，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参与《女王夜宴》的相关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乙方须在项目初期对服化设计方案进行整体规划，提供设计图、效果图、小样等供甲方审核确定；现场工作期间，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对演员量体裁衣及设计上的本土化落地进行配合。监督指导供应商（服装工厂等）按时间、质量要求达到艺术效果，并负责派出制作维护人员对甲方制定人选进行交底及必要的相关培训。在此工作期间，乙方应按照时间节点汇报工作，配合各工种展开工作会议。乙方需出席及参与有关项目所有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媒体宣发活动、设计沟通或制作会议、联排、装台、走台、彩排等）。乙方保证将向导演及其他必要工作人员对秀宴的导演、制作人员保持良好的沟通及友好合作关系。乙方应当于签订合同日期起参与相关工作直至试运营结束。在有关该秀宴的艺术创作上，甲方应当尊重乙方的意见和想法，并尽可能满足乙方对硬件方面的要求；但乙方的艺术创作不得干扰或影响甲方对本项目在制作、经费、演出时间等方面的计划。“报酬及支付方式”部分约定，甲方承诺将支付乙方250000元作为服化设计及制作费用（费用基于附录一，多退少补，于最后一笔款结算）。付款节奏，1.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酬劳的20%，即首付款50000元，乙方开始进行翻版设计、提交设计、参照图纸；2.材料采买前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酬劳的50%，即中期款125000元，乙方进行材料采买并开始制作；3.服装到货并结束第一次修改后支付20%，即50000元；4.在试运营一个月结束并且乙方提交相关工作档案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酬劳的10%，即尾款25000元，如有拖欠按照日滞纳金0.08%（欠款额）收取。为保证10月31日活动所需，乙方承诺10月28日第一次交货，10月30日前完成修改。“双方责任与保证”部分约定，甲方应及时提供完整准确的现场技术参数给乙方，以便于乙方展开工作；甲方应于协议签署后向乙方提供完整的舞台设计方案，以便于乙方尽快确定灯光设计方案；甲方应于协议签署后1个月内向乙方提供完整的服化设计档案；甲方应于进场前15天进行演员联排，以供乙方观摩进行方案深化。甲方应及时对乙方提供的服化设计方案、小样或效果演示予以书面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于收到方案的3日内反馈给乙方（如不影响整体工作进度，甲方可通知乙方迟延反馈），经协商，可继续对方案细节进一步修正。“意外事件”部分约定，非因甲乙双方过错，出现本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事件以外的甲乙双方不能控制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天气反常以及秀宴主演生病、受到意外伤害或死亡，致使秀宴排演及试运营日期迟延，甲乙双方应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并协商确定排演计划顺延的时间。涉案合同附录一为“QUEENOFTHENIGHT服化设计落地总预算”，其中列举了“夜之女王”“公主”“摩罗（浪子）”“王子”“大祭司”“侍女”“侍卫”“捕鸟人”“迷失男孩”“伪装宾客”等角色的共计29套服装的总预算，累计预算250000元，同时尾部注明“除本表格外，此预算包括服务员（男、女）、厨师（男、女）、安保（男、女）、保洁（男、女）的8套工服设计（不含制作）；舞蹈鞋成本按照300元每双均价多退少补；门口裙子装饰成本按5000元计算，多退少补。”涉案合同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签署当日，浸秀夜宴公司支付邢钰宏80000元。诉讼中，邢钰宏提交了其与浸秀夜宴公司的项目对接人张琪石的微信沟通记录以及邢钰宏与浸秀夜宴公司总经理周可为之间的有关沟通内容。根据沟通内容显示，2019年10月17日，邢钰宏于浸秀夜宴公司沟通设计制作进度问题，浸秀夜宴公司表示“12月24日正式演出，前面是试运营……如果一切都上了正轨，咱们就开始推进度”，涉案舞台剧尚处于筹备阶段；2019年10月27日，邢钰宏垫付费用采买涉案项目服装设计和制作所需的部分消耗品，此时浸秀夜宴公司演出所用的剧场化妆间尚未装修完毕。2019年10月29日，邢钰宏通知浸秀夜宴公司提供剧照，以便对照进行翻版设计，浸秀夜宴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至12月19日期间陆续将不同角色的剧照提供邢钰宏，11月25日，浸秀夜宴公司仍然在就组织外方导演讨论研究设计方案事宜征求邢钰宏意见，并在原有合同基础上增加了刀女、红衣女孩、公主对应角色的服装需求。2019年12月19日，浸秀夜宴公司通知邢钰宏将于12月24日进行带妆合成演出，根据排演效果进行最后一次修改，并承诺如果没有问题将进行涉案项目结算，并主动提出由邢钰宏提供修改后的合同文本。2019年12月24日，邢钰宏参与了浸秀夜宴公司的带妆合成演出，并交付了全部服装、配饰成果。2019年12月28日，邢钰宏向浸秀夜宴公司发送了修改后的合同文本，更改后的合同总预算更新为31万元。2020年1月17日，浸秀夜宴公司向邢钰宏发送了《服装合同第二份》word文件，邢钰宏对该版合同进行了确认。就浸秀夜宴公司发送的《服装合同第二份》word文件，邢钰宏表示浸秀夜宴公司并未向其提供盖章文本，但向本院提交了由张琪石于2020年1月19日出具的《交接单》。该《交接单》系对双方合作的服装、配饰的各设计成果的明细及验收，其中“4米高欧洲宫廷裙”的服装备注“协议取消”，其余服装均打对勾验收确认，《交接单》尾部说明性文字记载“已收到上述表格服装、配饰等，特此证明。因此次交接单金额与原合同不符，在此声明金额以此表格为准。公司已同意春节假期后更新合同更新细节暂定，金额30万元；春节假期后完成最后修正付款剩余金额的95%，另5%作为质保金半年后支付（即今年7月31日前）。”对此，邢钰宏申请了张琪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张琪石认可该《交接单》的真实性，并确认交接单中的各款服装、配饰均由浸秀夜宴公司持有。针对涉案秀宴项目的内部试运营时间，张琪石述称系2020年1月10日开始内部试运营，试运营至2020年1月20日，原计划于春节后正式运营，后因新冠肺炎疫情公共卫生事件而中止。针对未按照涉案合同约定时间进行试运营问题，张琪石述称系因涉案秀宴系国外引进项目，需要根据外方的意见对涉案秀宴的剧情、编舞进行调整，加之资金未到位，故未能在2019年10月底进行试运营。诉讼中，邢钰宏提交了不同角色的服装化妆设计图以及其为各演员量体尺寸单，张琪石确认邢钰宏在交付服装时一并交付了设计工作档案，邢钰宏履行涉案合同义务的整体配合度较高。另查一，根据邢钰宏提交的微信沟通记录以及微信朋友圈消息显示，涉案秀宴分别于2019年12月24日、12月31日和2020年1月17日、2020年5月22日举行过带妆排演，无证据显示涉案秀宴对外开展了正式演出。涉案服装系根据外籍演员的身材及舞台剧的需要量身定做。另查二，根据张琪石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张琪石于2019年6月入职浸秀夜宴公司，于2020年9月离职，后工人体育场进行拆除，浸秀夜宴公司地址迁移。另查三，我国于2020年1月24日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各地开始采取严格的疫情防控措施。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转账记录、微信沟通记录及朋友圈消息、照片、证人证言、《交接单》、演员尺寸单、设计图及汇总、社保缴纳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浸秀夜宴公司与邢钰宏签署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协商一致调整了涉案合同金额；二、邢钰宏交付演员服装及配饰的行为是否构成迟延交付，是否构成违约；三、涉案舞台剧演出场地要拆除、新冠肺炎疫情是否构成涉案合同履行的意外事件或不可抗力，浸秀夜宴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浸秀夜宴公司本案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张琪石是浸秀夜宴公司的涉案项目对接人，其从事职务行为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对浸秀夜宴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根据双方《交接单》以及双方微信沟通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已经就涉案项目进行了补充约定，对于合同总金额、剩余款项支付均作出了补充约定，变更了原合同内容，双方均应按照变更后的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后续义务。浸秀夜宴公司认为张琪石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系其个人行为，涉案合同未发生变更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邢钰宏的合同义务系根据浸秀夜宴公司提供的现场技术参数、演员情况、剧照进行服装和配饰设计制作，浸秀夜宴公司负有向邢钰宏提供舞台技术方案、现场技术参数、剧照等辅助邢钰宏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根据沟通记录可以看出，涉案合同签订后，浸秀夜宴公司针对涉案舞台剧的演出方案尚未完全确定，直至11月25日，浸秀夜宴公司仍在就具体角色设计方案征求外方导演意见，涉案舞台剧的国外剧照已在2019年11月19日至12月19日期间陆续提供给邢钰宏，邢钰宏未在10月底交付服装具有合理事由，邢钰宏于2019年12月24日交付服装、配饰的行为不构成违约。针对争议焦点三。针对“不可抗力”的抗辩意见，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案中，双方后续对于合同总金额、剩余款项支付均作出了补充约定，即浸秀夜宴公司应当在春节假期后按照合同总金额30万元计算支付剩余金额的95%，另5%作为质保金半年后支付（即今年7月31日前）付清，故本案邢钰宏按照原合同约定的付款周期主张滞纳金起算时间，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考虑到新冠肺炎疫情确属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所采取的严格疫情防控措施客观上必然会给浸秀夜宴公司造成严重影响，属于不可抗力，依法应当部分或者全部免除其继续履行的义务。但考虑到涉案服装系量身定做，邢钰宏已经完成设计制作并已经交付，浸秀夜宴公司仍然具有在后续舞台剧继续使用的可能性，故本院酌情确定浸秀夜宴公司应当继续支付邢钰宏服装设计制作费为剩余金额的95%，即20.5万元，剩余5%制作费予以免除，邢钰宏提出的相应的滞纳金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浸秀夜宴公司提出的工人体育场被拆除构成意外事件的主张，因浸秀夜宴公司付款义务发生在被通知拆除之前，不属于阻却浸秀夜宴公司支付后续制作费的合理事由，对于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浸秀夜宴（北京）文化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邢钰宏服装设计及制作费用20.5万元；二、驳回原告邢钰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4.5元、保全费1670元，由原告邢钰宏负担634.5元，由被告浸秀夜宴（北京）文化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 霁审 判 员  裘 晖审 判 员  胡晓霞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唐铁星书 记 员  耿培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