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燕山路蚌埠君合国际大酒店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149860463C。 法定代表人：顾德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燕，安徽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杨，男，199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传尚，系汪杨父亲。 上诉人蚌埠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蚌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杨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蚌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张慧燕，被上诉人汪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传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蚌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汪杨关于要求蚌房公司对其房屋存在的潮湿、出水等质量问题进行彻底维修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杨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蚌房公司和汪杨之间不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蚌房公司承担房屋维修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房屋的开发企业和出卖人是蚌埠天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置业公司），保修责任的承担主体也是该公司，天工置业公司已于2012年10月8日注销，蚌房公司虽然是天工置业公司股东，但与该公司是互相独立的法人，一审法院直接判令蚌房公司作为股东承担天工置业公司作为商品房出卖方的维修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维修责任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出卖方义务，相应的权利由合同买受人享有，而与天工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的主体是杨永祥、杨瑞冰，汪杨是从杨永祥、杨瑞冰处购买，与天工置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 二、一审判决判令维修责任依据的《鉴定报告》并没有对涉案房屋渗水作出客观的原因判断，且一审判决认定房屋潮湿渗水系房屋质量问题导致以及保修期内该问题始终未解决等没有证据支持。（一）《鉴定报告》并没有对涉案房屋渗水作出客观的原因判断，蚌房公司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是错误的。1.《鉴定报告》仅针对截水沟施工作出评判。截水沟的施工是开发商天工置业公司经质检站同意后自费进行的维修改造。截水沟施工在后，渗水问题发生在前，截水沟施工不可能成为涉案房屋渗水的根本原因或唯一原因。《鉴定报告》将鉴定重点及结论放在截水沟施工上，本末倒置。2.《鉴定报告》没有对渗水原因作出全面评价。《鉴定报告》无视截水沟施工前渗水已经存在的客观事实，既没有依据设计图纸对设计与渗水有无关联进行分析评价，也没有对房屋主体结构进行勘察，针对施工质量问题是否符合国家及行业规范、是否符合设计图纸进行分析评价，同时也没有针对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多年、周边给排水管网设备设施是否老化引起渗水、周边绿化茂盛导致日照不足致使墙根处常年阴暗潮湿的因素，以及涉案房屋的装修改造使用和渗水之间有无关联进行任何勘察并作出评价，显然作出的结论并不客观，缺乏专业性。《鉴定报告》未能综合考虑多重原因力，而且对于原因比例问题更是完全忽略。3.鉴定程序严重超出鉴定期限。鉴定机构第一次现场勘验时间是2020年6月10日，而《鉴定报告》落款日期是2020年9月27日，鉴定期间长达78个工作日，超过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8条规定的最长鉴定时限。（二）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在保修期内该问题始终未解决，不仅没有证据支持也与其依据的《鉴定报告》自相矛盾。1.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渗水是质量问题。《鉴定报告》未认定房屋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仅指出截水沟施工不符合要求的问题。如果涉案房屋渗水确实是《鉴定报告》认为的截水沟施工不当引起，则反而说明不属于房屋质量问题，汪杨只能对2013年该次维修不当提出主张。2.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渗水是保修期内未解决的问题，且目前保修期早已届满，汪杨应通过公共维修基金等法定途径解决，而不是要求开发商或者开发商的股东承担免费保修责任。3.对于蚌房公司对上述事宜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未做回应。 三、一审判决的维修内容不具备可执行性。一审判决在没有专业鉴定确定的维修方案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维修，不具有可执行性，也是对汪杨的不负责任。1.房屋的维修是复杂的专业工程。2.房屋已交付使用十余年，曾在2013年天工置业公司依据市建管局质监站组织安排下各方共同参与作出的处理方案进行维修，但时隔七年后，又提出存在潮湿出水问题，可见房屋并非通过“维修”就能解决。3.蚌房公司不是涉案房屋的开发单位，不完全掌握施工资料。4.一审依据的《鉴定报告》仅提及截水沟施工问题，如果通过维修方式无法根本解决问题，则本案争议也无法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针对已超过保修期的房屋问题，以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为基础，判决蚌房公司以开发商的股东身份向汪杨履行合同维修义务，超越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没有法律依据，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鉴定报告》未对涉案房屋问题作出客观鉴定，判决内容也不具备可执行性，未解决涉案争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蚌房公司上诉请求。 汪杨辩称：1.天工置业公司是房屋出售公司，该公司于2012年12月已经注销，国家规定五年保修、结构及基础七十年保修，天工置业公司在保修期内注销，不能因为公司注销就无法追责。2.《鉴定报告》系法院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鉴定并作出的。3.蚌房公司上诉称“鉴定没有依据设计图纸对设计与渗水有无关联分析评价”予以认可，但设计与渗水有无关联应当由蚌房公司举证。4.蚌房公司上诉称“2013年前已经多次维修”予以认可，但根据开发商、设计院、建筑商、监理单位在市建管局开会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潮湿渗水是因为基础墙质量存在问题。5.2009年交房，2010年入住后发现房屋潮湿发霉问题并向电视台反映。2011年、2012年开发公司派人进行维修。2012年12月27日形成会议纪要并确定维修方式。2013年开发公司再次组织维修并于当年完工。但数次维修并未解决房屋潮湿、墙体霉变问题。此后常年多次向建管局、市长热线投诉。6.对蚌房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不予认可。 汪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蚌房公司对汪杨存在的潮湿、出水等质量问题进行彻底维修；2.判令蚌房公司赔偿汪杨因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50000元及精神损失5000元，合计5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蚌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汪杨所购买的房屋系天工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商品房，房屋接收后，出现潮湿、出水、霉变等质量问题，经过汪杨反映，该公司组织相关部门进行检查、勘验，确定该房屋建设过程中存在设计缺陷和施工质量问题导致，该公司虽进行维修改造，但没有解决问题，在保修期内该问题始终处于未解决状态，故蚌房公司辩称汪杨起诉时涉案房屋已超过保修期，汪杨无权再主张建设单位的无偿维修责任不成立；因蚌埠天工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注销，蚌埠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该公司全资股东，故应承担责任。经鉴定现汪杨家潮湿、渗水原因系蚌埠天工置业有限公司建设的房屋质量问题导致，蚌埠房产公司理应继续对汪杨房屋存在的潮湿、渗水等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汪杨主张蚌房公司赔偿汪杨因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5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汪杨主张精神损失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杨主张对房屋存在的潮湿、出水等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汪杨的其他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蚌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汪杨房屋存在的潮湿、出水等质量问题进行维修；二、驳回汪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588元，由蚌房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19000元，由蚌房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给付汪杨。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蓝天紫竹苑10#楼的建设单位为蚌埠天工置业有限公司，勘察单位为蚌埠市勘测设计研究院，设计单位为蚌埠建筑工程设计院，施工单位为蚌埠市一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蚌埠市兴业建设监理有限公司。10#楼开工日期为2008年3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7月5日，依法取得《建设工程档案合格证》并通过了验收。 2009年4月30日，杨瑞冰、杨永祥作为买受人，天工置业公司作为出卖人，双方共同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天工置业公司将蓝天紫竹苑第11#幢2单元1层101号商品房出售给刘少林。杨瑞冰、杨永祥于2009年7月16日接收房屋，天工置业公司向杨瑞冰、杨永祥提供了商品住宅使用说明书、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 2012年9月，汪杨从杨瑞冰、杨永祥处购买了蓝天紫竹苑10号楼1单元1层102号房屋。汪杨接收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后，于居住期间发现案涉房屋多处存在潮湿、出水现象。此后，天工置业公司对该楼多次展开维修，但均未根本解决上述问题。 2012年12月27日，蚌埠市建管局质监站组织召开由质监站、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联合参加的现场调查处理协调会议，并一致确认墙体潮湿、霉变原因如下：1.建设单位施工10#、11#楼室外配套工程时，包括种植堆坡，未严格按照设计要求控制标高，存在室内外基本没有高差，导致下雨时积水不能快速、有效排走，并渗入10#、11#楼墙基内。2.施工单位基础墙体（地下室顶班至±0.000标高段）未按原图纸设计要求使用MU10实心砖施工，局部采用空心砖代替实心砖施工。3.施工单位污水管道出墙部位及墙身防潮层存在施工不规范情况，导致墙基内积水沿墙身延伸至室内墙面。此次会议还同时制订了处理方案及解决办法：1.由设计单位出处理方案。2.建设、施工单位表态共同处理，由双方委托第三方按设计方案规范施工解决。3.因处理10#、11#楼室内潮湿、霉变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建设、施工单位共同承担，直到以上问题解决。2013年建设单位天工置业公司与施工单位市一建公司共同委托第三方按照设计单位蚌埠建筑工程设计院作出的蓝天紫竹苑10#、11#楼外墙墙边截水沟设计方案予以施工维修，并于当年完工。但此次截水沟施工亦未根本解决汪杨房屋潮湿、霉变等问题。 2020年5月6日，汪杨就本案向蚌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汪杨申请对涉案房屋室内外墙根、地面渗水的原因进行鉴定，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委托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截水沟施工不符合处理方案的要求导致雨水从截水沟侧面渗入，因墙体采用烧结多孔砖砌筑且未设防潮层直接返潮至外墙、内墙的墙根处。汪杨交纳鉴定费19000元。 本案另查明，天工置业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成立，2012年10月8日注销，蚌房公司是该公司全资股东。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汪杨的房屋是否仍在保修期内；2.蚌房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房屋承担维修责任。 1.关于汪杨房屋的潮湿、渗水问题是否仍在保修期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本案中，在杨瑞冰、杨永祥与天工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住宅质量保证书》中明确载明，天工置业公司对案涉房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保修期限为5年，保修时限自用户正式办理入户手续之日起计算。杨瑞冰、杨永祥于2009年7月16日办理接收手续，应当视为自2009年7月16日起开始计算房屋防渗漏保修期限。汪杨于2012年购买该房屋，取得杨瑞冰、杨永祥对天工置业公司享有的合同权利。汪杨装修入住后发现房屋存在潮湿、渗水问题，即向天工置业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出保修期限。案涉房屋虽经建设单位天工置业公司多次组织维修，但均未根本解决房屋渗漏问题。结合2012年12月27日联席会议记录以及本案鉴定报告，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防潮功能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案涉房屋的潮湿、出水问题仍在保修期内，天工置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应当履行维修责任。 2.关于蚌房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房屋承担维修责任。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汪杨房屋潮湿、渗水问题发生在前，天工置业公司注销在后，且案涉房屋所在的10#楼于2009年7月5日竣工，天工置业公司于2012年10月注销，注销时10#楼仍处于防渗漏保修期限内。该公司在注销前、注销后针对房屋潮湿、渗水问题均开展过多次维修，但未根本解决问题。天工置业公司在注销时应当知道因房屋质量问题可能会与业主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但公司清算组在《清算报告》中称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算完毕，导致公司经清算主体注销。该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未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存在过错。此外，蚌房公司作为天工置业公司的全资股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天工置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蚌房公司。综上所述，因天工置业公司注销时未满房屋防渗漏保修期，且清算组未尽必要的通知义务，蚌房公司作为天工置业公司的全资股东，亦未举证证明天工置业公司财产独立于蚌房公司，故蚌房公司应当承担维修责任。 综上所述，蚌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蚌埠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增余 审判员  罗正环 审判员  陈二伟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兆云 书记员张智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