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404民初485号原告：山西田昊家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治市上党区黎都东街。法定代表人：田清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俊杰，山西恒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提起上诉。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东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东和村。法定代表人：金利斌，该村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红星，男，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治市，系该村民事调解委员会主任。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提起上诉。原告山西田昊家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田昊公司）与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东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和村委）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清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俊杰、被告东和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田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欠款1900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因杨树亭经营所需,与原告达成电视、空调等买卖事宜,共产生设备款190000元,原告屡次催要但杨树亭未能还款。因杨树亭与被告房屋租赁尚未到期，被告预收回该房屋。后经原告同意,2013年7月,三方达成一致协议:甲方(即：杨树亭)与丙方(即：被告)收回,甲方所欠乙方(即：原告)债务壹拾玖万元,由丙方(即：被告)负责偿还。达成协议后,被告并未按照协议偿还该笔欠款,一直拖延至今。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现原告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东和村委提交答辩状称，一、2013年7月签订的三方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协议。1、2013年7月签订三方协议，实际上是杨树亭将其对原告的债务全部转让给了答辩人的债务转让协议，答辩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三方协议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违反了法律规定，并且该三方协议答辩人是纯粹的负担债务，没有获得任何利益，显然损害了广大村民的利益，属于无效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协议自始无效，不对协议各方产生拘束力，因此上述债务不发生转让效果，答辩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根据党中央的要求，农村所有村级重大事项都必须在村党组织领导下，按照“四议”、“两公开”的程序决策买施。“四议”：党支部会提议、“两委”会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议；“两公开”：决议公开、实施结果公开。这是党中央、国家在农村管理方面的基本政策，而该三方协议显然是村级重大事项，但并没有经过“四议”“两公开”的程序，违反了党和国家的政策，应属于无效合同。3、在签订三方协议时，答辩人对原告和杨树亭之间的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并未审查，该债权债务如何形成的，具体的内容是什么等等均不知情，当时是为了及时收回集体财产，才草率签订三方协议，不排除原告和杨树亭故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利益的可能性，这也会导致三方协议无效。二、即便三方协议有效，答辩人认为原告的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支持。根据原告的诉状可知，在杨树亭转让债务之前，该债务已经到期，并且原告也多次催要，2013年7月签订三方协议，由被告承担该债务，这属于诉讼时效中断，那么签订三方协议后诉讼时效就应该重新起算，即案涉债权应从2013年7月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到了2015年8月，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那么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就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杨树亭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十三支（2004年6月7日一支；2004年7月24日两支；2004年10月21日一支；2005年4月1日四支；2005年4月20日一支；2005年4月22日两支；2005年5月24日一支；2006年12月11日一支），证明杨树亭与原告有欠款事实，欠款事项均为购置空调、电视、音响等各种设备款，以上欠条共计183975元，其中2006年12月11日欠条上约定有利息。证据二：2013年7月原告、被告及杨树亭达成的协议书一份，证明经原告同意，杨树亭与原告进行汇总，除第一组证据中所拖欠的欠款之外计算了部分利息，总计19万元，达成了债务转移协议，被告同意代杨树亭向原告进行还款，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被告没有见过，不发表质证意见；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向法庭提供了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终字第0114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杨树亭应当支付给本案被告租金35万元。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请法庭核实；杨树亭与被告曾经有过租赁关系和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协议（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能够印证；对被告举证目的不予认可，该判决无法证明协议履行程度以及双方的结算情况，只能证明杨树亭与被告有过租赁关系。本院认证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二（2013年7月原告、被告及杨树亭达成的协议书一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一（杨树亭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十三支）能够得到原告提供的证据二的印证，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经本院核实，被告向法庭提供的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终字第0114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故本院对该判决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2004-2006年,因杨树亭经营所需,多次与原告达成电视、空调等买卖事宜,共产生设备款190000元,原告屡次催要但杨树亭未能还款。2013年7月，原告、被告与杨树亭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即：杨树亭）所欠乙方（即：原告）债务壹拾玖万元，由丙方（即：被告）负责偿还；二、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和丙方协商解决债务具体有关事宜；三、签订协议后甲方必须遵守甲丙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得再以此债务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协议书》签订后，原被告并未就“解决债务具体有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欠款19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另查明，被告东和村委与杨树亭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长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后，杨树亭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长民终字第01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被告东和村委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期间，2013年6月5日，在长治县东和乡人民政府的见证下，被告东和村委（甲方）与杨树亭（乙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书》约定：“…二、甲方同意代替乙方偿还外债81万余元。其中，田昊电器（即：本案原告）19万余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3年7月，原告、被告与杨树亭签订《协议书》是否有效？2、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可以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的债务人取代了原债务人的地位，承担其履行义务的责任。原债务人从合同关系中退出后，其享有的抗辩权由新债务人承受，债务人的抗辩权不因债务的转移而消灭。就本案而言，杨树亭欠原告的货款未归还，原告同意杨树亭未归还原告的货款全部由被告予以归还，由此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债务的转移合同。原债务人杨树亭对原告（债权人）享有的抗辩权由被告（新的债务人）承受。（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辩称，2013年7月，原告、被告与杨树亭签订的《协议书》没有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损害了广大村民的利益，属于无效协议;该三方协议显然是村级重大事项，但并没有经过“四议”“两公开”的程序，违反了党和国家的政策，应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而要准确适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规则，要坚持以下顺序：1、要确定是否存在强制性规定；2、要考察规范对象，即强制性规定规制的对象究竟是意思表示本身（即：合同内容），主体的准入条件，还是合同的缔约方式、时间、场所等要素，甚或是合同的履行行为。一般来说，合同内容违法，表明该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所要禁止的，原则上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主体违法、要素违法，表明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禁止该法律行为本身，但在认定合同效力时，不能一概认定合同有效或者无效，应根据案件类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履行行为违法，不影响合同的效力；3、要考虑是否涉及交易安全保护问题。就本案而言，若被告未经村民会议的讨论就与原告、杨树亭签订了案涉《协议书》，被告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属于公法，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该条款并不禁止村民委员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而是要求村民委员会在实施此类行为前必须经村民会议的讨论。回归本案，被告辩称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未经村民会议的讨论，这显然被告在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方式上是违法的，但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被告与杨树亭在长治县东和乡人民政府的见证下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告自愿代替杨树亭偿还外债81万余元（其中包括杨树亭欠原告的债务19万余元），之所以被告要承担该还款义务，是为了让杨树亭尽快从租赁被告的场地撤出，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杨树亭已经从租赁被告的场地撤出，此举大大维护了被告的集体利益（舍小利而得大利），之后被告与原告、杨树亭才签订了案涉《协议书》，若此时（时隔近八年之后）认定案涉《协议书》无效，原告的债权无法在被告处得以实现，就只能向杨树亭追要，杨树亭转而就会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如此一来，将会大大影响交易的安全，更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分析，即使被告签订案涉《协议书》的缔约方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不宜据此认定案涉《协议书》无效。同理，“四议”“两公开”也是用于规制被告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行为，即使被告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未履行“四议”“两公开”程序，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也不宜据此认定案涉《协议书》无效。被告辩称，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被告对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并未审查，对该债权债务是如何形成的，具体的内容是什么等等均不知情，当时被告是为了及时收回集体财产，才草率签订了案涉《协议书》，不排除原告和第三人故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的可能性，这也会导致案涉《协议书》无效。本院认为，庭审查明，被告与杨树亭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在2013年6月5日，也正是依据该协议的约定被告、杨树亭才于2013年7月与原告签订了案涉《协议书》（杨树亭转移债务在前，取得原告的同意在后），从时间顺序来看，就不能证明原告与杨树亭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被告的该辩解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辩称，即使案涉《协议书》有效，被告认为原告的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支持。根据原告的诉状可知，在杨树亭转让债务之前，该债务已经到期，并且原告也多次催要，2013年7月签订案涉《协议书》，由被告承担该债务，这属于诉讼时效中断，那么签订案涉《协议书》后诉讼时效就应该重新起算，即案涉债权应从2013年7月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到了2015年8月，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那么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就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经本院审查原告提交的杨树亭给原告出具的十三支欠条中，只有一支欠条（2004年6月7日出具）注明“2004年6月10日前付清”，该支欠条记载的的欠款金额为34650元，其余的十二支欠条均未注明还款日期，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杨树亭向原告购买电器时明确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明确，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限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2020]17号）明确，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应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重新计算。法释[2020]17号批复的适用条件是债务人出具无还款日期欠款条之前曾与债权人有过债务履行期限的约定，只是在该期限届满后未履行而又重新出具欠条的情形，重新出具欠条的行为引起原履行时效的中断，故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但是对于出具欠款条之前并未就债务的履行期限有过约定的当事人则不适用该批复规定的情形，因此也不满足该批复的适用条件。就本案而言，因杨树亭向原告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十二支欠款条之前未曾与原告约定明确的支付货款期限，所以不具备适用法释[2020]17号批复的条件，被告作为新债务人来行使原债务人杨树亭对原告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即：原告要求被告偿还该十二支欠款条对应的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杨树亭2004年6月7日给原告出具的一支金额为34650元的欠款条注明“2004年6月10日前付清”，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后的两年内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本院认定原告现在就该欠款金额（34650元）向被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分析，被告作为案涉《协议书》（债务转移合同）的新债务人应偿还原告欠款190000元-34650元=155350元。关于原告诉求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被告承受的是杨树亭购买原告货物所欠原告的货款，但原被告在案涉《协议书》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起（2021年3月22日）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判令被告自起诉之日起（2021年3月22日）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计30%（即：3.85%+3.85%×30%=5.01%）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为了保障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东和乡东和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山西田昊家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553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2021年3月22日）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计30%（即：5.01%）向原告山西田昊家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承担346.5元，被告承担1703.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侯鸟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晓慧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八十五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第八十六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