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伏珍，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金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望岳街道办事处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4743175127E。法定代表人：贺文武，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鹏，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伏珍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金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物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1）湘0104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伏珍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湘0104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金峰物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峰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王伏珍保管金额应为335429.32元而并非339429.32元。王伏珍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举证证明金峰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贺某（亦在《移交明细》上签名）曾分别在2010年2月23日以借支为由向王伏珍借款壹仟元；在2011年1月25日以周转为由向王伏珍借款壹仟元；在2011年3月25日以3月份工资为由向王伏珍借款贰仟元；以上借款共计人民币4000元。故在认定王伏珍保管的款项实际为335429.32元。2、原审法院认为金峰物业公司的催款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金峰物业公司催促王伏珍返还款项，引起诉讼时效中断”错误。王伏珍从麓谷沐园春物业管理处离职后，一直生活和工作在长沙，电话通畅，从未接到过管理处工作人员电话或是上门协商补缴社保等事宜，金峰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粘贴在门上的通知，无法证明何时、何人粘贴在何处，更无法证明已经通知到王伏珍，其所提交的与陈威旭的通话记录（时间为2018年，亦超过诉讼时效）也无法证实何人与陈威旭通话，通话的内容为何以及陈威旭是否就相关内容转达给王伏珍，故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根据《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①一方取得财产利益；②一方受有损失；③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④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王伏珍并非获得了诉争款项，而只是代为保管相应款项，根据《移交明细》记载“……其他待公司办好养老保险手续，离职工资后再移交”，这充分显示了对王伏珍保管款项移交双方有明确、清楚约定的事实，约定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金峰物业公司对王伏珍、陈威旭应承担的《劳动法》中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的承诺与保证；也说明了王伏珍在麓谷沐春园物业管理处工作期间，单位并没有为其办理养老保险等社保手续的事实，但因离职，需要等待公司办理好养老保险手续和离职工资后再移交代收的相关款项，此系当时双方达成合意，从而形成合同关系，可见王伏珍保管款项有法律上的合同关系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第四个构成要件，故王伏珍代为保管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本案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涉案款项应当为债权债务关系，至于是否应当归还则应该视归还条件是否成就。2、金峰物业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本案中，在《移交明细》中清楚载明了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即“公司办好养老保险手续，离职工资后再移交”，故在金峰物业公司没有履行给王伏珍以及陈威旭办理社会养老保险等社保手续前，王伏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仍有权继续代为保管，直至条件成就。金峰物业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金额339,429.32元与事实相符，在双方认可的移交明细上已明确写明应移交公司余额359429.32元。金峰物业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看到王伏珍所说的以举证证明贺某借款4000元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使真有4000元借款，也已经包含在了2万元之中，否则按王伏珍所述，贺某当时一共借了24000元，但移交明细却只注明2万元，另4000元却不予处理，不符合常理。又或者这4000元属贺某私人所借与金峰物业公司无关，所以未计入移交明细，不应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根据金峰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从2012年至今，金峰物业公司多次上门张贴通知进行催收，从通知可以看出催收时间、催收内容，也能证明系金峰物业公司所出具和张贴，通知对象为王伏珍，该证据足以证明金峰物业公司在此期间一直积极主张权利，而王伏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反驳。陈威旭系王伏珍的丈夫。如王伏珍一审中所说，王伏珍正是以王伏珍及其丈夫没有办理社保为由，一直拒绝返还侵占款项，由此也能推定出金峰物业公司与陈威旭的通话，正是基于催还款项而进行的沟通协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金峰物业公司一直在要求王伏珍及其丈夫返还款项，不仅仅是张贴通知，还通过电话及第三人组织调解的方式，但王伏珍因为款项在自己手里，所以态度强硬。在金峰物业公司已经为其办理了社保后，又要求必须补办之前的社保，金峰物业公司特意就此咨询过人社局，答复是不可能补办，但王伏珍依然不依不饶，以此为由拒绝返还款项。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系不当得利纠纷。首先，金峰物业公司与王伏珍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就是不当得利，是王伏珍非法侵占了金峰物业公司的物业费，拒不返还，不管移交明细中是否载明办好养老保险手续后移交，均不能改变王伏珍非法侵占财产在先，并以此胁迫来提出诉求的性质，更不代表金峰物业公司认同其使用违法手段来侵占财产，不存在王伏珍所说的系保管款项。其次在移交明细签署当月，金峰物业公司就为王伏珍高效地办理好了社保手续，即使如王伏珍所说，移交条件也已成就，所以本案不管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合同纠纷，都不能改变王伏珍应当返还侵占款项的事实。综上，王伏珍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金峰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伏珍返还不当得利339429.32元；2．请求判令王伏珍支付资金占用损失137704.59元（以339429.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自2013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12月31日，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王伏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20日，金峰物业公司与长沙市XXX总公司签订《麓谷．沐春园物业托管协议》，约定长沙市XXX总公司开发的麓谷．沐春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委托金峰物业公司。王伏珍自2005年至2011年期间在金峰物业公司管理的麓谷．沐春园物业管理处工作，负责收取小区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为方便王伏珍工作，金峰物业公司授权王伏珍以个人银行账户收取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2011年，王伏珍离职，以金峰物业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拒不移交代收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2011年3月31日，金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文武及其儿子贺某与王伏珍签订《移交明细》，内容如下：“发票收入：60061545-60061553共9张，其中物业费844元，电费1400元，合计2244元。收据收入：0001812-0001813共2张，充电费150元。支出：垃圾运费120元，文具及复印40元，购乙炔一瓶20元，合计180元。应移交2214元。移交给接收人金额2214元，其他待公司办好养老保险手续，离职工资后再移交。移交人：王伏珍接收人：贺某见证人：贺文武移交时间：2011年3月31日”。2011年4月13日，王伏珍在该《移交明细》下载明“从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3月29日应移交公司余额为叁拾伍万玖仟肆佰贰拾玖元叁角贰分整（359429.32元），2011年4月13日贺某借贰万元整（20000）。至2011年4月13日止应移交金额叁拾叁万元玖仟肆佰贰拾玖元叁角贰分整（339429.32元）。”贺某及王伏珍签字确认。此后，王伏珍一直未移交上述费用。另查明，王伏珍的丈夫陈威旭在2005年9月-2010年期间亦在金峰物业公司处工作，王伏珍辩称需一并办理其丈夫的社会保险才将占有的物业费等339429.32元返还给金峰物业公司。金峰物业公司曾于2012年、2014年、2015年在王伏珍家门口张贴催款通知，金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文武曾于2018年3月与王伏珍的丈夫电话联系，催促王伏珍返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王伏珍因职务便利，取得本应属于金峰物业公司的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3月29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收益，王伏珍对此事实不持异议，经双方于2011年4月13日书面确认，应移交金额为339429.32元。王伏珍于2011年离职，继续占有公司收益，无合法依据，现金峰物业公司主张王伏珍返还339429.32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王伏珍辩称其占有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待金峰物业公司为其和丈夫陈威旭补交任职期间的社会保险后返还。法院认为，王伏珍与金峰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王伏珍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向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另陈威旭不是本案当事人，王伏珍辩称金峰物业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而占有公司收益，不符合法定留置权的情形，故法院对王伏珍的这一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王伏珍辩称金峰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金峰物业公司曾于2012年、2014年、2015年在王伏珍家门口张贴催款通知，金峰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文武又于2018年与王伏珍的丈夫电话联系，催促王伏珍返还款项，引起诉讼时效中断，金峰物业公司于2021年1月起诉至法院，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法院对王伏珍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金峰物业公司主张王伏珍支付自2013年1月起占有资金期间的损失。结合双方争议的起因，金峰物业公司本身存在过错，且双方在2011年3月达成的《移交明细》中并未对返还时间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有约定，故金峰物业公司主张王伏珍支付自2013年1月起占有资金期间的损失无法律依据。考虑到王伏珍经金峰物业公司合理催款后，一直未返还占有款项，确实会给金峰物业公司造成一定损失，故法院酌定王伏珍支付自金峰物业公司起诉之日（2021年1月18日）起以欠款本金339429.3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的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王伏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金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39429.32元及支付自2021年1月18日起以欠款本金339429.3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的损失。二、驳回湖南金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29元，由王伏珍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伏珍提交证据：借支单三张，拟证明金峰物业公司曾以借支形式从王伏珍处取走人民币4000元。金峰物业公司质证意见：第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第二，三份借支单的出具时间均在2011年4月13日《移交明细》之前，而移交明细在4月13日已对之前的所有款项进行了结算，也包含了这4000元在内。本院认定如下：2011年4月13日，王伏珍、金峰物业公司已经对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4月13日账务进行了对账确认，王伏珍提交的三张借支单均发生在2011年4月13日《移交明细》之前，其金额应包含在《移交明细》内，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1、王伏珍为金峰物业公司保管的费用金额的确定；2、本案案由的确定；3、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王伏珍为金峰物业公司保管的费用金额。王伏珍上诉主张还有4000元未予扣减，本院认为王伏珍、金峰物业公司已经对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4月13日账务进行了对账确认，王伏珍提交的三张借支单均发生在2011年4月13日《移交明细》之前，其金额应包含在《移交明细》内，且借支人贺某的借支行为无法确认其是个人行为还是金峰物业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据《移交明细》确认费用总金额为339429.3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案由的确定。王伏珍主张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王伏珍虽曾是金峰物业公司的员工，但已于2011年离职，其继续占有金峰物业公司的物业费等费用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王伏珍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移交明细》约定：“……其他待公司办好养老保险手续，离职工资后再移交”，金峰物业公司未为王伏珍办理好养老保险手续，故其有权保管该笔款项。据金峰物业公司称，该公司已为王伏珍办理了2011年的保险，但2011年之前年份的保险因政策等原因无法补办，金峰物业公司曾提出愿意对王伏珍就2011年之前未购买的社保费用给予补偿，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移交明细》对于移交条件的约定涉及第三方社会保险征缴部门，并非王伏珍、金峰物业公司依自身意愿就能达成。如政策等原因导致金峰物业公司无法为王伏珍补交2011年之前的保险，移交条件是否就永远不能成就，王伏珍是否就可以永远占有该笔款项，该约定显然不公平且不符合实际情况。王伏珍与金峰物业公司不存在合同上的保管关系，王伏珍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金峰物业公司可以请求王伏珍返还取得的利益。一审以不当得利纠纷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金峰物业公司已提供了《关于催收公款的通知》、《关于追缴侵占公司资金的通知》、通话记录等证据证明金峰物业公司一直在追偿该笔债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本案尚在诉讼时效期限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金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58元，由王伏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赵康宁审判员曾慧红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姚             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