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31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吉首市人民北路北门街3号。 法定代表人：石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章顺，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女，1979年12月21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住湖南省吉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12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田某，女，系刘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应安：男，1935年9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爱珍，女，1940年9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住址同上。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龙丹，女，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首市城市路灯管理所，住所地湖南省吉首市镇溪办事处雅溪社区熊家弄巷19号201室。 法定代表人石光荣，男，该所所长。 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湘西州人社局）与被上诉人田某、刘某、刘应安、蒋爱珍及第三人吉首市城市路灯管理所（以下简称吉首路灯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3124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20年1月17日中午，第三人吉首路灯所召开春节期间安全生产及其他工作部署会。会议结束前，该所所长石光荣提议次日与承建吉首市城市夜景亮化项目的吉首市棕吉工程建设项目管理公司开展联谊活动。后确定聚餐时间、地点后通知该所职工。2020年1月18日11时30分（星期六），该所会计刘某某在赶赴联谊地点吉首市××道人家途中，行走至吉首市曙光村外路段时被同向行驶的麻绍彪驾驶的贵Ｄ5××××号小型普通客车撞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1月23日去世。2020年2月14日，吉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编号为吉（202001000560）《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麻绍彪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刘某某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2020年2月18日，第三人吉首路灯所向被告湘西州人社局提交刘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材料。被告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20）001号《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并派员进行调查取证。后被告按照湖南省人社厅《关于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做好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工作的通知》（湘人社函［2020］10号）要求，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20年6月1日，被告恢复认定程序。2020年7月6日，被告下属的吉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第三人单位张贴《公示》，公示期间未接到情况反馈及投诉举报。2020年7月28日，湘西州人社局于作出州人社工伤字（2020）48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刘某某所受伤害既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不得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但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作为刘某某近亲属的四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湘西州人社局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被告湘西州人社局受理第三人吉首路灯所提交刘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派员进行调查取证，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相关当事人，程序合法，对此原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某某参加所在单位的联谊活动是不是工作原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死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 首先，关于“因工外出期间”的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因工外出期间”属于“工作时间”的一种特殊情形，“因工外出期间”发生在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之外，是用人单位为了工作指派职工或者职工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以外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活动期间。因此，“因工外出期间”应从职工外出是否因工作或者为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等方面综合考虑。为了更好的明确“因工外出期间”的有关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列举了三种情形：（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 其次，关于“工作原因”的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工作原因”，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理解，应当符合以下几个条件之一：1.是否是员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约定的工作范围；2.是否属于用人单位指派；3.是否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4.是否是因为工作需要必须解决的问题，如上下班、生理需要等。“因工外出期间”较之一般工作时间存在许多不可预测的风险，“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是指由于工作原因直接或间接造成的包括事故伤害、暴力伤害和其他形式的伤害。既包括与工作直接有关而形成的伤害，也包括开展工作过程中所发生的伤害，如外出途中产生的伤害。因此，“工作原因”是一个范围很广的概念。只要不属于职工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参加活动、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的，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 具体到本案，作为城市路灯管理保障和维护管理的第三人吉首路灯所在春节临近时，决定与承建吉首市景观亮化工程项目的服务对象进行联谊，磋商春节期间城区景观亮化设施的维护管理问题、对接和开展2020年工作，虽第三人未对参加联谊活动进行强制性要求，但该所工作人员电话通知该所会计刘某某参加，且从参加的人员看，除了因驻村扶贫的及明确表示因事不能参加的外，该所其他人员均参与，故刘某某参加联谊活动可以视为服从单位安排，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属于单位工作的延伸。各方当事人对刘某某在参加联谊活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这一事实无异议，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表明，刘某某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其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事故发生后，从刘某某所在的第三人吉首路灯所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湘西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材料，公示期间亦无情况反馈及投诉举报，庭审中第三人陈述等情况来看，用人单位即第三人对于该所职工刘某某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事实是认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行政程序中的举证责任、诉讼中的举证范围，结合本案被告湘西州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非工作原因导致刘某某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被告湘西州人社局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州人社工伤字（2020）48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但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四原告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撤销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州人社工伤字（2020）48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第三人吉首市城市路灯管理所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湘西州人社局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聚餐行为系联谊活动定性有误。经上诉人调查后，根据2020年1月17日原审第三人路灯管理所的会议记录中来看，其中并无对第二天开展“联谊活动”的相关决议或者工作安排。就如何与对方棕榈公司对接根本就没有提及，在整个调查过程中仅能显示出原审第三人在协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展聚餐，期间从未讲到要与对方棕榈公司衔接。如果是联谊至少应当有与对方共同协商的过程，因此，本案的实质其实就是聚餐，同时要求了对方棕榈公司而已。二、本案的聚餐行为不能认为系工作原因。作为一项工作，如有资金的支出，其承担者一定是单位，但是从本案的证据可以明确显示出聚餐的花销根本就没有在单位报账。另外，从要求上看也并非是单位按照议事程序所作出的单位意志或者工作安排。本次活动的开展系工作人员平等协商下确定的活动，单位没有任何强制性要求，活动开展的时间也在休息日(星期六)。因此综合以上因素，不能认定为工作原因。三、原审法院扩大了对工作原因的认定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工作原因应当根据：1.是否是员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约定的工作范围；2.是否属于用人单位指派；3.是否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4.是否是因为工作需要必须解决的问题，如上下班、生理需要等。从本案来看，没有一项条件是符合的。四、原审对“工作原因”的界定将大大超出工伤认定的范围需要，也不符合工伤认定举证责任的负担。原审法院认为“工作原因”是一个范围很广的概念，对于上诉人的认定工作有所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田某、刘某、刘应安、蒋爱珍答辩认为，1、原审认定城市路灯管理局组织的聚餐行为系联谊活动定性准确。城市路灯管理局组织本单位职工与棕榈公司员工聚餐目的是为磋商春节期间城区景观亮化设施的维护管理问题、对接和开展2020年工作，全所除二人因故未参加外，其余职员全部参加，从一般社会经验法则看，此活动系单位组织的集体活动，非城市路灯管理局职员私下举行的个人活动。刘某某参加联谊活动是响应单位号召，为了今后更好地开展工作，增加集体凝聚力，其是否自愿参加都不影响其因工参加联谊活动的性质。2、原审认定的城市路灯管理局组织的聚餐行为系工作原因正确，未扩大对工作原因的认定范围。3、原审对“工作原因”的界定符合工伤认定范围。4、原审对“工作原因”的界定未超出工伤认定范围需要，符合工伤认定举证责任的负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吉首路灯所认为，为优化营商环境、便于2020年工作的对接和开展，2020年1月17日12点50分左右，市路灯管理所所长石光荣组织全体工作人员在所会议室召开春节期间安全生产工作部署会，在会议结束前的三至五分钟提到2020年春节前夕与棕吉公司进行一次工作联谊，农家乐聚餐。在会上明确的内容是：1、由我们请客；2、到Ｇ209环线的吕洞山餐馆举行该联谊（但由于部分干部对举行联谊的地点有分歧，故地点和具体时间待定）；3、采取自愿参加原则（单位职工向导驻村故未通知、单位职工吴添福于会上表示18日有私事，不参加）。当天下午5点钟左右，副所长周顺忠以及维修班班长刘锡初找到所长石光荣，再次谈到联谊事宜，最终确定到寨阳绿道人家。通过与棕吉公司对接时间定于18日12点整，由副所长周顺忠负责通知（周顺忠安排刘锡初用个人手机于1月17日下班后和18日早上给干部电话通知）。刘某某是接到通知后，从自己家里出发，在去绿道人家的途中，11:30许，发生交通事故。12点23分，所长石光荣接到石家冲街道干部用刘某某手机通知，知晓刘某某发生交通事故。以上陈述均属事实，请依法裁判。 经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主体资格上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程序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被诉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具体体现在刘某某的行为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是否属于“工作原因”。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因工外出期间”属于“工作时间”的一种特殊情形，“因工外出期间”发生在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之外，是用人单位为了工作指派职工或者职工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以外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活动期间。因此，“因工外出期间”应从职工外出是否因工作或者为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等方面综合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列举了三种情形：（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结合本案，作为城市路灯管理保障和维护管理的第三人吉首路灯所在春节临近时，决定与承建吉首市景观亮化工程项目的服务对象进行联谊，磋商春节期间城区景观亮化设施的维护管理问题、对接和开展2020年工作，虽第三人未对参加联谊活动进行强制性要求，但该所工作人员电话通知该所会计刘某某参加，且从参加的人员看，除了因驻村扶贫的及明确表示因事不能参加的外，该所其他人员均参与，故刘某某参加联谊活动可以视为服从单位安排，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属于单位工作的延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列举的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的情形，具备“因工外出期间”和“工作原因”的条件。另，《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表明，刘某某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其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且用人单位即第三人对于该所职工刘某某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事实亦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湘西州人社局认为刘某某不构成工伤的认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州人社工伤字（2020）48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学军 审判员  张宇开 审判员  李华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 成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