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容政，男，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小莹，女，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文，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穗宁，女，195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育翔，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帆，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莹，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容政、苏小莹因与被上诉人高穗宁、陈育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容政、苏小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育翔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高穗宁与容政等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容政夫妇以其房屋作借款的担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借款和担保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5月30日，容政因资金周转需要与高穗宁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容政向高穗宁借款300万元，并用容政位于荔湾区××××房作借款抵押。2018年8月15日和29日，高穗宁分多次将款项划至容政名下账户上。双方亦到登记机关对抵押的房屋进行了抵押登记。可见容政借款和抵押行为属实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上述借款中，2005年10月，容政向高穗宁借款50万元用于结婚、付购房首期和装修房屋，因高穗宁是容政的母亲，所以双方当时没有立下借据也是人之常情。另外，2018年发生借款时，容政再次向高穗宁提出借款后，由于这次借款金额大，为避免日后子女间的纷争，所以才有立借据和办抵押登记的事情。实际支付时间与立借据相距三个月，是因为容政在得到借款承诺后才能与卖家最终确定买卖和支付货款，这都是事实。一审法院将借款买房和借款做生意两个事实从相反的方向理解，并认为容政提供的证据存在重大缺陷且相互不能印证均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不公，损害了容政、苏小莹的合法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育翔的全部诉讼请求。高穗宁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陈育翔辩称：容政、苏小莹的上诉意见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其二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没有其他的意见。陈育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容政、苏小莹与高穗宁签订合同约定容政、苏小莹将其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房房屋（房产登记号：2018登记字6006072；他项案号：2018登记06007226）抵押给高穗宁的《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无效；2.容政、苏小莹、高穗宁承担诉讼费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其他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2日，陈育翔与案外人高建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高建国向陈育翔借款532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9月22日；等。同日，陈育翔与容政等签订《保证合同一》，约定容政等为高建国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因高建国等未按约定还款，陈育翔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3476号裁决：高建国向陈育翔归还借款本金3980510元及利息等；容政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9年1月31日，陈育翔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市中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粤01执7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查明：经过财产调查，市中院扣划了容政、高建广的银行存款共18671.03元，查封了容政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所占的产权份额等。同时，市中院通过最高人民法院询价评估系统在京东大数据评估询价平台、中国工商银行融e购电商平台、阿里拍卖大数据询价平台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上述三家询价结果的平均值为2121760元（一半产权份额价值1060880元）。另查，该房已经抵押他人债权350万元，且已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市中院将该房产因无益拍卖而不予处置的情况告知陈育翔。查册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涉案房产由容政、苏小莹共同共有；他项权利摘要注明权利人是高穗宁，权利种类为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8年6月4日，债权数额为3500000元，他项案号为2018登记6007226。容政、苏小莹提交了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存于涉案房产档案中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JKXXXX01），内容为：甲方（出借方）为高穗宁，乙方（借款方）为容政、苏小莹；因乙方多次向甲方借款，至今未偿还，且借款总额较大，为保障甲方利益确保乙方借款用途，乙方同意甲方以房屋抵押要求；乙方于2005年10月1日向甲方借款500000元，用途为结婚、购房首期、房屋装修；乙方于2018年4月3日向甲方借款3000000元，用途为生意经营；借款总金额为3500000元；借款期限60个月，从2018年1月3日至2023年1月2日；等。尾部分别由容政、苏小莹、高穗宁签名，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容政、苏小莹提交了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存于涉案房产档案中的《房屋抵押合同》（合同编号：DYXXXX3A），内容为：甲方（抵押权人）为高穗宁，乙方（抵押人）为容政、苏小莹（夫妻关系）；为确保2018年5月30日《借款合同》（编号为：JKXXX01）的履行，乙方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房屋作抵押，甲方同意接受乙方的房屋抵押；乙方用作抵押的房屋座落于广州市荔湾区××××房；抵押期限自2018年1月3日至2023年1月2日；等。尾部分别由容政、苏小莹、高穗宁签名，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容政、苏小莹提交了容政名下工商银行卡的交易流水，显示2018年8月15日、29日从高穗宁名下账户转入多笔资金，合计3049900元，收款后随即将相同金额资金转至案外人邓森名下账户。容政、苏小莹为证明其所称的借款的用途，提交了《采购合同》1份，内容为：需方（甲方）为容政，担保单位为广州市国耀场地租赁有限公司，供方（乙方）为邓森；甲方向乙方订购2004年大益青饼401批次（普洱茶），以120000元1箱（84片）共40箱（包含运费）；合同总额为4800000元；乙方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分批送货至甲方约定地点；签订本合同5个工作日内支付500000元，收到第一批货4个月内支付3000000元，剩余1300000元在合同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等。尾部分别有“容政”、“邓森”的签名和加盖“广州市国耀场地租赁有限公司”的印章，骑缝加盖“广州市国耀场地租赁有限公司”的印章；日期为2018年4月26日、2018年4月27日。陈育翔认为上述《采购合同》所使用的纸张和各方的签字盖章的痕迹都非常新，完全不像2018年4月27日签订，故申请对该合同中双方签名和盖章痕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就鉴定事宜组织庭询，容政、苏小莹自认上述《采购合同》是在2019年1月补签。陈育翔表示，（2018）穗仲案字第23476号裁决书作出时间早于《采购合同》补签时间，证明容政为逃避债务签订虚假合同，故撤回鉴定申请。陈育翔提交了广州市国耀场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耀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法定代表人为邓森；原股东为邓森、高敏婷，2019年7月17日变更为邓森、方淑华。陈育翔认为，邓森是国耀公司股东，国耀公司为容政对邓森所负债务提供担保，于理不合，从而证明《采购合同》是容政等人为逃避债务而制作，并非真实履行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陈育翔、容政分别是（2019）粤01执749号案的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涉案房产由容政、苏小莹共同共有并在执行中被法院依法查封，但因设立了抵押权而导致无益拍卖，该抵押权是基于容政、苏小莹、高穗宁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房屋抵押合同》而设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陈育翔虽然不是该两份合同的相对方，但其因抵押权的存在而不能通过涉案房产受偿，与《房屋抵押合同》和抵押权存在利害关系，故陈育翔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陈育翔认为容政、苏小莹、高穗宁恶意串通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诉请确认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无效，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容政、苏小莹、高穗宁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和据此办理的抵押登记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容政、苏小莹是夫妻关系，容政、高穗宁是母子关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借贷关系要求提供抵押担保并实际办理了抵押登记，实践中并不常见。《借款合同》约定容政、苏小莹于2005年10月1日向高穗宁借款500000元用于结婚、购房首期、房屋装修，但容政、苏小莹既未提交证据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使用借款的事实。《借款合同》约定容政、苏小莹于2018年4月3日向高穗宁借款3000000元，但容政、苏小莹所称的借款是在2018年8月15日、29日分多笔交付，时间上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容政、苏小莹为证明其所称的借款的用途而提交了《采购合同》，根据容政、苏小莹陈述，该合同实际是在2019年1月补签，并非在合同注明的日期2018年4月26日、27日签订；根据约定，国耀公司为容政对邓森所负债务提供担保，而邓森是国耀公司股东，即邓森以自己的公司为自己的债务人提供担保，这有违常理。高穗宁作为涉案房产的登记抵押权人，本案的处理结果对其个人利益有重大影响，但其仅作庭前答辩，既不到庭，也不举证，在诉讼中表现消极，反而是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的容政、苏小莹竭力欲证明《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真实存在及借款的用途。综合上述分析可见，容政、苏小莹、高穗宁抗辩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真实存在，但对部分关键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交的部分证据存在重大缺陷，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不足以支持其抗辩意见；相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恰恰能证明《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是虚假的，容政、苏小莹、高穗宁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签订《借款合同》和《房屋抵押合同》并据此办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以此阻止陈育翔通过涉案房产受偿，损害陈育翔的合法权益，陈育翔请求确认《房屋抵押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抵押登记是基于无效的《房屋抵押合同》而办理，陈育翔请求确认该抵押登记无效，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存于房管部门广州市荔湾区××××房档案的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的《房屋抵押合同》（合同编号：DYXXXX3A）无效。二、确认广州市荔湾区××××房登记时间为2018年6月4日的抵押登记（他项案号：2018登记6007226）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容政、苏小莹、高穗宁共同负担。容政、苏小莹、高穗宁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受理费100元直接支付给陈育翔。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故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案涉抵押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关于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一审判决已经作出充分论述，且理据充分，本院亦予以认同；本院另外指出，容政、苏小莹与高穗宁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晚于载明的借款交付时间（2018年4月3日），约定的借款期间又是从2018年1月3日开始，但实际转账却发生于2018年8月15日及8月29日，合同约定与转账行为之间可谓矛盾重重；至于《采购合同》，因买卖标的物为茶叶，品种和产地、单价、数量、质量、价金及付款和交货方式等合同必须明确的事项繁多；同时按照合同约定，该交易金额较大，并非即时结清的交易，存在案涉货物数量较多，交货时间较长的情形，即无论买方的付款义务或者卖方的交货义务，均有较长的履行期，因此，双方订立合同不采用书面形式而在约定履行期过半后补签书面协议，且由卖方作为股东的公司为买方担保，合理性明显存疑。因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容政、苏小莹、高穗宁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和案涉《抵押合同》及抵押行为无效的认定无误，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容政、苏小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容政、苏小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