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楚雄万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市鹿城镇胜景路汇东胜景三区1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0582366431X。法定代表人：杨华，职务：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云南华融破产清算有限公司，该企业联合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浚珑，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炀，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弘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市鹿城镇东兴社区小姑英村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1MA6PQN1T91。法定代表人：严晓楠，职务：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璇，女，1965年9月7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勇奇，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清，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楚雄万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湖公司）与被上诉人楚雄弘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川公司）、季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民初5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因本院裁定受理上诉人万湖公司的破产重整案件，本院依法于2021年4月6日中止本案诉讼，在管理人接管上诉人万湖公司的财产后恢复诉讼。上诉人万湖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浚珑，被上诉人弘川公司、季璇共同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勇奇、黄梓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季璇与弘川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债权转让行为对万湖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二审诉讼费由弘川公司、季璇承担。事实和理由：1.季璇与弘川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季璇将对万湖公司的债权19763011.93元转让给弘川公司，债权转让价款支付待弘川公司以‘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楚雄万湖东城城市综合体开发建设项目’后，再签订《万湖东城项目债权人内部协议》，最终以持股方式成为万湖东城项目债权人。”目前，因“楚雄万湖项目”产生的债权，除本案债权人外还有500多户购房业主、银行等数家债权人，但这些债权人都未参与到债权转让中，如果按照债权转让推进以物抵债，无疑造成万湖公司500多户购房业主、银行等数家债权人无法实现债权，整个项目资产就变成个别债权人占有，损害了其他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如果以物抵债不能通过，万湖公司资产无法转移到弘川公司名下，债权转让双方均有权解除协议”，可以看出该债权转让明显存在不确定性、或然性。弘川公司既然向法院执行局申请变更执行主体吃下“楚雄万湖项目”，就应当拿出资金来清偿目前存在的全部债务，并推进项目复工建设。万湖东城项目的所有投资、开发许可准入等均为万湖公司，弘川公司作为一个空壳公司，没有资格接受万湖东城项目，恶意侵占万湖公司的财产。3.经查询了解，据不完全统计（不含正在审理及司法暂未对外公开部分），截止2020年10月22日，林州建总公司涉诉生效案件总金额48645.45万元，执行终本案件未履行总金额为9034.89万元，正在执行案件未履行总金额为3920.85元，失信案件28件，限制高消费62件，破产案件1件。林州建总公司为转移债权，逃避债务，以倪洪华、刘太川、季璇、严晓楠为首的几个股东于2020年8月24日成立弘川公司，意图以物抵债方式侵吞“楚雄万湖项目”。如果债权转让实现以物抵债，林州建总公司对万湖公司享有的债权155524790元就全部蒸发，严重侵害了广大林州建总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阻碍了其他法院的强制执行。4.一审简单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或者不全面。本次案涉多起债权转让，造成万湖公司500多户购房业主、银行等数家债权人无法实现债权，同时债权转让存在帮助林州建总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侵害了广大林州建总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阻碍了其他法院的强制执行。肤浅的看债权转让协议，似乎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但实质侵害了其他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变相保护林州建总公司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违法行为，违背了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诚信原则、公序良俗原则等，甚至涉嫌触犯了刑事领域的拒绝执行裁判履行罪等。为遵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突破规则适用原则的审判案例也不在少数。5.季璇以本案诉争的债权又提起了破产重整申请，裁定结果是同意季璇启动破产重整程序。弘川公司、季璇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季璇作为申请人提起破产重整申请只是程序问题，在以后的破产重整案件当中，由弘川公司和季璇协商是以季璇或弘川公司的名义提出债权申报，不可能同一笔债权重复申报，不存在损害万湖公司任何实体或程序上的权利。万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季璇与弘川公司于2020年9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债权转让行为对万湖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本案诉讼费由弘川公司、季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季璇以万湖公司为被告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民事诉讼，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云01民初1166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受理，季璇以该案向万湖公司诉求偿还借款本金14365412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等。2019年5月17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01民初11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万湖公司尚欠季璇借款本金9014000元及截至2019年3月26日的利息7364538元，共计16378538元；二、万湖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之前将上述借款本息支付给季璇；三、本案案件受理费127242元，减半收取63621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6360.53元，共计94981.53元由万湖公司承担，并于2019年5月28日前支付给季璇；四、如果万湖公司不能按上述时限支付相应款项，万湖公司还应支付以901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9年3月26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020年5月20日，甲方万湖公司与乙方季璇自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甲方与乙方借款合同纠纷案经依法主持调解达成一致，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出具了（2019）云01民初1166号民事调解书；为使“万湖东城城市综合体”开发建设项目顺利进行，双方协商一致后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经乙方减让后按照固定数额4200万元进行结算支付：甲方于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乙方100万元、于2021年6月30日前支付乙方1050万元、于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乙方1050万元、于2022年6月30日前支付乙方1050元、于2022年12月31日前支付乙方950元，乙方《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委托合同》《建设工程监理合同》《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招投标代理合同》结算款需按照规定分批对应开具600万元的工程发票给甲方；协议签订后，由甲乙双方在三日内到楚雄市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和解相应手续，领取执行和解裁定书，乙方应于签订本和解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到人民法院撤回对甲方的全部起诉；合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20年8月24日，刘太川、倪洪华、严晓楠、季璇成立弘川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刘太川、倪洪华认缴出资额均为677.4万元，严晓楠认缴出资额为1235.1万元，季璇认缴出资额为410.1万元，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30年8月24日。2020年9月30日，甲方弘川公司与乙方季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万湖公司开发的“楚雄万湖东城城市综合体开发建设项目”于2015年10月停工至今，除位于楚雄市鹿城东路南侧、青龙河东侧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楚土国用（2015）第xxx2号（面积25794平方米）、楚土国用（2015）第xxx3号（面积23823平方米）、楚土国用（2015）第xxx4号（面积16953平方米）】及其附属在建工程的资产外（上述资产经楚雄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进行第一次变卖失败），万湖公司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减少乙方及其他债权人的损失，乙方将对万湖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甲方，由甲方向楚雄市人民法院递交“以物抵债”申请书，以期盘活“楚雄万湖东城城市综合体开发建设项目”，再行向乙方及其他债权人支付转让价款；转让债权标的为，截至2020年9月30日，债务人万湖公司尚欠乙方债权本息共计19763011.93元，原债权名目“楚雄万湖东城城市综合体项目二标段借款”，乙方现将全部债权计19763011.93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该债权；债权转让价款及支付，待甲方“以物抵债”申请通过后，由双方另行签订《万湖东城项目债权人内部协议》进行约定，最终的债权转让价款以楚雄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所确定债权分配比例计算得出的金额为准，按此金额所占总债权比例持有甲方股权；合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之后，季璇通过向万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微信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方式通知万湖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本人与楚雄弘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现将本人对贵司享有的部分债权【即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所作（2019）云01民初1166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债权，截至本人与楚雄弘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日，具体债权金额为19763011.93元】，依法转让给楚雄弘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贵司于接到本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向楚雄弘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另查明，万湖公司共向本院起诉六件确认合同无效案件，除本案外，还包括：①（2020）云2301民初5118号万湖公司诉弘川公司、朱建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涉及债权让与人朱建明与受让人弘川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债权金额5275482.48元；②（2020）云2301民初5121号万湖公司诉弘川公司、仟策集策划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涉及债权让与人仟策集策划部与受让人弘川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债权金额1101600元；③（2020）云2301民初5117号万湖公司诉弘川公司、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涉及债权让与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受让人弘川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债权金额155524790元；④（2020）云2301民初5119号万湖公司诉弘川公司、楚雄鸿润商贸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涉及债权让与人楚雄鸿润商贸有限公司与受让人弘川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债权金额276951.26元；⑤（2020）云2301民初5120号万湖公司诉弘川公司、田承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涉及债权让与人田承贵与受让人弘川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债权金额6941788.72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标的合同的效力问题。经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季璇对万湖公司享有债权，季璇以标的合同将其对万湖公司的债权转让弘川公司，属于对财产权利的有权处分，其与万湖公司自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不产生对标的合同合法有效性的否定效果，本案不能认定合同双方系恶意串通或者具有非法目的。弘川公司系依法设立登记后获得市场准入资格的企业法人，其是否属于“空壳公司”，不成为标的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根据标的合同约定，由于万湖公司对其金钱债务履行不能，本次转让的债权将通过弘川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由万湖公司“以物抵债”方式履行，而季璇将以“债转股”持股弘川公司的方式获得让与债权的对价。一方面，“以物抵债”和“债转股”作为偿债方式，不为法律所当然禁止；另一方面，合同当事人协议通过法院执行的方式实现权利救济，不能认定标的合同的履行已经损害或者将要损害万湖公司的利益，万湖公司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庭审中，万湖公司陈述，标的合同的签订系自身大量负债的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牵头发起”所致，目的是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逃避自身债务，但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标的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均无关联。综上，标的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对于万湖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万湖公司的法律效力问题。季璇以标的合同转让的债权，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债权人不得转让合同权利情形，万湖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债权人季璇约定不得转让债权。根据诚信原则，民事法律规定债权转让须向债务人为通知，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债权转让无需征得债务人同意。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方式、通知程序问题，现行民事法律未作出明确规定。但认定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的法律效力，关键在于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本案中，季璇在诉讼前已经向万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微信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万湖公司也以本案诉讼表明已经知晓，季璇与弘川公司又当庭确认了标的合同事实，则万湖公司能够确认债权转让事实。据此，对于万湖公司主张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另，万湖公司认为季璇与弘川公司共同委托同一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违法。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关于禁止律师双方代理的规定，不包括共同原告或者共同被告委托同一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情形。对万湖公司的程序异议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万湖公司负担。二审中，万湖公司对一审认定“之后，季璇通过向万湖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方式通知万湖公司”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万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收到过微信通知。弘川公司、季璇认为一审认定“于2022年6月30日前支付乙方1050元，于2022年12月31日前支付乙方950元”的事实存在笔误，应该是1050万元及950万元。万湖公司认可弘川公司、季璇提出的笔误问题。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述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万湖公司向本院提交本院（2020）云23执复41号执行裁定书、（2021）云2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欲证明弘川公司、季璇之间转让债权不合法，所以法院驳回了变更执行主体的申请，季璇转让债权后又以同一债权向法院提起破产重整申请主张债权，如果债权转让真实存在，季璇就不具备再提起破产申请的主体资格。经质证，弘川公司、季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执行裁定书仅是因为程序性的问题驳回了变更执行主体的申请，并没有涉及债权转让是否合法的问题，在破产重整案件当中，是以季璇或弘川公司的名义申请债权，不会同一债权重复申报。本院认为，上述法律文书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案涉债权转让不合法，季璇是否具备提起破产重整申请的主体资格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债权转让无须经债务人同意，仅通知债务人让债务人知晓即可，本案中弘川公司、季璇提交了向万湖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微信截屏图片，证实季璇用微信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给万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万湖公司也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表明已经知晓，故不论能否确认已经微信通知的事实均不影响本案的判处。本院另查明，2021年3月5日，弘川公司、季璇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解除了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2021年6月3日，万湖公司管理人认可已接管万湖公司的部分财产，并认为本案可以继续诉讼。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该债权转让行为对万湖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弘川公司、季璇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本次转让的债权将通过弘川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由万湖公司‘以物抵债’方式履行，而季璇将以‘债转股’持股弘川公司股份的方式获得让与债权的对价”，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万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已经损害或者将要损害万湖公司的利益，也不能认定合同双方系恶意串通或者具有非法目的，故《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万湖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系自身大量负债的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牵头发起”所致，目的是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逃避自身债务，但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案涉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均无关联，该主张不能成立。万湖公司要求确认案涉债权转让对万湖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季璇转让的债权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债权的情形，万湖公司也未与季璇约定不得转让债权，而法律规定债权转让无需征得债务人同意，认定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的法律效力关键在于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中，万湖公司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表明已经知晓，季璇、弘川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也确认了债权转让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万湖公司已知晓并可以确认案涉债权已经转让。综上，一审法院驳回万湖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弘川公司、季璇在二审期间又解除了《债权转让协议》，属于新发生的案件事实，对2020年9月30日就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产生影响。综上所述，万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楚雄万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永丽审判员  马春梅审判员  李 梅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陈滇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