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31217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市府大路157号。负责人：张成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萍，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科技公司）与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奇艺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莉，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因为爱情有幸福》的播放服务；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9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涉案作品已经下线，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依法享有影视作品《因为爱情有幸福》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原告为了向用户提供丰富的、优质的影视作品，支出了巨额的版权费用等。被告未经我司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因为爱情有幸福》的播放服务，对此原告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侵害知识产权及不正当竞争案件确定损害赔偿的指导意见及法定赔偿的裁判标准》第六章6.2、6.4、6.12条的相关规定，涉案作品在适用法定赔偿时，应考量以下因素：涉案作品由陈伟霆、唐艺昕、魏大勋等知名影星主演，仅上线首周各大平台的总点击量已超5亿次，在湖南卫视黄金档首播，收视率排名蝉联第一，稳居冠军宝座，备受观众青睐。被告非法提供该作品在线播放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原告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被告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016年被告与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上公司）、辽宁广播电视台三方共同签订《IPTV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1、三方通过通信网络在辽宁地区合作开展IPTV业务，爱上公司与辽宁广播电视台负责案涉IPTV业务全部内容的集成与播控，被告负责信号传输；2、爱上公司负责全国性节目资源的组织和提供，并负责接入全国性IPTV内容平台，根据政策和市场需要，扩充接入全国性内容服务平台的数量，扩大节目源；负责审定内容及平台的合法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负责内容的生产与审看。3、被告负责传输系统的规划与建设、安装调试等。根据以上约定可知，被告作为电信运营商，仅是利用自身的宽带网络及用户资源为爱上公司提供接入、传输、传送等技术支撑服务，而案涉IPTV平台上节目内容的收集、组织与管理则由爱上公司负责。二、IPTV广播电视业务本质上是属于广播权所调整的业务范畴，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可见，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重要的特征是“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在受众上，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向广域网环境的，而广播权是处于可控范围的。IPTV用户就是利用特定终端并拥有专网访问权限的特定用户，受众群体属于可控范围。故IPTV业务应当属于受广播权调整的，而非受信息网络传播权调整。三、即使不考虑IPTV业务属性的问题，本案中IPTV回看模式也并未侵犯原告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1．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本质体现为破坏著作权人在信息网络中对其作品的控制，实质性改变了著作权人所控制的作品的网络传播。IPTV回看模式既有时间限制，又有地点选择的限定，并不符合严格意义上的信息网络传播的特点。其本质不会改变广播组织提供广播的单向性和观众的被动性，来源、传播途径、受众、获得方式上均区别于典型意义上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IPTV回看模式过程主要为，广电部门接收卫视的频道信号，通过IPTV专用网络定向传输通道，将直播流不加任何删改的进行一周的缓存，自动覆盖、删除、从而实现局域网内用户限时回看。2．对于回看模式的法律属性，当前主要分歧为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和广播行为。在认定“IPTV回看”模式法律属性时，一方面要考量“三网融合”等信息技术发展带来的新特点和新变化，另一方面，还要从国家政策层面和法律规范层面进行综合考量：（1）从法律层面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而对于IPTV回看来说，第一、在提供主体和来源上，播放的信号仅限于相应电视台限定时间内播放的信号；第二、在传播途径上，IPTV的专用网络是电信部门利用互联网架设的“专网”，明显区别于公开公用的互联网；第三、在受众上，广播权的受众是可控的，而信息网络传播权是广域网环境，是不可控的；第四，时间和地点上，回看点播服务仅能在安装了专网终端的电视上使用，且仅能在节目播出后一星期内回看，以每日为周期自动覆盖、删除前一天的频道内容。因此，IPTV回看模式不同于典型意义上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但却符合广播的单向性和观众的被动性，应属广播行为。（2）从技术层面上看，技术中立原则要求给予各种技术同等对待即公平竞争的机会，不能因回放模式系给予网络技术的应用而简单的将其归类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应当客观的考量模式的具体情况。就本案而言，在服务提供的方式和使用的技术上，电信方作为信号发布方对于广电发出的直播流完整、不加更改的进行传输，实际上只是对电视节目内容的重播提供了回看的技术手段，在IPTV回看模式的环境下，设定了极为有线的回看期限，并未改变广播组织提供广播的单向性、被动性。IPTV的内容定位应该为TV，其中IP是指互联网协议，代表互联网的形式，TV以为着仍然属于广播领域的广播范畴。从IPTV提供的服务来讲，被告属于信号发布方，对信号发出方的版权内容是无法审查的，也无权干涉，广播权有一次利用和二次利用，IPTV回看服务通过专网专送提供的信号束实现，同传统的广播权的二次利用之间没有本质区别。因此，原告所诉涉案影片的播放行为如为侵权行为，与被告无关。原告向被告提起的诉请，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故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作品权属等相关事实原告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显示“本剧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出品单位：南方影视节目联合制作中心、上海金禾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上海求求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原告提交权属链条证据原件，显示南方影视节目联合制作中心、上海金禾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上海求求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书》，声明该剧全部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由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声明单位不享有上述权利，且对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行为予以认可。2015年6月16日，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书》显示授权作品为《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一》《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授权期限为自甲方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权利性质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独家（《授权书》中所称独家，是指包括授权人在内的任何被授权人之外均不得行使上述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使用区域为全球。2016年2月24日，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因为爱情有幸福》上线播放通知，通知载明该剧定于2016年2月24日起在湖南卫视金鹰独播剧场播出。原告提交了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原件，《授权书》显示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将《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一》《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在大陆地区（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授予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享有权利期限一致。经询，原告陈述《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一》《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系一部作品，共70集。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提交了（2019）辽大证经字第2645号公证书显示，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杰向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公证员和公证辅助人员李近春、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张杰到达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B3区14号1504室，由李近春将公证处自带录像设备格式化，并确认录像设备中没有任何视频内容。在公证员和公证辅助人员李近春的监督下，由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杰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九时五十三分起至十时三十七分止，对调试与收看电视的过程进行全程收录，保全结束后，录像设备及视频资料被公证员带回公证处。取证视频显示，本次取证了包括《因为爱情有幸福》《猎毒人》等五部影视作品。通过显示有“中国联通”的机顶盒连接电视，能够进入“中国IPTV-辽宁”界面，进入湖南卫视，可以对涉案作品6至16集进行回看，回看时剧集可随意拖动在线播放。三、与侵权损害后果相关事实原告提交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赵子龙》等6部电视剧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协议中含本案所涉作品，欲证明6部作品非独家许可使用费用为3年1750万元。此外，原告还提交涉案作品的新闻报道、在各视频网站的的评分、点击量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经济价值，被告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告认为与腾讯公司签署的协议没有支付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播放热度相关证据缺乏客观性，在视频网站上播放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相关内容，本案仅涉广播权，原告证据与本案无关。四、与被告抗辩有关的事实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辩称其仅负责传输系统的规划与建设、安装调试等。被告作为电信运营商，仅是利用自身的宽带网络及用户资源为爱上公司提供接入、传输、传送等技术支撑服务，而案涉IPTV平台上节目内容的收集、组织与管理则由爱上公司负责。被告为此提交其与爱上公司、辽宁广播电视集团（台）三方共同签订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2016年）及补充协议（2019年）。2016年合作协议有部分约定内容如下：1.经三方友好协商及有关政策和法规，通过通讯网络在辽宁地区合作开展IPTV业务，甲方（爱上公司）和乙方（辽宁广播电视台）负责IPTV业务中全部内容的集成和播控，丙方（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负责IPTV信号传输；2.甲乙丙三方发挥各自优势，开展市场营和销推广活动，共同发展IPTV业务；3.丙方负责IPTV业务受理、安装调试、技术服务、客户服务与咨询及日常维护等工作。与甲乙双方共同负责市场推广工作；4.丙方可以向集成播控平台或分平台提供节目、增值服务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５.三方保证本方所提供的内容或技术不存在侵犯任何第四方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况。若发生一方因使用对方提供的内容或技术而侵犯第四方知识产权或隐私权、名誉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形，提供方将承担最终责任，并向本协议受损失方赔偿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６.考虑到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2019年补充协议有部分约定内容如下：1.尊重长期友好合作的历史，丙方以IPTV播控平台信息服务购买的合作方式与甲乙双方进行业务结算，2019年丙方每月支付7735400元给甲乙双方……2.三方共同协商进行全国性内容产品规划、定价等。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署名截图、三份《版权声明书》、上线播放通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2019）辽大证经字第2645号公证书、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官方微信公众号截图、涉案作品的新闻报道、涉案作品在腾讯视频、乐视视频的播放截图，被告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本案中，原告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主张其作为电信运营商，仅是利用自身的宽带网络及用户资源为爱上公司提供接入、传输、传送等技术支撑服务，未实施侵权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三方方互有分工，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并非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而是深度参与了IP电视业务的规划设计、推广宣传、运营管理、认证计费等事项，并在运营过程中与其他参与方共享收入分配。故此，即便如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所述涉案作品系案外人负责提供，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其与案外人对IPTV平台内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至于协议约定由于知识产权问题造成的提供方承担最终责任等条款，仅对合同各方具有约束力，不影响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构成作为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被告如认为遭受损失，可依据协议约定另案寻求救济。故对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的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作品的播放行为受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还是受广播权控制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广播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区别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不具备这样的特征。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可知，在IPTV平台内首页点击进入湖南卫视，选择涉案作品进行回看，回看时可以选择视频任意节点进行播放，该种播放方式可使用户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涉案作品，该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交互式”的特征，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故对于被告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在其运营的提供的电视机机顶盒中未经许可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主张侵权责任，本院予以支持。针对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的侵权行为，原告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其中关于经济损失，鉴于原告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或被告中国联通辽宁分公司的侵权获利，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被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此外，被告系采取对电视台播放内容后台同步录制的方式实现点播回看，在此种模式下，随着电视台对剧集的陆续播出，被告可实现向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全部剧集，该事项亦为确定经济损失的考量因素。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公证费，未提交公证费发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项和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317元（已交纳）；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负担483元（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刘 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范雅晴书 记 员  赵江飘书 记 员  崔景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