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1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润泽三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北社区南湖路**国贸商业大厦21F。法定代表人：孙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林，广东隆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高模具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燕罗街道燕川社区燕山大道**大地工业城A2厂房101、201div>法定代表人：范国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鹏，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润泽三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三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安高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5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泽三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5896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放行条不能用于证明送货情况。二、即使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放行条可以用于证明送货情况，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RP02101602订单和RP03011901订单项下的送货义务也是错误的。安高公司答辩称，一、安高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合同的送货义务。二、从原审法院判决润泽三维公司还款金额的逻辑来看，原审法院认定，润泽三维公司支付了MP556模具开发二期款，但安高公司却未交付MP556项目项下任何货物。安高公司认为该事实认定有误，请求予以更正。安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泽三维公司支付拖欠安高公司的模具货款人民币2053167.83元（大写：贰佰零伍万叁仟壹佰陆拾柒元捌角叁分）。2.判令润泽三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等。一审法院查明，安高公司与润泽三维公司签订了多份采购合同，约定由安高公司向润泽三维公司供应相关模具。安高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6970399.83元及美元539000，润泽三维公司仅支付了人民币5579212元及美元445500，尚欠人民币1391187.83元及美元93500元。润泽三维公司则主张，对前述已还款金额予以确认，但安高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合同项下货物完全交付。安高公司、润泽三维公司关系非常密切，安高公司股东也在润泽三维公司任职高管，基于此种关系，安高公司会直接告知润泽三维公司应付款情况，双方实际并未结算。在交货方式上，安高公司主张，双方形成了交易习惯，安高公司会接收润泽三维公司的指示，允许第三方客户直接到安高公司处取货。具体流程是润泽三维公司方人员在放行条经办人处签字确认，再由安高公司方人员在核准处签字同意，最后交由安高公司的值班保安签字放行。为此，安高公司提交了“深圳市安高模具有限公司人员及物品出厂放行条”，以证明其主张。从放行条看，物品名称均与合同、采购订单项下的产品名称、数量能对应，且经办人处签名均为林某或刘某某。安高公司称润泽三维公司采购MP556模具所下订单有三份，但仅能提供编码为RP01092301、RP02101601的采购订单，分别载明“二期合同金额人民币466812元”及“三期合同金额人民币350109元，数量为19套”。与安高公司主张的对应放行条相比较，放行条日期为2016年11月26日及2016年12月10日，物品名称为“延锋伟世通MP556项目”，数量合计20套。安高公司解释称，之所以采购订单数量为19套，放行条载明数量又为20套，是因为额外赠送了一套给润泽三维公司。安高公司还提交了润泽三维公司与XXXXX汽车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采购合同，该合同注明了由润泽三维公司将MP556项目的模具或检具出售给XX公司，数量为19套，金额为1296700元，安高公司进而主张其与润泽三维公司的合作模式，系由润泽三维公司留存卖出模具总金额的10%为自留利润，剩余90%则为安高公司与润泽三维公司的货款。故虽然写明一期合同金额的采购订单现已无法提供，仍然可以确认MP556模具项目的合同总金额应为1167030元（1296700元×90%）。另外，安高公司还主张，编码为RP02101602和RP03011901的采购订单所列产品，均为RP07062201、RP07062202的采购订单所列模具的加工加大配件，从产品名称上看，配件和模具的型号可以对应。前述配件是随模具一并交货的，没有单独的放行条。安高公司还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润泽三维公司关于案涉款项确认和支付的沟通邮件，2018年4月7日发件人ｉｎｆ×××＠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发送邮件给安高公司方工作人员ｃｏｃ×××＠ａｎｇｏｍｏｕｌｄ.ｃｏｍ，内容为“合同有注明，尾期款10%（模具终验收合格）移模之日期生产5万模次后或移模一年后支付。另外设变4500元的ＰＯ，我们领导在跟客户沟通了，近两天就下给你们。”；ｃｏｃ×××＠ａｎｇｏｍｏｕｌｄ.ｃｏｍ于2018年4月14日回复邮件“Ｒ83项目的改模款89500和中期所欠的40000元款项，今天收到10万元承兑，还欠29500，请问这29500元几时支付？……”,同日，ｉｎｆ×××＠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又回复称“1、Ｒ83项目的改模欠的29500元，客户已转账，我们还没有收到，收到客户的钱马上付给贵司。（不出状况情况下周一可以收到）；2、花瓶加大费用，焦总今天催一下孙总付给贵司，至于尾期10%还没有收到客户的钱，现在还付不了。请知悉！”；2018年4月26日发件人ｔａｉ×××＠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向ｃｏｃ×××＠ａｎｇｏｍｏｕｌｄ.ｃｏｍ发送邮件称“请告诉我们，花瓶模具这四套模具，除尾款10%外，润泽三维还欠贵司多少钱？请给我们以下数据”。安高公司主张邮箱地址后缀＠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是润泽三维公司名称英文缩写，与其沟通协调的邮箱均为润泽三维公司员工的工作邮箱，ｉｎｆ×××＠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为刘某某所使用邮箱，ｔａｉ×××＠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为焦太景所使用邮箱，润泽三维公司确认，安高公司所称前述邮箱确系分别由刘某某及焦太景在使用，两人均代表润泽三维公司与安高公司就相关事项进行沟通，但刘某某仅为普通人员。以上事实，有《S201项目模具合同及技术协议》、采购订单、电子邮件、发票、承兑汇票、银行流水及安高公司、润泽三维公司的陈述、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项下的货品是否已完全交付。安高公司主张，经润泽三维公司方人员现场核签后，由第三方客户直接取货，因此没有送货凭证，仅留存相关货品的放行条。润泽三维公司并未对此加以否认，也未提出其他主张。放行条核准人处有刘某某、林某二人签字，润泽三维公司确认刘某某为其员工，但其无权代理，从刘某某与安高公司方的往来电子邮件可知，其多次代理润泽三维公司与安高公司方工作人员沟通付款等内容。其在放行条处代理润泽三维公司签字核准的行为，即使确如润泽三维公司所称系无权代理，也应当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安高公司提交其与林某的电子邮件往来记录，润泽三维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了ｌｉｎ×××＠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邮箱为林某使用，且如前所述，润泽三维公司已确认了ｒｚｍｏｕｌｄｉｎｇ.ｃｏｍ为润泽三维公司的工作邮箱后缀名，从邮件内容来看，是安高公司与林某就2ＳＥ模具报价问题的沟通，符合润泽三维公司的业务范围，且邮件还抄送给代表润泽三维公司与安高公司处理案涉合同项目的焦太景，故安高公司主张林某在放行条经办人处签字是代理润泽三维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放行条由经办人、核准人、值班保安签字确认后，应视为其上所载货品已由润泽三维公司接收。对于是否完全交付的问题，部分放行条记录的模具名称、型号、数量能够与双方所签合同项下的货品信息基本相符，该部分合同为《Ｓ201项目模具合同及技术协议》（ＮＯ：ＲＰ16111901）、采购订单（ＲＰ01122801）、采购订单（ＲＰ01122802）、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1）、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2），安高公司主张前述合同项下货品已完全交付，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采购订单（ＲＰ01092301）及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1）项下的交货义务，安高公司主张实际还有一份采购订单，与前述两份采购订单共同构成ＭＰ556模具项目的全部合同，但无法提交，采购订单（ＲＰ01092301）标注“ＭＰ556模具开发二期款，金额466812”，但数量为空，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1）标注“ＭＰ556模具开发三期款，金额350109，数量19”。安高公司提交了两张放行条（日期为2016年11月26日及2016年12月10日）以证明其履行了三份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首先，两张放行条物品名称为“延锋伟世通ＭＰ556项目”，数量合计20套，与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1）所载数量19套不符，安高公司称是因为多送了润泽三维公司一套，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润泽三维公司亦不认可，故对安高公司该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1）的发单日期为2017年10月16日，而放行条日期却为2016年，且采购订单（ＲＰ01092301）标注了单价和金额，但数量一栏却为空白。前述证据从形式上存在明显瑕疵，故一审法院对安高公司基于该证据所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于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2）及采购订单（ＲＰ03011901）项下的交货义务，安高公司主张该两份订单实际为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1）、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2）的模具加工加大配件，配件随基础模具共同交货，交货凭证即为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1）、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2）对应的放行条（日期分别为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2月13日）。经核对，“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2）及采购订单（ＲＰ03011901）”与“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1）及采购订单（ＲＰ07062202）”所载明的产品名称关键型号能相互匹配，故一审法院采信安高公司的说法，认定采购订单（ＲＰ02101602）及采购订单（ＲＰ03011901）项下的交货义务已完全履行。综上所述，安高公司就案涉合同项下货品已完成交付义务的金额应为人民币5803369.83元（6970399.83元-1167030元）及美元539000，润泽三维公司已支付人民币5579212元及美元445500，故润泽三维公司还应向安高公司支付人民币224157.83元及美元935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润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安高公司货款人民币224157.83元、美元93500；二、驳回安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润泽三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13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由安高公司负担人民币9500元，由润泽三维公司负担人民币7113元。安高公司已预交的人民币7113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润泽三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55元、保全费人民币合2158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上诉人润泽三维公司二审提交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一审据以认定送货情况的放行条并非是由润泽三维公司的员工刘某某、林某二人签名。被上诉人安高公司认为上诉人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宜出具倾向否定同一鉴定意见”，并未完全否认系同一人所写，且上诉人无法证明提交的对照检材是否系刘某某、林某本人所写。被上诉人安高公司二审提交了：证据一、2017年9月19日安高人员Coco向润泽三维刘某某发出的邮件，拟证明：1.延锋伟世通MP556项目19套模具有误，应该是20套模具；2.Coco要求刘某某将尾期款金额389010开给安高，证明安高已经先交货，在付款前才要求发出订单；3.延锋伟世通MP556项目的合同编号为“YFVTL160”，金额1296700，该编号与金额均与安高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一致。证据二、2015年11月25日润泽三维工作人员Nick（刘某1）向安高教总发出的邮件，拟证明：1.Nick负责MP556项目，2.其表示MP556项目共计模具20套，3.MP556项目的20套模具名称。证据三、XX公司（下游客户）向安高发出的MP556项目发运清单邮件，拟证明安高生产的MP556项目模具已经在2016年12月19日之前发运；证据四、XX公司向安高发出的邮件，拟证明安高第一批MP556项目模具已经在2016年12月9日前发运，终端客户系印度公司，这与一审证据第120页采购合同中显示的终端客户一致。证据五、安高与XX公司之间的MP556项目模具验收单邮件，拟证明：1.证明安高已经交付了全部的MP556项目项下20套模具，且印度终端公司和XX公司都已经签字确认模具合格，2.验收单上的20套模具名称能够与本次提交证据二第5页中的全部模具型号相符，且包含了一审证据第120页采购合同中的19套模具名称。证据六、XX公司2020年8月3日发送给安高的邮件，拟证明安高已经交付了全部的MP556项目项下模具。证据七、安高与润泽林某之间在2017年7月8日邮件一封，拟证明S201项目已经完成交付。证据八、安高与润泽焦太景之间的邮件，焦太景在2018年1月19日在主题为“关于花瓶其中模具模胚加大费用”邮件中向安高表示“这个加大的费用是50000（美金），客户在周三支付的时候，扣除了两套热流道6000美金。支付给我们44000美金”，并指示刘某某“给安高发个相关模具变革的订单”；拟证明模具加大履行完毕，并在润泽收到终端客户模具加大款项后，才由润泽向安高发出模具加大订单。证据九、润泽三维公司与安高公司邮件一封，证明MP556项目开发二期款466812元，2016年9月23日润泽邮箱给安高coco发送邮件，表示“采购订单RP01092301模具还在安高”，该邮件附件为MP556二期款订单，上面20个模具型号与延锋伟世通签收单上模具的型号完全一致，该20套模具的第二期款项系466812元，第三期款项为350109元。上诉人润泽三维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一至证据六因安高公司没有缴纳上诉费已经裁定撤回上诉处理，二审应当仅围绕润泽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不应当包括润泽三维公司是否应当向安高公司支付MP556项目订单项下的货款；其次，证据三、五的邮件附件和模具发运清单和模具验收清单是外文，没有相应的中文翻译件，不具有证明力；最后，这几份证据都不是有效的送货凭证，不能证明送货情况。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润泽三维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安高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送货情况，不能证明其已经完成了RP02101602订单和RP03011901订单项下的送货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某某与林某均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二人与被上诉人公司互有邮件往来，代表上诉人公司处理案涉合同所涉及的相关业务，故其签署放行条系职务行为，据此可以认定货品已由上诉人接收。上诉人称放行条上林某、刘某某的签名不属实，但其单方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做之鉴定，不足以否定签名的真实性。上诉人二审未申请林某、刘某某出庭作证，却申请对二人的签名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比对样本上林某、刘某某的签名由其本人所签，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RP02101602订单及RP03011901订单项下的交货义务，被上诉人主张该两份订单与RP07062201订单及RP07062202订单一起交货，鉴于上述订单所载明的产品名称、关键型号能相互匹配，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认定该两份订单的交货义务已经履行，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称RP03011901订单下单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而RP07062201和RP07062202采购订单对应的放行条显示的放行时间都在2017年，不可能完成RP03011901订单的交货义务。对此，被上诉人解释称，上诉人在模具加大履行完毕并收到终端客户模具加大款项后，才向被上诉人发出模具加大订单，双方邮件往来中的内容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的解释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润泽三维公司还应向被上诉人安高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24157.83元及美元93500元，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润泽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1.7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润泽三维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