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宗玉，女，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洋林鹏，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系杨宗玉侄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晓平，女，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衍，男，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睿，女198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诉人杨宗玉因与被上诉人高晓平、高衍、高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1)川1825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宗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天全县人民法院（2021）民初13号判决，改判上列高晓平、高衍、高睿连带支付杨宗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晓平、高衍、高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由无偿还能力的高晓平承担全部债务与已查明和确认的事实相悖，判决显失公正。1.一审法院判决中确认借条明确写明10万元用于经营水泥生意，是高衍和高睿的父母同时亲笔签字认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也应认定为家庭共同债务。2013年时的10万元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只有户主及其配偶在借条上签字，但已能代表其家庭。至于是经营水泥生意还是其他生意，都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凡有基本常识和思维正常的人都会理解为为了家庭开支，或为了子女婚嫁购房等创造财富，高晓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属于个人债务或借款用于个人开支。高衍、高睿不能以一句简单的没有用于家庭开支就否定借款属于父母生前为家庭经营所欠债务。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并不是离婚纠纷，所以不能以简单的夫妻共同债务来否定家庭经营所欠债的定性。2.一审确认位于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的房屋建房登记申请人信息包括高晓平、高衍、高睿，都某某去世的借款人高某某户名下，是家庭成员，没有单独分户。因为没有单独分户，所以位于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的房屋无论资金如何筹集，都是家庭共同财产，不论谁出资多与少，不影响家庭共同财产的性质。同时，高衍于其父亲在世时购买的位于雅安的房产虽然名义上为其一人所有，其实也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一审法院片面认定为个人财产是不正确的。此外，高晓平、高衍、高睿在一审提交的两个“情况说明”也承认位于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的房屋是共同所有。同时此房在借条中明确和小车一起已设定为还款承诺的担保物。按农村房屋管理登记的现状，两处房产高晓平、高衍、高睿都认可，位于始阳镇凤翔新居的房产还未实际取得房屋产权手续，但事实上已在镇政府进行了备案登记，一审法院都应认定为家庭财产，高晓平、高衍、高睿不能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完备：根据《立法法》93条、《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2项、《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民法典》原则上仅能适用于该法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施行前发生法律事实，原则上只能适用当时的法律。法律原则上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理论上被称为“有利溯及”。在民法的适用上，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分析，看适用《民法典》更有利于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还是适用当时的法律更有利于当事人权益的保护。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上述《民法通则》及《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有效期间，所以从有利于杨宗玉合法权益保护的角度，应该适用。本案借款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13年，所以应适用上述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引用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只是解决了如何判决利息的问题，没有解决由谁承担债务的问题，属于适用法律不完备。即使根据民法典第1661条之规定：“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本案中被继承人高某某是有遗产的，即位于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的房屋属于遗产，高晓平、高衍、高睿没有证据证明其放弃了继承权，理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故本案应由高晓平、高衍、高睿共同承担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以彰显司法公平和正义，彰显诚实信用的法治理念。 高晓平辩称，认可向杨宗玉借款100000元，但是借款是其丈夫所借，现其丈夫已去世，家庭生活困难，只能归还借款本金。高衍、高睿未参与借款，也未继承财产，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高衍、高睿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宗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高晓平、高衍、高睿连带支付杨宗玉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至2020年10月的利息11.2万元共计21.2万元，并承担2020午10月起至付清本金时的利息，利率按月息1.5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晓平、高衍、高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1日，高晓平及其丈夫高某某向杨宗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宗玉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经营水泥生意，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2013年9月22日至2013年10月21日止，此借款用我个人的黑色大众轿车（川ＴＰ2081）作担保。如不按时归还，我自愿向杨宗玉按日支付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超过一个月即在2013年11月20日前未归还，我自愿将所担保的大众车和房产过户给杨宗玉名下，其过户费用由我自己承担。借款人高某某、高晓平。2013年9月22日，杨宗玉将1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高某某。此后，高某某于10月20日在借条上批注：此款延至12月20日归还；后又分别批注：此款延至2014年3月20日归还、此款延至7月21日归还、此款延至12月21日归还、此款延至2015年5月21日归还。2015年6月23日，高某某再次批注：此借款因资金紧无法还，现延至2015年12月25日归还5万元，其余部分后续归还。2016年3月7日批注：此借款至今未还，同时尚欠2015年利息2万元，本金10万元，共计欠款壹拾贰万元，此款本金10万元，按月息3分支付，并承诺在2016年归还5万元。2017年1月1日，高某某向杨宗玉出具借款说明：2013年9月21日向杨宗玉借款10万元至今未还，现欠利息5.4万元，本金10万元。从2017年1月1日起利率按月息0.02元计算。注：在今年12月份前归还本金5万元正。2018年1月1日，高某某和高晓平向杨宗玉出具延期还款说明：2013年9月21日向杨宗玉借款10万元至今未还，现欠利息6.8万元，本金1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利率按月息0.02元计算，注：争取在2018年还5万元本金（2017年未还本金）。2018年11月2日高某某病故。2019年1月31日，高晓平向杨宗玉出具展期还款请求载明：我和我丈夫高某某于2013年9月21日向杨宗玉借款10万元并约定月息2%计算。原本约定在2018年底归还5万元，但因家庭巨大变故不能归还，现除本金10万元外还在欠利息9.2万元。（截止2019年1月1日共计19.2万元。现再次展期还款，此款以按原借条承诺，以房产作抵押。借款人：高晓平。后双方因还款发生纠纷，杨宗玉于2021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请求。 另查明：1.2013年4月30日，户主高某某向始阳镇政府申请荡村5组自有农户住房地震受损调查评估，被确定为：严重损害，不可修复，重建。2013年11月以高某某为户主，家庭人口4人（高某某、高晓平、高衍、高睿）申请灾后房屋重建,房屋坐落地址：天全县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至今未取得产权证。 2.高衍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在天全县××镇××村主任助理，2013年9月至2019年2月在雅安市雨城区××委工作，2019年2月至今在雨城区上里镇工作。高睿在2010年10月至2013年1月在成都市金牛区交大智能幼儿园工作，并缴纳社保，2013年9月被芦山县人力和社会保障局招聘为事业在编教师，工作至今。 3.高衍于2018年9月4日以自己名义，在雅安市雨城区按揭购买住房一套，并支付首付款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宗玉与高晓平及其丈夫高某某以借条方式建立的民间借款关系，因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该借条因系夫妻二人共同签名确认，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借款人之一高某某去世，高晓平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还款义务。案涉借款双方在多次延期中分别按约定计算所欠利息，因该约定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高晓平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杨宗玉利息。故杨宗玉要求高晓平返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结算的从借款日至2019年1月1日止的利息为9.2万元，因不违反当时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诉讼中，一审法院按双方约定的2%利率计算，确定本案借款从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15330元。杨宗玉要求高衍及高睿承担还款义务，因本案民间借贷债务主体为高某某和高晓平，未载明有高衍和高睿为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的约定，故高衍和高睿不是本案借款的当事人或担保人。高某某去世前处理小车是其对自己财产的处分，高衍在雅安市雨城区按揭购房也是在高某某去世前，由高衍自己支付首付款，杨宗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高衍、高睿接受了高某某的遗产，或者参与高某某的水泥经营，杨宗玉要求高衍、高睿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杨宗玉要求高衍、高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高晓平辩称是其丈夫借款用于经营水泥，自己没有参与经营，不承担还款义务的辩解意见，因其在借条上签名为共同借款人，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其不承担还款义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庭审调解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能达成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高晓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宗玉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截止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107330元，两项共计207330元；二、由高晓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宗玉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以100000元为本金，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杨宗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高晓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宗玉及高晓平对高晓平及其丈夫高某某向杨宗玉借款100000元的事实均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高衍、高睿是否应对前述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本案民间借贷的出借方为杨宗玉，借款人为高晓平及其丈夫高某某，现高晓平的丈夫高某某已去世，故高晓平应承担还款责任。杨宗玉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要求高衍、高睿还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只有个体工商户和农村承包经营户由家庭经营的，才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杨宗玉既未举证证明高晓平及其丈夫是个体工商户，也未举证证明该借款为家庭承包经营所需，且该规定应以家庭财产承担，而非家庭成员个人承担。高晓平的丈夫高某某去世后，高晓平、高衍、高睿作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的规定，杨宗玉可以主张高晓平、高衍、高睿在所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高志红生前所欠债务，但依据现有证据，高志红生前所修的位于天全县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修房屋目前尚未办证，高志红在案涉房屋中的遗产范围不能确定，故不能确定高晓平、高衍、高睿所得遗产的情况，杨宗玉主张高晓平、高衍、高睿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的请求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待位于天全县始阳镇凤翔新居61号的房屋产权确定后，杨宗玉可以另案进行主张。 综上所述，杨宗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上诉人杨宗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克红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