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志，男，1977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蜀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恒茂商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路260号。 法定代表人：刘世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俊，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羽，男，1977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原审被告：潘玉霞，女，1979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系潘玉霞之夫），住四川省筠连县。 上诉人邓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宜宾恒茂商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茂商储公司)、原审被告潘玉霞、刘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恒茂商储公司、刘羽、潘玉霞共同偿还邓志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由恒茂商储公司、刘羽、潘玉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邓志对恒茂商储公司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刘羽在恒茂商储公司任职期间对外履职，其职务行为的民事法律后果，应当由恒茂商储公司承担。邓志作为公司外的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刘羽代表恒茂商储公司，邓志向刘羽主张偿还借款，应视为向恒茂商储公司主张权利，故该笔借款应当在2018年12月30日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恒茂商储公司的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恒茂商储公司辩称，1.邓志要求恒茂商储公司偿还借款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刘羽和邓志高中时期就认识，钱也没有打到公司账户，恒茂商储公司对借款不知情，也未使用该借款，刘羽借了案涉款项就直接拿走了款项，后面刘羽又向邓志借钱，邓志为了稳妥才让刘羽加盖恒茂商储的公章，刘羽是偷偷盖的公司公章，庭前刘羽提交的还款记录也向邓志核实了，邓志表示是另外的款项且是其与刘羽的合作款项，这个与事实不符。 潘玉霞、刘羽述称，案涉借款是分两笔借，是以刘羽个人名义借的并且是打在刘羽个人账户上，刘羽不是公司的经理，也不是以公司名义向邓志借款，借这笔款的时候股东是不知道的，当时借的时候是打了条子，分几笔打给刘羽的，打第一笔款的时候就现场写了条子的，哪张条子上盖了恒茂商储公司的章、如何盖上去的刘羽都记不清楚了，邓志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刘羽举证的已经还了的加起来有近170万元应当从本金中扣除，其中有部分暂时还没有打出来银行流水。 邓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恒茂商储公司立即偿还邓志借款本金2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6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利率，自2017年4月29日起计算至本金偿清为止；2.判令潘玉霞、刘羽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茂商储公司、潘玉霞、刘羽共同承担。诉讼过程中，邓志确认由刘羽、潘玉霞和恒茂商储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刘羽以恒茂商储公司的名义向邓志寻求借款。邓志于2013年9月4日向刘羽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22××××4719）汇款100万元，于2013年10月18日向刘羽的上述账户汇款150万元，同日，邓志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向刘羽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6228××××1415）转账1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上述两笔借款分别为100万元和16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一年，未约定利息。一年期限届满，由于刘羽未按约还款，应邓志要求，刘羽于2014年9月4日向其出具借条一张，主要载明：“今借到邓志现金100万元，月利率2.5%按月付息，即每月付息25000元，本金限期一年，并以恒茂商储公司财产进行担保。”2014年10月19日，刘羽另向邓志出具借条一张，主要载明：“今借到邓志现金160万元，月利率2.5%按月付息，即每月付息40000元，本金限期于2015年6月19日前还清，并以恒茂商储公司财产做担保。”刘羽在上述两张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恒茂商储公司印章。借款期限届满，刘羽未按约定还本付息，经与邓志协商，刘羽及其配偶潘玉霞于2017年6月26日向邓志出具《还款承诺》一份，主要载明：“本人于2014年10月19日借到邓志现金160万元（打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以及于2014年9月4日借到邓志现金100万元（打款时间为2013年9月4日）。共计借到邓志现金26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5%，但自2015年5月起就没有再付息。由于此两笔借款已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且至今没有归还，故与出借人邓志商议达成以下承诺：一、借款人承诺在公历2018年2月16日前一次性偿还邓志人民币100万元。二、借款人承诺在公历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邓志人民币80万元。三、借款人承诺在公历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邓志人民币80万元。如果借款人未按以上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出现任何一次迟延履行，则借款人承诺，自2017年4月29日起，按照本金260万元，月利息2%（即5.2万元／月）计息，直到付清本息为止。且出借人可立即起诉执行。”刘羽、潘玉霞在承诺人（借款人）处签名确认。 另查明，刘羽系恒茂商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芬胞弟，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刘羽系恒茂商储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邓志出借了借款，其主张借款人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对本案借款人的认定，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根据邓志提交的证据，案涉借款实际交付给刘羽，在向邓志出具的两张借条中，刘羽均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2017年6月26日，潘玉霞作为刘羽的配偶，与刘羽共同在出具给邓志的《还款承诺》中承诺人（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应视为债的加入。故对邓志主张刘羽、潘玉霞共同偿还案涉借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还款承诺》的约定，邓志主张刘羽、潘玉霞偿还260万元借款本金，并以26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恒茂商储公司的责任。经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在2013年，恒茂商储公司分别在2014年9月4日和2014年10月19日向邓志出具的两张借条上盖章。但根据邓志陈述，恒茂商储公司在2013年向邓志借款时，因恒茂商储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便未打借条，且未约定利息，属于无息借款。两笔借款总金额高达260万元，邓志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2014年的两张借条中：从内容上，借条中“恒茂商储公司财产进行担保”的内容与恒茂商储公司借款人身份不符；从形式上，借款人处仅有公司印章，无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公司股东会决议等佐证，不符合公司借款的通常形式。且借款并未打入恒茂商储公司账户，借期届满后邓志长期不向恒茂商储公司主张权利（或无证据证明其向恒茂商储公司主张过权利）等情形综合分析，案涉借款是否为公司借款严重存疑。从2014年两张借条形成时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邓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恒茂商储公司主张过权利。现恒茂商储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根据民法总则关于“一般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对恒茂商储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对案涉借款是否为恒茂商储公司的借款本案可不作评价。对邓志要求恒茂商储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羽、潘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邓志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7年4月29日起，以26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邓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述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被告刘羽、潘玉霞共同负担。 二审中，邓志提交了一组证据：恒茂商储的公司内档，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来源是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拟证明在2019年8月14日之前刘羽都是公司的经理职务，刘羽的职权包括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和管理工作。 恒茂商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是恒茂商储公司在股东会股权转让的时候出具的，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羽至始至终就没有在公司担任过经理，刘羽只有33%的股份，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地点以公司名义从事过任何活动，这是办股权转让的时候按照一般要求随便写的。 刘羽、潘玉霞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羽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管理，这些证据是为了完善公司资料所需。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能否达到邓志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刘羽、潘玉霞提交了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拟证明从2013年10月就以李慧的名义还款，还到2015年2月，每月都是按时打款，之后到2015年4月19日是刘羽转的，证明已经还款的金额。2017年和2018年刘羽打在邓强（邓志兄弟，案涉款项有部分也是邓强打给刘羽的）卡上的金额，通过自己和委托别人总共还了近170万元，应当在借款260万元中抵扣已经偿还的近170万元本金。 恒茂商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邓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至2015年李慧的打款记录与本案无关，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邓志已经提交了一份还款承诺，落款时间是2017年6月26日，上面已经写清了本金还有好多、利息如何计算，如果这个真实，出具还款记录时就应当抵扣了。刘羽出示的证据是在筠连县法院（2020）川1527民初1228号案件中已经抵扣了应当退还邓志的款项，这个案件里面抵扣了总金额150万元，是已经认可了的；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虽然时间是在2018年以后，但是所打金额也是筠连县案件中处理的，关于刘羽认为抵扣本金的事情，这个上面也没有明显标注是偿还本金，即使认定抵扣，根据司法解释也应当优先偿还利息。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能否达到刘羽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另查明：二审中刘羽陈述其与恒茂商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芬系姐弟关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恒茂商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刘羽是否向邓志偿还过案涉款项，若偿还过应抵扣本金还是利息。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恒茂商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2014年9月4日、2014年10月19日两张《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内容来看，借款人系刘羽，恒茂商储公司为前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借款期限届满后，直至2017年6月26日，刘羽、潘玉霞夫妇向邓志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本人于2014年10月19日借到邓志人民币现金壹佰陆拾万整（打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以及于2014年9月4日借到邓志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打款时间为2013年9月4日）。”结合以上还款承诺来看，2014年的两张借条实为对2013年两笔借款1年期满后的确认，恒茂商储公司在2014年的两张借条上的盖章的意思表示为刘羽向邓志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有效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判定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基于前述分析，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邓志并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恒茂商储公司主张权利，邓志关于其向刘羽主张权利即应视为向公司主张权利，因案涉借款系刘羽所借，其虽未公司股东，但股东对外借款，公司提供担保在公司法上由严格的规制，其向刘羽主张权利不能实为向公司主张了权利，故保证期限届满后，恒茂商储公司相应的保证责任免除。且在2017年6月26日，刘羽、潘玉霞夫妇向邓志出具《还款承诺》上并无恒茂商储公司愿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邓志关于恒茂商储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刘羽是否向邓志偿还过案涉款项，若偿还过应抵扣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关于李慧账户向邓志转款的部分，因并无证据证明李慧系代刘羽支付案涉本息，故对该部分款项支付在本案中抵扣本息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关于2018年、2019年刘羽分六次向邓志转款共计290000元、2017年1月20日邓志向邓强转款190000元，合计480000元的部分，2017年1月20日邓志向邓强转款190000元在2017年6月26日刘羽、潘玉霞夫妇向邓志出具《还款承诺》之前，故对该笔190000元的抵扣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邓志认为对290000元部分应当按照先息后本予以抵扣。故本院对刘羽主张的290000元款项在本案中应予抵扣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经本院核算，按照先息后本的抵扣规则，刘羽六次转款的金额与当期利息相比，均未能抵扣到本金，故对欠付利息统一计算至2019年2月24日刘羽最后一次还款为1135333元，尚欠付本金2600000元，欠付利息845333元（已抵扣290000元并取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致使一审判决对利息部分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 二、刘羽、潘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邓志借款本金2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截止2019年2月24日欠息为：845333元。自2019年2月25日起，以26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邓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24元，减半收取19112元由刘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24元由邓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龙 雨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