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23民初39号 原告:江术平，男，197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平，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许生，男，196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永兴县燎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江术平与被告江许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鉴于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后，依法由审判员曹细华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徐相龙、张元明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6月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术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平，被告江许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术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3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使用补偿费140700元；3.由被告支付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8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书，由被告将其原所有经营的位于马复公路旁二居委会辖区内的马矿加油站(含一切证件与设备)以五万元转卖给原告，其中土地所有权属被告，无偿给原告使用，日期不限，原告使用期间甲方无权拍卖、转让土地，加油站的一切事情今后与被告无关。上述合同书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五万转让款并接手经营马矿加油站(现重新注册登记并改名为永兴恒鑫石化有限公司)。然而，过了几年，被告却反悔，多次无理提出要求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遭原告拒绝，此后，被告即以马矿加油站所占有土地系其个人建房用地、加油站系违法占地为由向永兴县自然资源局不断举报，声称如果原告不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就要求对原告违法用地进行查处和将加油站搬迁或拆除，此后永兴县自然资源局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准备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包括罚款、退还土地和拆除加油站等，除非原告与被告能达成和解，被告不再举报，并联合永兴县科技和工业信息化局对马矿加油站从2020年1月下旬开始断电，导致马矿加油站实际无法经营。基于加油站面临被拆除和无法继续经营等严重情况，2020年3月10日，原告被迫与被告达成调解协议书，同意长期支付被告土地使用补偿费，被告则不再以任何理由向有关部门举报控告原告，相关部门也恢复了供电和允许马矿加油站正常经营。现原告认为，上述调解协议书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是在被胁迫下的情况下被迫签订，被告没有权利向原告收取土地使用补偿费。因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出起诉，请求贵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江许生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原告要求对该协议进行撤销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告所述自己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之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不是事实。本案的事实是原、被告双方针对该土地使用进行补偿而达成的调解，并经过了镇司法所、县国土局相关部门，且协议还有县国土局的工作人员签字认可，所以原告所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告所书写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中明确写明了是签订协议以后作出的承诺，故承诺书是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之后所签的;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该调解协议中的土地是被告以个人建住宅名义审批，虽然被国土局认定为非法改变土地的用途，但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依然属于被告，就该调解协议的内容而言，双方明确约定是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其中该协议的第四条明确约定加油站如需要办理土地有关手续，甲方须配合乙方，所需要费用由乙方负责，从该协议的约定看双方明显对该土地的使用已经进行了约定。被告仅仅是对土地使用权的禅让进行管理，其他相关手续还需要被告进行配合。双方对该协议的内容及性质有明确的约定，足以说明该协议是征收补偿的内容，双方对该协议内容的约定、价格以及补偿的方式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是合法有效的。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江术平与江许生系舅甥关系，江许生系江术平的舅舅。2012年8月13日，江许生与江术平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江许生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永兴县马复公路旁二居委会辖区内的马矿加油站（现更名为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以五万元转卖给江术平，其中包括一切证件与设备，加油站的一切事情今后与江术平无关（其中土地无偿给江术平使用，日期不限，最终所有权归江许生，江术平使用期间江许生无权拍卖、转让土地）。合同签订当日，江术平支付江许生款项2万元，剩余3万元于2014年10月17日付清。 2014年7月19日，江许生与江术平因加油站所涉土地权属问题产生争议，并于2015年2月6日经马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一份《补充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马矿加油站属于乙方所有，马矿加油站土地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经营马矿加油站期间，如果采取加油站对外承包或转租的方式经营，应每年1月20日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24000元给甲方，如逾期10日未付该款，原合同终止作废；二、如乙方对外承包或转租等中途解除或终止，乙方可不支付甲方土地补偿费。如乙方或是承包经营方又转租他人经营，乙方仍需支付土地补偿费；三、乙方经营期间，加油站如需要办理土地有关证件手续，甲方须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四、……。之后，因江术平未按上述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江许生遂于2018年5月13日向永兴县自然资源局举报涉案加油站系违法占地经营的情况，并要求县自然资源局对涉案加油站的违法用地情况进行查处。2019年11月25日，县自然资源局以非法占用土地为由分别对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江许生作出永自然资罚字（2019）37号、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江许生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处以罚款。 2020年3月10日，江许生与江术平在永兴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李青平的主持下，再次就土地使用补偿费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乙方自愿向甲方支付拖欠2018年1月19日至2020年1月19日的土地使用补偿费伍万零柒佰元整（Ｙ50700.00元）和2020年1月19日至2025年1月20日止的土地使用补偿费壹拾捌万元整（￥180000.00元）两项共计贰拾叁万零柒佰元整（￥230700.00元）；二、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将土地使用补偿费壹拾肄万零佰元整（￥140700.00元）一次性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甲方指定账户为中国农业银行永兴县支行，户名:江许生，账号:6228××××2179）。余下未支付的土地使用补偿费玖万元（￥90000.00元）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欠条，限202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乙方如不支付，甲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三、如果乙方经营不转租，按12000元／年支付给甲方。如合伙经营或转租则在2025年1月20日之后，乙方自愿每年按照24000.00元的标准支付甲方的土地使用补偿费。支付方式为每年1月20日之前将土地使用补偿费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指定账户为中国农业银行永兴县支行，户名:江许生，账号:6228××××2179）。且无论乙方采取任何一种经营方式，乙方按前述方式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如乙方逾期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则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按照逾期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三予以计算；四、乙方经营期间，加油站如需要办理土地有关手续，甲方须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要费用由乙方负责，如本协议土地与其他方产生纠纷，其相关费用由甲方负责。但因法律规定等不可抗拒因素除外；五、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不按约定向甲方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甲、乙双方之前所签的所有合同书、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全部作废，乙方已经支付给甲方的所有费用甲方不予退还；六、双方当事人应严格遵守，自觉履行，不得再为此事而引发其他矛盾纠纷，如不按本合同履行义务，任何一方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双方同意法院按照本协议约定内容进行判决。以后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向有关部门举报控告乙方，如有发生，退回以前所付的补偿款及油站损失。此条款按双方约定履行；七、本协议一式叁份，由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永兴县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留存一份，具有同等效力。签订调解协议书后，江术平于2020年3月12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向江许生转账140700元。 另查明：1、2005年4月份左右，江许生以建房及建加油站为由，从李民四、李奇等人处购买了涉案土地；2、2006年7月24日，江许生以个人建房名义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办理了个人用地批复（2006）永土个用字613号，批准面积为100㎡，但江许生并未在批准的面积内建房，而是建设加油站，擅自改变了土地使用用途。江许生所占用的土地属马田镇二居委会集体所有，被占用的土地地类为林地，所占用的土地不符合马田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江许生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土地的事实；3、2012年10月至2019年10月，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未经合法批准，擅自占用马田镇二居委会集体土地499㎡建设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权属属马田镇二居委会集体所有，被占用的土地地类为林地，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土地的事实；4、因制止、查处违法行为，永兴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月17日向永兴县科技和工业信息化局送达了请求对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马矿加油站）采取断电措施的抄告单，之后于同年3月16日作出关于请求对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马矿加油站）进行电力供应的函。 以上事实，除双方的当庭陈述外，另有江术平提交的《调解协议书》、《合同书》、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对账单、关于马矿加油站占地情况的报告、承诺书、永自然资罚字（2019）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申请电力供应的函，江许生提交的（2006）永土个用字613号个人用地批复、征购土地协议书与收条、补充协议书、永自然资罚字（2019）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若涉案《调解协议书》无效，则相应财产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对此，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为林地，江许生从永兴县马田镇二居委会的居民处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后，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该土地上建设加油站，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永兴县自然资源局已于2019年11月25日就非法占用土地之事作出了责令永兴县恒鑫石化有限公司、江许生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的永自然资罚字（2019）37号、44号土地违法行政处罚决定书，故江许生与江术平所签订的《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双方于2020年3月10日就涉案加油站所占用土地的使用补偿费签订《调解协议书》，虽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但该《调解协议书》实质上是对《合同书》所作的补充约定，系《合同书》的从合同，故《调解协议书》亦属无效合同。因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故江术平主张涉案《调解协议书》应予撤销的请求于法无据，在本院向其释明后，其不愿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其该主张，依法应予驳回。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应充分考虑涉案财物的性质与返还的必要性、法律规定的本意，并兼顾公正合理的原则。本案中，涉案土地系江许生通过支付一定的对价后所取得，其与江术平签订《合同书》后，涉案土地一直为江术平使用，且江术平因《调解协议书》的履行继续获得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权，故江术平在使用土地期间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补偿费，对其应当支付且已经支付的部分土地使用补偿费不应再返还。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定江术平应支付土地使用补偿费至本院作出判决之日止，本院在作出判决后将依法向县自然资源局发送司法建议，建议其严格落实已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故本院判决之后的土地使用补偿费不宜再进行计算或支付，对江术平多支付的部分土地使用补偿费，江许生应予返还。据此，根据《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可计算出2020年1月19日至2021年6月30日期间江术平应支付的土地使用补偿费为51978元(180000元÷5年×527天÷365天)，加上江术平2018年1月19日至2020年1月19日期间所欠的土地使用补偿费50700元，其共应支付102678元，故江许生还应返还江术平38022元(140700元-102678元)。 至于涉案土地及土地上所建的加油站等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在诉讼过程中已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涉案《合同书》、《调解协议书》因所涉标的物违法，应系无效合同，但江术平明确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江许生亦不愿提出反诉，同时表示对涉案的相关财物将另行主张，考虑到县自然资源局已对涉案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处理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故本院对涉案土地等财物暂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许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术平已支付的土地使用补偿费38022元; 二、驳回江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3114元，由江术平负担2272元，由江许生负担8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细华 人民陪审员  张元明 人民陪审员  徐相龙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婷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 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 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 第五十六条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改变土地用途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