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甘肃联创科技孵化园综合楼********。负责人：周文波，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宗堂，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涟水瑞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涟城街道石庄村****div>法定代表人：董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劲松，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与上诉人涟水瑞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瑞云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瑞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瑞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保险实为责任保险，承运人以运输工具上的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属于承运人责任险的范畴。2.一审事故原因认定错误，事故真正原因是货物绑扎不牢、固定带不结实及驾驶员未能安全、文明驾驶。货物损害是在紧急制动过程中发生的，并非紧急制动导致。故涉案事故不是保险的承保风险。瑞云公司辩称：1.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本案保险标的物为货物，险种为财产损失保险。2.所运载的玻璃专用钢架和钢丝绳及扣件牢固绑扎，没有出现“固定带被扯断”的情形。即使固定带被扯断也不能证明是绑扎不牢、固定带不结实所致，因为紧急刹车导致的惯性过大，可能会超过钢丝绳的正常承受能力。此外，保险条款并未约定绑扎不牢属于除外责任。3.一审判决对“运输工具发生碰撞”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认定“紧急刹车”所致货物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畴符合法律精神，而且，没有法律规定紧急避险导致财产损害不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瑞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保险金48697.61元（不服一审判金额为4869.76元）。事实与理由：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对财产损失绝对免赔条款未加粗加黑。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提供的一般情况的投保流程不能代表本案。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辩称：案涉保险系电子投保，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流程能够证明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请求驳回瑞云公司的上诉。瑞云公司向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赔偿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保险金48697.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云公司为其从涟水县淮河运输有限公司处购买的苏Ｈ×××**号挂车在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处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被保险人为瑞云公司，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障项目为火灾、爆炸或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事故所造成的列明车辆所运输货物的损失，保险期间为2020年3月6日至2021年3月5日，每次事故财产损失绝对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全程为公路的运输途中，由于下列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本保险合同列明的运输工具上的保险标的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二）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一审另查明：2020年5月22日18时10分左右，陆正荣驾驶苏Ｈ×××**/苏Ｈ×××**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盐城市大丰区刘庄镇中心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电信局门前路段采取紧急制动过程中，导致挂车内所运输的玻璃受损的交通事故。后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陆正荣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瑞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5月22日18时34分向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报险。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委托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4日到达现场，并对该起事故进行查勘，结论为苏Ｈ×××**/苏Ｈ×××**号车车身上未发现车身遗留有明显的碰撞及刮擦痕迹，苏Ｈ×××**号挂车车身左侧靠近中部位置紧绳器可见拉扯变形、整修焊接痕迹，查勘时未见车载货物，驾驶员及被保险人均称受损玻璃变卖给了废品厂家，金额为9500元，但未提供收据。公估报告中的现场查勘询问笔录载明：被询问人陆正荣称其正常行驶时，前方路口有一辆面包车穿行，为避让采取紧急制动，车上玻璃因惯性滑落，连带将固定带扯断，玻璃脱落后碎裂。瑞云公司为证明车上货物损失为48697.61元，提交了欠款确认书、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商品销售清单用于证明。为证明货物残值为9500元，提交了托运方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2020年5月21日的商品销售清单载明，东台中玻特种玻璃有限公司出售6mm水晶玻璃5包，8mm的水晶玻璃1包以及5mm的白玻无色玻璃4包给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重箱661.77。2020年5月21日加盖有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印章的欠款确认书载明，截止该日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此次购货货款为58197.62元。2020年5月25日，东台中玻特种玻璃有限公司作为销售方，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购买方的增值税发票载明上述销售清单中货物的含税价为58197.61元。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本案所涉事故造成的玻璃损失为58197.61元，玻璃残值为9500元，实际赔偿48697.61元。经其公司与瑞云公司协商，其公司从瑞云公司2020年5月的运费中扣除48697.61元，冲抵赔偿。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对瑞云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可，认为查勘人员到现场时损坏的货物已经不存在，司机说货物已经处理了，所以货物损坏情况以及处理是否合理无法核实。一审再查明：瑞云公司法定代表人董瑞通过其同学濮俐玲，由濮俐玲通过保险代理公司购买涉案保险，因濮俐玲与保险代理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由濮俐玲通过网上办理保险事宜。本案涉及的保险为“货运无忧”中的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提供了“货运无忧”保险的投保流程说明（含图片），称投保人在投保时，公司会将投保链接微信等分享给客户进行线上投保，投保后会以电子形式发送给投保人，具体流程为：1.投保人点开链接后录入保险标的及被保险人等基本信息；2.投保人根据系统提示录入完成相应信息后，点击“立即支付”后，系统强制弹出投保须知、保险条款等阅读界面，强制客户阅读后方可进入下一步操作；3.投保人阅读相关条款并点击同意后，系统强制显示保险产品、保额及特别约定；4.继续点击后系统显示客户已录入的投保资料，提醒投保人确认投保信息。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称该“货运无忧”保险产品系线上产品，没有纸质投保单。为此，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还举证了白银祥龙商贸有限公司投保“货运无忧”保险的截图用于证实本险种中无纸质投保单。瑞云公司认为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投保时已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瑞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解释说明。一审审理过程中，瑞云公司、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双方对本案诉争的货物损失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产生了分歧。瑞云公司认为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未将保单、保险条款交付瑞云公司，特别约定的内容没有经过瑞云公司方签字认可，且运输工具发生碰撞的理解存在争议，可以理解为车辆与外在物体发生碰撞，也可以理解为货物之间发生碰撞，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没有在保险条款中对碰撞进行解释。此外，本案车辆是由主、挂车组成的，主车刹车时必然会引起挂车与主车的连接部位发生碰撞，只是碰撞力度不够，没有发生损坏。再者，如果车辆不与外界发生碰撞就不赔偿，无疑是放纵碰撞的发生，这不符合保险的目的以及公序良俗。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认为保单已经明确了承保的项目、损失，故对碰撞应按照正常普通人的理解去认定。此外，本案涉及的险种是货物险而不是第三者责任险，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所以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就是运输工具与其他外在物体发生碰撞，而不是货物之间发生碰撞，如货物之间发生碰撞也是绑扎不牢的原因导致的。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诉争的货物损失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2.如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应赔付瑞云公司车上货物损失的保险金数额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瑞云公司、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瑞云公司、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货物损失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如该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则应承担赔偿责任,否则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不予赔偿。就“紧急刹车”所造成的车上货物损失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依法享有权利的条款无效。涉案《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运输工具上的保险标的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众所周知,紧急刹车是机动车正常行驶中遇到突发情况时所采取的常规避险措施,亦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规范的要求。而车辆发生紧急情况时采取紧急刹车,极易造成车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并由此产生损失，机动车投保人向保险人投保车上货物责任险的目的,也就在于减轻机动车行驶过程中的货物损失风险。故被保险人为避让他人采取紧急刹车致车上货物损失的,属于意外事故，理应属于车上货物责任险的基本承保范围。但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只有在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的情况下所造成的车上货物损失才承担赔偿责任，这无疑排除了紧急刹车情形下单方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的结论，而这格式条款排除了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亦违背了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损害了被保险人的利益,且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精神相悖，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虽称运输工具发生碰撞，是指运输工具与外界物体发生碰撞。但《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中并无“运输工具发生碰撞”的意思解释。本案中，车载货物因紧急刹车而发生损失时，货物之间、货物与车辆之间及本案的主、挂车之间必然发生碰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的货物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就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应赔付瑞云公司涉案车上货物的保险金数额问题。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瑞云公司及时向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报险,但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并未及时到现场，且以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为由拒绝对瑞云公司受损货物进行定损和理赔,瑞云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与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就货物损失进行了协商，扣除货物残值9500元后，瑞云公司实际应赔付48697.61元，该款项已被江苏京京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从瑞云公司2020年5月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对于本案涉及的免赔额及免赔率问题，瑞云公司虽称没有收到投保单及保险单，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没有就免赔率、免赔额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但瑞云公司系委托濮俐玲代办保险事项，濮俐玲已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了本案的保险合同，而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提供的投保流程等可以认定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瑞云公司主张的损失中应扣除相应的免赔部分。因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故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应赔付瑞云公司车上货物损失4382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涟水瑞云运输有限公司车上货物损失保险金43827.8元；二、驳回涟水瑞云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减半收取509元，由涟水瑞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负担458元。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审理期间，瑞云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本院另行裁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承运车辆紧急制动造成所载货物损失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本院认为，鉴于瑞云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其上诉请求本院不再审查，仅对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和评判。首先，涉案《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运输工具上的保险标的的直接损失。本案承运车辆因规避交通事故风险而紧急制动，造成所载货物损失，属于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该意外事故导致的车载货物损失可以得到保险理赔符合一般投保人的合理期待。其次，该保险条款中虽然列举了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的具体情形，其中只有在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覆的情况下所造成的车上货物损失保险人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也据此抗辩。而本案系车辆因规避交通事故的风险而紧急制动，系自救、避免造成更大损失的行为，应予提倡；反之，如果非因运输工具碰撞、倾覆而保险不赔偿，则可能导致放任其他事故发生的不良社会价值导向和道德风险，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相关精神背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第四，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认为事故损失系货物绑扎不牢、固定带不结实及驾驶员未能安全、文明驾驶所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车辆紧急制动，在惯性的作用下，车载玻璃难免产生冲击、挤压，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涉案的货物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平安财保甘肃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