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06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龙府小区8-4-201。 法定代表人:程远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峰，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迪，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女，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海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英男，黑龙江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宏深，男，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 原审被告：大庆筑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卧里屯市建二公司521。 法定代表人：殷国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祝庆，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庆高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高新区数码设计大厦B座5层。 法定代表人：张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万浬，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市强联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县天宇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王庆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原告张辉、孙宏深与原审被告天津市强联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联公司）、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大庆筑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安公司）、大庆高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黑069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庆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黑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庆丰公司不服，申请再审，2019年10月29日，本院作出（2019）黑06民再4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8）黑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2017）黑069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19）黑0691民初3739号民事判决，庆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黑0691民初373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不服部分的本金数额为3,411,109元），驳回张辉、孙宏深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决张辉、孙宏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辉、孙宏深系实际施工人，并符合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强联公司在原一审答辩时也否认与张辉有任何关系，并否认张辉借用强联公司资质签订合同的事实，并且不同意张辉、孙宏深的诉讼请求，因此从强联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强联公司并不承认张辉、孙宏深是实际施工人，也不承认张辉、孙宏深借用资质的事实。因此，无法确定张辉、孙宏深系实际施工人；2.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录音证据、录像证据(与强联公司负责人)，在强联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无法确定该录音录像证据的真实性，所以录音录像证据不应被采信。并且，由于承揽合同是庆丰公司与强联公司签订的，张辉、孙宏深是否是实际施工人，关乎到强联公司的切身利益，因此必须有强联公司的明确承认才行；3.如果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认定，这说明是张辉、孙宏深与强联公司属于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那么张辉、孙宏深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无权作为被上诉人进行起诉，应当由合同一方强联公司提起诉讼。在挂靠的情形下，仍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最高法院关于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第26条适用于建设工程违法转包和非法分包的情况，不适于挂靠情形。最高院（2017）最高法民申3613号民事裁定书对司法解释第26条实际施工人的外延已经作出厘定，即如前所述适用于建设工程违法转包和非法分包的情况，不适于推靠情形，另外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2015年）》一文中也强调“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目前实践中执行得比较混乱，我特别强调一下，要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二、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与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虽然内容不尽一致，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均无法否定《合同》和协议书的真实性，因此其有效性和合法性均应予以认定，在无法区分哪一份先、哪一份后的情况下，依据合同内容，可以认定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在后。1.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及付款方式、进度没有区别；2.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约定按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最终结算以庆丰公司与发包方结算为准，此部分内容的约定更符合工程合同的司法实践，实际上是对《合同》的细化和补充更改；3.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约定税费按照8%承担，但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约定税金及上缴筑安公司的费用由强联公司负担，此部分内容的约定更符合工程合同的司法实践，实际上是对《合同》的细化和补充更改；4.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强联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实际是对强联公司有利的约定，这也是强联公司争取的条款结果；5.一审法院对大庆海波建筑劳务分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波公司）与强联公司签订的《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协议书》的认证意见错误。首先，海波公司与强联公司在协议书中对协议生效的条件未作具体约定，即海波公司与强联公司均加盖公章不是该协议书生效的必要条件。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在该协议第一页，甲方的名称为海波公司，不是王海波个人，在该协议第二页，当时的海波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波亦是在代表人处签名而不是甲方处签名，即王海波的签名行为代表的是海波公司，而不是其个人。因此王海波作为海波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后果应由海波公司承担，即该协议书的内容是海波公司与强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应当在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之后，实际上是对《合同》的补充和细化，并作出的改正。三、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中约定2400万元并未约定为一口价或固定价，本案的其他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存在一口价或固定价的约定，因此本案不适合按2400万元的固定价进行裁判，一审法院将案涉工程增减部分从本案中分离严重不当。1.海波公司与强联公司虽然在同一天分别签订了一份合同和一份协议书，但两份合同在内容上并不矛盾。从内容上看，仅有王海波签名的协议书是对另一份合同的补充和完善；因协议书上第三条第二款已经约定按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结算，因此，不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总造价2400万元为一口价；2.通过证据来看，在钢结构厂房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着变更，详见庆丰公司举证的证据3和证据4；3.在张辉书写的书面证明中，也自认不是一口价或固定价，并同意在工程量有变更的情况下，同意以最终的结算为准；4.王海波的录音证据及其出具的结算清单，不能作为证明是一口价2400万元的证据。王海波在录音证据虽然说明的工程款定价是2400万元，但在录音中并没有说明是一口价或固定价，且其陈述的当时定工程价款是2400万元与合同约定是一致的；5.在最终审定的结算书中，能够看出均是以单体工程进行结算的，每个单体的结算书中包括土建、电气、防水、消防、钢结构、装修工程等，钢结构工程散见于各个结算书中，因此要确定钢结构厂房工程总的工程款，必须以结算书为依据，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审核或计算；6.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无论是庆丰公司还是张辉、孙宏深，均认可涉案工程有变更的事实，但关于变更是增是减，双方均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仅是以张辉、孙宏深撤回变更部分的请求为由即不予审理是错误的。关于变更，有可能增加，也有可能减少，如果增加，张辉、孙宏深撤回是可以的，但如果是减少了，将会影响到本案张辉、孙宏深应主张的合同价款，如果不一并审理，势必有可能侵害庆丰公司一方的权益。四、如果按实结算，庆丰公司已经不欠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按照一口价2400万元进行判决有违公正、公平。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张辉和孙宏深自已提交的证据一中，包括了一份“钢结构工程结算费用汇总表”，载明编制单位为大庆筑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载明总造价1914.9万元，扣除规费和税金后，为1771.2万元，而张辉和孙宏深自认庆丰公司已经付款1866.89万元，因此庆丰公司根本不欠任何工程款。即使一审法院采信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但在合同未明确约定一口价或固定价的情况下，依据实际工程款为1771.2万元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一口价进行裁判，不仅依据不足，面且严重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有违公正、公平原则。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价款2400万元是包括钢结构厂房的全部，并不是单指钢结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仅是钢结构主体本身是错误的。依据庆丰公司在一审时出示的与强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强联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为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厂房及附属工程全部工程，从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来看，也是由强联公司负责整体钢结构工程交工验收。在钢结构厂房工程中，除了钢结构主体框架工程外，还包括门、窗、燃气采暖工程、电气灯具安装工程、风机工程，这些工程均属于强联公司承包的范围之内，而门、窗、燃气采暖工程、电气灯具安装工程、风机工程，张辉、孙宏深或强联公司均没有施工，而是由庆丰公司外委施工，庆丰公司共支付了422.41万元，这些款项应当包括在2400万元之内，如果按照张辉、庆丰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工程结算费用汇总表”载明的总价款1914.98万元，加上上述422.41万元，与总价款2400万元较为接近。因此庆丰公司与强联公司签订的合同(无论是庆丰公司提交，还是张辉、孙宏深提交）中的2400万元不仅不是一口价、固定价，还包括门、窗、燃气采暖工程、电气灯具安装工程、风机工程。综合以上上诉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充分查明事实，并作出公正裁决。 张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实际施工人身份问题。强联公司虽然在原一审时提供过答辩状，但其作为被告的答辩只是当事人单方陈述，其陈述的事实与证据证实的事实不符的情况下，则不应采信。当时强联公司作出不予认可的答辩，是为规避其作为被告应承担的责任，另外因其未收到王海波的管理费，所以才故意设置障碍，不予配合调查。关于录音、录像证据，在庆丰公司无证据证实为伪造的情况下，结合强联公司给孙宏深出具的委托书、张辉出具的同意核增核减的证明等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错误。关于张辉、孙宏深能否直接主张权利问题，首先，是张辉、孙宏深个人与王海波直接联系的工程承包项目，只是在强联公司加工钢材（已提供证据且有王庆进录音认可），因王海波提出并协调强联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才出现了实际施工人张辉、孙宏深借用强联公司名义签合同的情况。所以张辉、孙宏深与强联公司并非真正的挂靠关系，二者并非一个利益整体，张辉在与强联公司王庆进的谈话录音中也多次强调应该是王海波给强联公司交管理费，王庆进也并不否认。既然强联公司加工了该施工项目中的钢材，已经作为加工方取得了利润，其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事项，所以该公司是不可能代表张辉和孙宏深向庆丰公司主张权利的，如果张辉和孙宏深没有诉权，则该笔工程款将无从主张。现在张辉把强联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使其参与到诉讼中，其权利也得到了保障，至于该公司未到庭应诉是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而且实质也并未损害到其任何实体权利。二、关于《合同》和《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协议书》认定问题，一是协议书并未加盖海波公司印章，张辉在2020年与王庆进的谈话录音中，王庆进也认为未盖章的无效。二是合同和协议落款签订时间是同一天，协议并未注明之前签订过合同，合同作废，合同也在实际施工人张辉手中持有，未收回，显然双方是以合同约定内容在履行义务，在与王海波的录音中，王海波对张辉的施工内容未提出任何异议，对2400万元的固定价格也确认没问题，这些都是与合同约定相符的。一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论述，张辉认为已经很全面了，在此不再赘述。三、工程量增减问题，张辉原主张增项多于减项金额，撤回这部分请求，是放弃了30多万元的工程款，放弃权利应该是允许的，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错误。四、对于双方约定的价格2400万元，庆丰公司一再强调筑安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时钢结构价格远低于2400万元，但这并不影响其对张辉、孙宏深分包合同按2400万元履行。实际情况是当时庆丰公司对钢结构和土建工程都预估了造价，根据其预估，钢结构部分以2400万元包给张辉、孙宏深，肯定还是赚钱的，没想到最终结算时，钢结构部分结的少，土建部分结的多，所以现在才反悔，不认可2400万元，让张辉、孙宏深来承担这一损失，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其实庆丰公司整体并不亏，土建部分赚了钱，而张辉等人在该工程施工中才是赔了钱，至今还欠着工人工资没给上。《合同》中对2400万元价格，并未标明最终以实际结算价为准，所以认定成固定价并无错误，王海波是当时庆丰公司未更名时海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在录音中也一再认可该价格，也说明是一口价。另外，一审中王海波作为庆丰公司证人出庭作证，张辉、孙宏深曾询问王海波，厂房工程中的电气灯具、门窗、燃气采暖等工程是谁发包出去的，王海波也承认是他自己发包给第三方的，如果这部分工程包含在张辉的施工范围内，显然应该是张辉往外分包，不应该是王海波去分包，这更说明《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协议书》中约定“钢结构厂房全部工程”并不属实，其实2400万元只是针对张辉施工的钢结构部分。综上，一审判决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孙宏深答辩称，同张辉意见。 筑安公司答辩称，因庆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筑安公司无关，筑安公司不发表答辩意见。 城投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张辉、孙宏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庆丰公司给付工程款3,896,011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判令强联公司、筑安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损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判令城投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诉讼费由强联公司、庆丰公司、筑安公司、城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4日，城投公司和筑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城投公司将位于大庆高新区的工业公寓A区厂房工程Ⅱ标段发包给筑安公司，工程内容包括：A-4#、5#、6#、9#、10#、14#、15#、16#共8个厂房的土建、装饰、消火栓、通风、电气及其附房的土建、装饰、采暖、给排水、消火栓、电气、弱电工程；开工日期2010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0年10月30日；合同价款56,162,437元。2010年4月20日，筑安公司与海波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单项工程分包合同》，将工业公寓A区厂房工程Ⅱ标段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整体转包给海波公司，约定开工日期2010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0年10月30日；按照工程总造价56,162,437元的10.63%扣除税费后为海波公司的承包价，即50,192,370元。2010年4月22日，张辉、孙宏深以强联公司名义与海波公司签订了《合同》，海波公司将工业公寓A区厂房工程Ⅱ标段（又名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张辉、孙宏深，约定由张辉、孙宏深负责整体钢结构交工验收，交工期为2010年10月10日，工程总造价2400万元，税费8%由张辉、孙宏深负责，合同签订十日内付总造价15%，主框架钢构件材料全部进场后付总造价20%，主结构安装完后付总造价30%，工程完工后付总造价20%，交工验收后付总造价10%，质保金5%。同日，强联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孙宏深代表强联公司与海波公司签订的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业务管理、施工结算等事宜。2010年5月20日，张辉与强联公司签订《钢结构制作协议书》，采购钢材用于涉案工程钢结构的施工，于2010年11月25日完成了施工内容。2010年12月10日，该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另查明，2013年10月9日，大庆海波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更名为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海波变更为程远祥。2017年1月20日，王海波为张辉、孙宏深出具结算清单：最终确认工程款总造价2400万元，已给付18,668,891元，核增1,327,062元，核减800,000元，张辉、孙宏深应付税费1,962,160元。同日，张辉也为庆丰公司出具证明：今与海波公司兑账，如核增减及付款有误差，按实际发生为主（工业公寓Ⅱ标段钢结构厂房）。庆丰公司对王海波出具结算清单的行为不予认可。再查明，城投公司针对工业公寓A区厂房工程Ⅱ标段工程已给付筑安公司工程款56,328,033.48元，筑安公司给付庆丰公司工程款49,957,266.08元，庆丰公司给付张辉、孙宏深工程款18,668,89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辉、孙宏深借用强联公司名义与海波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因张辉、孙宏深无施工资质，应认定为无效，但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故张辉、孙宏深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关于张辉、孙宏深主体资格问题。首先张辉在强联公司加工钢材，并用于案涉工程，同时强联公司授权孙宏深对该工程进行业务管理和施工结算;其次，庆丰公司所举张辉出具的同意核增核减工程款的证明，也能印证张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再次，张辉、孙宏深提供的与强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进的录音，可以证实张辉和孙宏深借用强联公司名义与海波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强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进亦承认借用关系。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张辉、孙宏深系工业公寓A区厂房工程Ⅱ标段（又名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工程中钢结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与庆丰公司提交的《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协议书》认定问题。庆丰公司对张辉、孙宏深提交的与海波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分包《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对强联公司同日为孙宏深出具的委托书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委托书中载明的工程名称与《合同》中工程名称相符，均为“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足以认定强联公司委托孙宏深进行业务管理、施工结算的工程即是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约定的工程。张辉、孙宏深对庆丰公司提供的《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书形成时间同为2010年4月22日，但无法证明与张辉、孙宏深提供的《合同》形成的先后顺序，且协议书中未体现已签过另一份合同或声明另一份合同作废的相关内容，也未将张辉、孙宏深持有的《合同》收回；同时庆丰公司称协议书中未加盖海波公司印章，是因为海波公司印章一直由其保管，随时可以加盖，但其庭后提交的海波公司印章与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中加盖的海波公司印章并非同一印章，前后陈述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予以认定，对庆丰公司提交的《大庆创业广场新华产业园钢结构工程协议书》不予认定。对庆丰公司要求鉴定工程造价及扣除高压钠灯、门窗和电气工程款项的相关抗辩意见，因均系依据其提交的协议书而提出的要求和主张，一审法院亦均不予采纳。关于给付工程款金额及利息问题。因《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2400万元，并未约定最终以总包单位实际结算金额为准，结合张辉与王海波的录音中，王海波也确认发包时约定的工程价款就是2400万元，可以认定工程是按照固定价2400万元进行结算，只是因设计变更原因，对增减的项目核定了增加和减少的工程价款。因张辉、孙宏深当庭表示撤回工程核增和核减部分的诉讼请求，称将对其另行解决，且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核增和核减工程量及金额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辉、孙宏深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依据《合同》可以确认工程总造价2400万元，扣除已付工程款18,668,891元和8%税费192万元，还应给付张辉、孙宏深工程款3,411,109元。因庭审中各方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10年12月10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张辉、孙宏深要求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强联公司、庆丰公司、筑安公司、城投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张辉、孙宏深借用强联公司名义与海波公司（现庆丰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故强联公司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庆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张辉、孙宏深，应直接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筑安公司与庆丰公司之间系违法转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张辉、孙宏深要求筑安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按照筑安公司与海波公司之间的约定，筑安公司扣除税费后应给付海波公司工程款50,192,370元，筑安公司举证证实已给付49,957,266.08元，并称因庆丰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扣留235,170.92元，却未提供证据对维修事实予以证实，故对筑安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筑安公司应将235,170.92元工程款给付庆丰公司。因庆丰公司未向筑安公司主张该权利，张辉、孙宏深可另案代位向筑安公司主张该权利，但因各代位诉讼当事人亦均为本案当事人，结合本案历经的审理程序，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其一并处理，即筑安公司应在欠付庆丰公司的工程款235,170.92元范围内对张辉、孙宏深承担给付责任。城投公司作为发包单位，结合庭审中其所举付款证据，已不欠付筑安公司工程款，故不再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判决：一、被告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辉、孙宏深工程款3,411,109元及利息（该款以3,411,109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411,10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大庆筑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235,170.92元范围内对张辉、孙宏深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辉、孙宏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968元，由原告张辉、孙宏深负担3880元，被告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42,0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案涉工程是否由张辉、孙宏深施工，二人作为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 针对焦点一，根据张辉、孙宏深提交的钢结构制作协议书、委托书、合同、庆丰公司前身海波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波的录音资料及庭审中张辉、孙宏深与庆丰公司的陈述等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张辉、孙宏深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虽然张辉、孙宏深系挂靠强联公司与海波公司签订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案涉工程也已过了质保期，故张辉、孙宏深有权主张案涉工程款。对于张辉、孙宏深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庭审中张辉、孙宏深及庆丰公司的陈述等证据可知，案涉的部分工程款是庆丰公司直接给付给张辉、孙宏深的，且在庆丰公司与强联公司签订合同前，已经与张辉、孙宏深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并拟好合同，加盖了庆丰公司的公章，故可以证明庆丰公司作为分包人对张辉、孙宏深挂靠强联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故应认定张辉、孙宏深与庆丰公司直接达成了钢结构分包工程的合意，双方直接存在劳务分包关系，故张辉、孙宏深可以直接向庆丰公司主张权利，二人的主体适格，同时对庆丰公司提出的二人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张辉、孙宏深主张按照合同中的固定价款2400万进行结算，庆丰公司主张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按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结算，最终结算以庆丰公司与发包方结算为准。对于两种价款的结算方式，本院认为，对于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因庆丰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合同上加盖有强联公司、庆丰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庆丰公司提供的协议书，首先，从形式上看，协议书甲方盖章处无庆丰公司的公章，形式上存在瑕疵，且一审庆丰公司提交的海波公司印章与张辉、孙宏深提交的《合同》中加盖的海波公司印章并非同一印章；其次，王庆进并未出庭对该协议书予以确认，且在张辉、孙宏深提交的王海波、王庆进录音中也并没有关于工程价款按照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等关于协议书内容的体现；再次，协议书中并没有关于曾签订过合同及生效后原合同是否作废的表述，且张辉、孙宏深的合同并未收回，不符合常理；再次，由于案涉工程合同双方应系张辉、孙宏深与庆丰公司，但庆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协议书交付张辉、孙宏深并得到了张辉、孙宏深的认可；综上，依据现有证据，庆丰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不能证明是其与张辉、孙宏深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双方实际是按协议书的内容履行的义务，不能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未予认定，对张辉、孙宏深的提交的《合同》予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张辉、孙宏深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综合整个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中的有关条款及张辉、孙宏深提交的王海波的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工程为固定价款即2400万，虽然庆丰公司提供了变更材料证明工程量存在变更或者设计变更，但对于增减的工程价款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张辉、孙宏深对于核增的工程量在本案一审中也撤回了该部分诉讼请求，故对庆丰公司主张的工程存在核减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2400万元作为工程总造价，在扣除已付工程款18,668,891元和8%税费192万元后，判决庆丰公司给付张辉、孙宏深工程款3,411,109元及相应利息正确。因合同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约定，根据上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格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故对于庆丰公司提出的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庆丰公司提出的案涉工程应包括钢结构厂房的全部，即除钢结构主体框架工程外，还应包括门、窗、燃气采暖工程、电气灯具安装工程、风机工程等，上述工程款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合同中仅约定了钢结构工程，并没有关于门、窗、燃气等工程的约定；其次，根据庆丰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及证人证言可知，上述工程是由庆丰公司直接发包给案外人，并非张辉、孙宏深分包，且上述工程施工的时间与张辉、孙宏深施工的案涉工程的时间基本一致，不存在庆丰公司因为工期紧急的原因需要另行发包给案外人的情形，且庆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将上述工程分包给案外人经过张辉、孙宏深的同意；再次，庆丰公司在原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该抗辩，也与常理不符。故对于庆丰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45,968元，由上诉人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42,088元，剩余3880元退回大庆庆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文斌 审判员  杨 阳 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晓航 书记员于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