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岭，男，199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舟，江苏孙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沈根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宇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玮。上诉人吴云岭因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27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吴云岭、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舟，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宇廷、吴宇玮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依法裁定本案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云岭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275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受理，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上诉人吴云岭是通过案外人花某某介绍，在2017年2月前往汽车4S店准备以支付首付款并办理抵押贷款的方式购买车辆，当时约定吴云岭只需支付首付款即可取得涉案车辆，后续贷款则由花某某负责归还，从未说明是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车辆及支付租金。全部手续均由花某某委派的人员王某某代为办理，所有签字材料也由王某某提供，吴云岭只是在王某某要求的位置签名并按手印，对于材料内容并未阅读。同年3月，吴云岭认为事有蹊跷，遂向花某某提出退车并要求归还首付款，花某某本人与吴云岭签订《车辆协议书》，委派华政伟与吴云岭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花某某答应归还首付款并由其继续偿还车辆贷款，后吴云岭按花某某的指示将车辆交给华政伟，但花某某至今未归还首付款。现花某某等人因诈骗犯罪已于2019年3月28日被河南省泌阳县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本案属于花某某等人漏罪，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涉嫌与花某某等人合谋进行“套路贷”诈骗，经吴云岭报案，邳州市公安局东湖派出所在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并出具了受案回执，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驳回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2．上诉人吴云岭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之间不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融资租赁合同》上吴云岭的签名虽为真实，但当时是被王某某所骗仓促签字，签订时的合同内容为空白，合同条款字很小无法看清，只被告知是办理汽车租赁，并不知道合同相对方是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从未出现过，与其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不是吴云岭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签订后吴云岭并未支付过租金，已支付的四期租金都由花某某向吴云岭的银行卡内充钱归还的。3．根据华政伟转述其将涉案车辆开走后，于同年6月即被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拖走，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在已将车拖回的情况下仍对上诉人吴云岭采取暴力催收行为，给吴云岭的生活带来恶劣影响。4．吴云岭为购买涉案车辆已支付花某某等人首付款共计人民币87，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涉案车辆仅价值10万元，吴云岭为此再支付8万余元租金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1．本案不符合移送公安机关的条件，应继续审理。上诉人吴云岭与案外人花某某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花某某等人的刑事犯罪行为都与本案审理无关，花某某不是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的员工或者委派的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也不知晓其与吴云岭之间的关系，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犯罪行为。2．上诉人吴云岭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是通过合法的渠道服务商徐州恒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吴云岭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都是打印而成且条款约定明确，不可能存在吴云岭所谓的空白合同。吴云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合同上签名的后果，其对于合同内容事先未作阅读的辩解不能作为合同不生效的理由。已支付的四期租金即使是案外人支付，也是以吴云岭的名义支付，不影响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3．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并未拖回车辆。涉案车辆的GPS系统在2017年8月已被拆除，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目前也无法得知车辆位置，现阶段只能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上诉人吴云岭支付剩余租金，对于其已支付的87，000元，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并未收到，其应向花某某等人追讨。据此，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云岭支付租金88，243.52元及留购价款1元，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车辆归吴云岭所有；2．判令吴云岭支付滞纳金，以上述租金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为止(按每日万分之六点二计算至2020年6月24日，滞纳金为32，703.56元)；3．本案诉讼费由吴云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吴云岭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编号：AJXXXXXXXXXXX)，约定吴云岭以融资租赁方式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承租车辆(车辆品牌为奇瑞牌，车架号：LVTDB11B4GCXXXXXX，发动机号：AAGAXXXXX)，融资总额为106，800元，租期自出租人车辆购置价款支付日起，共36个月，首期租金为26，000元，每月租金为2，757.61元，到期留购价为1元。《车辆融资租赁／抵押合同》1.1条约定，承租人自主选择了本合同所述之租赁车辆及其车辆经销商／车辆出售方，且承租人已与经销商签订了车辆购买协议，约定自该经销商／车辆出售方处购买车辆，承租人现有意将租赁车辆与出租人开展售后回租业务。1.2条第(5)项约定：当事人确认承租人委托渠道服务商代其向经销商支付车辆售价(扣除承租人已支付的首次付款部分)。3.2条约定：整个租赁期间以及届满之后(租赁期满后承租人选择留购租赁车辆并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的除外)，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归属出租人，在租期内，承租人对租赁车辆拥有使用权。5.5条约定，在租赁期间，除非得到出租人事先的明确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将车辆转让、赠与、出租……，或以其他形式进行处置。10.1条约定：如果承租人未能严格遵守本合同条款或履行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履行的任何一项义务，即属于违约。违约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况：(1)承租人未按约支付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10.3条约定：若承租人逾期支付任一期租金或本合同中规定的其他应付款项的，应向出租人支付当期应付款额的滞纳金，出租人还有权选择采取以下措施之一：(1)……在催款通知规定的期限内承租人应即付清，如到期仍未支付，出租人不退还保证金，同时可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违约金、滞纳金及其他为实现本合同项下权利而支付的一切费用。承租人支付完毕前述款项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承租人。(2)不退还承租人租赁保证金，并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违约金、滞纳金及其他为实现本合同项下权利而支付的一切费用。承租人支付完毕前述款项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承租人。14.8条约定：一旦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间因本合同发生任何纠纷而诉诸法院，承租人(包括共同承租人、保证人)在本合同中所列明的地址或居住地址为接收书面通知、法院诉讼文书的有效送达地址，任何一方上述地址发生变更，有义务书面通知出租人新的地址，该地址为新的送达地址。如果发生地址变更的一方，未及时通知出租人地址变更，则按原地址邮寄送达相关书面通知、法院诉讼文书仍具有法律效力。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发件人、受送达人拒绝签收，导致书面通知、法院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书面通知、法院送达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承租人(包括共同承租人、保证人)在本合同附件一中的签署视为其已阅读并知晓本条事项，并保证所提供的送达地址各项内容是正确、有效的。吴云岭签字确认其送达地址为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四户镇白马寺X组。合同还约定，租赁期间租赁车辆所有权归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所有；为了便于租赁车辆使用和管理，车辆牌照以吴云岭名义上牌并办理抵押。合同生效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按约履行相关义务，后吴云岭仅支付部分租金共计11，030.44元，之后虽经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催讨，但吴云岭一直拖欠租金，未再依约履行。据此，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调低滞纳金计算标准为每日万分之六点二，并不再主张违约金，截至2020年6月24日，吴云岭需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88，243.52元及留购价款1元，滞纳金按日万分之六点二计算为32，703.56元，按日万分之四计算为21，099.07元。原审法院认为，吴云岭将自有车辆出售给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获得融资款，再通过租赁方式将该车辆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处租回并支付租金，构成售后回租形式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具备融资租赁的资质，可以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现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渠道商支付车辆售价融资款，已经履行了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吴云岭亦按约履行部分租金支付义务。因此，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吴云岭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且有效，双方均理应恪守。现吴云岭支付部分租金后未再按约履行，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可要求吴云岭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及一切应付款项，并以逾期租金为基数支付滞纳金。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滞纳金计收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日万分之四。案件审理中，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放弃违约金的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吴云岭辩称其系被花某等人所骗，系争车辆也已被花某等人开走，欠款也应由花某等人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吴云岭与花某等人之间的关系，与案件无关，吴云岭可另行解决。吴云岭辩称系争车辆已被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拖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吴云岭辩称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存在暴力催收情况，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吴云岭可另行寻求救济。综上所述，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云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租金88，243.52元及留购价款1元，上述钱款支付完毕后，租赁车辆(车辆品牌为奇瑞牌，车架号：LVTDB11B4GCXXXXXX，发动机号：AAGAXXXXX)归吴云岭所有；二、吴云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至2020年6月24日止的滞纳金21，099.07元，并以逾期租金88，243.5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支付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从2020年6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滞纳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8元，由吴云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吴云岭提供以下证据：1．报警情况说明；2．邳州市公安局东湖派出所出具的受案回执；3．邳州市公安局移送案件通知书；4．吴云岭与华政伟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5．吴云岭与花某某签订的《车辆协议书》。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对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并不知晓吴云岭与花某某等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不存在安吉租赁有限公司掩盖犯罪行为或与犯罪嫌疑人合伙实施“套路贷”的犯罪行为。对证据4-5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这两份证据没有提供原件，且内容模糊，无法分辨。本院对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关联性及对本案事实的影响，本院将于下文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是否因涉嫌刑事犯罪而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上诉人吴云岭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吴云岭认为本案系因其被案外人花某某等人所骗，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现花某某等人因诈骗犯罪已被刑事处罚，本案也涉嫌“套路贷”诈骗，属于花某某等人漏罪，经吴云岭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受理，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对此，本院认为，吴云岭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已对花某某向吴云岭实施诈骗犯罪的行为立案侦查，不足以证明安吉租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与花某某等人有共谋的犯罪行为，公安机关的调查至今未涉及任何有关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的行为，故公安机关对花某某等人立案侦查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无须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上诉人吴云岭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安吉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被人所骗，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安吉租赁有限公司与吴云岭之间开展融资租赁业务而产生纠纷，安吉租赁有限公司通过渠道服务商与吴云岭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同上除了吴云岭在承租人处手写签名并按手印之外，其余内容均打印而成，并无手填内容，吴云岭主张合同签订时内容为空白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吴云岭在购车时已知晓办理的是汽车租赁而不是汽车贷款，但仍愿意签订合同，可认为其具有成立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吴云岭在合同签订时对出租人信息、合同条款、合同权利义务等内容不作阅读与审查，盲目听从他人指挥签名按手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署合同的法律后果，不能以签名前对合同内容未作阅读为由主张合同关系不成立。吴云岭与花某某等人之后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车辆协议书》只能证明双方对涉案车辆使用权、车辆剩余租金的支付自行作了约定，不免除《融资租赁合同》中吴云岭的合同义务。吴云岭为取得涉案车辆而支付的87，000元首付款，应等待公安机关对花某某等人依法侦查确认犯罪事实后通过退赔予以补偿，不应作为不支付本案剩余租金的理由。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云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18元，由上诉人吴云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颖琦审 判 员 张 聪审 判 员 贾沁鸥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沈 薇书 记 员 印 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