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民，男，1967年7月21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宏芬，女，1967年8月20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乐，女，1988年3月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1年4月2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法定代理人：于乐，女，1988年3月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煊，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望，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延广，男，1980年1月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世涛，男，1990年8月13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茜，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志宝，男，1986年8月26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强，男，1994年4月14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克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洁，女，1964年3月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龙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鑫鑫练歌厅，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松江路**。经营者：孙国旗。上诉人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因与被上诉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杨丽洁、大连市甘井子区鑫鑫练歌厅（以下简称“鑫鑫练歌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常世涛、常延广、高文强、滕志宝共同赔偿各上诉人合计：499288.52元；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鑫鑫练歌厅和杨丽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2月23日下午开始，被害人张某2与常世涛、常延广、滕志宝、高文强、郭某、王某等人一起喝酒。当晚常世涛应鑫鑫KTV经理夏洪连要求到该KTV消费娱乐。前一天晚常世涛曾与该KTV服务员发生争执，被害人张某2前一天未到场。2016年2月23日晚被害人张某2与几名被上诉人到鑫鑫KTV时，被害人已实际处于酒醉状态。后来常世涛到了鑫鑫KTV，常世涛、常延广与KTV经理夏洪连发生口角，夏洪连伙同其叫来的姜和等人用木棒、砍刀等将被害人张某2杀害。各被上诉人在夏洪连、姜和等人殴打被害人时，全都致被害人于某，逃离现场，并未采取帮助与救助手段，将被害人独自留在案发现场，任其在外不得救治长达一个半小时，直到110出警后，找来120将被害人张某2送到医院。而此时，常延广到医院救治，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才通知被害人家属。期间被害人张某2已经不治身亡。本案的起因是常世涛、常延广等人引起的，事发后几名被上诉人将酒醉并被打伤的被害人留在鑫鑫KTV，不予救治，且伪造犯罪现场的行为，致使被害人张某2无辜身亡。案发后至今，各被上诉人未有半分歉意，未对被害人家属给予分文赔偿，连一声安慰与问候都没有！常世涛、常延广等人酒后的行为与张某2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打斗结束后常世涛、常延广等人没有及时采取报警或者拨打120的行为是最终导致被害人张某2死亡的原因。二、各被上诉人的责任分配比例。被上诉人常世涛、常延广、高文强、滕志宝对张某2的死亡具有违法性、损害的客观事实、过错及与张某2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按照总赔偿款的40%承担责任。鑫鑫练歌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杨丽洁存在选任错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常世涛、常延广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滕志宝、高文强、杨丽洁、鑫鑫练歌厅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共同承担原告损失的40%即499,288.52元；2.被告鑫鑫练歌厅与杨丽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2月22日晚，常世涛、常世达等人在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松江路的鑫鑫练歌厅因琐事与服务员发生争执。第二天晚，常世涛与被害张某2龙郭某军、常延广王某贺、高文强、滕志宝等来到该练歌厅娱乐消费，意欲与该练歌厅经理夏洪连和解。夏洪连为防止再次发生冲突对自己不利，找姜和到鑫鑫练歌厅。当日23时许，双方再次因琐事发生争执，夏洪连遂纠集姜和、杨新宇等人去该练歌厅办公室取出镐把、砍刀。该三人返回大厅后，姜和持镐把猛击常世涛张某2龙头部数下，并追打其他人。夏洪连持刀砍击高文强，随后郭某军扭打在一起，杨新宇帮助夏洪连制郭某军抢刀，用圆珠笔郭某军后颈部。姜和返回后持镐把击郭某军头部数下郭某军倒地后，夏洪连持刀砍其腿部一刀。常延广、滕志宝闻讯进入练歌厅大厅，夏洪连持刀砍击常延广左臂一刀，姜和持镐把殴打滕志宝。事后，夏洪连又指使杨新宇、姜和等人将已昏迷郭某军张某2龙拖至门外，并伙同杨新宇等人打砸练歌厅包间，制造系被害人挑起事端的假象张某2龙因颅脑损伤及脑疝于2016年2月24日死亡郭某军所受颅脑损伤属重伤二级，常延广所受左臂损伤属轻伤二级。2016年2月24日，夏洪连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姜和、杨新宇于同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辽02刑初1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姜和犯故意杀人罪，判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姜和限制减刑；三、夏洪连犯故意杀人罪，判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四、杨新宇犯故意伤害罪，判决有期徒刑四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辽刑终27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鑫鑫练歌厅将经营权转租被告杨丽洁经营，被告杨丽洁于2015年7月3日转租夏洪连经营。原告张志民、孙宏芬系被害张某2龙的父、母，原告于乐系被害张某2龙的配偶，原张某1扬系被害张某2龙的儿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被告常世涛等人是否存在救助义务；二、被告鑫鑫练歌厅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三、被告杨丽洁是否在选任上存在过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以其对被害张某2龙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有过错为判断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中被害张某2龙的死亡与加害人姜和、夏洪连、杨新宇的犯罪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死亡并非由常世涛等四被告加害导致，且无证据证明该四被告可以预见当晚发生的暴力或存在主观故意的先行行为。第二，原告称在被害张某2龙当晚已处于醉酒状态的情况下，常世涛等四被告未对被害人施救，且非由该四被告送往医院，亦未报警和通知家属，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案发当晚，常世涛等四被告均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加害人进行殴打及追砍，造成不同程度的受伤，并且，从当时的现场情况来看，该四被告当时处于被继续施暴的危险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常世涛等四被告通过逃跑、自行就医以达到自保的行为符合常理，而不宜苛求四被告冒生命危险张某2龙从危险中救出。第三，关于常世涛等四被告未报警求助是否构成未履行救助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报警还是拨打急救电话，均是张某2龙受到伤害后的一种事后补救措施，本张某2龙的直接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及脑疝死亡，并无证据证张某2龙的死亡系因送医不及时而导致的，而且如前文所述，常世涛等四被告在当时的危险情况下通过逃跑以自保系符合常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四被告确实存在不能及时发张某2龙伤重、并为其报警求助的可能性，因此，不能认定常世涛等四被告未报警求助具有过错。综上所述，被告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不存在不履行救助义务而侵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但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被害张某2龙确实是在与被告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共同喝酒后被夏洪连等人加害致死，因此，根据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分别向原告补偿3万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人系姜和、夏洪连、杨新宇，而夏洪连即为被告鑫鑫练歌厅的实际经营者，故应当认定被告鑫鑫练歌厅未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具有赔偿责任，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鑫鑫练歌厅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33%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1、原告关于因案涉事故而发生的死亡赔偿金为761,000元（38,050元/年×20年）的主张，因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原告关于因案涉事故而产生被扶养人生活费494,65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的被扶养人系其儿子张某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至十八周岁，且张某2作为父亲应承担一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本案合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76,273.5元（27,119元/年×13年÷2）。3、原告关于因案涉事故而产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因本案受害人张某2已经死亡，四原告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赔偿款项共计987,273.5元，被告鑫鑫练歌厅应向四原告赔偿325,800（987,273.5×33%）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杨丽洁将被告鑫鑫练歌厅转租给夏洪连系商业行为，法律未对承租人的选任资质有相应规定，杨丽洁通过与夏洪连建立合同关系实现其合同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被告杨丽洁不存在选任过错。关于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从案涉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高文强未出庭，亦未提出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和举证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常延广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补偿30,000元。二、被告常世涛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补偿30,000元。三、被告滕志宝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补偿30,000元。四、被告高文强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补偿30,000元。五、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鑫鑫练歌厅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赔偿325,800元。六、驳回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常延广、常世涛、滕志宝、高文强各自负担527元，由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鑫鑫练歌厅负担5,713元，由原告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共同负担96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主张常世涛、常延广、高文强、滕志宝共同承担40%责任一节，首先，四被上诉人并非侵权人，死者张某2系因夏洪连等人的犯罪行为导致死亡；其次，无证据证明四被上诉人可以预见侵权行为的发生，且死者张某2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无证据证明张某2系受四被上诉人胁迫前往事发地点；第三、事发当晚，四被上诉人亦被追砍，故四被上诉人出于自保而逃跑亦符合常理；第四，死者张某2系因颅脑损伤及脑疝死亡，现无证据证明张某2的死亡系因送医不及时而导致的，故无论四被上诉人是否报警，均无法改变张某2死亡的结果。综上，四被上诉人未履行救助行为与张某2的死亡结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考虑到死者张某2与四被上诉人饮酒后被夏洪连等人实施侵权行为加害致死，酌定四被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因四被上诉人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一审法院判令四被上诉人分别补偿上诉人3万元，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上诉人主张杨丽洁与鑫鑫练歌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鑫鑫练歌厅作为案发地，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33%的责任，并无不当。杨丽洁将鑫鑫练歌厅转租给夏洪连，其既无法对夏洪连会实施犯罪行为有所预见，在选任上亦无过错，故一审法院未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过错。综上所述，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张某1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志民、孙宏芬、于乐、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颖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刘丽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