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亿都川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聚源东路。法定代表人：何博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克建，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京新粤缝纫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法定代表人：胡晓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德龙，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一，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亿都川服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都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京新粤缝纫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新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7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亿都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克建，被上诉人京新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一、邹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新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于一审起诉状副本到达京新粤公司之日解除；2.亿都川公司向京新粤公司返还设备款241.2万元并支付补偿金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亿都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无视京新粤公司一方提交的大量有效证据，认定京新粤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试运行的具体标准，未提交证据充分证明未达到亿都川公司承诺的产能且生产初的口罩质量不合格，该认定明显与庭审证据不符，显然是错误的。一审中，京新粤公司已经提交了大量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口罩生产线产能及试运行时间标准，并且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京新粤公司监控截屏，已经充分证明了亿都川公司安装的口罩生产线始终未能无故障运行的客观事实。根据一般工业生产的正常情形判断，一条正常生产的生产线，最基本的合格条件是在正常生产班次内应当无故障正常运行，即使作为试运行条件，亿都川公司一方也应当确保在试运行的三天内，均需到达最终验收的基本要求，即亿都川公司交付验收的生产线符合基本要求（在正常生产班次下，连续三天能够无故障连续生产），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亿都川公司交付的生产线从安装调试起就没能连续无故障运行，直至京新粤公司被迫停产为止。2.亿都川公司向京新粤公司交付的产品为不合格“三无”产品，一审判决违反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在已经证明亿都川公司交付产品无合格证、无产品标识、无使用说明书，试运行期间未能满足无故障连续运行条件的情况下，仍然以京新粤公司未提交所谓充分证据证明亿都川公司交付产品不合格为由拒绝认定亿都川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的规定，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以京新粤公司已经生产42万只口罩为由难以认定亿都川公司的违约行为成立，明显是对工业生产线合格判断标准的认识错误。京新粤公司购买的是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并非个别的生产设备，正如前文所述，工业生产线的基本合同标准为能够在正常生产班次内连续正常生产，而非个别设备断续生产，京新粤公司为了配合亿都川公司进行的设备调试，在生产线故障不断的情况下，断断续续生产的产品，并不能证明亿都川公司交付的生产线为合格产品。4、一审判决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本应按照民法典第562条规定判决解除京新粤公司与亿都川公司《设备销售合同》、责令亿都川公司向京新粤公司返还设备款及补偿金的情况下，错误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等法律规定驳回京新粤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亿都川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如下：一、涉案口罩机设备无质量瑕疵且能够正常运转。（一）涉案口罩机买卖属于样品买卖，亿都川公司负责选型且全程参与。亿都川公司去工厂考察后选中满意的设备，再要求工厂制造该设备，由亿都川公司在工厂进行相应验收，正是基于这一安排，涉案口罩机买卖合同中对于口罩机的性能、参数等没有任何约定。（二）设备已经调试合格。经亿都川公司代表李扬在涉案口罩机设备的采购过程中，亲自赴厂家进行了考察、选型、提出了定制要求，出厂前进行了验收，对于口罩机设备的质量不存在异议。在口罩机运抵亿都川公司工厂后，京新粤公司协助亿都川公司进行了安装、调试，并进行了带料试生产，亿都川公司代表李扬签字确认调试合格。（三）涉案口罩机能够正常使用。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亿都川公司至少生产了426145个口罩。（四）京新粤公司从未承诺过口罩机设备的生产产能。（五）涉案口罩机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生产的口罩是合格产品。二、本案不适用产品质量法，涉案口罩机设备属于定制化产品，不存在国家、行业的质量标准。三、亿都川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亿都川公司直到疫情好转，KN95口罩彻底没有销路时，才提出解除合同，转嫁经营风险。亿都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于本案起诉状副本到达京新粤公司之日解除；2.判令京新粤公司返还设备款241.2万元并支付补偿金8万元；3.判令京新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双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约定亿都川公司委托京新粤公司生产KN95口罩生产线，设备名称及数量为KN95口罩打片机2台（单价75万元/台）、自动封边机2台（单价24万元/台）、手动封边机3台（单价7万元/台）及点焊机12台（单价1.85万元/台），价款合计241.2万元。验收标准为设备到亿都川公司工厂初步验收后试产3天，均达到最终验收基本要求。设备安装调试时，亿都川公司协同人员必须听从京新粤公司技术人员的指导。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付全款的80%，余款20%在设备发货前付清。合同签订后，京新粤公司因特殊原因不能按时达到设备的试运行要求，需提前2个工作日向亿都川公司提出设备延期试运行申请，同时亿都川公司有必要给京新粤公司5个工作日之内的宽限时间，若10个工作日之内仍未达到设备的试运行要求，亿都川公司有权提出退货，京新粤公司全款退回，并赔偿8万元补偿费。2020年4月21日，亿都川公司向京新粤公司支付了货款的80%即1929600元。2020年4月27日，KN95口罩打片机、封口机的生产厂家浙江所特缝制有限公司向亿都川公司发运2台打片机、3台封口机，亿都川公司经理李扬在《出货单》上签字确认，《出货单》备注为：验收合格。当日，亿都川公司向京新粤公司支付了20%的合同尾款即482400元。2020年4月28日，李扬签署《装车确认单》，确认京新粤公司提供的KN95打片机2台、自动封边机2台、手动封边机3台及点焊机12台装车发运。2020年4月29日，李扬签署《北京市京新粤设备安装调试回执单》（以下简称《调试回执单》），载明设备KN95口罩打片机2台、自动封边机2台、手动封边机3台及点焊机12台的调试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备注均为调试合格。亿都川公司称李扬的签字确认只是对部分设备收货和完成组装的确认，并不是对调试完成的确认，设备的实际调试开始时间为5月3日，并提交李扬与京新粤公司高管张黎明的电话录音欲证明其上述主张。京新粤公司称因亿都川公司未提交录音的原始载体，且录音内容不完整，故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京新粤公司称涉案设备是样品买卖，京新粤公司给亿都川公司提供多个口罩机生产厂家，京新粤公司带亿都川公司到工厂实地考察，亿都川公司选定所购设备，并接受现场培训，设备出厂前亿都川公司要求厂家投料试生产，并签字注明验收合格，京新粤公司将设备运送到亿都川公司工厂后经过调试，亿都川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且在回执单上注明调试合格。亿都川公司认可曾派人前往设备的生产厂家进行考察，并接受培训，但不认可在发货前对设备进行了验收。为证明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已经开始正常生产，京新粤公司提交了一份《KN95口罩入库明细表》，显示2020年5月9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亿都川公司共计生产并入库KN95口罩426145个。亿都川公司对该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口罩机始终在调试和试生产，并未正式生产。亿都川公司主张京新粤公司曾口头承诺涉案口罩机的产能为每分钟生产60至80片口罩，但实际无法达到该产能标准，且生产出的口罩质量均不合格，然亿都川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京新粤公司否认曾对产能作出承诺，称双方合同对产能并无约定，对此亦无相关国家标准，且工人的工作强度、操作的熟练程度、投料的质量等均会对产能造成影响。一审另查，2020年4月30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亿都川公司曾多次向京新粤公司反馈口罩机的故障问题，京新粤公司均提供了维修服务。一审法院认为，亿都川公司、京新粤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设备销售合同》的约定，京新粤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达到设备试运行要求的，亿都川公司有权提出退货，京新粤公司全款退回，并赔偿8万元补偿费。现亿都川公司主张设备未达到试运行要求，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试运行的具体标准。亿都川公司主张设备未达到京新粤公司承诺的产能且生产出的口罩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亿都川公司对所购设备进行了实地考察，并监督了厂家发货，其收货后在2020年5月9日至6月12日期间持续使用涉案设备生产口罩42万多只，故本院难以认定京新粤公司存在“未在约定时间内达到设备试运行要求”的违约行为，亿都川公司要求确认《设备销售合同》解除及要求京新粤公司返还设备款并支付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亿都川服装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查明：亿都川公司以查明涉案设备质量是否合格为由，请求按照现有行业标准或通常标准（国内各地行业协会在2020年2月至7月公司的多个口罩生产设备标准）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亿都川公司与京新粤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为设备到亿都川公司工厂初步验收后试产3天，均达到最终验收基本要求；合同签订后，京新粤公司因特殊原因不能按时达到设备的试运行要求，需提前2个工作日向亿都川公司提出设备延期试运行申请，同时亿都川公司有必要给京新粤公司5个工作日之内的宽限时间，若10个工作日之内仍未达到设备的试运行要求，亿都川公司有权提出退货，京新粤公司全款退回，并赔偿8万元补偿费。亿都川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到达现场后不能连续无故障运行三天，未达到最终的验收要求，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其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京新粤公司退款并支付8万元补偿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关于“最终验收的基本要求”及“试运行要求”的具体标准，双方在《设备销售合同》未作出明确约定；其次，在涉案设备到达亿都川公司厂房后，亿都川公司经理李扬签署《调试回执单》，确认全部设备在2020年4月30日调试时合格。再次，亿都川公司在收到涉案设备后，在2020年5月9日至6月12日期间持续使用涉案设备生产口罩至少42万只。最后，尽管从双方工作人员微信交流内容来看，涉案设备确实存在故障问题，但京新粤公司积极提供了维修服务。在上述情形下，亿都川公司主张涉案设备未达到试运行要求，进而要求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亿都川公司所提鉴定申请，因涉案口罩机设备系组装产品且双方明知，其仅向本院提交了地方行业标准的名称，未能证明该标准适用本案设备，故对其该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亿都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6元，由北京亿都川服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