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名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街道办事处张庄居委会商务楼。法定代表人：李坤，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文，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永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阳，广东友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名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嘉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欧永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商外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嘉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文，被上诉人欧永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嘉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欧永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转股合同书》不是名嘉集团真实意思表示。名嘉集团与欧永雄签订《转股合同书》的原因是，在工商登记前夕，欧永雄利用交接时私自留下的宿国用（2009）第0173号土地证及相关报建手续及工商登记需要其配合作为要挟，额外索要“补偿”，最终双方以《转股合同书》的形式达成补偿协议。因双方未对补偿款数额达成一致，所以在合同中以原始股本含糊带过。双方签订《转股合同书》时，欧永雄既非股东也没有可转让的股权，《转股合同书》并非名嘉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法院未查清相关事实，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转股合同书》系名嘉集团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转股合同书》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本案无论是杨威将股权转让给欧永雄，还是欧永雄将股权转让给名嘉集团，均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书面通知其他股东，也未登记在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变更，违反法律规定。其次，根据《转股合同书》内容，欧永雄不具有股东身份，在没有杨威、滨州市中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博公司）等其他股东签字盖章的情况下，欧永雄签订《转股合同书》的主体不适格。第三，欧永雄没有通过正当程序变更为股东的情况下，其转让股权应当通过杨威进行。杨威在2010年10月17日已经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了名嘉集团和中博公司。如果存在代持股关系，欧永雄应该向杨威索要股权转让款。在工商登记备案中已经有杨威与名嘉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手续，名嘉集团与欧永雄未书面通知其他股东，重复签订《转股合同书》，程序不合法。三、《转股合同书》不存在转让的标的。2010年10月17日，杨威已经转让29%股权给名嘉集团，双方签了书面协议，通过了股东会决议，作了公司章程修改，正当程序已经进行完毕，即将进行工商变更。此时欧永雄称其中15%股份是由杨威代持的，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杨威之间的代持股关系是他们的内部关系，对名嘉集团没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中以名嘉集团在庭审中前后陈述矛盾为由，回避了查清相关事实的义务。事实上，名嘉集团前面陈述900万元是转股协议对应支付对价的事实，后面陈述900万元是支付转股款项的方式，两者并不矛盾。综上，《转股合同书》不成立或无效。欧永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名嘉集团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转股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欧永雄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名嘉集团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1、《转股合同书》实际上是代持股转让协议，欧永雄与名嘉集团在《转股合同书》中确认宿迁名嘉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名嘉公司）中有15%股权系由杨威代欧永雄持股。双方确认代持股的事实，也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欧永雄向名嘉集团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符合双方约定。2、欧永雄将股权转让给名嘉集团是在2010年10月至11月间，此时宿迁名嘉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只有杨威和名嘉集团，双方的股权转让不存在需要书面通知其他股东，也不存在其它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问题。3、从《转股合同书》签署和履行过程可证明名嘉集团自愿签订并履行《转股合同书》。《转股合同书》拟定后双方未立即签署，因为存在代持股的情况，名嘉集团在工商部门受理股权变更登记申请并收取包括需名义股东杨威签署的一系列文件资料（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在内）后，才与作为隐名股东的欧永雄签订《转股合同书》。因此出现工商登记资料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的日期在前，《转股合同书》签署的时间在后的情况。《转股合同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名嘉集团于2011年9月15日已向欧永雄支付150万元股权转让款，证明其确认《转股合同书》的合法有效性并已部分履行。根据一审提供的电话录音，欧永雄向名嘉集团催款时，名嘉集团从未否认其应支付股权转让款。4、欧永雄分四次汇付资金到杨威帐户中，汇款单据（2010年4月16日）的用途注明“注资”，可证明欧永雄已向杨威汇付注册资金，由杨威代持股的事实。二、名嘉集团认为《转股合同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转让标的、不成立或无效，完全是因其将双方签订的《转股合同书》与其和杨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人为割裂开，且未了解清楚股权转让发生时宿迁名嘉公司的股东情况，对法律存在错误理解导致得出错误的结论。1、《转股合同书》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确认和补充。《转股合同书》中双方对股权转让的要素如价款、付款时间、债权债务承担、股权变更登记等均有明确约定，相比之下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中《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是不完整的，特别是最重要的价款给付义务没有约定，《股权转让协议》是为进行工商登记而签署的。2、《转股合同书》中名嘉集团已确认杨威代欧永雄持有15%股份，欧永雄当然是股权转让的适格主体，《转股合同书》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15%股权的转让标的是一致的，具有同一性，而不是名嘉集团所主张的两次重复的股权转让。综上，《转股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欧永雄已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名嘉集团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永雄与名嘉集团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了一份《转股合同书》。合同约定，名嘉集团同意原价收购欧永雄在宿迁名嘉公司15%的股权（价值450万元）；名嘉集团应于2011年6月30日前将该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欧永雄；欧永雄原有股份委托杨威持股，签订本合同后，欧永雄负责协调杨威在七天之内办妥转股手续给名嘉集团。2010年11月9日，江苏省宿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宿迁名嘉公司的股东由名嘉集团和杨威变更为名嘉集团和中博公司，杨威不再是宿迁名嘉公司的股东。2011年9月15日，名嘉集团向欧永雄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东乐支行的账户转账150万元。对于余款300万元，名嘉集团至今未付款给欧永雄，欧永雄多次索要未果因而成诉。宿迁联丰置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申请设立，公司股东为杨威和山东丰盛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2010年5月5日，宿迁联丰置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2010年6月1日，宿迁联丰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以下事项：公司名称变更为宿迁名嘉公司，原股东杨威和山东丰盛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杨威和名嘉集团，杨威出资900万元，名嘉集团出资2100万元。杨威与名嘉集团于2010年10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宿迁名嘉公司持有的29%（计870万元）股权转让给名嘉集团。同日，杨威与中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宿迁名嘉公司持有的1%（计30万元）股权转让给中博公司。2010年10月17日，宿迁名嘉公司召开2010年第四次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杨威将其持有的宿迁名嘉公司30%的股份分别转让给名嘉集团和中博公司。宿迁名嘉公司于2010年10月18日召开2010年第五次股东会议，通过修改后的公司新章程，公司新章程明确现股东为名嘉集团与中博公司。以上事实，有欧永雄提供的《转股合同书》、验资报告、江苏省宿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欧永雄存折和账户明细、手机短信记录，名嘉集团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宿迁名嘉公司2010年第四次和第五次股东会议决议、宿迁名嘉公司章程，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欧永雄提供的其与名嘉集团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转股合同书》真实有效，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该《转股合同书》明确写明“乙方原有股份委托杨威先生持股，签订本合同后，乙方负责协调杨威先生在七天之内办妥转股手续给甲方”，名嘉集团作为甲方在该《转股合同书》中加盖公司印章，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杨威与名嘉集团已于2010年10月17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29%股权（计870万元）转让给名嘉集团，但名嘉集团又于2010年11月1日与欧永雄签订《转股合同书》，可以证明名嘉集团知悉欧永雄与杨威之间的代持股关系，名嘉集团才在《转股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对该事实予以承认。至于股权转让价格，虽然该《转股合同书》只写了名嘉集团收购15%股权，虽未明确写明该15%股权价格，但该《转股合同书》明确载明名嘉集团同意以原价收购欧永雄的股权，结合宿迁名嘉公司的注册资本、验资报告、杨威与名嘉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材料，可以确定该15%股权价格是450万元。2、欧永雄提供的建行存折、账户明细，可以证明名嘉集团已经于2011年9月15日向欧永雄支付了150万元，履行了《转股合同书》确定的部分义务。欧永雄提供的录音及手机通信记录也可对该事实予以佐证。虽然名嘉集团主张该150万元转账记录并不能够证明欧永雄向名嘉集团转让了股权，但名嘉集团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150万元的转账用途及其合理性，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名嘉集团向欧永雄转账150万元的行为视为履行了《转股合同书》的部分义务。3、名嘉集团认为欧永雄的股权已经在杨威名下，而杨威已经于2010年10月17日将其名下的30%股权一次性转让给名嘉集团和中博公司，名嘉集团也已支付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杨威，欧永雄不可能再拿出15%的股份转让给名嘉集团，进而主张其与欧永雄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名嘉集团却无法提供该900万元的付款凭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威以提前收回原始投入的方式转让股权。同时，名嘉集团在庭审中陈述签订协议后已支付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杨威，但在庭后提供的情况说明中又声称“10月17日转股协议前，杨威已经将其注册资金900万元取出”，名嘉集团的这两种说法明显矛盾。因此，10月17日的转股协议是基于杨威为名义股东，为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而签订的，这与欧永雄、名嘉集团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转股合同书》确认双方股权转让并不矛盾。4、名嘉集团主张欧永雄利用手中的土地证和相关报建手续勒索名嘉集团钱财、名嘉集团受胁迫签订《转股合同书》，但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名嘉集团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转股合同书》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该《转股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欧永雄、名嘉集团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二、在该《转股合同书》合法有效情况下，欧永雄已经将其由杨威代持的15%股权转让给名嘉集团，并且也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名嘉集团应当按《转股合同书》约定履行支付4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由于名嘉集团已经于2011年9月15日向欧永雄支付了150万元，因此其尚有300万元余款需要支付给欧永雄。对名嘉集团关于欧永雄没有交付土地证、其有权拒付余下300万元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股合同书》并未约定名嘉集团拿到土地证后才支付欧永雄股权转让款，名嘉集团拿到土地证不是该《转股合同书》生效的前提条件，因此其以没有拿回土地证拒不支付300万元余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名嘉集团已经于2011年9月15日向欧永雄支付了15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应当继续支付股权转让余款300万元。三、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股合同书》合法有效，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在欧永雄已经履行转让股权义务的情况下，名嘉集团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名嘉集团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欧永雄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名嘉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欧永雄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欧永雄是否是宿迁名嘉公司的隐名股东；2、杨威与名嘉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本院认为，一、欧永雄是宿迁名嘉公司的隐名股东首先，根据名嘉集团与欧永雄签订的《转股合同书》第一条、第四条的约定，可以认定名嘉集团对于杨威代持欧永雄15%的股份是明知且认可的，名嘉集团主张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而签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转股合同书》第一条对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是明确的，根据该条约定的“原价收购”、“按成本投入的价格收购”，并结合宿迁名嘉公司的注册资本，可以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50万元。名嘉集团主张《转股合同书》对股权转让价格含糊带过，没有事实依据。再次，《转股合同书》签订后，2010年11月9日江苏省宿迁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宿迁名嘉公司原股东杨威、名嘉集团变更为名嘉集团、中博公司。宿迁名嘉公司获准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与《转股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欧永雄协调杨威办妥转股手续的时间相对应，且名嘉集团曾于2011年9月15日向欧永雄支付人民币15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转股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无论从《转股合同书》的内容还是后续履行情况，均可以认定欧永雄是宿迁名嘉公司的隐名股东。二、名嘉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杨威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名嘉集团主张杨威持有的30%股权，已于2010年10月17日转让给名嘉集团和中博公司，故《转股合同书》签订时已不存在转让的标的，欧永雄不是合同的适格主体。本院认为，名嘉集团与杨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前，与欧永雄签订的《转股合同书》在后，但名嘉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杨威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名嘉集团与欧永雄签订的《转股合同书》已部分履行，综合两份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转股合同书》是对《股权转让协议》具体履行方式的进一步约定，也是双方实际履行股权转让事项的依据。名嘉集团应按照《转股合同书》的约定向欧永雄支付剩余的款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综上，名嘉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判令名嘉集团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此处的“违约金”实际是按照逾期付款利息进行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虽表述不准确，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957元，由山东名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建代理审判员  陈 亮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