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畅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东凤大道北38号天润物流第9栋T214。法定代表人：郭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云，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谟，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力，男，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洪，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莉青，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明，男，1989年12月15日出生，白族，住湖南省桑植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三环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航城街道钟屋社区钟屋南边浪汽车城B8号101。法定代表人：田业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11楼。负责人：尤程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罗湖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深南东路4003号世界金融中心A座10层ABGH单元。负责人：郑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红，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畅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力、刘芳明、深圳三环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罗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高力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二、被告畅远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高力赔偿135213.56元；三、驳回原告高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7元、鉴定费5816元，由原告高力负担受理费463元、鉴定费947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负担受理费1069元、鉴定费2184元，被告畅远公司负担受理费1315元、鉴定费2685元。原告高力已经预交案件受理费，被告畅远公司已经预交鉴定费；原告同意上述两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各自应承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原告。上诉人畅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二、改判由人民保险公司向高力赔偿；三、判决高力从其受偿款中抵偿畅远公司的财产损失32867.1元；四、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高力及人民保险公司分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以致判决出现偏差。一、畅远公司对刘芳明的从业资格尽到了审查义务，人民保险公司不具备免责条件，其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畅远公司与刘芳明在签订《劳务合同》时就专门针对其是否具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进行审查，刘芳明也向畅远公司提交了河南省信阳市交通运输管理局颁发的从业资格证书，并通过检索认证。然后，畅远公司才与刘芳明正式签订了《劳务合同》。在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只在原审答辩及庭审时陈述称刘芳明没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车辆行驶证，是不真实的。另外，人民保险公司对其该主张也没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通过人民保险公司的答辩陈述便采信其主张显然欠缺事实依据。最重要的是人民保险公司采用的是格式条款，其并未向畅远公司详细解释免责条款内容，且免责条款内容中也没有专门提示要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必需持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此，其免责条款属于无效约定，人民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责任主体双方均存在过错，高力依法应当按责任比例承担畅远公司的财产损失，或在其受偿款中抵扣。通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高力在该次事故中是负主要责任，刘芳明负次要责任，该次事故也造成了畅远公司车辆维修费3725元、车辆租金16683元、停运业务损失26545元等各项损失共46953元，依据高力承担主要责任的比例计算，其应当向畅远公司赔偿70％的损失即32867.1元。但原审从未对畅远公司该损失进行处理，即便是判决畅远公司向高力承担赔偿责任时，也未进行抵扣，畅远公司认为是极不合理的。三、原审错误适用赔偿标准，导致加重责任人的赔付负担。1、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可以看出，计算赔偿是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作为时间节点的，畅远公司认为，该“上一年度”应当以受害人受到人身损害之日起算更精确，因为按受损日起算赔偿的数据是不发生变化的，而如按法院受理案件之日起算，则赔偿金额在三年的诉讼时效内都在发生变化，所计算出的赔偿数据不但不精确，而且可能导致受害人拖延起诉时间，最终不利于其受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21日，应当适用2018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即人均可支配收入应为42066元/年。但原审适用的是2019年的标准为48118元/年，适用标准错误。另外，《人损解释》的规定是“受诉法院所在地”，而非“受理时法院所在地”，区别在于受诉法院在交通事故发生日时就完全可以确定，受理法院可由权利人进行选择。因此，《人损解释》规定“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时间节点立意更符合交通事故发生之日。2、原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错误。高力的母亲和子女均是河南省农村户籍，在诉讼中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母亲或子女跟随其在广东生活或常住，被扶养人的实际生活费支出远远低于在广东省的实际支出，应当按照2018年的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标准15411元/年计算更为合理。被上诉人高力答辩认为：一、同意畅远公司第一项、第二项上诉请求，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应当由人民保险公司承担。首先，人民保险公司所称的无从业资格证商业险免赔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责任，属于无效条款。另外，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更好服务市场主体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20]24号)第四条已经取消除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以外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考试。其次，人民保险公司未对免赔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是否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应当全面的分析，不能简单从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就片面的推论出人民保险公司对免赔条款尽到相关义务。人民保险公司要对免赔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必须先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但是本案中并没有送达保险条款的证据，因此认为人民保险公司对免赔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是不客观的。二、不同意畅远公司第三项、第四项上诉请求，畅远公司的财产损失不应在本案中抵扣。畅远公司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并未提起反诉或者主张抵扣，现畅远公司向二审法院主张抵扣，程序显然不合法。畅远公司也未举证其具体的财产损失情况。三、原审法院适用赔偿标准正确。《人损解释》第二十二条已对该解释中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进行说明，本案的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是2020年，按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19年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高力在事故发生前其经济来源于城镇，其作为扶养年老的父母和未成年子女的义务人，原审法院在确认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后，被抚养人生活费也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答辩认为：第一，对于畅远公司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已查明肇事司机没有取得合法的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而且人民保险公司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投保单以及保险条款，充分证明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畅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对于其要求扣减财产损失的部分，畅远公司应当单独提起诉讼，因为畅远公司并未在原审中提起反诉，也未在原审中提出请求，如畅远公司实际存在该部分损失，应当另行起诉。第三，关于赔偿的标准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刘芳明、三环公司、平安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原审于2020年7月14日的开庭审理中，畅远公司表示：刘芳明入职时向畅远公司出示了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因此当时畅远公司认定刘芳明具有驾驶货车的资质。事故发生后，经保险公司查询得知，该证件为伪造的。刘芳明表示：确认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二审中，畅远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刘芳明的从业资格（扫描件）；2、明细详情、损失情况确认书和增值税发票；3、新能源物流车租赁合同和租赁转账明细和营业执照；4、物流运输合同、《运输标准》、协议书、《配送细则》作业规范、美心厂区规范、供应商KPI考核标准、《招商美冷签约外协承运商评分标准》、运输外包业务安全管理协议书、补充协议、承运商服务扣罚条款、外协运输合同、冷链运输车辆及项目操作要求、《宜家项目运价表》；5、粤B33792D事故发生前的《美心项目》出车记录明细及《宜家项目》出车记录明细、广州畅远内部沟通群微信聊天截图、短信截图、营业执照。高力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从业资格证只是一个彩色的打印件，其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对证据2-5，畅远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车辆维修费以及车辆的运营损失没有依据。人民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并不是原件，而且在相关的国家政务服务平台交通运输部的官方网站上无法查询刘芳明的道路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经过扫描二维码，也不能显示相应的资格证的信息，说明该从业资格证并不是真实的。在一审法庭询问时，司机刘芳明也承认其未取得合法的从业资格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的，车辆的确经过我方定损，且定损金额是3725元。对证据3、4、5，同意高力的质证意见。畅远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在原审提出，二审不应当一并处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属于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人民保险公司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刘芳明自认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畅远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从业资格证扫描件亦不能证明刘芳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故刘芳明驾驶粤B33792D号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其次，人民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其上有投保人深圳市军国昌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商业险条款及人民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畅远公司认为该免责条款没有明确约定驾驶员必需持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该条款属于无效约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畅远公司对此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首先，高力在原审中已提交其名下银行账户中的工资发放记录、广州培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及误工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广州市居住、工作一年以上，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前提条件。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7月14日，当时国家统计局广东调查总队、广东省统计局已公布广东省2019年度有关统计调查数据，高力已变更诉讼请求为按广东省2019年度有关统计调查数据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原审法院按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予维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该规定，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础是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因扶养人丧失部分或全部劳动能力，导致被扶养人可以预期的生活费减少。因此，决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或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因素是扶养人本身的工作、居住情况，而非被扶养人的生活居住情况。既然高力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的前提条件，则被扶养人生活费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2019年广东省城镇一般地区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4424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应予维持。畅远公司对此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本案应否在高力的受偿款中抵扣畅远公司的财产损失的问题。因畅远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上述请求，原审法院对此也未进行审查处理，本院对此不予调处，畅远公司可另循途径进行解决。畅远公司二审中对此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鉴定费的问题。首先，高力支付的鉴定费1950元作为其因事故所致损失，且已实际支付，应获得赔偿。其次，对于畅远公司支付的鉴定费5816元，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鉴定费数额并无不当。畅远公司对此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畅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建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淑仪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