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哲，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炳吉，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有柿，男，1986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龙港市。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有柿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1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高有柿赔偿因平安人寿公司向案外人退保而产生的经济损失484，673.88元。事实和理由：1．平安人寿公司向高有柿支付佣金所产生的损失，与平安人寿公司向客户退保所产生的损失，分属不同类别的损失，两者在范围上不存在重合，既不能混为一谈，也不能相互抵消。一审法院将佣金损失和退保损失混为一谈，在事实认定和性质辨析上存在重大错误，本身也和一审判决的结论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仅因为高有柿被投诉的保单数量众多，就推定平安人寿公司存在核保不严、监管不力的过失，这样的认定方式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保险行业展业的一般情况。在投保阶段，保险代理人与投保人协商的过程相对私密，保险公司无法参与。在核保阶段，投保人的投保意图保险公司客观上无法准确知晓。从核保流程上看，保险公司在核保过程中最多只能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客观信息进行核实。如保险代理人因过错未完成委托事项，发生纠纷后不需要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法律责任，不仅显失公平，也不利于保险行业的良性发展。因此，在过失认定的问题上，保险公司对保险代理人的过错行为难以监管，不代表保险公司未尽监管义务，在责任承担上，保险代理人的主观意愿对损失结果的发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将佣金损失和退保损失混为一谈，作出了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的认定，一审法院对高有柿的过错程度存在认定错误，忽略了高有柿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损失发生的关键因素这一客观事实，导致保险代理人在具有明显恶意情况下承担了较轻的赔偿责任，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望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高有柿辩称，本人在保险销售过程中，只是将保单所具备的功能详细介绍给客户知晓，至于客户买哪种保单，本人只能给出相对意见。本人的保单销售之后都是有电话回访的，2017年12月保险公司又让本人在部门经理陪同下对所有客户进行面对面视频回访，当时所有的视频回访记录都在部门经理那里，其告知本人已将视频提交给公司，但平安人寿公司隐瞒此事实，不肯出示那份视频。平安人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高有柿赔偿因平安人寿公司向案外人(共44人)退保产生的经济损失484，673.88元；2．判令高有柿向平安人寿公司返还应退还而未退还的佣金11，062.1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有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7月13日，平安人寿公司作为委托人(甲方)、高有柿作为代理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书》。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管理办法》等规定，制定《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寿险业务人员基本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基本管理办法》)，作为甲方对乙方管理的基本办法。第六条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上海行政区域内代理销售甲方保险产品，从事如下代理行为：1．持有和使用经甲方制作或核准的展业资料，全面、忠实地向客户解释、说明甲方保险产品的内容和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代理合同期间，乙方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遵守社会公德、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乙方发生下列行为的，视为违反本合同义务，甲方有权依照本合同第二十条的规定追究乙方责任：1．误导客户：向客户提供虚假资料或误导性的宣传说明……4．强制或引诱客户投保、唆使客户退保……24．私下转让保单，致使客户无人服务、导致甲方或客户损失……。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承担以下义务：……2．遵守基本管理办法及甲方制定的其他有关保险代理人管理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品质管理、活动管理、业务流程、业务培训、业务技能考核体系、财务管理等，接受甲方的管理监督……。第二十条约定，违约责任及追偿1．甲乙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义务的，守约方均有权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4．乙方如从事本合同第七条所列的各种行为，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具体违约金额见基本管理办法规定……。《基本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约定，业务人员发生下列违规行为，按相应标准扣分：……46．向客户提供虚假资料或误导性的宣传说明……。2.2017年11月14日，平安人寿公司向其各二级机构发布《品质管理办法》，庭审中，高有柿对平安人寿公司所提供的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该《品质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凡因违反本办法相关规定，造成公司或客户损失的，除按相关规定追究责任外，还应赔偿客户或公司损失，如因保单引起，应扣回该保单所取得的相应佣金利益，具体损失追偿标准如下：1．保单退保、协解、理赔等引起的损失：追偿金额为公司实际给付给客户的金额与按正常情况应给付给客户的金额差额，具体可根据实际情况由前线、后援和法律部门评估。追偿金额从对应保单首佣、续佣、训练津贴、继续率奖金等科目中扣除……。3.2017年10月至12月期间高有柿代理或挂单在其他保险代理人名下的44份保单遭投保人投诉，投诉原因主要为误导销售，即高有柿夸大宣传保单具有贷款功能，导致投保人基于错误认识投保。投诉涉及的44份保单共计已缴纳保险费为514，902元，现金价值共计30，228.12元，两者差额484，673.88元。平安人寿公司因高有柿代理销售或挂单在其他保险代理人名下销售上述44分保单而发放的佣金共计242，245.69元(该佣金分别由高有柿和挂名的名义保险代理人实际收取)，其中平安人寿公司已收取的退还佣金197，295.49元，故剩余尚未退还的佣金为44，950.20元(其中高有柿代理销售的保单项下尚未退还的佣金为11，062.19元)。审理中，平安人寿公司表示其诉请主张的佣金部分11，062.19元系平安人寿公司直接支付给高有柿的佣金，平安人寿公司支付给其他名义代理人的佣金部分将另行向收取佣金的代理人追索，不在本案中主张；高有柿表示同意返还其尚未退还的佣金部分11，062.19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争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平安人寿公司、高有柿之间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予恪守。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高有柿是否违反保险代理合同约定销售保单根据《保险代理合同书》及《基本管理办法》约定，高有柿应明确无误地知晓平安人寿公司有关个人寿险业务人员《品质管理办法》的各项管理规定，且应全面、忠实地向客户解释、说明平安人寿公司保险产品的内容。此外，寿险保险产品作为金融属性产品具有一定的专业性，高有柿作为保险代理人从事寿险保险代理活动应具备保险专业知识、秉持职业操守，使投保人正确理解所购买的保险产品本质和保障范围，避免影响客户选择。本案中，根据平安人寿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高有柿在向涉案44份投诉保单的投保人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销售误导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高有柿违反了《保险代理合同书》、《基本管理办法》以及《品质管理办法》的规定，没有客观公正地向客户介绍适合于客户投保的保险产品，尽到保险代理人的基本职责，确保客户得到匹配的风险保障方案。故一审法院确认高有柿在从事保险代理销售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由此给平安人寿公司造成的损失，高有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高有柿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首先，关于平安人寿公司诉请主张返还佣金11，062.19元，平安人寿公司有权根据《品质管理办法》规定扣回高有柿因保单所取得的相应佣金利益，且高有柿在审理中亦表示同意返还该部分佣金，故平安人寿公司诉请高有柿退还已领取的佣金11，062.1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平安人寿公司诉请主张的经济损失484，673.88元(即因退还涉案44份保单共计产生的保费514，902元与该44份保单共计产生的现金价值30，228.12元之间的差额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在涉案44份保单不存在虚假销售等违规销售行为而依约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投保人提前退保可获得的是保单现金价值部分，现平安人寿公司基于投保人在投保时因高有柿的误导销售行为而同意解除保险合同并退还保费，并无不当；平安人寿公司实际向投保人退还的保费超过现金价值部分的金额即484，673.88元可认定为平安人寿公司实际产生的损失。至于上述损失应如何承担，根据《品质管理办法》规定，平安人寿公司的损失应从保单佣金部分优先予以抵扣，现涉案44份保单所产生的佣金共计242，245.69元，尽管其中有部分佣金并非支付给高有柿本人，但平安人寿公司可向实际收取佣金的代理人另行追索，故上述损失金额484，673.88元应扣除所对应的44份保单所有佣金242，245.69元，即242，428.19元。一审法院认为，尽管高有柿作为保险代理人在保单销售过程中未尽到基本职业操守、违反合同约定误导销售导致平安人寿公司产生退保损失，但高有柿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事保险代理业务销售的问题保单比例如此之高，平安人寿公司亦存在核保不严、监管不力的过失，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高有柿应向平安人寿公司赔偿损失金额为121，214元。综上，平安人寿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高有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佣金11，062.19元；二、高有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损失121，214元。案件受理费8，736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91元，由高有柿负担2，94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将佣金损失和退保损失混为一谈，在事实认定和性质辨析上存在重大错误。经查，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明确载明：“……投诉涉及的44份保单共计已缴纳保险费为514，902元，现金价值共计30，228.12元，两者差额484，673.88元。原告因高有柿代理销售或挂单在其他保险代理人名下销售上述44分保单而发放的佣金共计242，245.69元(该佣金分别由高有柿和挂名的名义保险代理人实际收取)，其中原告已收取的退还佣金197，295.49元，故，剩余尚未退还的佣金为44，950.20元(其中高有柿代理销售的保单项下尚未退还的佣金为11，062.19元)……”。其中，一审法院认定的因退保产生的损失484，673.88元与高有柿应当退还的佣金11，062.19元，均与平安人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所列金额一致，在一审判决主文中亦将佣金损失和退保损失作为两项内容分别列明，并不存在将佣金损失和退保损失混为一谈的情形。故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对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提出的异议，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难以支持。此外，高有柿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高有柿是否违反合同约定销售保单；2．当事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否合理。关于高有柿是否违反合同约定销售保单。寿险保险产品具有一定的专业性，高有柿作为保险代理人应秉持职业操守，使投保人正确理解所购买的保险产品本质和保障范围，避免影响客户选择。本案二审过程中，高有柿认可曾向客户介绍平安人寿公司保单具有贷款功能，高有柿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平安人寿公司曾作出保单具有贷款功能的承诺，可见高有柿确实向涉案44份投诉保单的投保人进行了误导性宣传，未尽到保险代理人的基本职责。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高有柿在从事保险代理销售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认定高有柿已构成违约，并应当对由此给平安人寿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按照《品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高有柿因违反合同约定销售保险产品所得佣金应当予以退还，且一审中高有柿亦同意予以退还，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高有柿退还佣金11，062.1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当事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否合理。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首先，在高有柿销售涉案保险产品之前，平安人寿公司虽然组织过保险代理人岗前培训，但是对于保险产品的相关功能存在未能准确传达给保险代理人的情况，况且高有柿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事保险代理业务，销售的问题保单比例如此之高，显然与平安人寿公司核保不严、监管不力有关，平安人寿公司对退保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平安人寿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品质管理办法》规定：“凡违反本办法相关规定，造成公司或客户损失的，除按相应规定追加责任外，还应赔偿客户或公司损失，如因保单引起，应扣回该保单所取得的相应佣金利益，具体损失追偿标准如下：1．保单退保、协解、理赔等引起的损失：……追偿金额从对应保单首佣、续佣、训练津贴、继续率奖金等科目中扣除，佣金利益不足抵扣损失金额不符从品质扣款科目中扣除……”。本案中，一审法院按照该规定，首先将所有佣金在总损失中扣除，得出实际损失242，428.19元，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当事人违约情况、过错程度的基础上，酌定高有柿应向平安人寿公司赔偿损失金额为121，214元，裁量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平安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91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符 望审 判 员  崔 婕审 判 员  张娜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重托书 记 员  桂文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