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45244号原告：李年富，男，195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李雯莹，女，198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嫄媛，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夕涵，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年琴，女，195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告：李年根，男，195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告：李年保，男，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亮，上海之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上海之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李成忠，男，194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告：叶文娟，女，194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忠(夫妻关系)，男，194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告李年富、李雯莹与被告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共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11月18日，本院依法追加李成忠、叶文娟为本案共同被告，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年富、李雯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嫄媛、沈夕涵，被告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亮，被告叶文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被告李成忠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但属事实不易查明、法律适用明确的案件，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雯莹及原告李年富、李雯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嫄媛、沈夕涵，被告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亮，被告叶文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被告李成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年富、李雯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上海市静安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称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4,296,655.38元，李年富、李雯莹要求分得其中的20%计859,331.08元并由李年琴支付；2.李年琴支付利息，以859,331.08元为本金，按LPR标准，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原告之日止。事实和理由：李年富与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系兄弟姊妹关系，李年富与李雯莹系父女关系。系争房屋原公房承租人系李年富的母亲，母亲去世后，承租人变更为李年琴。2019年12月21日，因系争房屋动迁，经协商后，李年富、李雯莹与李年琴等就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分配达成协议，约定李年富、李雯莹可分得征收补偿款的20%，李年琴领取征收补偿款后三天内支付前述款项。当月23日，李年琴与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动迁协议，后李年琴领取了征收补偿款4,296,655.38元，但经李年富、李雯莹多次催告，李年琴未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为维护李年富、李雯莹的合法权益，故诉讼至法院。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共同辩称，1.本案系争的家庭协议，本质上是李年琴个人承租的公房动迁款分割协议，不是母亲留下的遗产，不能按遗产分配的原则进行分割；2.李年富于1989年申请分户，从系争房屋中分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乙房屋，后于1991年将该房屋与上钢一厂调配的长江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置换并将一家三口的户口迁入，因此李年富、李雯莹已享受过承租公房的利益，无权再次分得征收补偿利益；3.李年富、李雯莹户口虽在系争房屋，但并未实际居住，属空挂户口，不是共同居住人，没有居住利益，无权分得征收补偿利益；4.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基于分遗产而签订家庭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请法院依法撤销该协议；5.兄妹五人平均分配征收补偿利益对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极不公平，也违反了上海动迁政策。综上，不同意李年富、李雯莹的诉讼请求。李成忠、叶文娟辩称，1.系争房屋是公房，不能按照遗产分配征收补偿利益，而家庭协议是按遗产进行分配，不符合动迁政策；2.李年富、李雯莹系空挂户口，李年富曾分得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乙房屋，享受过福利分房，且其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而李雯莹是第三代，本次动迁与李年富、李雯莹无关，二人无权分得五分之一的征收补偿利益，其主张严重侵犯了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的利益；3.如果按照五人均分征收补偿利益，严重侵害了实际居住人和同住人的利益，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李成忠、叶文娟的意见是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各分得120万元，剩余部分由李年富和李成忠平分；4.录音有问题，不完整，录音前20分钟没有整理成相应的文字资料，协议有五个人签字，但录音中却没有反应李成忠讲话的内容，有可能是没有录，或者是录了再删除，显然录音是精心策划的，且录音现场比较混乱，双方在受到严重干扰情况下才签了这份协议；5.李年富称花了500元购买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乙房屋不是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双方身份关系：李大成(1988年死亡)与陆小妹(2009年7月10日报死亡)系夫妻，二人生育李年富、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李成忠，李年富与李雯莹系父女关系，李成忠与叶文娟系夫妻关系。2.系争房屋基本情况：上海市静安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房屋系公房，分为甲、乙两间，共25.9平方米，原承租人是李大成。1989年3月9日，陆小妹向闸北区烽火房管所申请分户并提交《公管房屋申请分户协议书》，因子女都已成家户口已分为两本，经全家充分协商，一致同意申请分户，分户后各自居住情况如下：户名陆小妹，人数4人，部位甲间，间数一，面积13.8平方米，公用部位灶间、卫生间；户名李年富，人数3人，部位乙间，间数一，面积12.1平方米，公用部位灶间、卫生间；分户后，双方保证遵守房管政策，各自按月交付房租，不得拖欠；一方交换房屋，另一方无权干涉；一方因故而房屋空出后，服从房管部门按规定收回，另一方无权居住。分户后，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甲(阳台)的承租人是陆小妹，后变更为李年琴，房屋面积13.8平方米。1991年1月，李年富填写《房屋退租单》，向闸北区烽火房管所申请退租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乙房屋，退租原因为上钢一厂分配，李年富迁往宝山区长江路XXX弄XXX号XXX室。3.家庭协商情况：2019年11月29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作出沪静府房征[2019]4号《房屋征收决定》，系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当时系争房屋内有户籍人口五人，即李年富、李雯莹、李年琴、李年根和李年保。同年12月21日，李年富、李雯莹、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李成忠和叶文娟在系争房屋召开家庭会议，就征收补偿款的分配进行协商，经协商李年富、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李成忠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经2019年12月21日关于上海市闸北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户口成员(李年琴、李年根、李雯莹、李年富、李年保)就该房拆迁补偿款及补贴奖励的讨论，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所得房屋价值补偿及补贴奖励由家庭成员均分，各得五分之一，参与人：①李年琴一家②李年根一家③李年保一家④李年富及李雯莹⑤李成忠一家，以上参与人各得五分之一。2.上述房屋价值补偿及补贴奖励由指定代表领取3天内支付给参与人代表，支付金额按上述第1条约定，且代表公示领取总金额凭证。3.该房屋拆迁底单不体现李雯莹姓名。”协议人李年富、李年根、李年琴、李成忠、李年保在落款处签名。李雯莹对协商过程进行了录音。4.系争房屋征收情况：2019年12月23日，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与李年琴(乙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内容为：房屋类型新工房(无电梯、不成套)，房屋性质公房，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13.8平方米，换算建筑面积26.78平方米，认定建筑面积26.78平方米，未认定建筑面积0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2,689,093.46元，装潢补偿13,390元；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乙方选择货币补偿；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1,133,300元(含不予认定建筑面积残值补偿50,000元、搬家费补贴8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补贴2,500元、居住协议签约奖励380,000元、早签多得益奖励50,000元、居住均衡实物安置补贴65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征收居住房屋的，被征收人取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后，应当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成立。本地块适用征询制，在规定的签约期内(含签约附加期)，房屋征收决定范围内签约户数达到被征收总户数的90%，本协议生效。该协议现已生效。征收实施单位于2020年1月13日以《静安区育群中学西块结算单》的形式确认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协议书包含房屋价值补偿金额2,689,093.46元、协议书包含奖励补贴1,146,690元、临时安置费13,500元、签约搬迁利息17,371.38元、居住搬迁奖励100,000元、居住提前搬迁加奖180,000元、预签约促签奖150,000元，合计4,296,655.38元，该款项由李年琴领取。后李年琴分别向李年根、李年保给付了800,000元。另李年保称其于2020年年底在征收实施单位领取了1,000元卡并交给了李年琴，李年琴予以确认，双方对于该1,000元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5.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中处理的房屋征收补偿利益总额为4,296,655.38元。李年富、李雯莹以及李成忠、叶文娟各自征收补偿利益的内部份额不需要法院分割。李年琴表示，尽管《协议》载明李年琴一家参与分配征收补偿款，但签订协议时，动迁款当作遗产分配，和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关系，李年琴一人代表家庭参与诉讼就可以；李年根、李年保表示，二人均离异，与子女没有来往。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年琴等签订《协议》时是否对征收补偿款的性质认识错误并造成重大误解。民法上的重大误解一般是指表意人为意思表示时对意思表示的内容发生了具有交易上重要性的认识错误，并因该错误无意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表意人对意思表示的内容发生了错误认识，二是表意人因错误认识无意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三是认识错误具有交易上的重要性，四是认识错误发生在为意思表示之时。法律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李年琴等认为其在签订《协议》时误将征收补偿款当作遗产而在兄弟姐妹五人之间均分，系认识错误，构成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协议》内容上看，各当事人以家庭为单位参与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并由家庭代表在落款处签名确认，并未提及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系父母遗产并由子女均分；其次，从家庭会议商讨的过程看，虽然录音有的地方不太清晰，但总体上能够反映双方的协商过程，家庭会议上，双方当事人对于房屋征收补偿中考虑的房屋性质、房屋来源、建筑面积、户籍、是否享受过福利分房等影响房屋征收补偿的因素均有所涉及并就不同的分配方案进行了讨论，表明当事人对房屋征收补偿政策并非完全无知，其对于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补偿对象、归属等应当有所了解，尚不至于将征收补偿款错误认识为遗产，而且在整个协商过程中也没有人提出征收补偿款就是父母遗产；再次，从协商的结果看，双方当事人是基于亲情考虑并结合系争房屋来源于父母等因素，同意由兄弟姐妹五人均分征收补偿款并最终签署《协议》，并非单纯认为是父母遗产而由五人均分。因此，根据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年琴等人在签订《协议》时有将征收补偿款当作遗产的认识错误，从而也就不构成法律上的重大误解，相反，签订《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名的法律后果，李年琴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认识错误并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在事后反悔并要求撤销《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难以支持。至于李年琴等提出的均分征收补偿款不公平、不符合征收政策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家事纠纷有人身依附性和家庭伦理性特征，家庭成员之间关于征收补偿利益分割事宜所达成协议的性质为家庭共有财产分割，内含家庭成员对家事问题、财产问题等的妥协和让步，不能完全按照一般的社会公平观念来衡量家事纠纷中的利害得失；其次，本案是民事纠纷，当事人就征收补偿款如何分配属民事法律调整范围，而民事领域奉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即便协议的结果与征收补偿政策不一致，但这是双方自愿选择和合意的结果，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理应得到尊重和保护。综上，《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具体到本案征收补偿利益的分割，本院按照协议所确立的分配方案就涉案征收补偿利益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由各方分得五分之一。因李年富、李雯莹以及李成忠、叶文娟各自内部份额不需要法院分割，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准许。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由李年琴领取，故本院确定由李年琴履行支付征收补偿款的义务，李年根、李年保已领取的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李年富、李雯莹另主张利息并称系逾期付款违约金，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年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年富、李雯莹房屋征收补偿款859,331.08元；二、被告李年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李年根房屋征收补偿款59,331.08元；三、被告李年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李年保房屋征收补偿款59,331.08元；四、被告李年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李成忠、叶文娟房屋征收补偿款859,331.08元；五、驳回原告李年富、李雯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86.27元，由原告李年富、李雯莹负担8,547.67元，被告李年琴负担8,234.65元，被告李年根负担8,234.65元，被告李年保负担8,234.65元，被告李成忠、叶文娟负担8,234.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袁真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金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