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碧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董营管理区内。法定代表人：董梓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培，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华声1号。法定代表人：刘春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想，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海龙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湖县经济开发区上湾路519号。法定代表人：缪建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江苏法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顺祥，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男，198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系刘顺祥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江苏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发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经济开发区安澜北路3号总部经济园区16号楼。法定代表人：赵正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武，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碧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碧净公司）、江苏丰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丰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顺祥、淮安海龙饲料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海龙公司）、江苏金发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发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1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尚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刘顺祥对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丰尚公司并非共同侵权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除海龙公司外，其他施工公司各自施工区域的安全措施均由其各自负责，案涉孔洞系环保设备安装预留孔洞，与丰尚公司无关。而根据丰尚公司提供的《饲料成套设备加工承揽合同》、2份记工表、2份项目日报，均可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前后，丰尚公司作业区域位于5楼东侧，与案涉孔洞相差30米左右，事故发生地并非丰尚公司的施工区域，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事发时覆盖物被切割一半，可能因覆盖物阻碍作业而被切割，但丰尚公司在5楼安装的均系大型设备，均是通过吊车从楼梯外吊装至5楼，不可能通过孔洞吊装，丰尚公司无切割孔洞覆盖物的动机，事故不是丰尚公司造成。3.结合一审证人证言及刘顺祥摔伤事实，事发时位于孔洞附近作业的是金发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查明刘顺祥受雇于金发公司，其与两证人均从事消防安装工作，其也是在从事消防工作过程中受伤，而金发公司存在违法分包情形，刘顺祥工资由自然人纪书銮发放，故刘顺祥本案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主张权利。碧净公司针对丰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因丰尚公司的上诉不涉及碧净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及责任分担，故其不发表答辩意见。海龙公司针对丰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丰尚公司的上诉不涉及海龙公司，故海龙公司对丰尚公司的上诉没有实质性的反对理由。金发公司针对丰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从丰尚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其在现场不仅有大型设备，还有中小型设备，故不能排除其不是孔洞的破坏方或者利用方，请求驳回丰尚公司对金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刘顺祥针对丰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涉案事故发生的施工地存在碧净公司、金发公司及丰尚公司交叉施工和同时施工，根据海龙公司与丰尚公司的合同第14条第五项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28条的规定，丰尚公司对施工的环境具有维护、保障安全和管理等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丰尚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2.刘顺祥选择何种法律关系起诉本案是其权利，请求驳回丰尚公司的上诉请求。碧净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刘顺祥对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虽然案涉孔洞是预留为碧净公司施工所用，但事故发生时，碧净公司并未实际控制孔洞，该片区域为丰尚公司与金发公司实际施工占用，故该孔洞的安全管理义务应有该两公司负责。2.即便碧净公司对孔洞负有围蔽、警示等安全管理义务，但事故主要原因是孔洞的钢筋被人私自切割所导致，如孔洞仅是未作围蔽，未被切割，刘顺祥不慎踏踩，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所以切割钢筋的单位应对刘顺祥的受伤负主要责任。现碧净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切割钢筋，一审法院却认定碧净公司应与其他两公司承担同等的主要责任，比例明显过高。3.预留孔洞的钢筋需要焊枪或其他较为强力的器材方可切割，且孔洞上吊有运输滑轮，故切割钢筋并非某些施工人员随意实施，而是为贪图方便有意为之，故即便碧净公司进行了围蔽，该单位同样会拆除围蔽、切割钢筋进行运输材料，所以，即便碧净公司存在未履行孔洞安全管理义务的过错，其过错比例应远远小于其他两家占用施工区域，且具有高度切割钢筋可能的施工单位。4.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除碧净公司外，其余各家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可以帮助查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对事故发生地点均不作指认，甚至金发公司对刘顺祥是其员工的事实都不予承认。相反，碧净公司一直秉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提交与案件相关的证据，甚至承认事故地点是碧净公司预留孔洞如此不利的事实，一审法院却要求碧净公司承担与其他两家施工单位同等比例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海龙公司针对碧净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碧净公司的上诉不涉及海龙公司，其对碧净公司的上诉没有实质性的反对理由。金发公司针对碧净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碧净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不是孔洞破坏方或者是利用方。2.从刘顺祥发生意外后现场的照片看，涉案孔洞系有施工单位利用孔洞安装电动电葫芦进行吊装物品。而5楼孔洞上有固定电动葫芦的支撑杆，可以判断使用电动葫芦吊装设备的应当是在5层以下，与碧净公司主张其不在5楼施工不相符合。丰尚公司针对碧净公司的上诉明确表示不发表答辩意见。刘顺祥针对碧净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无论是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还是碧净公司已经确认涉案孔洞是其安装设备施工使用的事实，碧净公司对案涉孔洞负有警示安全管理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碧净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碧净公司的上诉请求。刘顺祥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793575.6元【医疗费87494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06天=5300元、营养费30元/天×360天=10800元、护理费（365×20）天×100元/天=730000元、误工费140元/天×409天=57260元、残疾赔偿金（23836+5636）元×1.78×20年=1049203.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0元、残疾器具费2150元、亲属食宿费991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7日，海龙公司将整厂的消防工程发包给金发公司施工，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大包干即包工、包料、包水电费用、包进度、保安全、包税金、包消防验收通过以及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刘顺祥为金发公司的施工人员。为方便大型设备的安装，海龙公司在其厂房内五楼地面预留了多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孔洞。2019年5月30日下午5时左右，刘顺祥在海龙公司厂房五楼从事消防设备安装时，踩在预留的孔洞上的铁网格，铁网格翻落，致使刘顺祥从孔洞中跌至4楼受伤。刘顺祥跌落受伤后被送至金湖县人民医院住院救治5天，花去医疗费39246.66元；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两次住院治疗86天，花去医疗费565809.29元；金湖县中医院共住院治疗14天，住院治疗费及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20236.87元（不含医保统筹支付费用），救护车使用费11130元，购买白蛋白花费228085元，金湖海康门诊部购买药品花费3465元，购买轮椅花费2150元。亲友照顾刘顺祥花费住宿费9916元，原审被告方对该费用持有异议。经一审法院委托，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2日对刘顺祥的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伤残程度鉴定，被鉴定人刘顺祥此次损伤致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并遗留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2级）伴大小便失禁已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2.误工期、护理期、营运期评定，被鉴定人刘顺祥此次损伤的误工期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计算为宜；属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终生）护理；营养期按360日计算为宜。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日，海龙公司与丰尚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将海龙公司成套设备工程项目制作、安装委托给丰尚公司。2019年1月9日，海龙公司与碧净公司签订环保工程项目合同书，将车间废气治理交锁匙工程委托给碧净公司。本院经现场勘查确认刘顺祥摔落的孔洞为最西南角的孔洞，该孔洞系为碧净公司安装风管（粉碎系统）预留；刘顺祥摔落现场附近有丰尚公司根据海龙公司要求定作的设备。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对刘顺祥本案所受伤害，四原审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刘顺祥应否承担责任；2.刘顺祥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顺祥受雇于金发公司在海龙公司的生产车间安装消防设备，金发公司对施工现场负有安全隐患排除责任，故金发公司对刘顺祥的损害负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顺祥摔落的孔洞系为碧净公司安装风管预留，刘顺祥的损害系因其摔落孔洞的覆盖物被不当处置，丰尚公司也在该孔洞附近安装设备，碧净公司、丰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刘顺祥摔落的原因与己无关，故认定碧净公司、丰尚公司亦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海龙公司为案涉不动产的所有人，应举证证明其向相关公司交付了符合安全要求的作业环境；其将相关工程、设备安装工作交其他公司完成，对现场的工作仍负有监管责任，故确认海龙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刘顺祥方提供的现场案涉孔洞照片，孔洞周围有杂物堆积，不适宜落脚；到庭证人也表示大家都知道孔洞的存在，也不会踏在孔洞上覆盖的铁网之上。刘顺祥作为一名现场作业人员，理应知晓作业现场可能存有安全隐患，却未保持应有的注意，在向其他工作人员传递工具时未能注意脚下，避开障碍物，存有一定的过错。综合上述考量，认定刘顺祥应当自负10%的责任，余下的90%，由碧净公司、丰尚公司、金发公司各承担25%，海龙公司承担15%。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刘顺祥因本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67972.8元，由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02天=5100元，予以确认；3.营养费30元/天×360天=10800元，予以确认；4.护理费（365×20年）天×100元/天=7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140元/天×409天=57260元，各原审被告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23836+5636）元×1.78×20年=1049203.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交通费4000元，考虑到刘顺祥四次住院且行动不便的事实，对该笔费用金额予以支持；9.残疾器具费2150元，有票据支持，予以认定；10、亲属食宿费9916元，该笔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2776486元，由碧净公司、丰尚公司和金发公司各自承担25%即694121.5元，海龙公司承担416472.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碧净公司、丰尚公司、金发公司分别赔偿刘顺祥各项损失694121.5元，海龙公司赔偿刘顺祥各项损失416472.9元，上述赔偿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刘顺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48.6元，鉴定费及检查费4265.82元，合计33414.42元。由刘顺祥负担3527.20元，由海龙公司负担4981.2元，碧净公司、丰尚公司、金发公司各负担8302元。二审中丰尚公司向本院提供：其案涉项目2019年5月8日至5月31日的项目日报，2019年5月至29日设备安装记工表、案涉施工现场5楼的布置图，其公司部分设备吊装图片，证明其第1和第2点上诉理由。碧净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确认其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根据一审两次现场指认的情况，案发孔洞附近多处存有丰尚公司的设备，因此，应以一审现场指认调查结果为准。海龙公司对丰尚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具体意见同碧净公司。金发公司对丰尚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刘顺祥对丰尚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且不认可丰尚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据海龙公司与丰尚公司的协议附件，五楼安装的是丰尚公司的脉冲除尘器，而涉案孔洞与丰尚公司安装脉冲除尘器孔洞间距较小，根据丰尚公司提供的项目日报，丰尚公司每天在五楼都有安装施工作业，所以丰尚公司不能证明其5月30日不在现场施工，也不能证明5月30日以前，其对施工现场尽到了管理义务。本院经审查，对丰尚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不能排除案涉事故发生时其不在5楼施工，也不能排除其不存在利用案涉孔洞施工的可能。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所以本案纠纷的处理应适用民法典实施以前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两上诉人应否就刘顺祥的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因为现场的施工人员将覆盖在案涉孔洞上围栏的钢丝网进行不完全切割，导致覆盖的围栏钢丝网脱落一半，刘顺祥在该围栏上站立坠落至四楼形成损害。当时有丰尚公司、金发公司、碧净公司均在该施工现场施工，故其三者均是该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和使用人。现丰尚公司和碧净公司，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场地尽到了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并予以弥补的安全管理义务，及其工人不存在切割围栏钢丝网的侵权行为，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其二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两上诉人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考虑到现场施工的三方公司均不能排除自己的工人在施工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或者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的情况下，由该三方公司承担相同比例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一审法院综合案涉事故的发生、刘顺祥系提供劳务的施工工人及其伤情等综合情况，酌定刘顺祥自担10%的赔偿责任及其他各方的责任比例，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如本案需承担责任的四方公司，有证据证明明确的侵权人，可在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向责任人追偿。至于丰尚公司还主张刘顺祥应依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虽然刘顺祥在案涉工地系被雇佣的工人，但其亦是侵权行为的受害者，故其以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基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丰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29148.6元，佛山市碧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29148.6元，均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