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田某，男，1966年6月20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山西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冀某，系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河南天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田某、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上诉人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冀某，被上诉人国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涉项目至今未竣工验收。施工单位应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印发＜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的通知》第六条，向建设单位提交工程竣工报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本案中，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交工程竣工报告，导致上诉人无法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对工程竣工质量事宜进行验收，晋城市住建局质量监督机构无法就工程竣工验收事项进行监督，上诉人也无法继续办理规划、消防、人防、环保等验收手续，晋城市住建局无法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工程竣工验收也就无法完成。2、被上诉人至今未将案涉项目向上诉人交付，也不具备交付条件，同时也未提供项目移交手续，上诉人（发包人）更未擅自使用案涉房屋。村民强行入住使用，是在被上诉人看护期间发生的，但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法左右，一审认定村民强行入住即视为上诉人擅自使用错误。3、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提交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并在完成竣工验收后及时将案涉项目向上诉人交付。由于案涉项目未完成竣工验收，造成案涉项目后期手续无法继续办理，已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的负面影响，同时也导致上诉人无法按照晋城市市政府相关文件中“先拆迁安置、后开发建设”的规定将剩余土地进行商品房开发，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4、结算书载明的金额至今未最终确定。在竣工验收前，案涉工程的工程量都是待定的，即竣工验收是竣工结算的依据。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尚需确认，其工程量和结算金额也未最终确定。另项目部不具备对外代表公司进行全部民事行为的能力。本案中的结算单只是项目部的初步预报金额，不是最终结算金额，还需成本部门和上级主管部门进行核算，公司盖章确认。故一审以该结算书认定为案涉工程已结算错误。田某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上诉人国信公司承担。1、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且未竣工验收的责任不在于答辩人田某。案涉工程完工后，答辩人多次催促上诉人验收，上诉人才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验收，但未出具书面的竣工验收报告，原因是上诉人尚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6年元月，村民已入住案涉房屋，案涉工程已交付，答辩人有权主张剩余工程款。2、案涉工程项目已结算，上诉人应按照结算价款支付剩余工程款1741274.11元。案涉工程的结算书中建设单位处盖有上诉人国信公司晋城项目部的公章，也有国信公司总经理贾某、公司审计部李某的签签字确认，另外项目部项目经理、总工、项目部的工程部、预算部员工均签字确认。施工单位处盖有国安公司晋城分公司公章和田某签字确认，该案涉结算书合法有效。3、国信公司应支付田某剩余工程款1741274.11元，并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向田某支付利息。国安公司述称：没有意见。田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国信公司、国安公司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规定，案涉工程自2016年7月1日已实际交付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利息，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自2016年7月1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741274.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2、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国信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理由。国安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国信公司。田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欠款1741274.11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截至2020年5月27日，利息共计413842.8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共同承担。国安公司反诉请求，请求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交付工程款12191274.11元的成本票，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被告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西国基土木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就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项目分别签订了4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份合同内容一致，发包人为被告国信公司，承包人为山西国基土木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原告田某在合同落款处山西国基土木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约定：3#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1日，4#楼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20日、8#楼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30日、9#楼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专用条款六、26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地基与基础及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至已完工程量的75%，安装及装饰工程验收合格后，付款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5%。九、竣工验收与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审核、确认总价（结算总价）后，付至95%，预留5%的质保金。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项目完工后，居民已经入住。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是由被告国信公司支付给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再由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再支付至原告田某。另查明，2012年10月19日，山西国基土木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将名称变更登记为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注销，注销前其经营范围为使用公司资质证为公司承揽业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是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则本案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原告主张其是实际施工人，被告国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予以认可，且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告均作为山西国基土木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另在被告国信公司与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3#、4#、8#、9#的结算书中原告田某在施工单位处签字。尤其是国安建设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将工程款支付原告田某个人的事实综合可证明原告田某就是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同时可以认定原告田某系借用被告国安建设有限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故本案所涉及的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一：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楼是否进行了工程结算？原告田某向本院提交了3#、4#、8#、9#楼的的《工程审定结算书》以及《玉苑村城中村改造回迁楼3#、4#楼屋面瓦采购结算书》，证明四栋楼以及3、4#楼的屋面瓦采购均进行了工程结算。被告国信公司质证认为，结算书真实性不认可，该四份结算书与被告公司结算金额不一致，项目部的结算并非总公司的结算，不能作为最终结算。该院认为，该五份工程结算书确认的工程造价分别为：3#楼3531059.73元；4#楼2431347元；8#楼3755362.84元、9#楼2415884.54元；3、4#楼屋面瓦采购57620元。该五份结算书的结算价均有被告国信公司晋城项目部总经理、项目经理、总工、工程部、预算部、审计部的人员签字确认，且在建设单位处有“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晋城项目部”盖章确认，已经足以认定该四份结算书的效力。虽不是国信公司的盖章确认，但是国信公司最终确认也是以国信公司晋城项目部的确认为依据的。且结算书3#、4#、8#、9#楼国信公司项目部的确认时间均在2016年元月份，瓦采购结算书的时间为2018年8月份，距今已有四、五年之久，足够被告国信公司进行最终确认。被告国信公司以未经总公司最终确认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确认3#楼结算价为3531059.73元；4#楼结算价为2431347元；8#楼结算价为3755362.84元、9#楼结算价为2415884.54元；3、4#楼屋面瓦采购结算价为57620元，共计12191274.11元。双方争议的焦点二是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是否竣工验收？原告认为已有村民入住使用，视为验收。被告国信公司认为该几栋住宅楼是村民强占，强行入住，提供了报警记录予以证明，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竣工验收。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已有村民入住，在入住时和被告国信公司产生纠纷，说明被告国信公司已经从原告处接收了该工程，村民入住的既成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只能由被告国信公司来承受，视为被告国信公司对原告的施工进行了验收。被告国信公司不能以村民和其之间的纠纷对抗原告。且从该工程完工到结算（2016年元月）再到村民入住，到原告起诉，已长达六、七年，已足够让被告对原告完工的工程进行验收。因此，一审认定被告国信公司已经对原告施工的玉苑村3#、4#、8#、9#回迁安置住宅楼进行了验收。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实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义务的是原告田某，接收工程的是被告国信公司，因此原告有权向被告国信公司主张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告主张剩余工程款1741274.11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利息，又考虑到原告会产生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酌定被告国信公司自原告起诉当月即2020年5月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反诉原告国安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反诉被告田某交付成本票。一审认为，成本票具体是指什么并不明确，且反诉原告的主张也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田某工程款1741274.11元，并自2020年5月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国安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4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540元，原告田某负担5500元。二审中，上诉人国信公司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上诉人田某质证称：证人与国信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部分证言内容不属实，证人称居民强行入住时房屋不属于他们负责，但证人也陈述钥匙由他们放在固定地方，可以说明事发时案涉房屋已移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3#、4#、8#、9#楼及屋面瓦工程是否具备了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二、现有工程结算书能否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三、本案是否应从2016年7月1日起计算欠款利息，利率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发包人国信公司与承包人国安公司就玉苑村3#、4#、8#、9#楼的施工签订了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四份合同均系无施工资质的田某个人借用国安公司的名义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四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玉苑村3#、4#、8#、9#楼完工后，在尚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情况下，居民已经入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之规定，应视为发包人放弃了主张质量抗辩的权利，工程质量应推定为合格。国信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实际履行合同的实际施工人田某。国信公司主张涉案项目至今尚未竣工验收亦未向发包人交付，故不应支付剩余价款，但因涉案项目已投入使用，故国信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国信公司主张是村民强行开锁入住，并非是发包人擅自使用，但村民入住并非发生在承包人照管工程期间，由此产生的后果不应由承包人承担，故国信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国信公司还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提交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本院认为，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提交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是支付工程价款前置条件的情况下，提交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与支付工程价款不构成对等给付义务，在工程已投入使用的情况下，不能成为发包人拒绝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国信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玉苑村3#、4#、8#、9#楼工程审定结算书和3#、4#楼屋面瓦采购结算书中，发包方人员签字时间均为2016年1月13日之后，国信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贾某、现场生产负责人董某等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国信公司晋城项目部印章，故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上述结算文件均系发包人编制后，由承包人盖章确认，发包人编制结算文件并送交承包人审核的行为可视为发出要约，承包人盖章确认的行为可视为进行承诺，双方之间已经订立了工程价款结算协议，该协议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国信公司主张项目部不具备对外代表公司签署有关经济方面合同的职能，因此该结算只是项目部初步结算，不是最终结算金额，还需公司上级主管部门进行审核后由公司盖章确认。本院认为，承包人有理由相信国信公司项目部人员编制结算文件送交承包人进行确认的行为是代表国信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在其职权范围内以国信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对国信公司发生效力，国信公司内部对项目部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关于争议焦点三，田某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7月1日实际交付使用，但其除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相应证据；2017年7月虽因村民开门入住而与国信公司发生冲突，但入住的户数、范围不明，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工程实际交付使用的具体时间，故一审判决以田某提起诉讼之日起算欠款利息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因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任秀文主张按照年利率6%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国信公司、田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31元（上诉人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20471元，上诉人田某已预交7960元），由上诉人国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471元，上诉人田某负担7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浩审 判 员 郭红洁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晶晶书 记 员 吕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