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新区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3号大街17号。 负责人：张若平，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燎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西路268号。 法定代表人：刘赛飞，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凯，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枫林路38号。 法定代表人：蒋明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少勇，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迪，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皇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通安镇华通路。 法定代表人：彭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3号大街17号1-3层（西楼）320室。 法定代表人：彭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新区支行（原名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2019年9月4日更名，以下简称中行杭州钱塘支行）诉上诉人上海世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世茂）、被上诉人杭州世茂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世茂）、被上诉人江苏鑫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鑫源）以及原审被告江苏皇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皇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7）浙民初35号民事判决，中行杭州钱塘支行、上海世茂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行杭州钱塘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上海世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李时凯及江苏鑫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少勇到庭参加诉讼，杭州世茂、江苏皇合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杭州世茂立即偿还中行杭州钱塘支行贷款本金3.8亿元、利息6412557.31元，罚息3714155.32元、复利108.67元（利息和罚息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合计390126821.3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至实际清偿日的全部利息和罚息；二、杭州世茂支付中行杭州钱塘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494万元；三、确认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对杭州世茂名下位于经济技术开发区14号路以南，25号大街以西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其上在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就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上海世茂不以抵押物的处置为条件对杭州世茂的全部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杭州世茂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江苏鑫源、江苏皇合对上海世茂的抽逃出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六、本案全部诉讼、保全费用由杭州世茂、上海世茂、江苏鑫源、江苏皇合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关于中行杭州钱塘支行诉请杭州世茂偿还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问题，以及中行杭州钱塘支行请求对杭州世茂提供的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和作出的判决结果均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本院已依法先行判决。关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上海世茂应否承担本案保证责任、应否承担抽逃出资的补充赔偿责任以及江苏鑫源、江苏皇合应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存在对以下案件基本事实未予查明的情形： 一、关于上海世茂应否承担本案保证责任所涉事实方面。根据案涉《保证合同》关于主债权的约定，该合同对于保证担保范围的约定是明确的，即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而对于被保证的主债权数额，即主合同项下的本金数额，该合同中未直接约定。因此，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是被保证的主债权数额。该争议系基于对《保证合同》中“主债权”的约定存在不同理解而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保证合同》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本合同中的词语解释依据主合同确定。”《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方式为：上海世茂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金额为3.4亿元；杭州世茂以其案涉项目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提供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提款条件为，先发放抵押条件项下不超过4.6亿元的贷款，而后发放保证人担保条件项下不超过3.4亿元的贷款。其次，本案中，上海世茂提交了多份其员工与中行杭州钱塘支行有关人员之间的业务往来邮件，这些邮件中均述及上海世茂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债权数额，特别是2013年4月1日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客户经理沈张恒发给上海世茂员工黄悦的邮件《世茂世纪的股东变更函》中，中行杭州钱塘支行称“……根据本项目贷款的担保条件和建设进度，我行将杭州世茂的授信余额调整至4亿元以下，即总计6.7亿元贷款余额中杭州世茂归还2.7亿元（其中包括上海世茂担保项下的2.1亿元）”，该变更函中并加盖了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公章。同时，中行杭州钱塘支行提交的《杭州世茂贷款明细》亦显示，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将杭州世茂已归还的2.9亿元做账为对后发放的贷款的还款。上述合同履行情况是确定本案被保证的主债权数额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再次，案涉2011年4月26日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中虽记载抵押金额为87094.76万元，但根据《抵押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中的记载，《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为土地使用权，其评估价值为87094.76万元，该金额与上述《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的抵押金额一致。故87094.76万元系抵押担保对应的主债权金额还是土地评估价值，应予以查明。而且，抵押物为杭州世茂提供而非上海世茂，上述《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的数额与上海世茂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债权数额是否具有关联性，亦应予以查明。最后，《保证合同》中关于中行杭州钱塘支行有权决定不同担保权的行使顺序、上海世茂承诺在还清案涉贷款前不偿还股东借款本息及进行股东利润分配等的约定，与上海世茂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债权数额的认定无直接关联。原审判决将上述约定作为认定上海世茂保证担保的主债权数额的考虑情形，缺乏依据。因此，对于本案《保证合同》中被保证的主债权数额的确定以及上海世茂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债权是否已经实现，应当综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订立、内容以及履行情况等进行认定。 二、关于上海世茂应否承担抽逃出资责任方面。（一）关于中行杭州钱塘支行主张上海世茂将其对杭州世茂所负6.86亿元债务转让给江苏鑫源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的问题。就中行杭州钱塘支行上述主张能否成立，应当在查明上海世茂与江苏鑫源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履行该协议的事实基础上进行认定。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上海世茂是否通过牡丹江茂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牡丹江茂源）抽逃出资的问题。对于杭州世茂具有向上海世茂的全资子公司牡丹江茂源转入大额资金的事实，以及牡丹江茂源具有向上海世茂转入大额资金的事实，上海世茂并不否认，但上海世茂主张，杭州世茂向牡丹江茂源转入大额资金并不是受其安排的结果。根据上海世茂就其对杭州世茂所负6.86亿元债务形成过程的陈述（上海世茂称，牡丹江茂源系其旗下的建材集中采购平台，杭州世茂共计向牡丹江茂源支付预付材料款9.9亿元。截至2013年年中，牡丹江茂源向杭州世茂返还预付材料款3000万元，供货约8000万元。至此，杭州世茂对牡丹江茂源的预付材料款变为8.8亿元。后经杭州世茂同意，上海世茂承接了牡丹江茂源对杭州世茂的该8.8亿元债务。同时，除注册资本外，上海世茂约1.96亿元资金流入杭州世茂，将该金额与上述约8.8亿元预付货款抵销，上海世茂负有6.86亿元的债务。），一是上海世茂主张牡丹江茂源收取杭州世茂9.9亿余元款项的用途系为案涉项目的开发而购买建材，但牡丹江茂源实际购买建材所支出的费用仅约7900万元，杭州世茂所付预付款与实际发生费用差额巨大，而且，在上海世茂未提交证据证明杭州世茂与牡丹江茂源签订过委托采购合同以及牡丹江茂源与案外人签订过购销合同的情形下，杭州世茂先行向牡丹江茂源支付近10亿元的采购款，不尽合理；二是上海世茂称经杭州世茂同意，其承接了牡丹江茂源对杭州世茂的负债，但对于其承接该债务的背景原因、对价，上海世茂均未解释；三是对于上海世茂转入杭州世茂的1.96亿元的用途，上海世茂亦未解释。据此，杭州世茂与牡丹江茂源、牡丹江茂源与上海世茂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情形，且部分转款无基础交易凭证，本院原二审发回重审时要求一审法院对上述三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否对应真实交易关系以及款项往来之间的一一对应关系进行查明，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通过审计查明。现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多次向本院提出审计申请，申请对杭州世茂、牡丹江茂源、上海世茂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审计，上海世茂在表示愿意配合审计的同时，亦明确陈述不应在二审阶段进行审计，否则将造成程序违法。故应将本案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对上海世茂应否承担抽逃出资责任所涉事实进行审计查明。 三、关于鑫源公司、皇合公司应否对上海世茂的抽逃出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应在查清上海世茂是否存在抽逃出资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杭州世茂应向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偿还案涉欠款本息以及中行杭州钱塘支行对杭州世茂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判决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本院已依法先行作出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对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上海世茂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应否承担抽逃出资的补充赔偿责任以及江苏鑫源、江苏皇合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就认定责任承担所依据的案件基本事实未予查明，应就中行杭州钱塘支行该部分诉请能否成立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初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第五项； 二、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新区支行一审诉讼请求第四项、第五项发回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钱塘新区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17134元和上诉人上海世茂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17134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爱珍 审判员  肖 峰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徐晨 书记员黄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