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女,1981年6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东，北京所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某某，女，1974年1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惠所亮，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姣，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71年3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佟某某、张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2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东,被上诉人佟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姣，被上诉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佟某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佟某某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恶意串通起诉杨某某。杨某某与张某某是同事关系，关系不错。张某某经常说自己与妻子不和，要与妻子离婚，与杨某某结婚。对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一审法院仅凭对方二人的陈述就作此认定纯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佟某某不是适格的一审原告。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非侵权之诉，佟某某不是赠与合同相对人，无权提起本诉。赠与行为是我方与张某某之间的，因我方生了小孩，生活困难，张某某是在孩子有病情况下的自愿赠与，82000元是给孩子看病用的，符合日常开支，赠与钱款也多用于二人的生活消费。该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且赠与的是十余万的钱款，佟某某也有理由是知道的。张某某存在相应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佟某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某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佟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某某赠与杨某某148103.98元的行为无效；2.判决杨某某返还佟某某148103.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佟某某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6年4月2日登记结婚。张某某与杨某某2016年成为同事，后杨某某离职。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2月7日期间，张某某通过微信转账、红包等方式多次向杨某某微信名字为“XXX”的微信账户给付钱款共计12103.98元。张某某从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名下账号为×××的账户多次支取现金，2017年8月8日14时6分支取金额为32000元，2017年9月28日13时57分支取金额为14000元，2018年5月17日支取金额为10000元。2018年6月20日张某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名下账户向杨某某名下中国民生银行账号为×××的账户汇款82000元。经佟某某申请，法院调取杨某某名下中国民生银行账号为×××账户2017年8月8日的银行存款信息，银行记录显示该账户当日14时46分柜面交易存入现金30000元。各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一、佟某某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佟某某系以张某某将夫妻共同财产擅自赠与杨某某的行为侵犯其权益为由诉请确认解除协议无效，诉讼标的为侵权法律关系，不涉及合同相对性原则，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起诉条件，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杨某某认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本案中张某某给付杨某某钱款的性质及金额。本案中佟某某诉称张某某赠与杨某某的钱款如下：1.佟某某主张2017年8月8日张某某支取现金32000元，将其中30000元赠与杨某某，杨某某当日将30000元存入银行，张某某对此予以认可，杨某某主张其当天正好存款，不能证明是张某某给的。根据佟某某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张某某名下账户支取32000元现金40分钟后，杨某某银行账户柜面存入现金30000元，发生时间相近，金额与张某某陈述相符，杨某某未对存款来源有合理解释，综合证据情况，法院对佟某某主张张某某2017年8月8日赠与杨某某30000元的意见予以采信；2.佟某某主张张某某2017年9月28日赠与杨某某现金14000元、2018年5月17日赠与杨某某现金10000元，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存单作为证据，杨某某认为存单仅证明是张某某取款，不能证明钱是给了杨某某。法院对杨某某答辩意见予以采信，对佟某某主张不予认可；3.2018年6月20日张某某向杨某某银行账户汇款方式赠与82000元，张某某予以认可，杨某某认可收到张某某汇款82000元，但主张钱是张某某出于同事关系自愿对杨某某孩子的赠与，用于给孩子治病、买营养品，佟某某无权要求返还。从常理出发，张某某在自身有家庭的情况下，仅仅基于普通同事关系无理由无偿赠与同事孩子82000元大额款项的说法并非合理解释，且杨某某未证明存在因孩子生病接受其他人赠与钱款的情形，对杨某某关于张某某基于同事关系赠与孩子82000元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佟某某主张张某某2018年6月20日赠与杨某某82000元的意见予以采信；4.佟某某主张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2月7日期间，张某某通过微信转账、红包等方式向杨某某微信账户给付钱款共计12103.98元。杨某某认可收到钱款，但主张系同事间正常往来。杨某某认可从张某某处收到佟某某所主张微信钱款，法院不持异议，微信交易明细显示张某某在2017年至2019年频繁向杨某某微信转账、发红包，金额为几十元、几百元到几千元不等，主要为张某某向杨某某给付，杨某某微信转账给付给张某某的记录极少，与杨某某所称同事正常往来的主张不符。杨某某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佟某某主张张某某以微信转账赠与杨某某共计12103.98元钱款的意见予以采信。三、关于张某某与杨某某的关系。佟某某提交杨某某与张某某的通话录音的记录，证明杨某某认可收到张某某赠与的钱款并同意返还给佟某某，同时证明杨某某与张某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杨某某辩称与张某某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从录音内容体现不出佟某某的证明目的。本案中张某某与杨某某原系同事，年纪相距十岁，张某某多次以多种方式向杨某某赠与钱财，最高额度一次性转账82000元，两人明显存在超出同事正常交往范围外的关系，张某某自认与杨某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杨某某虽不认可佟某某诉称的自己与张某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主张，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出反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举证情况，对佟某某关于张某某与杨某某之间存在超出正常交往的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一方非因正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行为应全部无效。根据查明事实，张某某在与佟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杨某某发展为不正当男女关系，在佟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向杨某某赠与124103.98元，该赠与行为属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张某某的赠与行为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未经佟某某同意，张某某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该行为损害了佟某某的利益，且张某某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基于其与杨某某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违背了夫妻间的忠实义务，有悖公序良俗原则，故赠与行为无效，杨某某由此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现张某某同意杨某某将全部款项返还给佟某某，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某某向杨某某赠与124103.98元的赠与行为无效；二、杨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返还佟某某124103.98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个问题，现分述如下：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杨某某主张其与张某某之间为同事关系，并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一审时，佟某某主张杨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提交了录音证据、转账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张某某亦认可其与杨某某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杨某某一方亦在二审陈述中表明其与张某某为“同事关系”、“可以说是恋爱关系”，张某某与杨某某的上述陈述与佟某某提交的证据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杨某某与张某某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正确。杨某某主张张某某赠与82000元钱款是因其生了小孩、生活困难，在孩子有病情况下的自愿赠与以及多用于二人的生活消费的上诉理由，与前述在案证据相悖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并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佟某某与张某某存在恶意串通提起诉讼的情形。因此，杨某某的此项上诉理由以及其认为佟某某与张某某恶意串通提起诉讼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佟某某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否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张某某赠与杨某某涉案钱款的时间发生在其与佟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上述规定，佟某某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故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审查的是张某某赠与杨某某涉案钱款的行为是否存在法定无效事由，这与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不冲突，且合同相对性原则本身并非是绝对的。因此，杨某某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张某某在与佟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杨某某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在此期间赠与杨某某涉案钱款。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某某向杨某某赠与涉案钱款时佟某某并不知情，张某某的赠与行为损害了佟某某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同时也违背了夫妻之间的忠实义务、有违公序良俗。因此，张某某赠与杨某某涉案钱款的行为无效，按照合同法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在佟某某提起诉讼且张某某同意杨某某将全部款项返还给佟某某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杨某某将涉案钱款返还给佟某某正确。综上所述，杨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全部支持佟某某的诉讼请求，但未判决驳回佟某某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2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杨某某的上诉请求；三、驳回佟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元，由佟某某负担264元(已交纳)，由杨某某负担1367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由杨某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立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