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20486号原告：蔡经略，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衡，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美鹳健康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刘保君，职务总经理。被告：王军，男，198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林，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蔡经略与被告美鹳健康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鹳公司)、王军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经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衡，被告美鹳公司、王军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蔡经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认定原告与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的《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无效；2、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合同款项1,19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求子心切，通过网络了解到被告美鹳公司有提供捐卵、试管婴儿受孕及代孕等服务。经被告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即被告王军介绍，原告于2019年4月28日与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了《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的代孕服务协议。双方约定，原告选择的是试管婴儿辅助生殖包成功、包风险、包出生套餐，接受双胞胎；怀孕方式为医院用试管技术培育成胚胎，然后移植于代孕方子宫；坚决不用代孕方卵子，卵子采用原告归属的或者原告指定捐卵方，所有医疗行为均在柬埔寨执行；付费清单中载明收费共计111万元，捐卵费用在取卵当天结清。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自2019年4月23日起至2020年6月23多次向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了合同款1,190,000元(含后加的捐卵费用80,000元)，被告王军出具收据，部分收据上加盖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后，未有医疗行为发生在柬埔寨，被告未提供所捐卵子的来源、信息等，仅让原告与代孕妈妈见过面。2020年3月，被告安排原告和吴小兰在浙江湖州见面，原告确实见到一个叫吴小兰的孕妇，当时原告告知自己身份并询问孕妇身体状况。2020年6月15日，被告告知原告代孕妈妈已在深圳仁爱医院为原告生下两个双胞胎儿子，后经鉴定是原告的亲生儿子，被告提供给原告的新生儿足印卡上留下的足印确是原告儿子的足印。现双胞胎儿子在原告处抚养，取名为蔡富豪、蔡甲豪。原告发现新生儿足印卡上登记的母亲姓名是陈丽，并非代孕妈妈的姓名，到医院办理出生证时才发现两名新生儿的出生证已被名叫陈丽的人领走，导致两名新生儿至今没有出生证，无法登记户口。经原告多方求助才得知，代孕在中国是受法律法规禁止的，双方签订的《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合同，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合同款。虽然王军一直以公司员工自称，但在收据中有两张收据只有王军个人签名，因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已经注销，王军仍以分公司名义收款签名，且他和美鹳公司的关系不清楚，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美鹳公司、王军共同辩称，2019年4月28日，原告与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了《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已经注销，被告美鹳公司作为总公司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协议约定精子卵子的供应方由原告负责指定，卵子采用原告归属的或者原告指定的捐卵方，如果原告需要留存捐卵方DNA样本作为亲子鉴定使用，需要双方共同封存鉴定物。办理出生证明非被告合同义务，如果原告需要被告协助办理需要另行承担费用。协议履行中，被告推荐了相应的捐卵者并代原告转交80,000元捐卵费用，但捐卵者的最终确定与否由原告负责，其当时也没有要求封存捐卵方DNA，被告没有提供捐卵者信息、办理出生证的合同义务。涉案的取卵、取精子及培育胚胎、移植及代孕等医疗行为均在柬埔寨进行，孩子出生后，被告将合格的小孩交给原告并为其代付了代孕妈妈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本案医疗行为在柬埔寨进行，原告参与取卵、胚胎移植等过程，捐卵者为黄盈，代孕者为吴小兰，因本案非正常生育，登记人员的名字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被告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相应的合同义务，且从保护婴儿的隐私出发，依照合同约定及惯例在小孩交接完成后销毁了交易资料。虽然2001年实施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规定医疗机构、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我国现有法律法规没有明确界定代孕行为的法律后果，对该协议无效持保留意见，但尊重司法机关对协议有效性的最终裁定。即使涉案协议认定无效，导致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在于原告，原告试图通过经济补偿获得捐卵者的卵子并通过支付经济对价获得辅助生殖技术服务和代孕服务，被告仅提供了医学技术支持和中介咨询服务。原告借助科学技术实现儿子梦想，一旦梦想成真，就转而诉求协议无效，违反了民事行为中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共支付1,190,000元，其中80,000元是原告支付给捐卵者的经济补偿，只是通过被告美鹳公司员工代付而已，非美鹳公司收取所有。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告已将合格的婴儿交给原告，被告无需返还任何款项给原告。王军属于美鹳公司的员工，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王军个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8日，原告与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约定供应精子方为原告，若原告需要留存捐卵方DNA样本作为亲子鉴定使用，需要原告和美鹳公司共同封存鉴定物；原告选择的服务套餐为试管婴儿辅助生殖包成功、包风险、包出生套餐，接受双胞胎；本协议涉及的胎儿、婴儿必须为本协议指定精子供应方、卵子供应方的亲生子女，否则视为美鹳公司违约；精子和卵子的供应方由原告负责指定，代孕方由美鹳公司提供且全权委托管理；怀孕方式为医院用试管技术培育成胚胎，然后移植于代孕方子宫，不做人工授精，不用代孕方卵子，卵子采用原告归属的或者原告指定捐卵方；原告有权利在任何时间段看望美鹳公司安排的代孕方和了解美鹳公司的任何代孕工作进展；原告必须承担的费用和赔付：婴儿出生后若原告要求协助办理出生证明产生的相关费用，美鹳公司可协助办理相关证件并完成DNA鉴定；胎儿出生后，原告与美鹳公司交接后，则视为原告完全认可婴儿系亲生且健康，本协议结束，在双方完成本协议后，若原告无后续服务要求，美鹳公司即刻销毁本协议做好最隐私的资料保护。原告与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美鹳健康服务付费清单(包成功)，约定金额共计1,110,000元，捐卵费用在取卵当天结清。后原告陆续支付134,000元、136,000元、100,000元、160,000元、160,000元、150,000元、150,000元、200,000元，除2019年4月23日收据仅王军个人签名外，美鹳公司均在收据上盖章，2020年4月25日，被告王军出具收据，载明：今美鹳健康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代表王军收到蔡经略支付合同款项200,000元。后原告经代孕所育双胞胎均为原告亲生儿子,取名为蔡富豪、蔡甲豪。广东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母亲姓名为陈丽、记录日期为2020年6月15日16时10分的深圳仁爱医院仁爱宝宝诞生卡捺印处足印是否蔡富豪所留进行鉴定及对母亲姓名为陈丽、记录日期为2020年6月15日16时13分的深圳仁爱医院仁爱宝宝诞生卡捺印处足印是否蔡甲豪所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捺印处分别是蔡富豪、蔡甲豪左脚形成。另，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注销，负责人系被告王军。审理中，原告为证明代孕所育之子的母亲既非代孕妈妈，也非捐卵者，提供1、深圳仁爱医院仁爱宝宝诞生卡两张，载明两个孩子母亲姓名均为“陈丽”；2、深圳仁爱医院病历，患者陈丽2020年6月15日入院并生育本案系争之子。被告美鹳公司、王军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无法确认，因是非正常生育，登记的名字与实际生育人员名字存在差异；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为本案系争孩子无法确认，因是非正常生育，登记为陈丽的人可能不是代孕者名字。被告为证明代孕医疗行为在柬埔寨进行，原告参与知情，提供1、人类辅助生殖病历、胚胎移植临床记录(患者姓名黄盈)、胚胎移植前遗传筛查知情同意书、取卵手术同意书、原告及捐卵者、代孕者检测报告资料、原告护照；2、胚胎移植记录、原告和捐卵者签名的麻醉知情同意书、取卵手术记录、注意事项。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中麻醉同意书上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取卵手术记录上取卵者是原告名字，明显在作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民事主体在订立有关民事合同时不得违反我国社会的公序良俗。原告因代孕与被告美鹳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根据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故该协议上的相关责任由被告美鹳公司承担。代孕行为涉及到捐卵者、代孕孕母、委托代孕人与代孕所生子女之间亲属关系等一系列法律、伦理问题，代孕违背了基本的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告与被告美鹳公司之间的《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自始无效。本案协议签订主体为原告蔡经略与被告美鹳公司，被告王军并非合同相对方，被告美鹳公司亦确认被告王军属职务行为，原告仅以有王军个人签名的收据、不清楚王军和美鹳公司关系之理由要求王军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军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原则，如基于协议无效责令被告美鹳公司返还原告款项，无异于纵容双方当事人可以从事该非法行为，进而纵容在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之时，通过法律手段挽回自己之“损失”，不利于对违背公序良俗行为的遏制，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美鹳公司基于代孕行为收取的费用亦系基于非法目的而收取的报酬，应认定为违法所得，为维护公共利益，促进社会管理秩序规范，本院另行下达决定书对相关费用依法收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3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蔡经略与被告美鹳健康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试管婴儿助孕咨询协议(包成功)》无效；二、驳回原告蔡经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510元，由原告蔡经略、被告美鹳健康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蒋  金  秀书记员 高沈波沈鸷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赔礼道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１６３．在诉讼中发现与本案有关的违法行为需要给予制裁的，可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采用收缴、罚款、拘留制裁措施，必须经院长批准，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被制裁人对决定不服的，在收到决定书的次日起十日内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决定暂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