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富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28民初656号 原告：西安某某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 法定代表人：何某某，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茹、王益，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一，男，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被告：王某二，男，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七合，富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西安某某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与被告王某一、王某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某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茹、王益，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七合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某一、王某二立即拆除在原告享有合法使用权的富国用（97）字第00110号、富国用（97）字第00113号，用途为水源、二水库的国有土地上私自搭建的建筑及附属设施、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后立即移交该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7年11月27日，富平县土地管理局分别作出编号为富国用（97）字第00110号、富国用（97）字第00113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某某公司以划拨的方式取得位于原富平县吕村乡姚村塬上（1、2水库）土地的使用权，土地用途均为水源，使用面积分别为11481.84㎡、4981.68㎡。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在未经审批取得相关部门同意、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亦未经原告某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上述水库土地上搭建了30余平米临时住房以及牲畜圈舍等附属设施。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城乡规划确定的铁路、水库等公共服务设施用地以及其他需要依法保护的用地，禁止擅自改变用途。同时，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建设的，应依法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土地管理法亦规定，经批准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修改，须经原审批机关批准。未经批准，不得改变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土地用途。被告王某一、王某二未经批准，在本为水库水源的土地上建设房屋并栽种果木、蔬菜的行为，已经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违反了城乡规划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二被告上述侵权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某某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的合法权益。为落实党中央、国务院提出的“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要求，现需向富平县人民政府移交上述水源、水库土地及附属设施。2019年12月，原告某某公司向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发送了《通知函》，要求二被告拆除在上述水源、水库土地上私自搭建的建筑物，恢复原状并移交涉案土地及设施。但时至今日，经原告多次协调沟通，二被告仍未按照通知要求履行其应尽义务。原告某某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王某一、王某二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二被告系原告职工，在原告某某公司安排下，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分别从1984年、1986年起一直在涉案的水源地工作，从事一、二库区供水、看护事宜。由于工作需要，原告企业负责人安排二被告在水库居住生活至今，期间向被告发放工资并享受职工福利待遇。在此期间单位领导，如原告下设的自来水公司先后几任经理张静安、惠丙仁、潘长顺，动力分厂厂长田民等先后多次来到水源地检查指导工作，并明确表示在搞好供水及设施维护的前提下，可以养狗、栽树、种菜，搞好绿化，也可搭建遮雨棚等。上世纪八十年代种植的杏树，如今早已长成直径30多厘米的大树。企业领导每次来视察，总是表扬肯定，从未批评制止。原告认为被告擅自做主，与事实不符。其次，原告引用城乡规划法、土地管理法作为其诉请依据，但上述两部法律发布实施时间都在2019年4月23日以后，被告栽树搭棚等事实均发生在二、三十年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一则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是不能套用现在的法律评判二、三十年前的行为是与非。对被告行为的评价，只能是依据当时的法律。再次，原告所称已向被告送达《通知函》，要求限期拆除建筑物，恢复原状并移交涉案土地。但被告王某一已年近八旬，患有糖尿病、脑萎缩，一家人往何处去？二被告两代人先后几十年负责为水源地维护安全、绿化环境，为优化库区生态环境投资的一百余万元损失怎样处理？原告处理内部职工问题的合理性、公平性及其是否妥当如何体现？若被告在《通知函》的高压之下，迫于无奈将二十余亩生长几十年的名贵银杏、白皮树以及正处于盛果期的杏、梨、桃等3772棵树木砍伐，势必会违反森林法的规定，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综上所述，二被告系原告企业职工，在涉案水库工作、居住是根据原告安排，栽树、搭棚等亦是经原告公司负责人同意、认可而为之。事情起因于二、三十年前而非现在，原告现以排除妨害、腾出土地为由提起诉讼不能成立。本案实质应为企业内部因工作安排及员工待遇，原告公司几任领导意见不一而与被告产生的劳动争议，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某某公司及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围绕各自的诉讼请求和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对原告向本院提交的第1组证据（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两份）、第2组证据（二被告在水库土地上搭建的临时住房、牲畜圈舍等附属设施以及栽种的树木照片）、第3组证据（《通知函》及送达照片）、第5组证据（富平县城市管理执法局出具的《答复书》、富平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土地使用权现状情况反映函的回复》）及其补充提交的二被告用工情况说明、人事档案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某某公司对二被告向本院所提交其在水库土地上栽种的果树、林木，种植的蔬菜，搭建的临时住房、雨棚、牲畜圈舍及硬化道路的现状照片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某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第4组证据(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协议、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回单、短信及签收记录截图、陕西省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结合原告补充提交的二被告用工情况说明、人事档案资料及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 二被告所提交看护水库的照片、工资明细清单及其要求补发劳动报酬的情况说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本案待证事实及案件争议焦点没有证明力，不足以支持其相关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二被告整理的其在水库投资的财产清单，系单方记录所形成，与个人陈述无异，并无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等权威性结论予以印证，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被告提交的证人吕雨南、连大旺、殷拴龙、王学仁、潘宜让的书面证言，由于以上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是否曾就涉案水库土地承包订立过口头或书面协议，以及二被告在看护水库期间栽种果树、种植经济林木、饲养牲畜等行为是否已经征得原告同意。 从本案现实出发，二被告因工作职责看护水源地，在水库居住至今已长达三十余年。在如此长的期间内，原告理应知道或应当知道二被告栽种树木、饲养牲畜、搭建临时建筑等行为。如双方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二被告亦未征得原告同意，按照一般社会观念，原告完全有理由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主张权利，但原告并未加以制止，不符合常理，原告对此不能做出合理且令人信服的解释。另一方面，证人吕雨南、连大旺、殷拴龙、王学仁、潘宜让年事已高，出庭作证确实存在现实困难。结合本院庭后对证人吕雨南进行的调查取证，其所做陈述亦不能确定二被告究竟是否承包过涉案水库土地，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同时，本案年代久远，遵循按照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的地位、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分配举证责任的举证规则，不能脱离实际苛求二被告提供诸如土地承包协议、承包费交费票据等更为严密规范的证据，否则在实践中难以操作，也明显有强人所难之嫌。本案系我国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产物，不能生搬硬套现行规定评价既往事件。从实际出发，二被告看护水库期间不可能未取得原告同意便栽种果树、种植林木、饲养牲畜，其征得原告历任主管领导同意后实施上述行为，具有高度可能性。同时，二被告有理由善意相信其历任主管领导已取得相应授权，有权作出上述意思表示，故本案不能绝对排除原告曾同意由二被告承包涉案水库土地，二被告在看护水库期间栽种果树、种植经济林木、饲养牲畜等行为也已征得原告同意的可能。 本院认为，被告王某一原为某某公司职工。被告王某二原为中智西安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派遣员工，按照劳务派遣形式陆续在原告关联公司西安飞机国际航空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飞机工业五龙股份合作公司工作。二被告系父子关系，经原告及其关联公司安排长期居住于涉案水库，时间跨度长达三十余年。应当充分考虑到涉案水库现状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适用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平等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本案牵扯到企业改制等历史遗留问题，二被告作为劳动者在特殊历史条件下享有的居住权利，在“三供一业”分离移交时应当得到适当保障，以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在看护水源地期间，除做好自身本职工作外，其在涉案土地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绿化，果树及其他经济林木已经初具规模并开始产生经济效益。任何物质财富的创造都凝聚了人类的劳动和智慧，不可轻易损毁，以免造成无谓的浪费和损失。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在职期间恪尽职守、辛勤付出，其绿化水源地、保护生态环境的行为理应得到肯定。原告某某公司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理应对二被告在看护水库期间栽种的果树、林木及其他具有财产价值的添附给予合理的补偿。上述问题得到妥善处理后，被告王某一、王某二应当拆除其搭建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退出涉案土地。原告某某公司现诉请要求二被告恢复水库土地原状并立即移交，有违公平原则及绿色原则，亦有悖于情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西安某某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西安某某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呆虎 人民陪审员  许 娟 人民陪审员  陈艳利 二〇二一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卫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