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02民初1594号原告：范付云，女，汉族，1969年10月16日出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原告：付华清，男，汉族，1994年6月27日出生，住南阳市宛城区。系范付云之子。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鑫，河南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李栋，男，汉族，1977年11月15日出生，住南阳市张衡西路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风生，河南武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河南武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范付云、付华清与被告李栋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付云、原告范付云与付华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鑫、被告李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风生、杨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付云、付华清诉称，原告范付云同丈夫付某在南阳市建设路三初中校门口旁，经营一广告文印店铺。2021年1月5日中午13时许，正值三中上学高峰期，店门口被乱停放的电动车堵住，付某在店门外挪动学生乱停放的自行车时，被告李栋无端上前质问付某“我是城市管理局的，我来管管你们为啥不让刚才那个学生停车”。见李栋表明其执法身份，付某要求其提供执法证件等，进屋后，李栋又称“现在没带执法证，这个事儿我现在不管了”等理由急欲离开。之后二人发生争执，争执中，李栋推付某一把，付某在距争执现场2米距离摔倒，直接不省人事，见付某摔倒，李栋当即推门逃离现场。原告范付云见状拨打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即告知付某心跳已停止，虽经送院抢救，但最终抢救无效，付某死亡。1月6日，经公安机关采取技术措施，才锁定被告李栋。现原告认为，被告李栋随意冒充城管执法人员滋扰生事，在被人识破后，为了逃离现场更是不惜将人推倒，更甚的是，明知付某被其推倒，有可能发生意外，明知因其先行行为已经引发了确切、重大的查看、救护责任的情况下，仍逃离现场，因此，其对付某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贵院主持正义，判如诉请。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388,207.1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被告李栋辩称，一、起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2021年的1月5日1：30左右，被告送孩子到南阳市建设路三中上学后，沿建设路向东回家，走至今日广告门店东边一点时，被告听到一名男子即本案中的付某跟一名三中学生发生争执，被告听到老板说他的门前不能停车，要向该名学生要10元的停车费。因为被告是在南阳市政管理处停车管理中心工作，平时就是负责车辆停放这个问题，出于职业习惯，被告就过去看这个情况，因为门前规划有非机动车停车位，不让停车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被告就问为什么不叫停车，为什么要用那个红绳把公共停车位拦起来不让停。付某和他的妻子说在这儿停车影响了他的生意，被告说如果你们要觉得这个车位不合理可以投诉，但是既然划了线就不能不让人家停车。这时候付某拉着被告说门口人多，让被告进屋里说，于是被告跟他进到店内。原告越说越激动，说被告是个骗子、是诈骗，后来又说被告喝酒了，被告看跟他解释不清楚，就准备离开，因为急着要上班，后来被告就说这个事他也不管了。但是付某还是不让走，说外面这么多人，被告让他没面子了，说这事你说管就管。被告就说你要消消气，就要去给他拿烟，让他吸根烟消消气。后来付某的妻子也劝这事算了。这时候才松开手，被告才离开了。整个的过程中被告没有谩骂，也没有肢体接触，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在被告离开的时候付某没有出现任何状况，直到第二天警察通知被告，被告才知道其死亡。这是整个事发的一个经过。被告在与付某的交涉过程中仅就相关停车位的免费停车情况做了详细解释。根据《南阳市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18条明确规定，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部门和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会同相关部门在道路两侧和其他公共区域合理划定的停车泊位，由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部门统一管理，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在道路两侧和其他公共区域内设置停车泊位，或者使用地锁、石墩、栏杆、限行桩等阻碍物占用公共停车泊位。所以说被告这个解释是一种合法的解释，也是合理的。被告的行为没有超出合理的限度，完全是合法正当的，死者的死亡原因是由其自身原因的疾病造成的，与被告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范付云、付华清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用以证明：二原告分别系死者付某妻子和儿子，其诉讼主体适格。第二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用以证明：李栋和死者付某争吵后，付某死亡。第三组：监控视频及其截图。用以证明：在13时32分35秒，李栋即骑上电动车掉头逃离现场，并且骑行速度很快。第四组：范付云的通话记录四页。用以证明：1、范付云在13：33分即拨打120急救电话；2、付某在与李栋争吵后直接倒地死亡，从时间上来说，李栋不可能不知道付某倒地。第五组：医疗费发票。用以证明：因抢救付某所花费的抢救费。第六组：付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用以证明：付某已经死亡。被告李栋对原告范付云、付华清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无原件核对，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对第二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其证明目的相反。在该笔录首页，公安机关在出警情况一栏明确查明认定双方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在对本案原告范付云的询问笔录第二页，范付云在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陈述了整个的事情经过，这个事情经过与她诉状当中所描述的事情经过是相反的。根据她自己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原告自认了以下的事实：一、他们门前有免费的非机动车停车位；二、他们自己用红绳把非机动车停车位圈了起来，不让他人停放；三、被告李栋并没有过激性的言语，也没有与死者发生拉扯争执，相反是死者拉着被告不让出门。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事实，在本案原告范付云出面劝阻的时候，范付云所站的位置是死者和被告的正中间，其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那名男子离开后，就听见我身后一声响，转头我看到我丈夫趴在了地上。也就是说死者倒地的时候他的前面是由本案的原告范付云挡着的，本案的被告看不到他倒地的事实。这个笔录又证明了范付云第三页自述其丈夫付某患有先天性高血压，范付云的陈述与被告答辩当中的陈述，除个别细节之外，基本一致。那么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调查询问的过程，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是并不是说付某的死亡与本案的被告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第三组：对照片和视频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离开现场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被告李栋并不是逃离现场，而是正常脱离纠缠离开现场。关于骑行速度的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评价，也没有哪个机构测个速，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对第四组：对于13：33播出的“12”通话记录，虽然没有拨通，但是我们认为确实拨打了，我们做一个善意的理解肯定是当时比较紧张，应该是真实的。那么本案原告在丈夫遇到险情的时候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等等，这属于正常人的反应，也是一个合理的、合法的一个做法，对这个我们不持异议。但是它证明的方向我们存有重大异议。正如刚才对上面证据的质证意见，范付云在对公安机关陈述时，她的丈夫是在她身后倒下的，被告是从她的面前离开的。也就是说死者与被告之间隔了一个本案的原告，因为视线的阻隔，双方的情绪都比较激动，快速离开是正常现象。原告说被告必然能够看到死者倒下，这个必然性我们看不到。对第五、六组：无异议。但是在该证明中载明了死亡原因是急性冠脉综合症，脑血管意外。因为我没有看到相应的病历，所以对于相关的过程就不再发表意见。被告李栋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李栋系南阳市政管理处停车监管中心工作人员。第二组：事发现场照片三张，用以证明：在现场有城管部门划定的非机动车的免费停车位置。第三组：地方性法规一份《南阳市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用以证明：根据该条例第18条规定，死者在免费停车位上拉绳阻止他人停车，是违法违规行为。原告范付云、付华清对被告李栋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及第三组：与本案无关。因为李栋行使的并不是执法权，当时并不是在正常执法，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二组：证实现场不仅有停车位也有禁停标志。原、被告对双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据当事人的诉辩、举证、质证和庭审调查，本院确认以下案件的基本事实：原告范付云与丈夫付某在南阳市宛城区建设路南阳市第三中学东边100米路南经营“今日广告”门店。因南阳市第三中学的学生经常将电动车停在其门店门前人行道上由南阳市政管理处规划的非机动车停车位上，原告范付云及其丈夫付某认为该停车位停车后既影响其门前交通，又影响其生意，所以二人就用一根红绳绑在东西两棵树上，将停放区域隔离起来。2021年1月5日13时28分至30分左右，付某看到一名学生钻过红绳将电动车停放在其门前停车位上，就对该学生说这里不许停车，并与该学生发生争执，范付云听见动静后从店里出来进行解劝。此时，南阳市政管理处道路停车监管中心工作人员李栋骑电动车送学生上学返回途中从附近路过。李栋平时在单位就负责车辆停放的管理工作，在听到付某与该学生发生争执后，出于职业习惯及个人热心，就过来对付某进行询问，付某让李栋到店里说，随后李栋就跟着付某进到门店内。在店内，付某要求李栋出示执法证，李栋称其未带证件，见付某情绪激动，李栋称不再管此事准备离开，付某称“门口那么多人，你让我很没面子，你这会儿说不管就不管了”等，李栋就称“我跟你道歉行不行”，让付某消消气，以要去给付某拿烟为由要求离开，付某拉着李栋的衣服不让李栋离开，经付某妻子范付云劝说，付某同意李栋离开。范付云看着李栋走了之后，听见身后一声响，转过头就看见付某趴在了地上，范付云叫付某，付某没有反应。13时33分范付云开始拨打“120”急救电话，第一次拨打的“12”未拨通，随后于13：34分拨打“120”，通话时间12秒，于13：53分再次拨打了“120”，通话时间18秒，于14：10分拨打“110”，通话时间56秒。付某于当日被送往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付某死亡原因为：“急性冠脉综合征？脑血管意外？”。店外监控显示：李栋已于13时32分沿建设路南侧人行道自西向东骑电动车离开。另查明，南阳市公安局110案件登记表显示：报警人范先生，报警内容为：“南阳市宛城区，建设路三中门口，报警人称一小时前52岁老公和其他家长吵架，送到县医院后猝死，对方自称是城管局的”，处警情况：“单位：新华所5号时间：2021-01-0521：39：41反馈：到现场，死者付某，在广告门店外一停车位与对方发生争执，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家属随后民事起诉对方”。2021年1月5日15时55分，南阳市公安局新华派出所东关大队依法对范付云制作了询问笔录，并通过调取室外监控录像确定李栋身份，于2021年1月6日9时20分对李栋制作了询问笔录，笔录记载李栋接到公安部门通知后才知道付某死亡的消息。双方在询问笔录中对“今日广告”门店外及门店内发生事实的起因、经过直至李栋离开现场，陈述基本一致。又查明，原告范付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丈夫付某出生时即患有高血压，但这几年都很稳定，××。店内监控未启用。再查明，被告李栋系南阳市政管理处正式职工，在道路停车监管中心工作，与原告丈夫发生争执时并非工作时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确定本案被告李栋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李栋因付某在市政规划的非机动车停车位不让学生停车而和付某发生争执与付某死亡的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栋是否存在过失或过错。首先，被告的询问行为未超出必要限度。李栋作为南阳市政管理处道路停车监管中心职工，其出于职业习惯及个人热心行为，在非工作时间上前询问付某为何不让学生在规划的非机动车停车位上停车，其行为并未超出必要限度，属于为维护公共利益的仗义执言，应当予以支持和鼓励。而李栋询问付某为何不让停车这种行为本身并不会造成付某死亡的必然后果。付某自身患有先天性高血压，在未能控制自身情绪的情况下，××致其不幸死亡，本院对此深表遗憾。虽然从时间上看，两者具有先后顺序，但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次，李栋没有侵害付某生命权的过失或过错。李栋此前不认识付某，也不认识付某不让停车的学生，更不可能知道付某有高血压病史，其询问付某为何不让学生在非机动车停车位停车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也系履行公民应尽的社会责任，应当加以肯定，其不存在加害付某的故意，且在李栋离开时并不知晓付某出现了意外并摔倒。原告诉称被告李栋明知付某摔倒后未履行查看、救护责任，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付某的救治，从现有证据来看，李栋于当日13时28分至30分左右与付某发生争执，此后进屋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于13时32分李栋骑车离开，13时34分原告范付云即拨通了“120”，从时间上来看原告范付云已经于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李栋离开在前，对付某摔倒的情况并不知情，因此也并不存在李栋延误其救治的过失情形。因此，李栋对付某的死亡无法预见，也不存在疏忽或懈怠，不存在过错。再次，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应当作为本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基本依据。李栋及原告范付云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均认可李栋和付某谈话过程中，双方并无肢体冲突，相反是在双方沟通未果后，付某情绪激动，在李栋表示要离开时付某拉着李栋不让其离开，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栋对付某有任何不当行为。在公安机关对原告范付云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民警问“你今天为什么报警？”，范付云回答“我丈夫今天中午和一路人发生口角后就脸朝下躺在了地上，120来了以后对我丈夫实施了抢救并拉到了南阳市二院急诊，后抢救无效我丈夫死亡”，“……劝我丈夫算了，然后那名男子就离开了。我看着他走了之后，就听见我身后一声响，转过头我就看到我丈夫趴在了地上，我叫他他也没有反应，我也不敢动他就拨打了120……”。原告作为本次事件的全程见证者及报案人，其在公安机关第一时间的询问中所述事实应当系事发的原始过程，而范付云与李栋各自的询问笔录中对“今日广告”门店外及门店内发生事实的起因、经过直至李栋离开现场，陈述基本一致，公安机关也对现场依程序进行了勘验，因此，范付云在询问笔录中其个人所做的陈述应当系案涉事件的真实情况，本次庭审中原告范付云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否认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真实性，称其当时因其丈夫付某正在抢救，生死未卜，自己思绪混乱，不知道自己说的啥也没有心思看笔录，直接签字走了，并纠正事情经过为李栋将其丈夫甩开近两个地板砖（诉状中为2米）距离后见付某摔倒便推门逃离现场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另，范付云当庭陈述的付某摔倒的位置及方向与原告提供的事发现场三人各自所站立的位置示意图相悖，且根据原告提供的李栋离开现场的视频截图及拨打“120”记录可以看出李栋离开一分钟后范付云开始拨打“120”。综合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均与其在公安部门制作询问笔录时的陈述一致，并进一步印证了付某系李栋离开后自行摔倒，因此，对原告起诉后推翻其之前在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应当作为本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基本依据。最后，被告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行为应予鼓励和倡导。《南阳市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会同有关部门，在道路两侧和其他公共区域合理划定停车泊位，由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部门统一管理。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在道路两侧和其他公共区域设置停车泊位或者使用地锁、石墩、栅栏、限行桩等障碍物占用公共停车泊位”。该规定的目的是为减少车辆乱停乱放，保护市容市貌，促进文明、卫生城市建设，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民法的立法宗旨，法律永远是维护社会公德的坚强后盾，司法裁判对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应当予以支持和鼓励，以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案中，付某的意外死亡固然令人痛心，但李栋对付某不让学生在非机动车停车位停车、在规划的停车位拉扯红线的行为予以制止，合法正当，是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践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积极表现，也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及义务，这种行为应予以鼓励并倡导。综上，李栋对付某不让学生在非机动车停车位停车进行询问的行为与付某死亡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栋对付某的死亡不存在故意、过失或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原告范付云及付华清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条、第十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范付云、付华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1.00元，由原告范付云、付华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宏显审 判 员  刘琳瑜人民陪审员  於祥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冬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