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灵敏，女，198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慧娟，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霜，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波，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波卉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曹黎路38弄19号1391室。法定代表人：戴波，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蓉，女，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波（系揭蓉配偶），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亿隅半导体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汇庆路366号2幢一楼Ｆ1-2室。法定代表人：党军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默，上海雨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灵敏因与被上诉人戴波、上海波卉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卉公司）、揭蓉、亿隅半导体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灵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孙灵敏一审第四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孙灵敏已充分证明，四名被上诉人共同串通，将波卉公司的资产、业务、人员、场地转移给亿隅公司。波卉公司停止经营，再无偿债能力，波卉公司的偿债能力实际转移到亿隅公司。波卉公司和亿隅公司已丧失独立性，沦为股东逃避债务的工具，严重损害孙灵敏的利益，亿隅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戴波、波卉公司、揭蓉未发表答辩意见。亿隅公司辩称：不同意孙灵敏的上诉请求。戴波虽是波卉公司的股东，揭蓉是上海A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A中心）的合伙人，股东上确实存在关联。但是戴波持有波卉公司40%的股份，A中心持有亿隅公司34.5%的股份。A中心并未对亿隅公司具有控制权。仅凭股东之间的关联关系不能认定波卉公司和亿隅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孙灵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波、波卉公司、揭蓉归还孙灵敏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16,333.33元及以616,333.33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4‰自2019年11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2.判令戴波、波卉公司、揭蓉支付孙灵敏律师费34,000元；3.判令戴波、波卉公司、揭蓉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函费1,000元；4.亿隅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波与揭蓉系夫妻关系，揭蓉系A中心出资占比98%的无限责任合伙人。波卉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6日，股东为案外人刘某、张某2及戴波，戴波持股40%，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电源、电力设备、半导体设备（除特种设备）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除承装、承修、承试电力设施），自动化控制设备安装、调试、维修（除特种设备），半导体设备安装、维修（除特种设备），电力设备及配件，自动化控制设备及配件，半导体设备及配件销售……”，揭蓉亦参与波卉公司经营管理。亿隅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1日，2019年10月23日其股东变更为A中心持股34.5%、上海B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持股65.5%，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从事半导体设备、电力科技、电源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电力设备及配件、自动化控制设备及配件、半导体设备及配件生产销售，自动化控制设备安装、调试、维修，货物或技术进出口”。2017年4月12日，波卉公司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通用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波卉公司于2017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租赁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XX路XX号XX幢一楼F1-2室作为办公场所。后波卉公司、亿隅公司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通用厂房出租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自2019年8月1日起将上述协议承租方由波卉公司变更为亿隅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该办公场所由亿隅公司使用，2019年8月起的租金由亿隅公司向上海XX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5月3日，波卉公司申请备案网站域名“XX.com”。2019年12月20日，亿隅公司到“应届生求职网”发布校园招聘信息，联系人邮箱后缀为“＠bowietek.com”。2017年8月28日，波卉公司申请注册商标“XX”。上述办公场所由亿隅公司租赁后，该商标曾仍显示于办公场所玻璃门上，本案诉讼期间亿隅公司拆除。2019年10月8日亿隅公司提供给客户的维修合同、2019年10月15日亿隅公司提供给客户的预检报告书首部均有“XX”标识。波卉公司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布的2015年至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地址均为亿隅公司现地址、电话与上述预检报告书所示电话一致。2018年8月1日，孙灵敏向波卉公司转账200,000元，备注“入股注资波卉”。2018年5月14日，孙灵敏向波卉公司转账150,000元，备注为“波卉借款”。2018年5月17日，孙灵敏向波卉公司转账250,000元，备注“入股波卉”。波卉公司于收款当日分别向孙灵敏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据，载明“借款为孙思敏参与公司的增资款”。2019年7月15日，孙灵敏与揭蓉通过微信对上述款项出具欠条事项进行沟通。同日，戴波、波卉公司向孙灵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因公司资金周转共向孙灵敏借款600,000元；经协商，借款利息为年息一分，还款日为2019年11月10日，自2018年10月1日开始计息，利息为66,666.67元，应还总额为666,666.67元；若到期未能归还，本人愿承担以未还本金加利息为基数、按照每日0.4‰计算的违约金；若欠款人未按期归还导致诉讼的，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包括但不限于法院收取的保全费、债权人为采取诉讼保全而由担保公司或担保人提供担保物而产生的担保费等）、执行费、律师费等费用由欠款人承担。2020年3月6日，孙灵敏以亿隅公司业务审计人员身份与波卉公司原客户通电话，客户确认于2019年9月左右波卉公司曾发函表示后续业务由亿隅公司接替波卉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7月，波卉公司欲引进投资人，与亿隅公司进行磋商。2019年10月30日，亿隅公司员工吉某参与孙灵敏与戴波间就债务问题的沟通。2019年11月1日，戴波与亿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亿隅公司研发总监。同日，波卉公司员工张某1与亿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亿隅公司财务。一审法院再查明，孙灵敏因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4,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00元。孙灵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示戴波等于2019年11月8日归还借款期内利息50,000元，诉请中借款到期后的利息实为依据欠条所主张的违约金，戴波、波卉公司、揭蓉、亿隅公司均表示如需支付违约金，则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灵敏按约出借款项后，借款人理应及时按约归还借款，戴波、波卉公司出具欠条后未能按承诺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孙灵敏要求戴波、波卉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并支付律师费、保函费之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讼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揭蓉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亿隅公司与波卉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亿隅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借款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孙灵敏提交的收据、欠条所载，系用于波卉公司的经营，从形式上看波卉公司股东为戴波和案外人，揭蓉并非波卉公司股东，而根据孙灵敏提交的孙灵敏与揭蓉间微信聊天记录、波卉公司行政管理群聊天记录，虽然无法判断揭蓉在波卉公司职位，但可以认定揭蓉参与了波卉公司的员工工资、业务进度安排等管理工作，系参与波卉公司共同经营的重要人员，其明确知晓并认可讼争借款用途，可以推定该负债所获利益系家庭利益，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戴波所负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揭蓉对该笔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旨在矫正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需要根据案件事实综合判断，而判断是否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核心在于判断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首先，从波卉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角度看，虽然戴波系波卉公司股东，揭蓉系A中心无限责任合伙人，同时A中心系亿隅公司股东，而戴波与揭蓉系夫妻关系，故波卉公司与亿隅公司股东的确存在一定关联，但从持股份额而言，戴波持有波卉公司40%股份，A中心持有亿隅公司34.5%股份，均非占绝对持股比例优势的大股东，孙灵敏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波卉公司系戴波单方实际控制、亿隅公司系A中心单方实际控制、两公司决策过程被相同控制股东操纵而丧失独立性，一审法院难以仅凭股东间接关联认定波卉公司丧失独立意思、与亿隅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其次，从波卉公司是否具有独立财产角度来看，虽然孙灵敏提交证据欲证明波卉公司、亿隅公司存在股东关联、经营地址一致、经营范围部分重合、电话一致、部分人员一致、部分客户一致、亿隅公司使用波卉公司商标情形，但波卉公司原经营场所系从他人处租赁，波卉公司、出租人合意将租赁主体变更为亿隅公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通常而言租赁的办公场地、申请的电话号码、邮箱本身并不具有市场交换价值，法律并未禁止某一市场主体停止经营后将场地、号码等转交他人使用并由使用人支付费用，亦未禁止其员工转入其他公司任职并与原有客户发生业务关系，戴波所述因波卉公司经营不善停止运营、原有场地和电话及部分员工由亿隅公司接收之陈述符合情理，至于亿隅公司玻璃门、部分文件显示波卉公司商标确有不妥，可能会造成交易对象对于该商标所属企业认知上的错误或混乱，但商标通常意义上系商品的标识、使用于商品并参与市场交易方具有财产价值，上述表征因素均并未指向财产利益输送、财务混同，孙灵敏并未举证证明亿隅公司亦接收了波卉公司的资产、抽走波卉公司资金。综上，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波卉公司与亿隅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对于孙灵敏要求亿隅公司就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主张不予支持。波卉公司关于欠款系戴波个人借款的辩称意见，与欠条所示波卉公司作为欠款人在欠条上盖具公章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戴波、波卉公司、揭蓉关于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的辩称意见无证据证明，且该约定标准并未超过有关法律、司法解释之上线，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戴波、波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灵敏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16,333.33元及以616,333.33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四计算的违约金；二、戴波、波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灵敏律师费34,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三、揭蓉对戴波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孙灵敏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戴波、波卉公司、揭蓉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灵敏向本院提交波卉公司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欲证明揭蓉通知员工使用亿隅公司的信息开票。戴波、波卉公司、揭蓉未发表质证意见。亿隅公司对孙灵敏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戴波、波卉公司、揭蓉、亿隅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因亿隅公司对孙灵敏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内容，则根据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亿隅公司就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孙灵敏主张，戴波承认其持有波卉公司80%的股份，戴波、揭蓉对波卉公司有实际控制权。戴波担任亿隅公司的研发总监，其与揭蓉对亿隅公司有重大影响，并一定程度控制亿隅公司。波卉公司已陆续停止经营。戴波以相同经营目的另设亿隅公司。亿隅公司在公司铭牌上使用波卉公司商标，在对外签署的合同上使用波卉公司商标和固定电话，亿隅公司和戴波承认，波卉公司的资产已由亿隅公司接管。波卉公司的资产、业务、人员、场地转由亿隅公司承接。戴波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并存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规定的，先解散公司，再以原公司场所、设备、人员及相同或者相似的经营目的另设公司，逃避原公司债务的情形。亿隅公司应就波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其一，戴波系波卉公司股东，其持有波卉公司40%股份。孙灵敏主张戴波承认其已持有波卉公司80%股份。即使戴波实际持有波卉公司80%的股份，亦不能证明波卉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之间存在界限不清，戴波对波卉公司进行了过度支配。其二，A中心持有亿隅公司34.5%的股份，揭蓉作为戴波的配偶，持有A中心98%的份额。上述持股份额不能证明戴波、揭蓉系亿隅公司的控制股东，对亿隅公司存在过度支配与控制，使亿隅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其三，波卉公司与亿隅公司在股东、经营范围、场地、人员等方面存在关联性，但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波卉公司与亿隅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更不能证明亿隅公司系波卉公司解散后，由公司控制股东为逃避波卉公司债务，而以波卉公司场所、设备、人员、相似经营目的而另设的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波卉公司与亿隅公司之间尚不构成人格混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孙灵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0元，由孙灵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余 ？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