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0民初4568号原告：万国华，男，196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苇月，上海中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网球厂，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吕水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万国华与被告上海网球厂(简称“网球厂”)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苇月、被告网球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万国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提供1999年8月19日(上海轻工集团批复被告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之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原告退休当月)止所有的财务会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损益表、月报表、年度报表)供原告查阅、复制，并提供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表、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供原告查阅；在原告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原告委托的会计师、执业律师辅助进行。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被告股东,入股日期为1998年12月18日,初始持股数为240股,截至目前共持股2400股。被告自2017年以后都未曾召开股东大会。为了解被告的财务状况,以便为被告的发展、经营献计献策,同时为了维护自身和被告的利益,原告于2020年12月21日向被告寄送了查阅公司财务情况的申请书,但遭到被告拒绝。被告侵犯了原告作为股东享有的知情权,故涉讼。被告网球厂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于2020年7月办理退休，根据被告章程及相关管理条例的规定，职工股东退休必须退股，原告现已不具有被告股东身份，丧失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退股只退原始股(现金股)，但原告退休前后坚持要求被告按照其持有的股份比例支付相对应的被告净资产金额，该要求不仅有悖于被告章程等的相关规定，且与法理不符。原告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目的并非其诉状所称“为被告的发展、经营献计献策”，而是想查明被告资产状况，并进一步提出分割被告资产的具体要求，因此其目的具有明显的不正当性，将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系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同于合伙企业及公司，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有关股东知情权的相关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依据是相关规范性文件，根据《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简称《暂行办法》)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及企业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原告诉请的范围显然超越前述范围。原告提出的其持股期间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并不存在。原告称其持股期间股东权益受到侵害的唯一情况是其不了解由被告4位股东吕水生、孙雪珍、李勤、杜海榕与案外人赵伟涛成立江阴航空网球有限公司(简称“江阴网球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原告主张与事实不符。江阴网球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由被告与赵伟涛出资设立，前述4位股东并未参与投资。在设立江阴网球公司前，被告于2013年陆续召开过3次股东大会，讨论被告在江阴的经营策略及成立江阴网球公司的相关事宜，原告参加了前述3次大会，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江阴网球公司系被告子公司，原告并非江阴网球公司股东，江阴网球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不向原告披露实属正常，并不代表原告持股期间的股东权益受到侵害。被告多年来一直以10%的股息率向原告分红，不存在侵害原告股东权益的情况。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成立于1981年6月30日，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金221,000元。1999年9月，被告改制为股份合作企业(非公司法人)，股本总额(同注册资金)2,000,000元，每股100元，职工股为100%。原告出资24,000元(其中12,800元为现金出资、11,200元为原集资款转作股金)，持股数为240股。2003年3月，原告增加出资16,000元，变更后股本金共计为40,000元，原告所持股权证上持股数登记为400股。2009年12月，被告注册资金变更为5,000,000元。2012年4月8日，被告原职工沈浩仁作为出让方、原告作为受让方签署《上海网球厂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沈浩仁于2011年6月17日退休，其原股金200,000元百分百退出，作价200,000元转让给原告。至此，原告持有原始股本金为240,000元，对应持股数2,400股。2020年7月，原告退休。2020年12月21日，原告向被告寄交《申请书》，表示因未参与被告实际经营，为了解被告财务状况，以便为被告的发展、经营献计献策，同时为维护自身和被告利益，要求查阅、复制被告自成立以来所有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2021年1月5日，被告书面答复原告：根据《暂行办法》的规定，原告于2020年7月已办理退休，不再符合持股的条件，必须办理退股,不再享有股东的相关权益；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可以查询企业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且章程未授权股东查询、复制月度报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权利。因此,被告股东无权查询、复制被告的月度报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2020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告知各股东被告将于2021年1月15日上午10时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议题为“审议相关股东股权转让及股东资格问题”。庭审中，原告表示其收到该通知后认为被告开会目的是想在原告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后取消原告股东资格，主观恶意，故其未按时出席该临时股东大会。2021年1月15日，被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鉴于万国华于2020年7月办理退休，依据《章程》规定必须退股，为此决议取消万国华股东资格，万国华持有股份由企业受让，并按照章程规定办理退股金额结算手续。2021年1月19日，被告向原告寄送《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关于取消万国华股东资格的通知》，并告知原告：被告于2021年1月15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到会股东就万国华的股东资格进行讨论，并根据《暂行办法》《上海网球厂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简称《章程》)《上海网球厂股份合作制股权证管理条例》(简称《股权证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做出股东大会决议，万国华于2020年7月办理退休，根据企业章程规定必须退股，决议取消万国华股东资格，万国华持有股份由企业受让，按照章程规定办理退股金额的结算手续。2021年3月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有关结算股本金的通知》，要求原告于收到通知书后5日内至被告处办理退股(原始股)股本金的结算手续。审理中，原告表示其收到该份通知后，至今未至被告处办理退股手续，故其仍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审理中，双方对被告自2014年至2020年期间每年按10%的标准向原告分红24,000元的事实无争议。但原告表示其对分红标准的依据不清楚，股本金发放记录没有表明被告经营情况，股东无法了解分红是否维护了股东的正当利益。另查明，《章程》规定：被告企业类型为股份合作制，注册资本5,000,000元，股本总额5,000,000元，每股面值100元，合计50,000股。目前由被告股东个人认缴，并作为对企业的投资；股东个人股由被告在岗(不包括以后上岗)，签订全员劳动合同的股东认缴，企业资产按股拥有所有权；退股的股金必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原则，待年终结算时视企业经营状况全部或者部分退给职工或合法继承人(符合退股的条件见股权证管理条例)；职工认缴股金后由企业发放股权证，并以此作为其资产证明及分红依据，企业设置职工个人资产账簿，股权证不能上市交易，不得私下转让。《股权证管理条例》规定：第五条本企业内部股权证是职工在企业内的股权证，职工个人自行转让无效，符合退股条件职工，其退股金额全部由企业暂行收购；第九条职工入股后一般不得退股，但遇包括调离、辞职(包括除退)、解除合同、合同终止、离职、退休、死亡、中途应其他原因离开岗位的情况之一者，则必须退股；第十条退股时，职工股本金必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根据企业经营状态全部或部分退还职工或合法继承人，退股只退原始股(现金股)，不含增配股；第十七条凡符合退股条件的职工及股份调整，退股金额一律在年终结算后办理手续。具体按退股手续办理，退股表格有股东签字，企业收回股权证，股东一切权益将终止；第二十二条每年三月一日至十日定为申请办理符合本条例有关规定的股权证、退股、认缴等工作日，其余时间一律不办理上述手续。再查明，被告与案外人周某某于2014年1月共同出资设立江阴网球公司。原告认为江阴网球公司成立后，被告未及时向原告披露该公司的经营状况，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其作为被告股东实际受到的损害，因此原告要求行使知情权，了解江阴网球公司的经营状况。为证明原告股东权利未受到损害，被告举证2013年6月7日、同年9月27日、同年12月31日及2017年12月19日《会议记录》四份，会议内容涉及“关于江阴生产经营管理”、“关于调整江阴网球”、通报“江阴生产情况”等，原告出席了上述四次会议，证明被告就江阴网球公司的设立及经营等召开了股东会进行讨论。原告对每份《会议记录》第一页中原告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后面的会议内容无股东签字，因此不具备合法性，且即便存在前述《会议记录》，也没有公布江阴网球公司的详细信息，没有披露该公司的具体财务情况及管理人员信息，相当于没有对股东进行披露。对此，被告辩称原告并非江阴网球公司股东，江阴网球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不向原告披露实属正常，这并不表明原告在其持股期间的股东权益受到侵害。为证明股东退休即丧失股东身份并及时办理退股手续，被告举证沈浩仁等原股东于被告处退休时与原告等受让方签订的多份《上海网球厂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孙雪珍、计耀鸣作为被告高管，其在退休时并未及时办理退股手续，该二人至今仍为被告股东，因此原告也不应该因为退休即必须办理退股手续。对此，被告举证2017年3月16日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关于修改股权证管理条例的建议》，并辩称其于2017年3月16日召开了股东大会，修改了《股权证管理条例》，同意被告年届退休的董事会、监事会成员保留其在企业的股东资格及权益，不用办理退股手续，原告作为股东对该次股东会决议签字予以认可。原告对于2017年3月16日关于“修改企业股权证管理条例第九条有关规定”的《会议记录》中第一页“出席人员”处原告签字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表示此次股东会于一次就餐后于包厢内临时召开，当时没有说股东会议题，开会时给每人发了一张修改股权证管理条例的书面文件，其上写明董事会、监事会成员退休不退股，看完每个人签字就收掉了，原告当时未当场提出异议的原因在于被告多年来开会都是这样的。庭审中，被告辩称原告要求主张股东知情权主观上存在恶意，因为原告在起诉前曾私下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吕水生提出要求按照其持有2400股的股权比例分配被告资产，遭到拒绝。原告对其曾提出过按照2400股的持股比例分配被告资产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股份合作制是兼有合作制与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特点，实行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一种公有经济组织形式。职工既是在企业工作的劳动者，又是企业的股东，具有双重身份，职工本人在企业劳动与职工作为企业股东的身份紧密联系在一起。当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东丧失其企业职工身份时，除非章程另有约定，其股东资格及相应权利自然因此丧失，且应当与企业及时办理股东身份及股权的退出和转让手续。至于是否实际办理退出和转让手续，或者具体何时予以办理，并不影响对其股东资格自丧失职工身份起不再具有的认定标准。同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是全体发起人就企业的设立与经营管理达成的协议，对全体发起人、董事会、监事会成员以及高级管理人员、企业本身具有法律约束力。《章程》明确股东的退股条件受《股权证管理条例》约束。《股权证管理条例》规定职工退休时必须退股，其退股金额全部由企业暂行收购，退股只退原始股(现金股)，不含增配股；退股金额一律在年终结算后，并于每年3月1日至10日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原告作为被告职工，于2020年7月退休即离开被告，其就不再具有被告企业劳动者的身份，不再符合持股条件，相应也不再享有被告股东的资格，其原持有的股权应当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被告于2021年1月15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取消原告股东资格，并于同年3月4日通知原告办理退股结算手续，符合《章程》《股权证管理条例》的规定。原告以其尚未办理退股手续为由认为其仍为被告股东，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在其章程未规定股东知情权内容的情况下，本案应参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股东知情权的规定。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因此，原告在已丧失被告股东身份的情况下要求继续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取决于原告是否已经初步举证证明其在持股期间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首先，被告自2014年至2020年期间每年按10%的标准向原告分红24,000元。虽然原告现在表示其不清楚被告分红的依据，但原告在被告处多年任职期间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且被告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只要其在职工工资、奖金分配时遵循了“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原则，即有权自主就其可分配利润实行按股分红。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按照每年10%的标准进行分红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次，江阴网球公司的成立及运营是否损害了原告利益。结合被告的举证及原告的自认可以认定，被告就江阴网球公司的设立及经营管理等事项以召开股东大会的形式向包括原告在内的股东进行过披露。被告系江阴网球公司的股东，江阴网球公司系独立于被告的法人主体。原告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对外投资设立并经营江阴网球公司实际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再次，从原告诉讼前曾向被告主张按照其持股比例分配被告资产的事实来看，原告于被告拒绝其要求后即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主观上显失善意。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其他股东退休不退股，因此原告也应该退休不退股的意见。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退休时是否应该办理退股手续，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企业章程等规定处理。被告其他股东退休是否退股，不影响原告退休即不再符合持股条件的认定，也不影响对于原告退休后是否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判断。综上，原告的起诉不符合“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条件，原告作为被告原股东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万国华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万国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秦岭书记员  朱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