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2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雪浪科教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太湖新城科教产业园震泽路27号。法定代表人：陆雅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钢，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云南路****号苏建大厦**楼。法定代表人：吴忠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刘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雪浪科教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商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投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山水慧普信息技术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慧普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减资程序，作出了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刊登了减资公告、提供了债务担保说明，程序合法有效，而且山水慧普公司的减资始于2012年6月，服务中心的债权形成于2013年10月，山水慧普公司的减资早于服务中心债权形成之前，因此山水慧普公司系依法减资，不存在恶意避债的意图。2.减资期间并未有债务人要求提供担保，鉴于没有债权人要求提供担保，故山水慧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哪些债务提供了何种形式的担保”并不构成减资程序中的重大瑕疵，并不影响减资行为的合法性和有效性。3.就减资行为和服务中心债权形成的时间而言，减资行为在前，债权形成于后，服务中心并非减资决议和减资公告期间的债权人，山水慧普公司也没有义务将减资行为通知服务中心或为其提供担保。服务中心辩称，1.在山水慧普公司减资时，双方的人力资源外包合同尚在有效期内，服务中心要求山水慧普公司按月支付管理费的债权必然发生，因此服务中心作为山水慧普公司债权人的地位是明确的，而且事实上，在山水慧普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办理减资公告时，山水慧普公司尚欠付管理费。2.山水慧普公司未能及时将减资事宜通知服务中心，导致服务中心丧失了要求山水慧普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3.在山水慧普公司的净资产不足以支付投发公司应当收回的注册资本时，投发公司依法强行收回注册资本，导致山水慧普公司净资产为负数，使得山水慧普公司丧失偿债能力，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其性质等同于抽逃出资。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投发公司在收回出资范围内对山水慧普公司所欠其债权497188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水慧普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12日，系由无锡久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投发公司分别出资400万元和600万元所设立。2012年6月19日，山水慧普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投发公司减少注册资本550万元的决议。同年6月27日，山水慧普公司在中国工商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同年8月20日，山水慧普公司又提供了债务担保说明，称至2012年8月20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2013年11月29日，无锡华夏中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山水慧普公司已于2013年3月14日将减资的550万元注册资金归还了投发公司。同时，该报告还确认山水慧普公司减资前2013年2月28日资产负债表反映公司净资产为3603142.50元，减资后2013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反映公司净资产为-764545.79元。2013年12月10日，山水慧普公司向无锡市滨湖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申请将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450万元。同年12月23日，无锡市滨湖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了上述变更登记。另查明：2011年4月1日，服务中心与山水慧普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外包合同》一份，由山水慧普公司委托服务中心提供人事代理服务，山水慧普公司按委托员工每人100元/月向服务中心支付服务费，于每月25日前汇付；合同有效期为一年，期满前30天之内如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继续有效，有效期为一年，以后各年以此类推。合同生效后，双方即开始履行，直至2013年5月山水慧普公司开始拖欠服务中心相关费用。因山水慧普公司拖欠其2013年5月至8月的代付款及管理费，服务中心遂于2013年10月至一审法院太湖法庭起诉山水慧普公司，形成（2013）锡滨太商初字第0252号案。该案后经调解达成协议：一、双方同意以48万元结算；二、山水慧普公司于2014年1月底前付2万元，7月底前付15万元，余款于2015年1月底前付清；三、如山水慧普公司不按期支付，则服务中心有权申请对剩余款项全额执行并由山水慧普公司加付违约金3万元；四、诉讼费用共计7188元由山水慧普公司承担。但山水慧普公司在支付了第一期2万元后即不再履行后续付款义务。服务中心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调解书。2015年2月15日，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出具（2014）锡滨执字第01764号民事裁定书，终结了前述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服务中心发现投发公司作为山水慧普公司的股东存在减资行为，其遂以投发公司在未通知已知债权人情况下非法减资550万元致使山水慧普公司丧失偿债能力为由将投发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投发公司确认减资公告期间未就减资情况通知服务中心，理由是服务中心当时不是债权人。其还确认山水慧普公司现已不经营，也无员工上班，仅公司未注销。此外，投发公司也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就山水慧普公司在工商备案的2012年8月20日说明中所说的“至2012年8月20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之事实提供相关书面材料。以上事实，由服务中心举证的（2013）锡滨太商初字第0252号民事调解书、（2014）锡滨执字第01764号民事裁定书、《人力资源外包合同》以及双方共同举证的山水慧普公司减资时的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此项规定表明公司在作出减资决定后债权人对是否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是有选择权的，即可以要求公司清偿也可以要求公司对债务提供担保，也因此，对债务提供担保是减资行为合法进行的必要环节。但本案中，山水慧普公司尽管在工商备案的2012年8月20日说明中承诺了“至2012年8月20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但作为其股东的投发公司却未能就对哪些债务提供了何种形式的担保作进一步具体阐明，并且经一审法院要求后仍未提供，鉴于此，山水慧普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的承诺应属无兑现，其减资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其次，山水慧普公司早于2012年6月在中国工商报上刊登减资公告，同年8月20日又提供了债务担保说明，却迟至一年后的2013年12月10日才向无锡市滨湖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申请将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450万元。而在此之前，其却早已于2013年3月14日即将减资的550万元注册资金归还了投发公司，致使2013年2月28日公司净资产仍有3603142.50元直接缩减为减资后的-764545.79元。而此时其减资申请尚未获得工商核准（核准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这一未准先减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公司偿债能力的完全丧失。并且，从减资公告刊登到提出变更登记申请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多，在这期间的2013年5月山水慧普公司才开始拖欠服务中心相关费用，致使服务中心已无法作为减资公示期间的债权人要求山水慧普公司清偿债权或提供担保。上述这些有违诚信及公平原则的行为主观上已然具有一定的恶意，其通过减资达到逃避债务清偿的意图显而易见。综上，由于山水慧普公司的减资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未有证据表明其对公司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并且客观上也因投发公司减资导致了公司偿债能力的完全丧失，作为山水慧普公司的股东，投发公司在通过上述不当减资行为收回出资的同时却损害了山水慧普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性质等同于抽逃出资，则其应在收回出资范围内对山水慧普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投发公司在收回出资550万元范围内对山水慧普公司所欠服务中心债权49718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投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投发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服务中心提供了记账凭证、发票记账联、交通银行江苏省分行记账回执等证据，证明2012年5月、6月、7月的代付款及管理费，山水慧普公司在2012年10月15日才予以支付，因此在山水慧普公司形成减资决议、办理减资公司的时间节点，服务中心是山水慧普公司已知的债权人。投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费用已经支付完毕，与服务中心本案主张的2013年5月至8月的相关费用无关，而且服务中心在减资公告期间并未要求提供担保。本案争议焦点：山水慧普公司的减资程序是否存在瑕疵。本院认为，山水慧普公司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一、自2011年4月1日服务中心与山水慧普公司签订《人力资源外包合同》之后，服务中心便为山水慧普公司提供人事代理服务，一直持续到山水慧普公司作出减资决议、刊登减资公告乃至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山水慧普公司按约应当每月向服务中心支付服务费，因此，自服务中心提供人事代理服务之后，便已成为山水慧普公司的已知债权人，更何况从服务中心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看，事实上在山水慧普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其已拖欠服务费，服务中心对山水慧普公司已享有明确的到期债权，故在山水慧普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服务中心是山水慧普公司的债权人。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减资必须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公告。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应当是对直接通知的一种补充，应当适用于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如果对于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未采用直接通知方式而事后以已作公告通知进行抗辩，不仅有违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也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规定的本义。本案中，服务中心对山水慧普公司享有债权，山水慧普公司对服务中心的债权是明知的，而山水慧普公司在减资过程中并未以直接方式通知服务中心，因此，山水慧普公司存在过错，其减资程序不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尽管山水慧普公司已完成减资，但山水慧普公司因对已知债权人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故其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本案中，山水慧普公司的实质减资，投发公司收回了550万元出资，直接导致公司净资金减少为负数，客观上损害了山水慧普公司的偿债能力，等同于投发公司优先于债权人回收了所投入的资本，故减资股东的行为构成第三人侵害债权。程序瑕疵的减资，对已知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质上造成同抽逃出资一样的后果，故原审法院比照抽逃出资的责任来认定投发公司在减资范围内对服务中心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投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投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君审判员  缪凌审判员  胡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