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官燕丽，女，198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洪，女，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树正，女，195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玉梅，女，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官燕丽因与被上诉人罗小洪、胡树正、罗玉梅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1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官燕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罗小洪、官燕丽分别对罗某某因工死亡产生的工亡赔偿款及保险理赔款共计应分得216744.25元，由胡树正、罗玉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罗小洪、官燕丽”；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部分承担。诉讼中，官燕丽明确第1项上诉请求为“官燕丽对罗某某因工死亡产生的工亡赔偿款及保险理赔款分得216744.25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官燕丽与官某某构成事实收养，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官某某于1978年便生育一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收养人“无子女”的条件；官燕丽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记载的父亲为官某某，入户原因载明“出生入户”，这与官燕丽系罗某某、胡树正生育的子女的事实不符，入户仅是为了让官燕丽更好地生活及完成学业；2.罗某某生前将官燕丽寄养在官某某家中，经常给予力所能及的经济支持，虽比不上官某某对上诉人的付出，但也证实罗某某并非是单纯地将官燕丽交给官某某收养；3.在罗某某工亡赔偿协商时，赔偿人在选择赔偿对象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当时迫于急需将父亲下葬而无法与赔偿方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并不能否认上诉人系寄养。 被上诉人罗小洪书面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望依法判决驳回官燕丽的上诉请求。1.我国收养法最早于1991年12月29日颁布（1992年4月1日施行），官燕丽的收养发生在1986年，当时的法律层面并没有关于收养的规定；2.官燕丽与官某某夫妇存在并成立事实收养，形成法律上的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其与罗某某、胡树正的父母子女关系早已消灭，对案涉赔偿款不享有权益，不应参与分割；3.一审庭审中，官燕丽、罗玉梅曾明确表示放弃对110万元赔偿款的分割，现官燕丽又提起上诉，明显有悖于“禁止反言原则”，其上诉请求不应属于本案二审审查的范围。 被上诉人胡树正、罗玉梅辩称，对官燕丽的上诉无意见，但胡树正长期生病需吃药和治疗，一审判决胡树正分得的赔偿款较少。 罗小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罗小洪依法享有罗某某因工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款1100000元的三分之一的份额；2.由胡树正、罗玉梅基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支付罗小洪366666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3月29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胡树正、罗玉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树正与死者罗某某生前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长女罗小洪、次女罗玉梅、三女官燕丽。其中，官燕丽出生即被送到泸县牛滩镇官某某家中生活至成年直到出嫁。罗某某在建筑工地从事木工作业时不慎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3月28日，罗小洪与胡树正、罗玉梅一起作为乙方与甲方泸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荣昌分公司达成工亡待遇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100万元，该费用包括《工伤保险条例》甲方依法应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以及出于人道主义补偿金。协议同时约定赔偿款支付到罗玉梅中国工商银行（玉蟾支行）账户中，账号6222××××3738。协议达成后，甲方已按约支付上述赔偿款。另罗某某生前购买了意外保险，保险公司因此次事故赔付了10万元，该笔保险理赔款已支付到胡树正账户。罗某某死亡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133023元。另查明，2019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59元，2019年四川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92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官燕丽对罗某某的工亡赔偿款以及保险理赔款是否享有分割的权利。（二）罗小洪对罗某某的工亡赔偿款以及保险理赔款是否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即366666元。首先，官燕丽对罗某某的工亡赔偿款以及保险理赔款是否享有分割的权利。罗某某因工伤事故死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赔偿款1000000元以及保险理赔款均是对罗某某近亲属的补偿，罗小洪与胡树正、罗玉梅都是罗某某的近亲属，均有权分割上述款项。官燕丽虽是胡树正与死者罗某某共同生育之女，但其出生后不久即被送到泸县牛滩镇官某某家中生活，庭审中胡树正、罗玉梅及官燕丽均称官燕丽是寄养在官某某家中，与生父母之间一直有往来，故官燕丽对上述款项也享有分割的权利。罗小洪提交了官燕丽的人口信息（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以及证人证言，称官燕丽最初的人口入户信息记载的父亲是官某某，入户原因载明为“1986年3月14日出生入户”，官燕丽在1986年就与官某某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与被收养关系，其与罗某某、胡树正之间形成的父母子女关系已不复存在，在法律层面已不是赔偿款的权利人，不应参与分配。一审法院认为，罗小洪提交的人口信息（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客观真实，结合官燕丽一直随官某某生活至成年直到结婚外嫁这一事实，胡树正、罗玉梅及官燕丽主张的寄养不符合客观实际。同时，工亡赔偿事宜协商过程中，官燕丽曾到过协商现场，若官燕丽系寄养在官某某处，就应在工亡待遇赔偿协议书中将其列入乙方并签字确认，但该协议中官燕丽既不是乙方也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字。这也与胡树正、罗玉梅及官燕丽主张的寄养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寄养不予采纳，官燕丽对罗某某的工亡赔偿款与保险理赔款不享有权利。其次，罗小洪对罗某某的工亡赔偿款以及保险理赔款是否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即366666元。工亡赔偿款100万元是依照工伤标准进行赔偿，赔偿协议上载明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以及出于人道主义补偿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之规定，罗某某的近亲属因此次工亡事故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罗小洪与罗玉梅均已成年，不属于罗某某的供养亲属。胡树正称自己体弱多病，无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罗某某生前是其供养人，因此根据罗某某的工资标准，该笔赔偿款中包含了胡树正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321024元。罗小洪称胡树正在罗某某生前就已退休并领取养老金，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对象“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规定，不应当分得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法院认为，工亡待遇赔偿协议书中虽载明赔偿款包含供养亲属抚恤金，但综合全文来看，协议只明确了赔偿总金额，对赔偿明细仅仅是进行概述，并未明确说明各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此种表述主要侧重于表明赔偿金额已经包括甲方应当赔偿的所有项目。根据罗小洪提供的泸州市企业退（离）休人员养老保险信息表显示，胡树正退休时间是2019年12月，已开始领取养老金，每月养老金为1027.6元。因此胡树正虽无劳动能力，但有生活来源，不属于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对象。故该笔赔偿款中不包含供养亲属抚恤金。关于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罗某某系在四川省出的工伤事故，丧葬补助金参照四川省2019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69267元的标准计算，故罗小洪与胡树正、罗玉梅应得的丧葬补助金为69267元／年÷2＝34634元（取整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20年×42359元／年＝847180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因丧葬事宜支出133023元，并同意赔偿款先扣除该笔费用，工亡赔偿款在扣除133023元后尚余866977元，该款已经超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金额，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属于罗小洪、胡树正、罗玉梅的共有财产，应当平均分割。保险理赔款100000元，未明确约定受益人，也属于罗小洪、胡树正、罗玉梅的共同财产，应当平均分割。但考虑到胡树正虽已领取养老金，但年龄较大，无劳动能力，又经常生病，养老金不足以满足生活所需，而罗小洪与罗玉梅作为其子女已长大成人，因此上述款项的分割应当适当照顾胡树正，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分配如下，保险理赔款100000元由胡树正一人分得，剩余的工亡赔偿款866977元由罗小洪、胡树正、罗玉梅平均分割，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即罗小洪应分得288992元（取整数），因该款在罗玉梅工商银行账户中，庭审中胡树正、罗玉梅均表示罗玉梅工商银行账户的使用人是胡树正，根据银行卡实名制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胡树正、罗玉梅对该银行卡共同管理使用，罗小洪应分得的工亡赔偿款288992元由胡树正、罗玉梅共同承担支付责任。关于罗玉梅称其应分得份额自愿放弃归胡树正所有，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罗小洪的利息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小洪对罗某某因工死亡产生的工亡赔偿款及保险理赔款共计应分得288992元，由胡树正、罗玉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罗小洪；二、驳回罗小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50元，财产保全费2320元，共计5670元，由罗小洪负担1700元，罗玉梅负担1700元，胡树正负担2270元。 二审中，上诉人官燕丽提交泸州市公安局户政服务中心出具的官某某一户的《户信息详情》，拟证明官某某还生有长子官某甲，不符合“无子女”的收养人条件，因一审时不清楚、未作为证据提交。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予审查。 本院认为，官燕丽不是案涉赔偿款的权利主体。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最早于1992年4月1日起施行，后又进行了修正等，该法对收养人的条件、收养关系的成立等作了规定。官燕丽出生于1986年，即被送到泸县牛滩镇官某某家中，并随官某某之姓，以官某某之女的名义进行了户籍登记。该事实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施行前，官燕丽作为官某某家的家庭成员长期共同生活，持续到官燕丽成年直至出嫁，其在上诉状中也称罗某某生前“比不上官某某对上诉人的付出”。认定官燕丽与官某某的关系时，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有关规定，应尊重历史和客观事实，维护收养关系当事人的权利；同时，养子女与养父母建立起收养关系，在法律上消除了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并不影响生父母对养子女的主动付出，也不影响成年养子女对生父母的主动付出，均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官燕丽与官某某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与被收养关系并无不当，官燕丽无权分得案涉赔偿款。对被上诉人胡怀正、罗玉梅辩称胡怀正所分赔偿款较少的意见，因其未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官燕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官燕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兴超 审 判 员 李 杰 审 判 员 卓 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 记 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