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32371号原告：张李玮，男，198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源生，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张李玮。被告：上海东方国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孙寿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龙，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李玮与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天地公司)、上海东方国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国贸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李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源生，被告东方国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龙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李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国贸天地公司至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原告作为国贸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2.判令被告东方国贸公司至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登记为原告的10%股权变更登记到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名下,被告国贸天地公司配合办理变更手续。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7日，原告在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处入职，2017年5月31日原告离职。2013年7月份，被告东方国贸公司拟将公司类型由合资变更为独资，因其名下有包括被告国贸天地公司在内的三家独资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法办理，为变更工商登记，安排原告及案外人陈惠敏等分别代持三家公司的股权，其中原告被安排代持被告国贸天地公司10%的股权，于2013年8月22日核准登记；2013年9月，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安排原告作为被告国贸天地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9月30日核准登记。原告和被告国贸天地公司之间从未建立过劳动合同关系,也从未领取任何报酬。被告东方国贸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长期拖欠原告工资，原告于2017年2月7日、2017年11月15日分两次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分别获得两份生效法律文书(2017)沪0112民初10485号民事判决书和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6238号裁决书。原告分别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告东方国贸公司无可执行财产，法院先后做出(2018)沪0112执117号、(2018)沪0112执19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两案的执行程序。原告在被告东方国贸公司任职期间长期被拖欠劳动报酬，被安排下代持被告国贸天地公司10%的股权并担任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不仅没有任何报酬，反而给原告造成巨大的伤害。2018年7月，案外人迅某(中国)电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迅某公司)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告国贸天地公司250,814.60元[案号：(2018)沪0106执3891号]，原告被列入限制消费名单，给原告工作、生活和小孩入学都带来巨大不便。原告不得已垫付12万余元执行款，才得以消除限制高消费名单。2019年11月12日，案外人上海威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孚公司)申请执行被告国贸天地公司290,663元，因此原告于2020年2月5日又接到(2019)沪0112执10280号限制消费令。原告实在没有能力再次为被告国贸天地公司垫付执行款，故至今仍被限制高消费。数年来，原告多次要求两被告变更公司登记事项，两被告一直口头答应但没有实际变更。2020年5月15日，两被告书面承诺在一个月内完成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10%股权的变更登记，然而至今仍未履行。另，两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为孙寿祥，由其个人作为股东应并不受限，如果因为法律相关规定的限制无法将原告持有的被告国贸天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到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名下，也可登记到孙寿祥名下或者也进行涤除登记。原告已无其他救济途径，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涉讼。被告国贸天地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被告东方国贸公司辩称，被告东方国贸公司作为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股东，同意到工商部门涤除原告作为被告国贸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同意的前提是孙寿祥(被告东方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继受登记为被告国贸天地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鉴于孙寿祥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法律上不允许其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此外也无法另寻其他人作为新的法定代表人进行继受登记，在此情况下工商部门实际上也无法进行涤除登记，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实际无法操作。孙寿祥现持有被告东方国贸公司100%的股份，被告东方国贸公司系自然人控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东方国贸公司持有被告国贸天地公司90%的股权，原告持有10%的股权，若依照原告的第二诉讼请求将其持有的10%股权变更到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名下，将出现违反《公司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结果。原告的两项诉讼请求均无法履行并会导致违反法律规定的结果出现，被告东方国贸公司无法配合涤除原告法定代表人，也无法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张李玮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包括函、承诺函、民事判决书、劳动仲裁裁决书、执行裁定书、企业工商登记资料、国贸天地公司章程、执行信息查询、失信被执行详情、汇款凭证、法院证明、限制消费令等在内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上海国贸天地贸易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国贸西郊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外，其他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东方国贸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孙寿祥。2013年8月7日，东方国贸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主要为：由孙寿祥受让股东毛大伦转让的5%股权后持股100%；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通过新的章程。后，东方国贸公司向工商部门递交了相应变更申请，现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孙寿祥持股100%。国贸天地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0日。2013年8月5日，国贸天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主要为：公司类型由一人公司(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同意东方国贸公司将其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张李玮；转让后东方国贸公司出资1620万元，持股90%，张李玮出资180万元，持股10%；通过新的公司章程。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存档同日由出让方东方国贸公司与受让方张李玮在公司会议室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方将持有的公司10%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受让方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2013年8月22日，经工商部分核准，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张李玮持股10%。2013年9月21日，国贸天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主要为：同意公司成立董事会，董事会成员5人，选举张李玮等为董事，原监事不变；由董事会选举董事长，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免去孙寿祥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通过新的公司章程。2013年9月3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寿祥变更为张李玮。变更后的公司章程详细规定了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出资情况、股东权利义务、股权转让出资条件、股东会职权及议事规则、董事会、经理、监事、法定代表人等相应内容。2017年4月18日，本院受理原告张李玮诉被告东方国贸公司(2017)沪0112民初10485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张李玮诉请要求东方国贸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差额。该案中经查明，张李玮系东方国贸公司工作人员，双方签订有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东方国贸公司曾向张李玮出具三份关于欠薪的确认与承诺。2017年8月10日，本院做出民事判决，支持了张李玮的诉讼请求。2017年11月15日，张李玮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12月13日，该委员会做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6238号裁决书，其中认定张李玮与东方国贸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后，张李玮分别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依法出具(2018)沪0112执117号、(2018)沪0112执1997号执行裁定书，因东方国贸公司无可执行财产，裁定终结该两案的执行程序。2018年7月，迅某公司因其与国贸天地公司之间(2018)沪0106民初33483号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国贸天地公司250,814.60元[案号：(2018)沪0106执3891号]，张李玮被列入限制消费名单，张李玮垫付124,490.54元执行款，迅某公司在收到共计232,814.60元后同意放弃剩余利息请求，执行终结后张李玮被消除限制高消费名单。2019年11月12日，威孚公司因其与国贸天地公司、东方国贸公司之间(2019)沪0112民初31917号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20年2月5日向张李玮出具(2019)沪0112执10280号限制消费令。2020年3月2日，因无可执行财产，本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2020年5月15日，东方国贸公司向张李玮出具函件一份，载明：本公司于2013年8月拟将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按照相关规定，自然人独资企业不得开设全资子公司(法人独资企业)，故需将当时的国贸天地公司等数个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人独资企业)先变更为国内合资公司。为此，本公司决定安排您代本公司持有国贸天地公司10%的股权，并由您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代持股股东，您未尽相关义务也未享相关权利；作为法定代表人，您也无该公司的经营决策权。现本公司承诺，自即日起一个月内，另寻人员代持上述10%的股权、担任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完成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同日，国贸天地公司向张李玮出具函件一份，内容基本与上述函件一致，并载明“作为法定代表人，您未曾有过本公司的经营决策权。现本公司承诺，自即日起一个月内，另寻人员担任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完成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同日，东方国贸公司作为承诺人向本院及威孚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2019)沪0112民初3191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2019)沪0112执10280号案件执行的债务，实际由承诺人因自身经营需要而形成的，与国贸天地公司无关。国贸天地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张李玮早已离职，其股权也是为本公司代持，该债务也与张李玮个人无关。现本公司承诺自愿承担(2019)沪0112民初3191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债务的偿还责任，且不会向任何人追偿。请求威孚公司撤销对国贸天地公司的执行申请，解除对该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一切执行措施。诉讼中，东方国贸公司确认张李玮系国贸天地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及代其持有国贸天地公司10%股权的事实。本院认为，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通过法定代表人进行，因此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实质关联性体现在法定代表人需要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根据《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人，因其根本不具备对外代表法人的基本条件和能力，不可能也不应当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案事实表明，原告在变更为被告国贸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直至2017年5月31日，系被告东方国贸公司的员工，其与被告国贸天地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两被告出具的函件中也确认其实际并未参与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也不具有法定代表人的相应决策权，且两被告实际均由孙寿祥控制，在此情况下由原告担任被告国贸天地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显然背离了我国《公司法》第十三条及《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立法宗旨。同时，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目前并无证据表明原告实际参与了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或领取任何报酬，但其作为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却要依法承担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相应责任，显然有失公允。从法律关系上来讲，原告受托担任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公司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两被告已于2020年5月15日向原告出具了相应函件，承诺在一个月内另寻人员担任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完成相应工商登记手续，原告与被告国贸天地公司之间就委托合同关系的解除已经达成合意，合同既然解除，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理应涤除原告在登记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事项。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在辩称中提到的同意涤除存在前提条件的说法缺乏依据，关于实际控制人孙寿祥虽主观愿意继受担任法定代表人但客观不能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诉讼中，本院已充分释明了相应法律风险：一旦法院判决由被告国贸天地公司涤除原告作为其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而被告国贸天地公司不明确由谁作为继受者并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则可能引起的风险是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登记事项将不符合《公司登记条例》规定的登记事项，存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公司营业执照的可能性。本院希望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另一股东即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孙寿祥能认真考虑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但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在书面回复中仍表示无人选继受担任被告国贸天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考虑到两被告的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国贸天地公司至相关部门涤除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就申请变更登记的程序，本院在本判决生效后给予被告国贸天地公司三十日的期限，被告国贸天地公司可于该期间内至相关部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原告应予以配合。三十日届满后，被告国贸天地公司如未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则应及时向相关部门办理涤除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并承担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事项被涤除后公司应承担的风险和不利后果。两被告在出具给原告的函件中确认原告系代被告东方国贸公司持有被告国贸天地公司10%的股权，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在诉讼中再次确认该事实。现原告主张将其代持的股权变更至被告东方国贸公司名下，或者如其庭审中所述变更至其他主体名下甚至涤除，其实质为股权变更。关于股权变更，公司章程、《公司法》及《公司登记条例》中均有相应规定，应满足相应条件并遵循相关程序要求。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原告张李玮应予以配合；如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届时未予办理，则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至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涤除原告张李玮作为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二、驳回原告张李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上海国贸天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汤晓音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志尧书 记 员 周志尧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委托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