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芝勇，男，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旭姣，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锋，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楼区五星俊其宾馆，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星盛家园1幢六-八层、十四-十七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404MA1TG4HA3L。经营者：吕俊其，男，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葳，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芝勇与上诉人钟楼区五星俊其宾馆（以下简称五星宾馆）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芝勇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王芝勇2020年2月至7月劳动报酬23477元，改判支持王芝勇经济补偿258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五星宾馆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五星宾馆存在拖欠王芝勇工资的恶意。根据王芝勇提供录音证据，五星宾馆至少在2020年6月29日仍不肯发放工资，劳动者因五星宾馆拒发2月至5月工资曾在2020年6月28日及7月份向常州市钟楼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一审也曾向五星宾馆员工梁小琴电话确认，五星宾馆是在劳动者提起劳动仲裁后才向其他员工发放工资，工资表及相关证据材料都是后期补做。至今为止，五星宾馆仍未向王芝勇支付劳动报酬，属恶意拖欠劳动者工资。法律适用上，根据劳动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因单位拖欠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应获得经济补偿。该规定并不以拖欠劳动报酬的恶意程度来作为员工获得经济补偿标准，况且本案中五星宾馆拖欠劳动报酬是恶意的。五星宾馆庭审中谎称已于2020年6月份支付员工2月至5月工资，并为此伪造相关证据，扰乱法律秩序，请求予以处罚。综上，一审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求查清事实，判如所请。五星宾馆二审答辩称，五星宾馆并不存在故意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即使2020年2月至4月工资发放存在延迟，也不构成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芝勇无权主张经济补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关于经济补偿判项。上诉人五星宾馆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支持王芝勇未休年休假工资1663.89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芝勇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审关于认定未休年休假金额所依据事实不清。首先，王芝勇一审当庭变更年休假工资诉请金额为7908.05元，其增加部分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为一年，五星宾馆在劳动仲裁及一审均提出时效抗辩，故王芝勇主张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应得到支持；最后，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王芝勇享受每年5天带薪年休假，故五星宾馆最多向其支付两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663.89元（3618.79/21.75×5×2）。王芝勇二审答辩称，一审关于年休假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年休假工资报酬也属于劳动报酬一部分，诉讼时效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起算。王芝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星宾馆向王芝勇支付2020年2月至7月劳动报酬22412.6元；2.五星宾馆向王芝勇支付经济补偿金25500元；3.五星宾馆向王芝勇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310元，合计53222.6元；4.本案诉讼费由五星宾馆承担。庭审中王芝勇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五星宾馆向王芝勇支付2020年2月至7月劳动报酬23477元；2.五星宾馆向王芝勇支付经济补偿金25800元；3.五星宾馆向王芝勇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7908.05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五星宾馆承担。事实和理由：王芝勇2014年7月20日到五星宾馆上班。2020年7月，因五星宾馆未按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王芝勇遂依法解除与五星宾馆的劳动关系。后王芝勇就工资等相关费用申请仲裁，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常钟劳人仲案字[2020]第488号仲裁裁决。王芝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0日，王芝勇作为乙方与五星宾馆作为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一、聘用日期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2018年7月19日止；二、甲方聘用乙方作为五星宾馆从事服务工作；三、甲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乙方的工作岗位确定乙方的工资标准为不低于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5日以人民币形式按约支付乙方上月的工资报酬。2018年7月20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聘用日期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2021年7月19日止，其他合同内容与上述合同一致。王芝勇工作岗位为工程部水电维修，2020年2月至4月因受疫情影响，五星宾馆公司并未正常经营。2020年7月9日，王芝勇以五星宾馆拖欠工资为由向五星宾馆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根据王芝勇签字确认的工资单显示，王芝勇基本工资为2020元/月，2019年7月实发工资3390.79元、8月3390.79元、9月4052.97元、10月3976.97元、11月3390.79元、12月3510.97元，2020年1月因一并扣发了2020年2-4月的社保个人缴纳部分，实发数额仅为2734.85元，2020年2月至7月份工资未发放，故按照2019年7月至12月平均工资3618.88元计算月平均工资，日平均工资即为3618.88/21.75=166.39元。王芝勇2020年2月出勤5天，按15天计算（五星宾馆认可在2月份出勤1天按3天计算），2020年3月至6月正常上班。根据王芝勇提交的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王芝勇2008年5月至2013年4月作为常州新区金利达电子有限公司职工参保，2014年8月起作为五星宾馆员工参保。2020年7月20日，王芝勇申请仲裁，要求：五星宾馆支付2020年2月至2020年7月拖欠工资22412.6元、经济补偿金25500元以及年休假加班费5310元。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常钟劳人仲案字[2020]第488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五星宾馆一次性支付王芝勇劳动报酬19312.31元；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五星宾馆一次性支付王芝勇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663.89元；三、不予支持王芝勇其他仲裁请求。王芝勇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对于五星宾馆未发放王芝勇2020年2月至7月份工资，五星宾馆对此陈述：因受疫情影响，五星宾馆公司一直未正常经营，直到2020年5月复工，5月底五星宾馆向包括王芝勇在内的所有员工发放2020年1月份工资；2020年6月底五星宾馆向员工发放2020年2至5月份的工资，2020年7月13日发放2020年6月份的工资，因王芝勇拒绝领取，所以五星宾馆并未发放此期间的工资。王芝勇对此陈述：2020年5月底发放的是2020年1月份工资，2020年6月发放的是2020年5月份的工资，因为2月至4月份工资没有发放，所以王芝勇没有领取。除包括王芝勇在内的四名员工外，其他员工均已领取2020年2月至6月的工资。庭审中，一审法院当庭拨打五星宾馆其他员工梁小琴电话136××××2453，询问其2月至4月份工资是何时发放的，梁小琴在电话中称2月至4月份工资是7月份发放的。一审庭审中，王芝勇向法院申请调查王芝勇等人在常州市钟楼区劳动监察大队举报投诉情况，经核实，常州市钟楼区劳动监察大队口头告知该监察大队曾于2020年6月28日接到匿名举报，举报内容是：2020年1月至5月工资未达到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年2月、3月、4月三个月工资没有发放，2020年7月27日王芝勇、纪忠伟向常州市钟楼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两个人的工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王芝勇在五星宾馆工作，接受五星宾馆管理，五星宾馆亦为王芝勇缴纳社会保险，王芝勇与五星宾馆之间劳动关系明确。关于王芝勇要求五星宾馆支付2020年2月至7月拖欠劳动报酬22412.6元的诉讼请求，2020年2月王芝勇出勤5天，双方均认可值班一天折算三天工作日，王芝勇2020年2月应得工资为166.39×15=2495.85元。2020年3月至6月王芝勇正常上班，工资应为3618.88×4=14475.52元。关于2020年7月上班天数，五星宾馆在庭审中认可仲裁裁决认定的7月份出勤7天的事实，王芝勇认为其出勤天数为10天，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王芝勇的考勤记录最后日期为2020年7月7日，认定王芝勇7月份出勤天数为7天，2020年7月份工资应为166.39×7=1164.73元。五星宾馆共计需向王芝勇支付拖欠的工资18136.1元，因五星宾馆在庭审中认可仲裁裁决18312.31元，故一审支持金额为18312.31元。对于王芝勇认为其平均工资43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关于王芝勇要求五星宾馆支付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7908.05元的诉讼请求，2019年7月至12月在扣除个人承担的社保金额前的应发工资为3978元/月，且五星宾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芝勇2018年及2019年已经安排王芝勇年休假，故一审支持王芝勇未休年休假工资7315.86元。关于王芝勇要求五星宾馆支付经济补偿25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尽管五星宾馆的确拖欠了王芝勇2020年2月至7月的劳动报酬，但该期间正值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五星宾馆作为酒店行业，受到疫情影响较重，但五星宾馆积极开展复工复产工作，在复工后亦开始向员工发放工资，结合王芝勇仲裁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等证据，可以认定五星宾馆并不存在主观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故对王芝勇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五星宾馆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芝勇2020年2月至7月份劳动报酬18312.31元；二、五星宾馆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芝勇未休年休假工资7315.86元；三、驳回王芝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五星宾馆没有异议；王芝勇除认为其入职时间为2014年7月20日，其每月工资为4300元外，其他没有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20日，王芝勇与五星宾馆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7月19日，2014年8月起五星宾馆为王芝勇缴纳社保。2015年7月20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7月19日。2018年7月20日，双方再次续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21年7月19日。本院认为，关于拖欠工资金额问题。王芝勇主张其平均工资为43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根据王芝勇签字确认的工资单计算王芝勇月平均工资为3618.88元，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所举证据，一审认定五星宾馆需向王芝勇支付拖欠工资金额合计18312.31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问题。五星宾馆认为，王芝勇主张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劳动者因未休年休假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差额系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补偿责任，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确定，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本案中，王芝勇主张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应为2019年1月1日起的一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应为2020年1月1日起的一年。王芝勇自2020年7月20日申请仲裁要求五星宾馆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五星宾馆提出时效抗辩，故本院确认王芝勇主张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请求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王芝勇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请求，尚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结合王芝勇累计工作时间，经计算，五星宾馆应向王芝勇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327.71元（3618.88/21.75×10×2）。关于经济补偿问题。劳动者因用人单位在疫情期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解除劳动合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应当结合用人单位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其拖欠劳动报酬等相关情形的主观恶意、违法程度以及当地政策等因素审慎认定。本案中，虽然五星宾馆拖欠了王芝勇2020年2月至7月劳动报酬，但该期间正值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五星宾馆作为酒店行业受疫情影响较重，复工复产时间较晚，且五星宾馆复工后开始向员工陆续发放工资，结合王芝勇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等证据，一审认定五星宾馆并不存在主观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芝勇上诉称五星宾馆伪造证据、虚假陈述，但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芝勇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星宾馆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改判钟楼区五星俊其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芝勇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327.7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芝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剑审 判 员  顾 洋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