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法定代表人：卢宝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秒，北京市新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菊霞，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赛飞，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再审申请人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望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炫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的（2020）京03民终5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京民申39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博望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秒，被申请人东方炫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许赛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望苑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一、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无需支付货款26．6万元及违约金的主张；三、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理由如下：1．东方炫辰公司没有按照《锅炉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对变频器和变频柜进行安装调试，锅炉无法正常使用。2．锅炉氧含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达到博望苑公司支付款项的前提条件，博望苑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应该向东方炫辰公司支付货款26．6万元及违约金。3．一、二审判决按照合同标准日千分之五认定我公司承担违约金的金额，该违约金标准计算过高，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两者数额相差近30倍，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东方炫辰公司辩称，1．涉案锅炉是由博望苑公司去现场指定的品牌和型号，锅炉交付后，特种设备检验检疫所对该设备检验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博望苑公司应当支付东方炫辰公司剩余款项。2．合同相关约定与事实履行不符，博望苑公司去现场选用锅炉时，东方炫辰公司明确告知其该设备不带变频器，博望苑公司自行选定的行为及时间点表明对原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东方炫辰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违约金是合同约定的，对于博望苑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改判，东方炫辰公司不予认可，并且没有相关的法律规定。东方炫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博望苑公司支付东方炫辰公司剩余款项29万元及利息（以23．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博望苑公司赔偿东方炫辰公司违约金（以23．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逾期每日未付款项千分之五计算）；3．博望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日，博望苑公司作为甲方与东方炫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锅炉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设备名称、型号、数量（详见附件：锅炉报价一览表），燃烧器（意大利柯能）燃烧机电机带变频器，合计116万元，锅炉控制柜触摸屏，须显示以下参数：A、锅炉出水温度B、锅炉回水温度C、本体排烟温度D、炉膛温度E、燃烧器输出负荷F、冷凝进水温度G、冷凝出水温度H、冷凝进烟温度、I烟气氧含量参与燃烧机的电子比调。锅炉运行过程中，冷凝水排放要通畅，不准出现冷凝水倒灌锅炉本体，冷凝器、节能器、烟管与锅炉本体连接处不准出现滴水现象。与锅炉配套燃烧机，需电子比调，风机带变频，在实际运行时，必须符合烟气氧含量≤3%时，锅炉在100%负荷运行前提下，NOX排放量＜60mg/m??。乙方所交付设备与合同规定的品质，性能，技术标准，质量要求不符的，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两个工作日内负责维修更换，直到符合约定要求，产生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违反合同逾期付款，每日按照付款项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合同总价款116万元，甲方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金额为38．4万元作为生产定金；货到甲方指定地点，交接验收达到合同约定的相关技术要求后7日内，甲方支付总价款45%，金额为52．2万元，锅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一个供暖季后，取得锅炉使用证且工程和设备无质量问题，经当地环保局检测，全负荷运行情况下，氧含量低于3%，Nox＜60毫克后7日内，甲方支付总价款20%，金额为23．2万元。剩余的5%，金额为5．8万元，作为质保金，两个供暖季结束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等。2016年1月29日，经北京市怀柔区特种设备检测所共同验收，锅炉试运转运行正常，通过验收。博望苑公司提交《锅炉完善维修记录本》，其中记载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锅炉因燃烧机振动、自动熄火、喷水、超压报警等原因多次报修。2016年5月18日，因锅炉内淤积冷凝水腐蚀炉膛报修。2017年11月7日，因锅炉点火试运行发生故障报修，但未进行维修。2016年4月22日,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行政许可受理决定，对博望苑公司申请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许可予以受理。东方炫辰公司表示，实际领取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的日期为4月26日。2016年8月3日，东方炫辰公司向博望苑公司移交锅炉安装质量监督检验报告、北京市锅炉登记卡、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等材料。2018年3月29日，北京市怀柔区特种设备检测所作出《锅炉内部检验结论报告》，载明的缺陷为该炉回燃室内积水较多，使用前清理并校验安全附件，检验结论为基本符合要求。一审庭审中，东方炫辰公司表示合同约定的燃烧器品牌为意大利科能，该品牌没有内置变频器的燃烧器，因此，经双方协商，东方炫辰公司已于2016年夏天补充供货了两台变频器，直接连上电源即可使用，博望苑公司认可收到了变频器，但认为不能适配。一审庭审中，东方炫辰公司认可所供货的控制柜显示屏无法显示D、炉膛温度F、冷凝进水温度G、冷凝出水温度H、冷凝进烟温度、I烟气氧含量参与燃烧机的电子比调等五项参数。一审法院判决：一、博望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东方炫辰公司货款26．6万元；二、博望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东方炫辰公司违约金（第一笔以20．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4日起算，第二笔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算，均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东方炫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博望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东方炫辰公司履行合同，继续安装、调试变频器，使其能发挥“节能减排”的作用；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炫辰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博望苑公司提交变频柜照片，欲证明东方炫辰公司没有安装变频器导致锅炉忽冷忽热，2017年东方炫辰公司送来两个变频柜，但因东方炫辰公司的原因导致至今未给博望苑公司安装。东方炫辰公司质证称，在博望苑公司提出异议后，东方炫辰公司随即送去相应的变频器，但是否是上述证据中显示的变频柜我方无法核实，变频器是东方炫辰公司现场安装的。东方炫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东方炫辰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及博望苑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行为。本案中，博望苑公司与东方炫辰公司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博望苑公司上诉主张东方炫辰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不应向其支付剩余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东方炫辰公司交付的锅炉设备内部质量合格，已通过特种设备检测所的检测验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冷凝水导管的问题系锅炉质量原因导致；涉案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东方炫辰公司必须交付内置变频器的燃烧机，且东方炫辰公司已经实际向博望苑公司补发外置变频器且博望苑公司已经予以接收，故对博望苑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就控制柜显示屏货款的处理，博望苑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故除控制柜显示屏外，东方炫辰公司已经依约交付其余货物，博望苑公司未支付其余合同款项，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及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维持。博望苑公司上诉请求第二项，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法院不予处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博望苑公司向法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四张图片，证明：1．变频器作为合同约定的锅炉设备的组成部分至今未予安装、调试。2．申请人作为不具有锅炉及变频器安装与调试专业人员的单位，不具备实现安装与调试变频器使之与锅炉正常使用的能力及可能性。第二组证据：两张图片，证明变频柜、变频器未与锅炉设备安装、连接使用。第三组证据：博望苑公司副经理卢福全与变频柜生产厂家负责人任政利通话录音和卢福全与无锡中正锅炉有限公司厂家销售负责人陆群通话录音。证明：1．变频柜和变频器是2017年送至博望苑公司处；2．变频柜和变频器至今未予安装、调试，厂家表示是东方炫辰公司不让安装；3．变频柜与变频器并非“直接连上电源即可使用”，需要连接线路，并与燃烧机调试频率等。非锅炉厂家专业人员无法实现变频器的使用。东方炫辰公司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从六张图片看不能反映出是东方炫辰公司送至的变频柜和当时安装的地点。从图片反映确实没有安装连接线，但是该现状不排除博望苑公司在东方炫辰公司安装后拆除。对第三组证据中第一段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该录音中任政利表示只是送变频柜，不安装，因此不能达到博望苑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博望苑公司一直带有诱导性发问。第二段录音前面是诱导性发问，后面是技术咨询，对录音不认可。博望苑公司和东方炫辰公司另行签署了锅炉安装的合同，并且该合同也涉及诉讼，经过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支持博望苑公司全部支付东方炫辰公司安装款项，在该纠纷中博望苑公司并未对安装变频柜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后博望苑公司没有上诉，已经履行完毕。涉案争议的锅炉变频器、变频柜等所有安装都由东方炫辰公司承包安装，不涉及第三方参与和安装。第二段录音对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力和证明力。东方炫辰公司向法院提交两段通话录音证据。1．东方炫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江卫华与该公司电气工程师李环儒的通话录音。2．意大利科能厂家销售总监陈康通话录音。证明锅炉设备是博望苑公司去现场选定，不带内置变频器，为了长期合作发展，东方炫辰公司给博望苑公司补送了外置变频器，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并且燃烧机含氧量是活动数值，安装调试时小于合同约定，可能检测的时候发生变化。博望苑公司表示李环儒和陈康没有接触过，对两段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第二段录音中说含氧量是浮动的，低于3%浮动我们可以接受，但是检测报告标明氧含量超出3%，不符合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条件。本院对双方再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博望苑公司提交的六张图片无拍摄时间，也不能反映涉案变频器的安装、调试情况，提交的两段通话录音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内容亦不能反映出博望苑公司的证明目的。博望苑公司对东方炫辰公司提交的两段通话录音真实性不认可，东方炫辰公司亦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东方炫辰公司与博望苑公司签订《锅炉设备采购合同》后，双方就锅炉安装签订了《北京博望苑供暖站燃气热水锅炉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东方炫辰公司因该合同纠纷，另行向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博望苑公司支付工程款304000元及逾期利息。博望苑公司以东方炫辰公司所售部分产品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及安装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不同意给付剩余工程款。同时，博望苑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东方炫辰公司赔偿其损失352263元。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京0116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判决博望苑公司给付东方炫辰公司工程款283575元及利息损失，同时判决东方炫辰公司给付博望苑公司恒压补水控制柜损坏的修理费损失3000元。判决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执行完毕。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博望苑公司与东方炫辰公司签订的《锅炉设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博望苑公司主张东方炫辰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对变频器进行安装、调试，锅炉无法正常使用，且该锅炉氧含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达到博望苑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其不应向东方炫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博望苑公司虽主张东方炫辰公司就补发的变频器未予安装、调试，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博望苑公司在东方炫辰公司就锅炉安装合同提起的另案诉讼中，并未就东方炫辰公司对补发的两台变频器安装、调试问题提出任何主张。现该案已经审结并执行完毕，故双方就锅炉设备的安装问题已经全部得到解决。另在案证据显示东方炫辰公司交付的锅炉设备内部质量合格，已通过特种设备检测所的检测验收，并取得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博望苑公司亦已使用涉案锅炉多年，现其仍以变频器未安装、调试，锅炉氧含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等为由不支付剩余款项，不属于合法的履行抗辩，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除控制柜显示屏外，就其余合同款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博望苑公司未支付其余合同款项，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及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博望苑公司构成违约的事实认定正确。关于博望苑公司应向东方炫辰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无证据表明东方炫辰公司存在资金占用利息之外的其他损失，故东方炫辰公司主张博望苑公司按日千分之五向其支付违约金，该数额显属过高，原审法院未予酌减确有不妥。本院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博望苑公司的违约事实等因素，并考虑到博望苑公司已经支付了大部分合同价款的实际情况，依据公平原则对博望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数额酌情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终559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4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4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第一笔以20．8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二笔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北京东方炫辰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0元，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北京博望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颂审判员 张 然审判员 张 峰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