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8450号 原告：徐振元，男，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宁，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方缘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方先存。 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晋，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重阳，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振元诉被告广州方缘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缘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贲小青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振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宁，被告百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重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方缘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振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百度公司立即停止在网上侵害原告名誉权、人格权的行为，并公开赔礼道歉；2.被告百度公司不得将原告及所著书名《高中英语学习新法》作为赌博网站名；3.被告百度公司、方缘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3万元及维权费用11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高中英语学习新法》一书的著作权人，该书出版后受到全国青少年及英语教学者的关注，好评如潮，社会影响广泛。2019年5月中旬，原告友人告知原告，澳门银河赌场将“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在百度网上做成赌博网站名，以此吸人眼球，诱导青少年点击进入其赌博网站，误人子弟。原告获悉后，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员在百度搜索“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的宣传页面，点击后出现澳门银河赌场的网页内容，继续点击进入赌博程序。在公证员见证下，原告按照程序向方缘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投注100元，20分钟后反应赢回199元。原告此后与澳门银河赌场网站客服聊天获悉，该平台有一百多万人在网上赌博，每天下注记录有几千万元，原告下注时该期投注已达733818人次。2019年7月，经新闻媒体报道，大众皆知原告和原告的著作与网络赌博相关，导致原告的名誉和人格遭受损害，著作也减少了销量，大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方缘公司系为赌场设置专门接受赌资、返还盈利的平台，不仅是赌场的帮凶，也是赌场的金库，应当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百度公司为赌场提供服务平台，对于赌场将无辜的原告及其著作作为赌场传播非法赌博的幌子，不加干预，给原告造成损害，依法应承担责任。近年来，百度公司为收取高额广告费用，推广赌博广告已经被公安机关处理，其不仅是疏于管理，而是在获取利益的基础上，默许赌博网站泛滥。百度公司与赌场串通，有偿收费，在百度网站上植入了大量的广告链接跳转，所以百度公司是导致原告被侵权的直接责任人。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方缘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 被告百度公司辩称，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百度搜索”服务，已经尽到了事前提示和事后监管的法定义务。“百度搜索”是提供网络定位搜索、链接服务的中立性网络技术服务平台，根据网络用户本人的指令，以非人工检索方式自动生成到第三方网页的链接，以便用户能找到和使用第三方网页上各种文档、视频等内容。对于通过“百度搜索”检索到第三方网页上的信息，“百度搜索”自身不存储、控制、编辑或修改被检索信息的内容或其表现形式。百度公司事前提示网络用户通过“百度搜索”检索、链接到的第三方网页均系他人制作或提供，搜索、链接结果是根据网络用户键入的关键字自动获得并生成，不代表百度公司赞成被搜索链接到第三方网页上的内容或立场。同时，百度公司告知权利人发现“百度搜索”检索、链接到的第三方网站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以书面方式向百度公司提交权利通知，公示了权利人就涉嫌侵权信息要求删除、屏蔽或断开链接的方法或路径。百度公司根据“百度搜索”服务的性质、方式采取了事前提示和事后删除的合理措施，预防、制止侵权信息的传播。本案中，涉诉信息的发布者并非百度公司，百度公司在原告起诉前不知道也没有理由知道涉案信息可以通过“百度搜索”检索、链接。在接到原告的起诉后，百度公司已对涉案信息采取了删除、断链措施，不存在明知涉案信息可能存在侵权行为而拒不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百度搜索”的技术特点，决定其无法自行预见、识别、判断或控制搜索到第三方网页内容是否侵犯他人权利。考虑到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需处理及应对的信息量巨大这一客观事实，目前法律、行政法规并无强制性要求对于“百度搜索”信息逐一主动审查的义务，不能因在“百度搜索”检索、链接的第三方网页上出现了涉嫌侵犯原告民事权益的事实就当然推断百度公司“应知”该侵权事实，原告主张百度公司就案涉信息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百度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徐振元提供了作品登记证、《高中英语学习新法》及出版证明、南京晨报、江苏教育报、人民网等报道宣传，证明其系《高中英语学习新法》的作者，该书出版后影响巨大；提供了南京紫金山新闻、新疆乌鲁木齐八一中学网站截屏打印件，证明其作品被恶意侵权，名誉受损；提供了全国创新英语大赛组委会的委任书，证明其因名誉受损受到了经济损失；提供了（2019）宁建证民内第635号公证书、下注明细、百度网页截屏打印件、原告和澳门赌场的客服聊天记录、公证费票据、百度快照截图，证明其就侵权行为进行了公证。被告百度公司除对原告与澳门赌场的客服聊天记录真实性有异议外，对其余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相关的新闻报道不等于事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百度公司提交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21271号公证书、取证数据保全证书，证明点击百度搜索中的“使用百度前必读”、“权利声明”、“意见反馈”等显示的页面截屏，其中《免责声明》、《权利保护声明》中均有详细的内容，在收到原告起诉后百度公司也及时删除和断链。徐振元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就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委任书、与澳门赌场的客服聊天记录和本案是否构成侵权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于其余证据，因双方均提交了相应的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能否证明双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后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苏作登字-2017-A-00120743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原告徐振元系《高中英语学习新法》的著作权人，作品完成时间为2017年7月6日，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19日。江苏教育报、金陵晚报、南京晨报、人民网等媒体对该书曾进行过报道。2018年12月28日，现代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总编办公室出具出版证明载明，《高中英语学习新法》于2017年10月出版印刷3000册以后，未再出版印刷过。 2019年5月22日下午十七时许，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公证处公证员夏磊及公证员助理张玉打开并清洁公证处办公电脑，然后与申请人徐振元一起进入公证处910办公室，由徐振元亲自进行实际上网操作。申请人操作电脑首先打开自己的QQ，输入密码进入自己的QQ页面，找到网页剪裁选项功能，然后回到桌面点击进入百度搜索页面，在搜索栏内输入“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字样，点击搜索，在出现的页面中点击“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ABC澳门银河手机版”条目选项（原标题：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中国江苏网讯全国英语大赛特级老师、南京英语教师徐振元所著《高中英语学习新法》一书，近日由现代澳门银河手机出版社出版等内容），点击后进入即出现澳门银河赌场页面，页面所对应的选项横条内容是“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徐振元查看了网页信息，再次点击页面下方第三项“注册会员条目”，按要求输入账号：GZYYXXXF；登录密码，真实姓名，手机号，提款密码，QQ号，微信号，验证码等要求的选项，注册成为会员，然后点击“线上存款”，将人民币壹佰元用自己的手机农业银行APP存入开户银行：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收款人：广州方缘广告有限公司，收款账户：8110901011600746255内，同时利用自己的QQ和澳门银河客服（QQ号：11459224）进行交流和沟通。一百元充值到账后，徐振元随机选取“北京赛车”，整合【冠亚和】：小博彩项，点击投注人民币100元（注单编号：C19052230363，投注时间：2019-05-2217:55:23）。十八时十五分，徐振元注册的账号：GZYYXXXF显示余额为199，上述过程徐振元均通过自己QQ的剪切功能，将相关页面剪切放入桌面新建的名称为“徐振元”的文件夹内，十八时十六分徐振元退出澳门银河界面，选取文件夹内的剪切保存的图片七张在公证处打印，然后结束上网操作程序。公证员通过拍照、公证员助理摄像记录了全过程。事后公证员助理将现场拍摄的照片、页面截图和录像保存到U盘。徐振元因维权需要，将上述封存U盘带回自行保管。2019年5月23日，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公证处就上述公证事项出具了（2019）宁建证民内第635号公证书。徐振元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 南京紫金山新闻网、乌鲁木齐八一中学网站曾于2019年7月3日发布“《高中英语学习新法》遭恶意盗版，作者提醒家长学生擦亮双眼”一文，内容为：“最近徐振元老师有了烦心事，原来，他的这本书遭到澳门银行赌场恶意盗版，该盗版行为情节十分恶劣，……徐老师说，澳门银河赌场博彩页面用‘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作为网上广告，挂羊头卖狗肉，以帮助学生减负为名，误导青年学生上钩……目前，徐老师正在进行法律维权……”。 另查，近年来，黑客利用政府机构网站权重比高的特点，用漏洞扫描软件在网络上寻找相关政府机构网站的程序漏洞，通过漏洞上传后门木马程序，然后用“菜刀”等软件链接后门木马程序，在相关网站程序中添加了赌博关键字并设置自动跳转功能的静态网页，提高赌博网站被搜索引擎命中的几率，以此帮助赌博网站做宣传，并收取赌博网站支付的广告费。《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一文，原登载于中国江苏网>江苏>社会大观一栏内，内容为：“中国江苏网讯全国英语大赛特级辅导老师、南京英语教师徐振元所著《高中英语学习新法》一书，近日由北京现代教育出版社出版……”在徐振元提供的公证书中，搜索“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出现的第二条内容为“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中国江苏网讯全国英语大赛特级老师、南京英语教师徐振元所著《高中英语学习新法》一书，近日由现代澳门银河手机出版社出版”。两者相比较，原文中“近日由北京现代教育出版社出版”被替换为“近日由澳门银河手机版出版社出版”。 审理中，百度公司称在收到徐振元起诉状后核查相关事实，发现案涉侵权网站已经搜索不到，并于2020年9月27日制作了取证数据保全证书，该证书反映在百度搜索中输入“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已无相关涉及赌博网站的内容。庭审中，徐振元亦认可目前百度搜索已无侵权内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百度公司基于百度搜索链接到赌博网站是否对徐振元造成侵权的问题。百度公司是提供网络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站技术服务者，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其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以存在过错为前提。根据百度公司提交的（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21271号公证书，其通过百度搜索“使用百度前必读”中的《权利保护声明》、《免责声明》等内容已经公示了权利人就涉嫌侵权信息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的投诉方法和路径，已尽到了事前提示的注意义务。百度搜索引擎根据用户自行输入的关键词,由计算机系统依据技术规则,自动完成对整个互联网中未被禁链网站的信息搜索。徐振元称百度公司收取广告费用为赌博网站作推广，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百度公司对网络用户存储或者传输的信息进行了主动编辑或者修改，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百度公司作为搜索引擎服务的提供者,应保证搜索信息的全面性,如果要求其对每一条信息进行事前审查，则超出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能力范围,且与网络搜索快速、便捷的目的相悖。百度公司在收到徐振元的起诉后，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进行删除或断链，案涉侵权链接已经不复存在，已经尽到了网络服务者应尽的义务，故百度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鉴于百度公司并无侵权行为，故徐振元对于百度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百度公司作为国内知名互联网企业，应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采取更积极主动的技术措施，以避免非法赌博网站在网络泛滥，侵犯公民合法权利。 关于方缘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2019）宁建证民内第635号公证书公证的内容，通过百度搜索“徐振元英语学习新法帮学生减负”，点击相关链接后即直接跳转至境外赌博网站。该行为容易使得不明真相的社会公众误认为徐振元与非法赌博网站有所关联，侵犯了徐振元的名誉权。境外赌博网站利用相关网站漏洞植入赌博网站链接，提高赌博网站被搜索引擎命中的几率，该行为性质恶劣，影响了互联网的健康、正常发展，系违法行为。因链接的网站为境外非法赌博网站，现难以查实责任主体，但方缘公司为跨境网络赌博提供资金结算，且未提供赌博网站的责任主体来源，应当与赌博网站共同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方缘公司赔偿徐振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徐振元因维权产生的合理开支1100元，方缘公司也应予以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方缘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振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及维权支出合理费用1100元； 三、驳回原告徐振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000元，由被告广州方缘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徐振元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贲   小   青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