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兵，男，196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幸辉，女，197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有洲，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兮（吴有洲之女），女，1993年8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 上诉人孙晓兵与被上诉人汤幸辉、吴有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7）湘09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汤幸辉不服，申请再审，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湘0981民监3号民事裁定，由沅江市人民法院再审。2020年12月23日，沅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981民再3号民事判决，孙晓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晓兵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981民再3号民事判决，驳回汤幸辉的再审请求，维持（2017）湘09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2014年12月21日，汤幸辉向孙晓兵借款200000元，吴有洲作为担保人，2014年12月23日，吴有洲通过陈某仙再次向孙晓兵借款100000元，愿支付较高利息，保证半年内还清，当时有证人郭某在场，吴有洲从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7月22日止，共还款122508元，吴有洲履行完毕了其于2014年12月23日向孙晓兵借款100000元的本息偿还义务，该还款与借款200000元无关联，汤幸辉一直没有归还过借款200000元的本息；2.2017年孙晓兵起诉吴有洲、汤幸辉，二人故意缺席庭审，其法律后果应由吴有洲、汤幸辉承担；3.汤幸辉向孙晓兵借款200000元时还返14000元给孙晓兵，其是向中介公司支付的介绍费，而不是向孙晓兵支付的砍头息；4.借款合同是正常的借贷交易，利息没有超过月息3%是受法律保护的；5.汤幸辉、吴有洲主张再审期限已超过法定的期限；6.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汤幸辉、吴有洲未提出过还款122508元的执行异议，还在法院作出了200000元借款本息的还款计划和承诺，再审立案错误。 汤幸辉辩称：1.本案有证据证明汤幸辉与吴有洲收到借款126000元，扣除已还122508元，仅欠本金3492元；2.孙晓兵未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诉的主张，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孙晓兵，其出具的证明没有合法性；3.2019年11月汤幸辉回沅江家里拿物品，该房子被孙晓兵使用，才发现房子已经在执行，并向执行局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20年1月向沅江法院申请再审，期间符合六个月的再审期限。 吴有洲辩称：1.2014年12月24日汤幸辉、吴有洲办理200000元的他项权证，并不能证明已收到借款本金200000元；2.一审已查明孙晓兵是有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并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吴有洲、汤幸辉仅需返还孙晓兵的借款本金，利息不受法律保护。 孙晓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幸辉、吴有洲迅速偿还孙晓兵借款351820元及利息；2．请求准许变卖汤幸辉、吴有洲住房一套，变价后的所得价款351820元孙晓兵优先受偿；3．判令汤幸辉、吴有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1日，汤幸辉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孙晓兵借款，并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孙晓兵作为甲方、汤幸辉作为乙方、吴有洲作为丁方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合同约定孙晓兵出借20万元给汤幸辉，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月利率2.5%，汤幸辉按月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1667元，分12期还清。合同中载明“8、丁方担保期间必须督促乙方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否则，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正常履行的债务，甲方有权找丁方索讨，代乙方归还或没有归还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乙方与甲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负责甲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含法院诉讼费、执行费、委托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评估鉴定拍卖费等其他费用）。9、丁方作为乙方的借款担保人，担保必须是以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的同等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沅房权证琼湖字第7××4号，沅国用（2010）第0××4号，沅房权证琼湖字第7××7号作价贰拾万元为抵押（质押）担保，偿还乙方与甲方的债务。（办理好他项权抵押手续，如需过户，其过户费由甲乙双方依法承担）”。2014年12月24日，汤幸辉、吴有洲以其共同所有的位于××路房××号为7××7的房产，在沅江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所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沅房他证琼湖字第5××7号。同日，孙晓兵向汤幸辉发放借款200000元，汤幸辉向孙晓兵出具《借款条》、吴有洲向孙晓兵出具《担保借款担保书》，确认收到了上述款项。2017年4月13日，吴有洲向孙晓兵出具《协商书》：“本人愿意承诺在本月14号还孙晓兵现金十万元，如未按时归还，房屋由孙晓兵换销”。后汤幸辉、吴有洲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汤幸辉、吴有洲与孙晓兵所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孙晓兵按约履行借款义务后，借款人汤幸辉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系汤幸辉违约，吴有洲作为借款连带共同保证人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孙晓兵与汤幸辉、吴有洲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超出法律规定，故对汤晓兵要求汤幸辉、吴有洲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汤幸辉、吴有洲未按借款合同履行其债务，以汤幸辉、吴有洲共同所有的位于××路的房产（房权证号为7××7，已办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沅房他证琼湖字第5××7号）全部价值中的200000元为抵押担保偿还孙晓兵的债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在约定的保证期限和担保限额内，抵押合法有效，故孙晓兵要求对汤幸辉、吴有洲所提供的抵押物的拍卖或者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汤幸辉、吴有洲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一、限汤幸辉、吴有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连带偿还孙晓兵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孙晓兵对汤幸辉、吴有洲抵押的房产的拍卖或者变卖的价款在2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孙晓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晓兵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1．判令维持（2017）湘09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结果，驳回吴有洲、汤幸辉的再审申请；2．判令吴有洲、汤幸辉承担再审案件所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资料费、交通费等。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汤幸辉、吴有洲原系夫妻，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孙晓兵借款，孙晓兵作为出借人、汤幸辉作为借款人、吴有洲作为担保人、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心公司）作为中介人于2014年12月21日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20日止，每月支付借款利息2.5%，按月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1667元，分12期还清，汤幸辉向贴心公司支付中介劳务费10000元、再服务费4000元，并约定了违约责任、抵押担保等条款。同日，汤幸辉向孙晓兵出具《借款条》，借到200000元，吴有洲向孙晓兵出具《担保借款担保书》，见证了汤幸辉借到200000元。次日，孙晓兵向汤幸辉转账140000元，汤幸辉当即向孙晓兵转账14000元。2014年12月24日，汤幸辉、吴有洲以其共同所有的位于××路的房屋所有权证号7××7的房产，为孙晓兵办理了债权数额200000元的沅房他证琼湖字第5××7号他项权证。2015年1月22日、2月18日、5月21日、6月9日，吴有洲向孙晓兵分别转账还款20667元、20667元、20667元、41340元，共转账还款103341元。在再审过程中，孙晓兵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7月22日收取吴有洲19167元。以上合计，吴有洲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汤幸辉、吴有洲在原审过程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证据，在再审过程中提交了汤幸辉、吴有洲的银行流水，汤幸辉的银行流水证实2014年12月22日孙晓兵向汤幸辉转账140000元、汤幸辉当即向孙晓兵转账14000元，吴有洲的银行流水证实吴有洲2015年1月22日、2月18日、5月21日、6月9日向孙晓兵分别转账还款20667元、20667元、20667元、41340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担保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及利息计算的问题。本案出借人孙晓兵向外出借200000元，其合同系格式合同，约定每月支付借款利息2.5%，并由借款人汤幸辉支付中介劳务费10000元、再服务费4000元，其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了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存在收取高额利息的情形；从受理的孙晓兵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看，孙晓兵多次从事向外借款业务，而且多数情况下利息约定与本案相同，约定借款期内高额利息，借款人存在多个不同的借款主体，即出借的对象亦不特定，因此孙晓兵具有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孙晓兵从事向外放贷的业务未取得主管部门批准，扰乱了金融秩序，违反了法律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孙晓兵与汤幸辉、吴有洲所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孙晓兵认为《担保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担保借款合同》无效，汤幸辉应返还孙晓兵的借款，利息应按资金占用利率予以保护。《担保借款合同》无效，抵押合同、担保借款合同亦无效，故孙晓兵要求对汤幸辉、吴有洲所提供的抵押物的拍卖或者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吴有洲应当知道孙晓兵违反法律规定从事放贷业务，对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依法在汤幸辉未能清偿的借款限额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实际借款金额的问题。孙晓兵与汤幸辉、吴有洲于2014年12月21日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00000元，虽然孙晓兵提供的借款200000元的付款证据不足，但次日孙晓兵向汤幸辉转账借款140000元后，汤幸辉当即向孙晓兵转账14000元支付中介劳务费和再服务费，证明当时汤幸辉已收到借款200000元，且汤幸辉、吴有洲于2014年12月24日，以其共同所有的位于××路的房屋所有权证号7××7的房产，为孙晓兵办理了债权数额200000元的沅房他证琼湖字第5××7号他项权证，亦可认定孙晓兵已向汤幸辉、吴有洲支付了200000元借款。汤幸辉向孙晓兵转账14000元，应抵扣本金，实际借款金额为186000元。 （三）、关于吴有洲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是偿还本案借款，还是偿还另外借款100000元的问题。吴有洲向孙晓兵转账还款103341元，加上孙晓兵证实的还款19167元，吴有洲共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吴有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过程中主张吴有洲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孙晓兵主张吴有洲在借款之外向孙晓兵借款100000元，吴有洲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是还该100000元的借款本息。孙晓兵未提供该100000元借款的证据，吴有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100000元借款当庭予以否认，孙晓兵主张的借款100000元也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故吴有洲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可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孙晓兵主张的借款100000元应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186000元，利息按资金占用的年利率6%从2014年12月22日开始计算，已还款122508元，按照先息后本计算，在实际借款中扣除。计算至2015年7月22日，汤幸辉尚欠孙晓兵本金68315.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六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2017）湘09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二、撤销（2017）湘0981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三、限汤幸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晓兵借款本金68315.9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本金68315.90元、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5年7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吴有洲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577元，由孙晓兵承担5069元，汤幸辉、吴有洲共同承担1508元。 二审中，孙晓兵申请证人郭某，刘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吴有洲于2014年12月23日向孙晓兵借款10万元，吴有洲还款122508元是对该10万元的本息还款。证人郭某到庭陈述，其与孙晓兵、吴有洲均系朋友关系，吴有洲曾经郭某介绍，向孙晓兵借款20万元，不清楚吴有洲是否向孙晓兵借了第二笔款，2017年4月13日吴有洲出具的协商书由郭某带给了孙晓兵，协商书上写的本月还款10万元并不是只欠10万元。证人刘某到庭陈述，2013年至2014年左右，吴有洲找孙晓兵借款20万元，借款时刘某在场，20万元是付的现金，吴有洲共借款两笔，第一笔20万元、第二笔10万元，两笔借款吴有洲均出具了借条，孙晓兵曾委托刘某向吴有洲催账，吴有洲没有支付过本金和利息，本金是30万元。汤幸辉向本院提交《某某门店借款客户登记表》一份，欲证明汤幸辉曾经还过款。孙晓兵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汤幸辉提交证据已过举证期限，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对该证据不知情，证据来源不合法，但能证明吴有洲、汤幸辉借款的事实。汤幸辉质证称，对证人郭某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证人不是借款介绍人，只是道听途说，孙晓兵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证言不具有合法性，也没有证明10万元借款的证言内容，刘某与孙晓兵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客观性，系虚假证词，对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吴有洲向孙晓兵借款10万元。吴有洲质证称，对郭某的证言的质证意见与汤幸辉的质证意见一致，对刘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不认识刘某，之前也没有见过。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郭某并未明确陈述吴有洲、汤幸辉曾向孙晓兵借款10万元，证人刘某陈述的20万元是付的现金与银行转账14万元相矛盾，也不足以证明吴有洲曾向孙晓兵借款10万元，汤幸辉提交的证据无孙晓兵、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的签字或盖章，孙晓兵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孙晓兵系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股东。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二、吴有洲还款122508元是否是偿还本案借款；三、汤幸辉是否应支付约定利息。 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 孙晓兵与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利益关联关系，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含借款中介服务，孙晓兵将沅江某某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中介人赚取中介费，实质是收取高额利息，一审扣除1.4万元认定借款本金为18.6万元正确，孙晓兵提出其收取的1.4万元是介绍费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吴有洲还款122508元是否是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 本案借款发生后，吴有洲共计向孙晓兵还款122508元，孙晓兵主张该122508元系另外的10万元借款的还款，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吴有洲另欠孙晓兵10万元，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汤幸辉是否应支付约定利息的问题 孙晓兵经常向不特定主体从事放贷业务收取高额利息，扰乱金融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汤幸辉无需按约定支付利息，孙晓兵提出是正常借贷交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晓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孙晓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