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91民初13279号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1号。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丽，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智考库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767号2栋319房。法定代表人：温志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06室。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珊珊，北京坤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市智考库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考库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适用简易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丽、智考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天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立即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犯原告享有的《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简称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二、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4500元；三、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支出12032.01元，其中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2000元、购买费32.01元、调查取证费2000元、差旅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中国人事出版社成立于1988年，2019年1月更名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隶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是一家集图书、期刊、音像电子产品出版于一体的出版社。经过多年的努力，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已发展成为以编辑出版各类人事考试图书、各类培训用书人事业务及政策法规类图书、学术著作、励志、管理、历史、人物传记等其他社会科学图书的专业出版社。原告依法取得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具有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的资格。2020年9月，原告在被告天猫公司开设的互联网平台（www.tmall.com）发现被告智考库公司通过其客服与客户交流，客户添加其微信客服后向客户发送百度网盘链接，客户可以通过该百度网盘链接下载原告涉案图书的PDF文档。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上传、传播原告享有著作权书籍的扫描件，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智考库公司答辩称，一、原告向被告智考库公司购买的案涉书籍为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的辅导教材，不是原告出版的教材。被告智考库公司没有向消费者赠送原告的电子教材，被告智考库公司向消费者赠送的“资料包”也不包括案涉的电子教材。二、案涉账号为“考试必备KKK”或手机号码为181XXXXXXXX的百度网盘（昵称为“荡荡裆裆”）为案外人所有，181XXXXXXXX手机号码权利人为张利芬。被告智考库公司既没有实施案涉电子教材的上传、传播等直接侵权行为，对百度网盘存储案涉电子教材的行为也不知情，不可能实施辅助侵权行为，不应当就原告诉请的案涉侵权电子教材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诉请涉嫌侵权的电子教材为2018年版本，原告自身已不再向市场销售和印刷该年度教材，几乎没有市场价值，不可能造成原告的损失，目前原告向市场销售的教材已经是2020年版本。2.原告就案涉百度网盘一个侵权行为（3本电子教材），至少向法院提起12件案件的诉讼，包括被告智考库公司在天猫商城平台店铺、京东商城平台店铺共6件案件、广州博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天猫商城平台店铺3件案件、六安文轩图书销售有限公司天猫商城平台店铺3件案件。原告就同一侵权行为提出的赔偿金额高达298.23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述三家公司为同一家庭内部成员共同经营，原告代理人购买的书籍为同一地址发货、同一人销售，实为一个销售行为引起的纠纷，原告不应就此向法院提起相同请求的12件案件。4.案涉的电子教材基本为公式、定理等内容，原告创作的内容较少，且原告自身也不向市场销售该书籍，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完全没有依据。综上，被告智考库公司没有销售原告的书籍，更没有上传、存储原告的电子教材，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且原告诉请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被告智考库公司的合法权益。被告天猫公司辩称，一、被告天猫公司在本案中的身份应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未实施涉嫌侵权的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服务平台，仅为平台用户提供交易场所，不参与商品设计、生产、销售等任一环节，因此并非本案涉嫌侵权的主体，对于天猫公司的身份，原告也于起诉书中明确确认。对于本案来说，商品展示页面并不存在可能涉嫌侵权的信息，卖家系通过聊天软件向原告发送链接下载服务，天猫公司对此不知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天猫公司作为网络服务的提供者，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情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款“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网络服务商只有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或知道网络用户涉嫌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但未采取必要措施这两种情形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具体到本案中，被告天猫公司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1）天猫公司不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之情形。（2）天猫公司事先并不知晓涉案侵权事实。天猫网作为开放性的网络服务平台，承载了千万卖家、超过10亿种类的商品，且这些卖家及相关商品信息处于实时变化状态，被告天猫公司没有能力、法律也未规定其有义务对每个卖家的营业活动及上架商品是否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进行审查。不能因天猫网上出现了涉嫌侵害他人民事权利的事实而直接推定被告天猫公司知晓侵权事实。（3）除法律规定的义务外，被告天猫公司还尽到了以下注意义务。“事先提醒”义务：网络卖家在天猫网上注册时，在《天猫平台服务协议》和《天猫规则》中均三令五申要求网络卖家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被告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同时，在注册时要求卖家提供详细的个人信息（如姓名、联系地址、电话等）。“事后监督”义务：为了减少权利人的损失，被告天猫公司专门提供了投诉通道，建立了投诉解决机制。对于符合法律规定的投诉，被告会依法采取必要措施。三、案涉链接已删除。综上所述，本案中侵权行为系由网络用户实施，被告天猫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天猫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权利归属的事实《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一书封面和版权页显示，该书由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由原告于2018年7月出版，字数为1015千字，定价112元。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主要内容为甲方授权乙方独占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为3年，自2018年4月26日起。在此期限内甲方不再另行授权任何第三方机构个人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乙方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二、关于侵权行为的事实被告天猫公司系天猫平台运营主体。（2020）粤广南粤第16530号公证书的内容系原告在天猫平台上的“智考库图书音像专营店”购买图书后下载涉案图书的公证取证过程，该公证书显示：2020年7月13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和公证处公证员使用天猫淘宝账号“张进超06920801”登录天猫账号查看所有订单，显示2020年7月9日，该账号在天猫店铺“智考库图书音像专营店”购买商品“新版2020年消防工程师教材考试书章节同步复习题库历年真题试卷全套规范注册一级消防师安全技术实务综合能力案例分析官方正版2019”1件，实付款96.03元，订单号为1109651714459189945。商品于7月10日签收，订单已完成。该商品的商品详情页显示“11网盘资料海量网盘资料，资料更新不断送电子版考试资料确认收货后联系客服获取”。该店铺的经营主体为被告智考库公司。2020年7月10号，原告通过阿里旺旺与智考库图书音像专营店联系，发送消息“资料包和电子资料在哪里”，智考库图书音像专营店客服回复“亲，购买消防资料我们免费送【题库APP】【视频课件】【电子资料】；【60场直播课免费领】请添加我们老师微信号×××获取！……”“电子版资料您加一下老师获取哈”。原告添加微信用户“消防达人（微信号×××）”，发送“电子资料发给我一下订单号1109651714459189945消防工程师”，“消防达人”（微信号×××）回复“……②视频资料添加百度网盘账号：考试必备kkk,或扫描下方二维码添加……链接：https://pan.biadu.com/s/1sBUKGm0uigdQBG-Z7BRjsQ提取码：h5wm复制这段内容后打开百度网盘手机APP,操作更方便哦……”。打开上述链接，输入提取码h5wm，内有文件夹“消防工程师考试”，依次点击进入“消防工程师2018”“2018综合能力”“【00】经典文档资料”“2018版本电子教材+变化解读”，其中包含文件“2018年综合能力电子版教材.pdf”“2018年技术实务电子版教材.pdf”“2018年案例分析电子版教材.pdf”，下载并保存至指定文件夹，并下载刻录至（2020）粤广南粤第16530号公证书所附的光盘中。经比对，“2018年技术实务电子版教材.pdf”与原告主张权利的《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8年版）》图书内容一致。三、关于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的事实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拟证明原告权利书籍在全国具有较大影响力及书籍本身系凝结大量智力成果的独创作品：1.中国人事考试网关于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的截图；2.中国消防协会官网（www.cfpa.cn）关于近年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情况网页截图、协会简介及教材编审工作情况截图；3.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通报典型案例截图；4.京东商城上博雅图书专营店的网页截图。关于其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原告未提交证据以确定损害赔偿标准。四、被告抗辩事实被告智考库公司提交了原告购买的图书截图，拟证明其销售的纸质书籍并非由原告出版。截图显示《2020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20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20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三本书籍的出版方均为光明日报出版社。被告智考库公司提交了销售书籍赠送“资料包”目录，拟证明其销售的纸质书籍并非由原告出版，向消费者赠送的“资料包”并不包括案涉电子教材。被告智考库公司提交了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一张，拟证明被告不是“考试必备kkk”百度网盘账号权利人，也未上传、存储涉案电子教材。该发票显示，购买方名称为张利芬，金额100元，应税服务名称为“*电信服务*通信服务费”，备注电话号码181XXXXXXXX。被告智考库公司提交了原告销售的《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20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20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20年版）》，拟证明原告向市场销售的教材已经是2020年版本，涉案教材为2018年版本，没有市场价值。被告智考库公司另提交了物流记录，拟证明原告就同一百度网盘提起12件案件，实为同一销售行为引起的事实。被告天猫公司提交了天猫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及互联网站备案信息，拟证明天猫公司作为天猫网（域名为tmall.com）的经营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侵权行为主体系网络卖家，与天猫公司无关。被告天猫公司提交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该协议规定“4.2商品及/或服务的销售与推广【禁止销售范围】您应当确保您对您在淘宝平台上发布的商品及/或服务享有相应的权利，您不得在淘宝平台上销售以下商品及/或提供以下服务：……（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以证明天猫公司明确要求网络卖家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信息，天猫网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被告天猫公司提交了天猫投诉平台截图，拟证明为了保护他人合法权益，其专门建立了投诉机制，原告完全可以在天猫网上投诉卖家的侵权行为。被告天猫公司另提交了涉案商品下架截图，显示涉案商品已经下架。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涉案图书封面页及版权页、ICP备案查询结果网页截图，被告提交的书籍截图、网页截图、发票、物流记录、公证书、网站备案信息截图、下架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十九条规定，“除本解释另行规定外，人民法院受理的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涉及著作权法修改前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前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著作权法修改以后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涉及著作权法修改前发生，持续到著作权法修改后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后著作权法的规定。”本案中，涉案侵权行为发生于202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生效之前，开庭审理时涉案商品已经下架，但没有证据显示百度网盘内的涉案书籍已经下架，故本案应适用修改后的著作权法的规定。二、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责任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涉案图书发表时书籍封面上载明的编辑单位、原告提供的版权许可备忘录等证据材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中国消防协会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中国人事出版社经授权取得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图书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根据公证书取证内容可知，任何公众在被告经营的天猫店铺购买图书，确认收货后可联系客服，添加指定人员微信，获得百度网盘链接，后可自行在百度网盘下载涉案图书。被告虽主张其不是百度网盘账号“考试必备kkk”的权利人，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消费者如想获得百度网盘链接，首先需要在被告的天猫店铺中购买相关图书商品，其后需联系客服获取指定人员微信，需要提供在被告天猫店铺购买图书的订单编号审核通过后发送百度网盘链接。此外，商品详情页面有“11网盘资料海量网盘资料，资料更新不断送电子版考试资料确认收货后联系客服获取”等内容。以上事实表明，被告对百度网盘具有实际的控制能力。据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百度网盘链接内的资料由被告提供。被告的上述行为，系未经许可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任何公众如想获得涉案图书，只需按照被告的指引，即可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已构成对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被告天猫公司作为京东平台的经营者，是网络服务提供商。具体到本案，天猫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原告对天猫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的规定，侵害他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原告要求停止侵权的诉求，现有证据表明涉案商品已经下架，依托于该商品提供涉案书籍的宣传和指引不再存在，但百度网盘内的涉案书籍是否已经删除，目前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要求停止侵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被告侵权获利的相关证据。故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1.涉案图书作为全国职业资格考试辅导用书，有一定的市场价值；2.被诉侵权行为通过购买商品后登陆被告所提供的百度网盘下载，传播范围有限，侵权情节轻微；3.涉案图书系教辅图书，每年均重新出版，价值有所降低。综上，本院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为2万元。关于购买费，是原告为侵权取证的必要支出，且原告确已购买，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原告为维权委托有诉讼代理人，应当签订相关代理合同并有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调查取证费等合理支出，因未有证据支持，不能确定该等费用是否实际支付、由谁支付及具体金额，故本院对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一项、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智考库图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百度网盘账号“考试必备kkk”中的“2018年技术实务电子版教材.pdf”；二、被告广州市智考库图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和合理支出32.01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4元，由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2833元（已交纳），由被告广州市智考库图书有限公司负担191元（原告已预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方淑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喻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