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3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泉（曾用名：胡桂全、胡贵全、胡贵泉），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武，湘潭市雨湖区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人民路238号。 法定代表人：谢宏赞，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军，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雄，男，系湘潭市中医医院职工。 上诉人胡桂泉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中医医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桂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成立，应予以改判；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恢复事业编制性质及造成上诉人工资和退休后养老金差额等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应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因工作发生不愉快，向院领导请假，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作自动离职处理。一审法院以无代理权人罗伏军代写代签的辞职报告为依据，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签名，仅提供了一份由上诉人向院领导亲笔写的请假报告。由罗伏军代写的辞职报告和人事档案转至人才交流中心，没有经上诉人授权签字。一审认为，上诉人胡贵泉对妻子罗伏军向医院代其办理辞职手续是明知的，但医院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是明知。上诉人于2003年3月24日已被作为自动辞职处理，2003年3月25日还通知上诉人回院，不合逻辑。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接到单位任何人的上班通知。上诉人去广州正遇非典，众多旅客都置留在广州，被上诉人迫使上诉人妻子于2003年3月24日代签代写辞职报告，在24日就作出辞职处理，25日速办理人事档案转存的全部手续，而一审判决还认定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于2003年3月25日回院上班，这一认定错误。从2003年6月份起，上诉人没间断通过找被上诉人，找上级主管部门和信访维权，直到今天的诉讼，但一审判决书认定假证伪证，将上诉人合理合法的诉求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完全与人事部关于《全民所有制事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的第四条和第五条相违反，也与事实和法律相违背，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为支持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从2003年6月份起一直向被上诉人举张自己的权利，得到了复函和答复，最重要的是被上诉人没有送达给上诉人生效的辞职处理决定书。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辞职处理没有生效，一审判决对此关键问题没有查明。根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第五条：“所在单位或主管部门从收到辞职申请起……应在三个月内，予以办理辞职手续并发给辞职证明书”。上诉人妻子（同一单位）所代写代签字的“报告”系被上诉人伪造，2003年3月24日当天下午就经院务扩大会研究，同意胡桂泉自动离职，请院政工科办理好相关手续。2003年3月25日，被上诉人又逼迫其妻子去办理相关手续（连养老保险也是胁逼罗伏军代办的)。从头至尾没有上诉人授权给妻子去办理辞职，事后被上诉人也没有要上诉人补签字和追认。一审片面的认定上诉人诉讼超过了时效，没有尊重三个事实，一是未经上诉人授权代签代写的辞职报告；二是没有送达相关生效的辞职决定书；三是违背了上诉人真实意思的体现。一审判决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完全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处理上诉人自动辞职程序合法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胡桂泉的妻子罗伏军有权办理相关辞职手续是明知的推定，违背了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辞职处理程序不合法。四、罗伏军代写代签的辞职报告不合法，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限，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而本案中上诉人从来没有授权和委托妻子为其办理相关辞职手续。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明知”来推定上诉人的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的民事主体资格，而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委托代理授权的形式要求。五、一审判决上诉人请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成立。因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办理上诉人的辞职手续，又伪造证据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诉人作出自动辞职的处理，造成上诉人从2003年4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23日止共计9年6个月的工资和退休工资补差合计537637.6元。上诉人请求赔偿合情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 湘潭市中医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上诉人的上诉状多处逻辑混乱，表述含混，语意模糊，其上诉理由在文理上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没有涉及到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2003年3月22日，上诉人向医院要求请假68天，未获批准的情况下即自行离岗离院，医院通知限其3月25日上午回院上班。3月24日，上诉人由其妻子罗伏军向医院代为提交辞职报告。3月25日，医院与市卫生局、市人才交流中心会同办理上诉人辞职的相关手续，3月26日，上诉人与市人才开发中心签订《流动人员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管理合同书》，将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代为管理。11月，上诉人办理了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养老保险基金转出手续，2004年3月，上诉人办理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接续手续并缴费，此后，上诉人一直按照个人投保者标准申报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2012年11月，上诉人办理了退休手续。以上一审查证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依据以上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逻辑，完全可以推定上诉人对妻子罗伏军2003年3月24日向医院代其办理辞职手续是明知的，就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不是明知，上诉人不会在3月26日与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签订《流动人员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管理合同书》，委托其保管人事行政关系和人事档案，不会在2003年11月办理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转出手续、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接续手续并缴费，之后一直按照个人投保者标准申报缴纳养老保险直至退休。上诉人在之后长达9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对其妻子2003年3月24日的行为作否认的意思表示，相反，上诉人自己又实施了对该辞职行为的一系列延续行为，包括关系和档案委托管理、养老保险转移、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中报并缴费直至退休，这足以说明2003年3月24日其妻子代其向医院辞职就是本人意思表示，是明知的、是同意的。《民法通则》第66条中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因此，上诉人认为其妻子代为办理辞职不是本人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不应支持。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其妻子罗伏军向医院代其办理辞职手续是明知的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65条，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1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的辞职发生于2003年，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四、本案诉争的是“辞职”，是上诉人的主动辞职，既不是医院对上诉人的辞退，也不是医院对上诉人的开除，更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自动辞职”。它不需要用人单位同意，在辞职申请送达用人单位即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中，根据上诉人胡桂泉的辞职申请，医院会同有关部门及时为其办理辞职手续，在法律上并无不当，不具有撤销的任何法定事由。五、上诉人一审诉求提出要求医院赔偿损失537637.6元，但整个一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损失依据及与医院有何法律上的关联。故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够成立。 胡桂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恢复原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干部人事关系，撤销被告办理程序不合法的单方批、办原告离职的手续，并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工资和退休金损失约537637.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桂泉于1997年调到被告湘潭市中医医院工作。2003年3月22日，胡桂泉向院长刘国胜及院领导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请假68天。其在提交请假报告后即离开医院去了外地。该院院务会当日讨论决定：由院政工科通知胡桂泉3月25日上午回院上班，这段时间按旷工论处；撤销其门诊内科主任职务；如逾期不归按自动离职处理，不同意给事假和停薪留职处理。3月24日，胡桂泉委托其妻子罗伏军（也为该院医生）向院方提交《报告》，称因家中事务，难以按时到医院上班，申请辞职，申请人为“胡桂泉”，并注明“罗伏军代”。当日下午，该院相继召开院务会和院务扩大会议（党委会），经讨论后作出决定：同意胡桂泉辞职，办理相关手续。3月25日，湘潭市卫生局政工科向医院开具《干部调动通知》，向市人才交流中心开具《干部介绍信》，将胡桂泉从医院调往市人才交流中心。同日，该院出具胡桂泉的《湖南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动工作工资关系证明单》，并向市人才交流中心开具《干部档案转递通知单》，将胡桂泉的档案材料转往市人才交流中心。3月26日，胡桂泉与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签订《流动人员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管理合同书》，将其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代为管理，合同由胡桂泉的妻子罗伏军签字。另查明：2003年11月，胡桂泉办理了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养老保险基金转出手续。2004年3月其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接续手续并缴费。此后，胡桂泉一直按照个人投保者（下岗续保人员、灵活就业人员）标准申报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2012年11月23日，胡桂泉办理退休手续。退休之后，原告胡桂泉就其辞职、档案、退休待遇等问题向湘潭市卫生局、市政府办、湘潭市社保局等部门进行信访反映，上述相关部门对此均给予了书面回复。2020年7月15日，胡桂泉向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7月20日，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潭劳人仲不字（2020）第9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不属于受理范围和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对胡桂泉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申请仲裁是否超过时效期间。本案诉争的辞职发生于2003年3月，应该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劳动法》第82条规定：提出仲裁请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5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胡桂泉于2003年3月24日辞职，如对辞职存有异议，其应当自2003年3月24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胡桂泉称辞职由其妻子罗伏军代办，他不知道2003年3月24日辞职一事，在2019年1月25日才知道辞职一事。经本庭询问，胡桂泉当庭承认罗伏军在写完辞职报告之后即已告知自己，同时承认2003年6月16日从广州返回湘潭。在胡桂泉向该院提交的《事实和理由的程述》书面材料中，胡桂泉亦自认2003年6月16日从广州回到湘潭，6月17日便找到院长刘国胜交涉辞职一事。由此可以认定胡桂泉最迟应在2003年6月17日即已知道其辞职一事。故胡桂泉称其对2003年3月24日辞职一事不知道，直至2019年1月25日才知道该情况，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其申请仲裁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本案中，被告要求胡桂泉在2003年3月25日回院上班，罗伏军作为胡桂泉的妻子，由其向院方代写代交胡桂泉的辞职报告，并由其代胡桂泉与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签订合同，将胡桂泉的人事行政关系和档案进行委托管理。之后，胡桂泉将养老保险从机关事业养老保险转为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并每年申报缴费直至退休。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胡桂泉对妻子罗伏军向医院代其办理辞职手续是明知的。胡桂泉称辞职报告是被告方面胁迫其妻子罗伏军所写，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被告为其恢复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干部人事关系，撤销被告批办其离职的手续并赔偿其损失537637.6元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桂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胡桂泉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桂泉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证据一，2003年SARS全过程及《疫情高峰期的返穗列车一票难求，今空荡荡、静悄悄》。拟证明，非典期间无法买到回湘潭的车票，无法按时返回单位上班；证据二，人社局台账登记表。拟证明，台账上不是上诉人胡桂泉所签字，而是单位移交档案时签字，包括档案保管费。 被上诉人湘潭市中医医院质证称：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SARS阻碍当事人返回湘潭上班与本案上诉人向医院辞职没有法律上的关联。证据二，不能看出来源于人社局，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表上看不出档案移交与档案保管费，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申请人事争议仲裁是否已超过时效。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3年3月24日，上诉人胡桂泉委托其妻子提交辞职报告，被上诉人湘潭市中医医院同意胡桂泉辞职，并办理了相关手续。3月25日，被上诉人出具胡桂泉的《湖南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动工作工资关系证明单》，并向市人才交流中心开具《干部档案转递通知单》，将胡桂泉的档案材料转往湘潭市人才交流中心。3月26日，胡桂泉与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签订《流动人员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管理合同书》，将其人事行政关系、档案委托湘潭市人才开发中心代为管理，合同由胡桂泉的妻子罗伏军签字。在2003年11月，胡桂泉办理了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养老保险基金转出手续，2004年3月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接续手续并缴费。在一审的笔录中，胡桂泉亦陈述其妻子打了辞职报告后告诉了胡桂泉。综上，胡桂泉对于被上诉人解除了与上诉人之间的人事关系是明知的，但胡桂泉并未在法定时间内申请人事仲裁。胡桂泉陈述每年向被上诉人主张要求安排岗位，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胡桂泉提交的从2003年7月15日至2011年4月10日每年一份的书面报告，没有被上诉人的签收回执，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给被上诉人，因此，不足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直至2012年11月23日，胡桂泉办理退休手续后，就其辞职、档案、退休待遇等问题向湘潭市卫生局、湘潭市政府办、湘潭市社保局等部门进行信访反映，此时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胡桂泉在2020年7月15日向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正确。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恢复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干部人事关系、赔偿上诉人工资和退休后养老金差额等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胡桂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桂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兴礼 审判员  贺振中 审判员  肖伟胜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骆盛 书记员谭岁龙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