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澳斯蓝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赵清林，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娥，女，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澳斯蓝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斯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凤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6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5月20日以线上庭审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澳斯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清林、被上诉人张凤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斯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凤娥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及《澳斯蓝空气净化器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中涉及的事项是否已实际履行，而认定澳斯蓝公司与张凤娥之间的资金往来性质为民间借贷与事实不符，显然错误。二、张凤娥系澳斯蓝公司任职两年以上的业务推广人员。三、张凤娥请求租金计算为固定金额显然失真，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原则下约定的利率为浮动利率。四、《租赁合同》第十五条及第十四条约定，双方合同自2020年已自动解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张凤娥提供证据资料简单机械做出判决，实属对案件事实和证据认定不清，作出的判决结果侵害了澳斯蓝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澳斯蓝公司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其上诉请求。张凤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澳斯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双方虽签订了《销售合同》和《租赁合同》，但是不存在真实的标的物买卖和售后回租，双方实质是民间借贷关系，仅是通过两合同确定了本金金额和利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依据案件现有证据认定的事实正确。澳斯蓝公司在明知张凤娥起诉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规避法庭传唤，拒不出庭参加法庭调查，应当承担本案不利法律后果。本次澳斯蓝公司恶意提起上诉，意在拖延诉讼时间，增加张凤娥诉累和维权成本。二、张凤娥与澳斯蓝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双方之间的款项借贷是平等主体之间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张凤娥主张返还借款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加以认定并裁判完全正确。三、张凤娥一审主张的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利率并没有超出双方约定，合法有效。四、双方实质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且没有借款期限的约定，张凤娥作为出借人可随时主张澳斯蓝公司还本付息，与双方所签订租赁合同是否已自动解除无关。张凤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澳斯蓝公司退还张凤娥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2.判令澳斯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9日，张凤娥与澳斯蓝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81254的《销售合同》及相同编号的《租赁合同》。上述销售合同约定张凤娥购买澳斯蓝公司29台“澳斯蓝空气净化器”，合同金额5万元，货物由澳斯蓝公司负责运输至澳斯蓝公司指定的地点：由澳斯蓝公司投放和运营。租赁合同约定澳斯蓝公司租赁该29台空气净化器用于共享运营，租赁期限为5个月；租金计算方式为“本金年利率8%＋2％（浮动租金）”；租赁到期后澳斯蓝公司按照5万元价格回收该29台空气净化器。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凤娥于合同签订日即2018年12月19日向澳斯蓝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5万元款项。后张凤娥与澳斯蓝公司签订了《澳斯蓝产品续租协议》，将租赁期限延长至2019年11月20日。澳斯蓝公司未向张凤娥交付货物，未按照约定回收产品，也未按约定向张凤娥支付租金收益。2020年11月11日澳斯蓝公司向张凤娥转账150元。诉讼中，张凤娥同意150元折抵澳斯蓝公司应支付的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9日至12月31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凤娥、澳斯蓝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虽从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合同的特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融资租赁的标的物必须真实存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作为融资租赁的标的物的空气净化器真实存在，且澳斯蓝公司不仅未履行按期支付租金的义务，也未按照约定回收空气净化器。张凤娥主张涉案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适用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进行处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鉴于张凤娥向澳斯蓝公司实际支付了借款，澳斯蓝公司应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因此，张凤娥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澳斯蓝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偿还张凤娥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澳斯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河北大区人事关系表，该表名称为“转正申请名单”，该名单涉及的人员为赵懿、郑智杰等7人，拟证明相关人员为澳斯蓝公司员工；2.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对澳斯蓝公司OSL-363型号的空气净化器于2018年6月所出具的测试报告，拟证明澳斯蓝空气净化器产品检测合格；3.2018优秀员工表彰图片两张，拟证明相关员工在澳斯蓝公司销售净化器业绩突出；4.东单宾馆等酒店照片，拟证明澳斯蓝公司净化器产品实际运营；5.澳斯蓝公司宣传材料一份，拟证明澳斯蓝公司业务产品宣传未带有任何金融属性。张凤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澳斯蓝公司未能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且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张凤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6.澳斯蓝公司于2019年12月14日作出的《河北回款方案》及附件《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项目延期补偿方案》和《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拟证明张凤娥向澳斯蓝公司提出过回收申请，但是澳斯蓝公司资金紧张未能回收。澳斯蓝公司认可《河北回款方案》和《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项目延期补偿方案》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澳斯蓝公司虽然不认可《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的真实性，但鉴于《河北回款方案》载明附件包括“未回款项及合同明细表”，《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中列明的“投资金额”和“到期收益”与《河北回款方案》中列明的“未回款项”和“租赁分润”金额对应相同，故本院对《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租赁合同》中“本金年利率8%+2%（浮动租金）”的约定，张凤娥认为8%为固定的基础利率，2%系浮动利率，澳斯蓝公司则主张8%+2%均系浮动利率，2%是按照当月促销情况给的奖励。《销售合同》约定收货方式为“乙方（澳斯蓝公司）负责运输，由乙方在8个工作日内运送至其指定的地点或其指定的承租方、运营方等第三方即完成交付。指定地点：由澳斯蓝投放和运营。设备到达目的地后，甲方（张凤娥）应先确认包装完全方可收货，如物流损坏乙方应配合甲方处理物流赔偿事宜”。二审中，张凤娥主张根本不存在租赁物，澳斯蓝公司认为存在租赁物，主张租赁物系澳斯蓝公司采购半成品组件后组装而成，产品名称为“澳斯蓝空气净化器”，认可其未向张凤娥书面通知空气净化器的实际投放和运营情况，但是认为张凤娥作为工作人员，对于空气净化器的投放运营情况应当非常清楚。《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澳斯蓝公司）将通过转账的方式于租金支付日的T+5工作日（遇节假日顺延）将上一期租金支付至甲方（张凤娥）指定的银行账户中”，申请回收时间/情形为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日，产品回收价格为5万元，“租赁期限到期后，经乙方（澳斯蓝公司）同意，自甲方（张凤娥）提出回收申请之次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则按上述标准完成回收，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约定回收价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将回收费用及违约金支付至”张凤娥的银行账户。《租赁合同》后的附件一系租赁标的物物联网编码，澳斯蓝公司主张依据编码即可对应到安置在各酒店的共享租赁物，张凤娥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12月14日，澳斯蓝公司出具《河北回款方案》，载明：“河北大区：自澳斯蓝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斯蓝’）进入上市程序以来，因配合各级机构上市辅导，对公司历年来的账目进行整理，导致部分人员未能按照合同履行回购款项的及时给付。至此，给您带来的不便请您谅解！现因河北大区合同履行期日未回款项较多，共计645万元，租赁分润214187.5元，总金额为6664187.5元。所以我司决定将全额货款分批次进行回购。回款方案：2020年1月23日前河北回款金额为所有未回购款额的45%；2020年3月20日前河北回款金额为所有未回购款额的18%；2020年5月1日前河北回款金额为所有未回购款额的37%。附件：一：未回款项及合同明细表；二：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销售合同和澳斯蓝空气净化器租赁合同128份；三：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项目延期补偿方案”。《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项目延期补偿方案》载明：“致河北大区：自我司进入上市程序以来，因配合各级机构上市辅导，对公司历年来的经营重新梳理，制度重新建设以及产品的重新盘点等等，至此造成部分人员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做回款的处理。作为该公司负责人，对于此事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表示深深的歉意。公司的长远发展以及更上一层楼，是你我共同的心愿。至此在本会计年度内的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24时出现申请回款后又未能如期回款成功的客户，给予在原合同总购款金额的基础上弥补年化1.5%的损失。计算期间为提出回款之日至回款成功之日”。《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详细列明了128份合同对应的“出借期限”“投资人姓名”“投资金额”“过往年化收益”“到期收益”“投资时间”“合同编号”等信息，“投资金额”总计为645万元，“到期收益”为214188元，其中包含张凤娥案涉《销售合同》《租赁合同》项下的款项。“到期收益”系按照“过往年化收益8%+2%”或者“过往年化收益7.5%+2%”中的基础收益率，即8%或者7.5%计算得出。张凤娥主张《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是张凤娥等为向澳斯蓝公司报账制作的，澳斯蓝公司确认后形成了《河北回款方案》。澳斯蓝公司主张张凤娥系澳斯蓝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凤娥表示其未领取过澳斯蓝公司的报酬，但是从澳斯蓝公司的股东“互京所”领取报酬，熟悉案涉合同的交易模式。另查，《销售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澳斯蓝公司联系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鼓楼大街”，并明确如联系信息有变，应在七日内书面通知对方，澳斯蓝公司的注册地址亦同，一审法院向上述地址邮寄送达未能成功，故进行公告送达，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7日在人民法院报公告送达本案一审判决，澳斯蓝公司于2021年3月23日到一审法院领取一审判决。二审中，澳斯蓝公司明确其新的送达地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并主张其系通过查询企查查才获知本案相关信息，到一审法院领取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凤娥与澳斯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租赁合同》，约定澳斯蓝公司先向张凤娥销售空气净化器，张凤娥支付费用，再由澳斯蓝公司租赁该空气净化器用于共享经营，向张凤娥支付租金。张凤娥熟悉澳斯蓝公司的经营模式，其签订《销售合同》《租赁合同》，应视为其对澳斯蓝公司上述经营模式的认可，也应知租金的来源系空气净化器的共享经营收益，故本案不排除澳斯蓝公司有使用空气净化器进行共享经营的事实。澳斯蓝公司上述经营模式的核心在于租赁物的投放和使用，这是关系投资人租金收益的关键环节，正常情况下，双方均应高度关注这一事实，但是从合同履行过程可以看出，澳斯蓝公司未向张凤娥书面通知租赁物的投放和使用情况，张凤娥也未要求澳斯蓝公司就此进行过披露。此外，《租赁合同》以年化利率的形式约定了相对固定的租金收益，并明确了投资人要求回收产品的权利，可见，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租赁合同》的真实目的并不在于租赁物的销售和租赁使用，而是在于借此进行资金融通，投资人投资的目的在于对其投资获取固定利率的回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行为性质属于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不持异议。2019年12月14日，澳斯蓝公司出具了《河北回款方案》，对张凤娥等未回购款项明确予以偿还，并给予一定的补偿。澳斯蓝公司关于张凤娥要求回购，澳斯蓝公司有权决定是否同意，案涉《销售合同》《租赁合同》已经自动解除，其不同意回购张凤娥等投资款的主张，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其在《河北回款方案》《澳斯蓝空气净化器项目延期补偿方案》中作出的承诺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付利息，《租赁合同》约定的是“本金年利率8%+2%（浮动租金）”，双方均认可2%系浮动租金，但是关于8%是否系浮动租金，双方存在争议。张凤娥等制作的《河北大区未回款明细表》中关于“到期收益”，系按照8%或者7.5%计算得出，澳斯蓝公司在《河北回款方案》中也予以了确认，故本院对于张凤娥要求澳斯蓝公司以约定的利率总和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其中超出8%或者7.5%的利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了张凤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澳斯蓝公司于2020年11月11日向张凤娥转账150元。张凤娥同意抵扣2018年12月19日至12月31日的利息，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澳斯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是由于澳斯蓝公司变更地址未及时通知对方并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导致一审法院缺席审理。澳斯蓝公司未参加一审庭审作出相关陈述，导致二审部分改判，系由于其自身过错造成，故澳斯蓝公司应当负担全部诉讼费用。由于二审出现新事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6983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澳斯蓝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偿还张凤娥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张凤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澳斯蓝环保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葛 红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任永军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