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3民初13864号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汤显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凤。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上海公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翠红，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谦，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移送至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媛媛独任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显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凤和郭军、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被告签订的《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自2019年8月30日解除；2.被告返还保证金5,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的场地租赁费、仓库租赁费和经营收益损失合计306,273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5月23日签订《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合同有效期从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12月31日。原告向被告缴纳5,000元保证金，原告获得被告授权在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XXX号兴明建材市场X区XXXX号从事惠达(即“HUIDA”)牌卫浴类产品销售、市场开拓、终端网络管理，并负责该区域惠达牌所有产品的售后服务。2019年8月底，原告向被告联系供货事宜，却被告知被告收回了对原告的授权，不再继续为原告供货，且在兴明建材市场开设了新的销售网点。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提起诉讼。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双方的授权期限到2019年12月31日为止。被告在2019年8月30日依据双方合同第十.2.3条行使单方解除权，原因在于原告店铺未按约做专卖店处理，原告在店里还销售其他品牌产品。被告授权结束后，原告仍在销售被告品牌产品，原告店铺至今悬挂惠达品牌，经被告要求原告仍未摘除，所以被告行使抗辩权，没有退还保证金，被告现同意退还。被告合法解除合同，无需赔偿原告主张的经营损失。且原告未提供销售凭证，在计算盈余时未扣除租金、人工、税费等运营成本，计算方式不正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2008年起，原告在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XXX号兴明建材市场开店销售卫浴产品，原告店铺既销售惠达牌产品，也销售其他品牌产品。2019年起，被告成为惠达牌产品的上海区域总代理商。2019年5月23日，原告与被告就原告经销惠达牌陶瓷洁具、卫浴配套系列产品签订《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合同约定，为保证被告产品在市场上不出现恶意竞争和原告保证合同任务量的顺利完成，原告向被告交纳5,000元作为市场管理和合同有效期内承诺任务量完成的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于合同期满，且原告无违反合同条款规定时，由被告在合同期满30天内全额无息归还原告，如原告违反合同条款规定，被告有权视原告违约情况扣留原告部分或全部履约保证金；被告授权原告的经销区域是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XXX号兴明建材市场X区XXXX号；被告授权原告在所经营区域内从事“HUIDA”牌卫浴类产品销售、市场开拓、终端网络管理，并负责该区域惠达品牌所有产品的售后服务；在原告正常经营情况下，被告在该区域不再设立第二家经销商；经销产品为被告生产经营的卫生陶瓷、浴缸、浴房、浴室家具、浴室五金、厨房五金、电子卫浴、电子感应类产品，原告必须配套进货、配套展示、配套备货、配套销售；专卖店内不得展示和销售非被告产品、不展示和销售假冒被告产品的货物，如出售其他品牌产品、假冒伪劣产品，被告有权追回专卖店面已执行的装修费用补贴并减少、取消原告辖区内店面装修补贴、减少销售奖励直至取消原告经销商资格，追究原告法律责任；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起10日内，原告应当停止一切使用被告商标及销售行为；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持壹份，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且被告收到原告全额履约保证金之日起生效。关于合同期限，原告和被告各自提交一份合同版本，原告提交的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12月31日，该内容由被告员工付某手写；被告提交的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内容由原告员工叶某某填写。另，被告提交一份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向叶某某出具授权书，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二、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5月24日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5,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微信订货记录、付款凭证、出库单及销售单，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原告向被告订购惠达牌产品合计104,593元，相应产品的销售额为155,097元。三、2019年8月28日，原告向被告员工微信下单订货，被告员工称“听业务员说兴明建材市场已经有新的专卖店了，可能你们后面就没法正常进货了”。2019年8月30日，原告向被告员工索要产品图册，被告员工回复“我不知道您老板跟您说了没，您那边授权我们公司已收回了，已经给您断货了”“以后就不供货了”“您以前定的货还是会给您”。关于被告提出解除合同的原因，被告主张是原告违反店铺专卖的约定，被告依据合同第十.2.3条的约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双方签订合同时，被告知道原告店铺非惠达专卖店，但被告一直要求原告在三个月内整改完毕。原告称，双方合同未约定原告店铺应为专卖店，仅口头约定店铺内需有惠达牌产品专卖区，而且被告在向原告授权前后，明知原告店铺内同时在销售其他品牌产品，但仅向原告提出过扩大惠达产品的销售区域，从未要求撤除其他品牌产品；被告解约的真实理由是，其在兴明建材市场中又授权了其他店铺。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组2019年8月23日拍摄的照片，显示原告店铺门口张贴有其他品牌产品的宣传广告，除店铺门口四个马桶是惠达牌，照片内其余产品都是其他品牌的。原告对照片内容予以确认。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被告员工付某在2019年4月16日询问原告“店内有晾衣架吗”，并称“回头有地方了，给惠达留几个”；2019年7月8日，付某问原告“你那边最便宜的联体多少钱”，原告回复“180河南的……广东的350”后，付某问“多要一点能便宜吗”。原告另提交一组微信截图，显示被告授权戴某某在兴明建材市场中销售惠达牌产品，授权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戴某某在微信朋友圈中称其在2019年8月26日至31日期间去惠达厂部培训，其店铺于2019年9月14日正式开业。关于被告授权戴某某的时间，经本院询问，被告未作明确答复。四、原告店铺位于上海市兴明建材市场X区XXX5-XXX6号，其中XXX5号用于销售瓷砖，XXX6号用于销售卫浴产品。2019年3月26日，原告与上海兴明建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原告承租兴明建材市场X区XXX5-XXX6号两间，建筑面积174平方米，经营惠达卫浴，租赁期自2019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送一个月，2020年4月28日止，租金为每月60元/平方米，管理服务费为每月30.60元/平方米，实收189,172元，先付后用。原告向上海兴明建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189,172元租金。原告称，XXX6号店铺中的三分之二区域用于经营惠达牌产品。2019年4月22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汤显静与金某某签订一份《仓库租赁协议》，约定汤显静承租联合村金家宅XXX号院内仓库，用于存放惠达卫浴产品，仓库面积30平方米，租期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第一年租金每月950元，汤显静一次性支付6,000元作为隔墙费用，以后每个月抵扣租金500元，每月另付租金450元，隔墙费用十二个月内扣完，租期不满十二个月不予退回。合同签订后，汤显静陆续支付了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仓库租金。关于原告店铺的人工费用，原告称，其于2019年3月8日至2019年4月7日期间聘用陈某某，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聘用王某某，两人担任店内营业员，两人工资分别为4,350元和3,000元。原告销售的货物由店内驾驶员进行送货，驾驶员工资为6,000元/月。关于原告店铺的缴税情况，原告称，如果销售业务需要开票，大部分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因原告系小微企业，每月仅需向税务机关缴税100元；小部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找被告开具发票，税金由客户承担。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之间《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的期限。原告以其提交的合同版本为依据主张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12月31日。被告则以其提交的合同版本及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向叶小凤出具的授权书为依据，主张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现原、被告确认，各自持有的合同中的有效期均由对方人员填写。结合合同名称为2019年合同书，以及原告员工叶小凤取得的授权书记载的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主张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届满的意见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二是被告是否有权以原告店铺非专卖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现被告依据《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第十.2.3条行使合同解除权，该条约定，专卖店内不得展示和销售非被告产品、不展示和销售假冒被告产品的货物，否则被告有权追回、减少、取消专卖店面装修费用补贴、减少销售奖励直至取消经销商资格。首先，从条款的文字表述看，该条对专卖店的销售范围作出了限制，并未表述为“乙方(即原告)店铺为专卖店”或“乙方店内不得展示和销售非甲方(即被告)产品”，故单从条款字面内容并不能无歧义地直接得出原告店铺应为专卖店的结论。该份合同是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述条款虽列在“乙方责任及义务”项下，但结合合同全文，其他条款均未提及原告店铺应否为专卖店，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对店铺专卖问题进行过充分协商并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一方的解释，即作出不利于被告的解释。其次，原告店铺自2008年起就一直销售包括惠达牌在内的各种卫浴产品，被告在合同签订之前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明知，被告虽称曾多次要求原告进行专卖店整改，但原告否认收到过该类通知，被告也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反而，被告员工付某在2019年7月还有意向原告购买非惠达牌产品，明显与被告反对原告非专卖经营的主张相悖，可见被告对原告店铺的经营状态明知且无异议。最后，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原告在兴明建材市场中有专营权，被告不得在该区域授权其他经销商。但被告又授权戴某某在兴明建材市场中销售惠达牌产品，结合戴某某的微信内容及被告员工在2019年8月28日微信中的说法，被告对戴某某的授权时间至少在2019年8月26日之前，故在2019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前，被告已构成违约，被告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于2019年8月30日以原告店铺非专卖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但原告现同意双方合同于当日解除，并保留索赔损失的权利，原告主张与法不悖，故本院确认双方之间的《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三是被告因违约应赔偿原告损失的项目和金额。双方之间的合同期限自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于2019年8月30日擅自解除合同并不再向原告供货，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店铺租赁费损失、仓库租赁费损失和经营收益损失。其中，店铺租赁费损失按照90.60元/天/平方米为标准，两间店铺的一半即87平方米为面积，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租赁期满之日2020年3月27日；仓库租赁费损失按照950元/月为标准，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租赁期满之日2020年4月30日；经营收益损失按照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原告店内惠达牌产品的日平均收益499.80元(以销售总额减去相应进货价计算得出)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计算至2020年12月31日。被告认为，原告在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经营收益，以总销售金额减去总进货金额外，还应扣除原告的店铺、仓库、人工、运输、税金等运营成本。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因被告违约解除，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原告可以获得的利益。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双方合同正常履行，可参照该期间原告的实际经营情况预估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的可得利益。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原告向被告订购惠达牌产品104,593元，相应产品的销售额为155,097元，两项相减，原告销售收益额为50,504元。原告经营惠达牌产品的成本，包括兴明建材市场X区XXX6号店铺部分租金、联合村金家宅XXX号仓库租金、营业员工资、驾驶员工资、税金等费用支出。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酌情确定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原告经营成本为27,835元。原告该期间的经营总利润应为销售收益与经营成本的差额，即22,669元，日均229元。据此，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的预期可得利润，本院确定为27,935元，被告对此应予以赔偿。关于原告主张店铺和仓库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有二：一是原告店铺内仅有部分区域用于经营惠达牌产品，即便被告单方解除合同不再供货，原告仍需支出店铺租金用于经营瓷砖业务和其他品牌卫浴产品，该部分费用并非被告违约必然造成的损失；二是原告既已主张预期利润损失，其支出的租金系经营成本，本就应在计算预期利润时扣除，原告再单独提出诉请缺乏依据。另，原告主张被告返还5,000元保证金，被告亦同意返还，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签订的《2019年上海市经销商合同书》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二、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保证金5,000元；三、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预期利润损失27,935元；四、驳回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9元(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已预缴)，由原告上海福报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346元，被告上海惠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2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媛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薛 策书 记 员 王晓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