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北。法定代表人：王春英，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伟，北京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法定代表人：郑红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昊，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恒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名苑********。法定代表人：聂东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昊，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古堆村委会）、北京丰恒泰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恒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6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马庄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伟，被上诉人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周广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马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1992年1月25日北京市华美装璜印刷厂（以下简称华美印刷厂）与西马庄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合同的权利义务（分别约定该厂长期占用西马庄村土地10亩、8.7亩等）均于2007年3月6日（该厂注销之日）终止；3.改判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向西马庄村委会共同支付自2017年7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土地的占有使用费（每亩地每年暂按6万元计算，上诉标的为3366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评估鉴定费均由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分析和认定存在严重逻辑缺陷，故不能成立，且其与相关国策和法律规定均相悖，剥夺了西马庄村委会依法申请收回涉案土地的权利。一审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华美印刷厂注销后应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原属于华美印刷厂的相应地上物所有权亦应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从逻辑上看，一审判决的上述分析和认定如能成立，其必须有一个基本的前提或基础事实存在，即：华美印刷厂注销时，其涉案土地使用权尚未到期或其尚有使用权，是其剩余财产。但该基础事实并无存在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土地两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其附件即涉案协议的批准生效文书之一均明确“该证是经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核，许可用地的法律凭证。未经发证机关审核同意，本证有关规定不得变更”，并均要求“当建设任务撤销后，本证及附件相应撤销，用地单位应主动交回土地，不得私自转让，荒芜或作其他用途”。从而实际上限定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的主体为该厂和其使用期限截至建设任务撤销（其因未取得专项审批而注销属于建设任务撤销情形）之日。沙古堆村委会如申请取得或继受取得华美广用地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我国法律严格禁止农民集体建设用地流入市场。三、一审判决对“华美印刷厂注销时，涉案土地已经由该厂长期使用”这一满足涉案协议终止的客观事实一直避而不谈，对此应该认定的事实未予认定，反而认定西马庄村委会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因无明确依据且与有关法律规定相悖而错误。其一，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提出的“沙古堆村委会或华美厂已经买断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说法系无稽之谈，其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也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一审判决实质上支持了该说法（认定华美厂注销后，其土地使用权不管有无或是否期满均作为其财产由出资人沙古堆村委会享有，且没有期限）。其二，一审判决认定“华美厂注销后，其土地使用权（不管其还有无或其使用期是否届满）作为其财产由出资人沙古堆村委会享有，……基于此，沙古堆村委会有权向丰恒泰公司转让涉案土地地上物”，违背《土地管理法》规定土地由政府确权和《城乡土地规划法》规定规划由规划部门执行的规定，其上述认定超越其职权。故其因适用法律无明确依据且认定越权而错误。该厂注销后，其出资人沙古堆村委会如认为其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可以申请人民政府确权，否则，基于该厂不再使用涉案土地和所有权具有弹力性即自动恢复圆满状态性，应认定其出资人对涉案土地并无使用权。因支付土地补偿费较多,故该厂已经买断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违背法律规定和逻辑常识。沙古堆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西马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沙古堆村委会转让给丰恒泰公司是有法律依据，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丰恒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西马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沙古堆村委会有权利对涉诉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西马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1992年1月26日华美印刷厂与西马庄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征地协议书》（分别约定华美印刷厂长期占用西马庄村土地10亩、8.7亩）均于2007年3月6日（华美印刷厂注销之日）终止；2．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共同向西马庄村委会支付自2017年7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18.7亩土地的占用费（每亩地每年暂按6万元计算，至2020年7月10日为3366000元）；3．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由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3月16日，华美印刷厂成立，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东为沙古堆村委会。1992年1月26日，华美印刷厂（征地单位、甲方）与西马庄村委会（被征单位、乙方）签订两份《征地协议书》，其一约定：甲方近年来由于生产业务不断扩大，现厂房已不能满足生产需要，经协商需在通县城关镇西马庄村占用非耕地一块，四至为：东至村内小柏油马路，留出边沟；南至空地；西至城关镇非晶钛材料厂围墙一米处；北至京榆路边沟，合计6667平方米。现达成协议如下：双方同意征用非耕地6667平方米（包括代征绿化用地610平方米）；双方协商同意每亩以2万元作为土地再开发基金费用，共计20万元；地上；地上物搬迁费县以上的地上物）树木、电线杆、机井等10万元；以上合计30万元作为总的土地补偿费用，土地由甲方长期使用……落款处加盖通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公章、西马庄村委会公章、华美印刷厂公章。其二约定：甲方近年来由于生产的需要，需将厂房继续扩建，扩建需占用通县城关镇西马庄村非耕地5800平方米，四至为：东至村内小柏油马路，留出边沟；南至民房后留出一条六米宽巷道；西至民房；北至华美印刷厂，合计5800平方米。现达成协议如下：双方同意征用非耕地5800平方米；双方协商同意每亩以2万元作为土地再开发基金费用，共计17.4万元；地上；地上物搬迁费县以上的地上物）树木、电线杆、机井等2.6万元；以上合计20万元作为总的土地补偿费用，土地由甲方长期使用……落款处加盖通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公章、西马庄村委会公章、华美印刷厂公章。1992年3月30日，涉案土地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92］通规地字21、22号），经审核，本用地项目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1992年4月16日，通县人民政府作出《通县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华美装璜印刷厂迁建占用非耕地的批复》（通政地字［1992］27号及28号），同意华美印刷厂占用城关镇西马庄非耕地6667平方米（其中建设用地6057平方米、代征城市绿化用地610平方米）、5800平方米。上述批复均加盖通县人民政府征地专用章。1992年4月22日，涉案土地取得《乡（镇）村集体建设用地批准书附件》（京地字［1992］第18、19号）。2007年3月6日，华美印刷厂因未取得专项审批注销，沙古堆村委会确认“该企业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各种税款职工工资已结清，今后如出现问题，由我单位负责”。2009年12月15日，沙古堆村委会、北京吉欧装璜印刷有限公司（甲方）与丰恒泰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鉴于华美印刷厂是沙古堆村全资投资的集体企业，华美印刷厂于2007年工商登记注销后，其所有的权利义务由沙古堆村承继；北京吉欧装璜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欧公司）是华美印刷厂与荷兰荷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欧公司）于1992年投资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华美印刷厂占吉欧公司75％的股份，荷欧公司占吉欧公司25％的股份。本合同拟转让的资产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马庄甲6号厂区内的所有地上建筑物（以下简称转让标的），转让标的由华美印刷厂通过政府批示的方式取得所使用土地的使用权，并投入资金兴建，其中有1450平方米的建筑物由华美印刷厂作为出资投入吉欧公司，但吉欧公司所有的建筑物与华美印刷厂所有的建筑物目前难以明确划分，因此，吉欧公司与沙古堆村决定将两方所有的建筑物整体转让，但本次转让价格中不涉及建筑物所使用的土地使用权的价格，若乙方能够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证明，甲方可以协助，且不再向乙方收取关于土地使用权的任何费用。……本合同转让资产的转让价款计2200万元。……在转让资产完成交割的条件下，转让资产项下的风险自交割完成之日起由甲方转移至乙方。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为永顺镇西马庄村经济合作社。2020年5月29日，西马庄村村民代表会议形成决议：要求西马庄村委会尽快通过诉讼等法律途径，将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确认终止和向土地占用人索要相关土地占用费，并适时收回上述土地。2020年6月23日，西马庄村委会（甲方）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经济合作社（乙方，以下简称西马庄经济合作社）签订《会议纪要》，约定：一、对于1992年1月26日华美印刷厂与甲方签订的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的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共12467平方米），由甲方代表村集体行使的所有权和经营、管理；二、对沙古堆村委会占用上述12467平方米土地产生的全部土地占用费等债务，由甲方向上述债务人主张和追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中，西马庄村委会要求确认《征地协议书》均于2007年3月6日（华美印刷厂注销之日）终止，其关键在于是否具有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上述情形或者《征地协议书》是否附终止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根据《征地协议书》约定，华美印刷厂征用西马庄村非耕地用于建设厂房等，土地由华美印刷厂长期使用，并支付土地补偿费用作为合同对价。华美印刷厂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企业财产属于举办该企业的乡或者村范围内的全体农民集体所有，由乡或者村的农民大会（农民代表会议）或者代表全体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行使企业财产的所有权。企业分立、合并、停业或者终止时，必须保护其财产，依法清理债权、债务。具体来说，华美印刷厂注销后，其剩余财产以及相应的债权债务应由其投资人沙古堆村委会承继。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华美印刷厂注销后应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原属于华美印刷厂的相应地上物所有权亦应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基于此，沙古堆村委会有权向丰恒泰公司转让涉案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西马庄村委会主张《征地协议书》中载明的“土地由华美印刷厂长期使用”应理解为涉案协议附终止条件，即仅在华美印刷厂存续期间可以使用涉案土地，若华美印刷厂消亡，相应土地应由西马庄村委会收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理解片面地将土地用途理解为协议附终止条件，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也与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相关规定相违背，故对西马庄村委会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也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可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其他情形。综上，西马庄村委会要求确认《征地协议书》于2007年3月6日终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地，其要求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共同支付自2017年7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上述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18.7亩土地的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亦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作出判决：驳回西马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征地协议》是否于2007年3月6日终止；沙古堆村委、丰恒泰公司应否支付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征地协议书》约定，华美印刷厂征用西马庄村非耕地用于建设厂房等，土地由华美印刷厂长期使用，为此华美印刷厂支付土地补偿费用共计50万元。该用地事宜经过当时通县人民政府批准，并据此取得了相关集体建设用地批准及规划许可证。后华美印刷厂在该地建房并生产经营。现西马庄村委会在交付土地二十余年后，主张未收到上述土地补偿费用，与常理不符，本院难以采信。华美印刷厂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注销后，其财产性权益应由其投资人沙古堆村委会承继。因此，原属于华美印刷厂的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归沙古堆村委会所有，《征地协议书》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亦由沙古堆村委会享有。西马庄村委会主张两份《征地协议书》在华美印刷厂注销时即终止，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西马庄村委会主张沙古堆村委会、丰恒泰公司共同支付自2017年7月10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两份《征地协议书》项下18.7亩土地的占用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马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8元，由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西马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