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经济开发区津六路西首。法定代表人：陈海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斌，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利，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雅斌，女，1963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岩，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杰(王雅斌配偶)，男，1963年7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原审被告：陈海英，女，1970年9月2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斌，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利，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晓霞，女，1979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原审被告：东营祥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朝阳****。法定代表人：王文哲，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能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雅斌、原审被告陈海英、杨晓霞、东营祥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祥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能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依据借款协议、收到条、电子回单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8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第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及收到条均系复印件，无法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及来源，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合法有效证据。银行电子回单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无法证实款项性质，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第二，被上诉人的配偶、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能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思杰在另案诉讼中出具的《关于委托书的说明》中明确表示涉案的480万元款项属于退股款。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同样认可涉案的480万元不属于借款。第三，借款协议显示借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还款期限为2011年10月12日前，对于480万元如此巨额的“借款”，借款期限却仅短短2日，且截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近9年时间，这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偿还涉案“借款”或利息，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利息，这均明显违背借贷关系的常理和逻辑。第四，2015年2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支付48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因被上诉人欠付股权转让款，其丈夫张思杰及两人经营的澳能置业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又出具委托书和《收据》，意图通过委托第三方向上诉人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假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80万元成立，在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如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股权则势必会采用债务抵消的方式用借款冲抵股权转让款，而根本不可能采用再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这种有偿受让的方式购买股权。因此，上诉人不可能欠付被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针对上述问题均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也没有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性质及来源、款项流向等事实，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收到条复印件及电子回单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显然缺乏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逾期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第一，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的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所以也就不存在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第二，即使存在借贷关系，支付逾期利息的前提条件也应当是因上诉人的原因违反了双方借贷合同的约定，即因上诉人违约行为导致逾期付款。在本案中，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还款期限为2011年10月12日前，仅2日的借款期限，而被上诉人却在长达9年的时间里从未向上诉人主张偿还涉案“借款”或利息，显然被上诉人长时间怠于行使权利也是逾期付款的重要原因，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支付逾期利息。(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海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澳能环保公司工商信息及资产负债表，能够证明2011年10月10日款项支付时，澳能环保公司的股东为张杏伟、冯海涛、陈海英和赵洪涛四人，而非陈海英一人持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澳能环保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公司财产与股东陈海英个人财产相互分离，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因此，即使借贷关系成立，陈海英也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2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72号判决书只是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借款协议中的款项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该判决书并没有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否存在抵债关系进行审查认定。一审法院却认定东营中院判决否定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抵债关系，并以另案判决时间2020年3月31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明显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雅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于2011年的10月10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到480万元。陈海英认可签订了借款协议、写过收到条。当时一审法院询问能否提供借款协议及收到条原件，上诉人陈述无法提供，完成股权转让之后已经销账处理，没有原件。该陈述与2019年10月11日在利津县人民法院的第二次庭审笔录第四页的内容一致。涉案借款是真实。至于上诉人提到的其他的几点上诉理由。王雅斌认为一审的判决已经充分阐述，认可一审判决内容。原审被告陈海英答辩称：陈海英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与澳能环保公司基本一致。两个人上诉要交纳两份上诉费用，同时从法律关系上考虑，澳能环保公司和王雅斌之间的纠纷得以解决的话，陈海英的责任承担问题就能够得到解决，所以就没有再上诉。陈海英的意见和上诉人澳能环保公司的意见一致。王雅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澳能环保公司偿还王雅斌借款本金480万元及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2.陈海英、杨晓霞、东营祥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澳能环保公司、陈海英、杨晓霞、东营祥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0日，王雅斌与澳能环保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王雅斌借款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于2011年10月12日之前归还。如到期不还，本公司将所持有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48%的股份作价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用于冲抵该笔借款，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积极协助王雅斌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同日，王雅斌通过农业银行向澳能环保公司转账4800000元，并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英向王雅斌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王雅斌现款肆佰捌拾万元整，（￥4800000）”。之后澳能环保公司（甲方、出让方）与王雅斌（受让方）签订《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的48%股权人民币480万元，依法转让给乙方。二、转让方式为乙方一次性以货币形式支付给甲方人民币480万元。三、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原甲方在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自动失效，若发生债权债务由乙方按出资比例承担，乙方应遵守公司章程及有关规定。甲方签字处盖有澳能环保公司的印章并有陈海英的签字，乙方签字处有王雅斌的签字。2019年7月12日，澳能环保公司就股权转让将王雅斌、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诉至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利津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鲁0522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一、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王雅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480万元；二、王雅斌支付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仅对自2017年12月16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王雅斌、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鲁05民终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雅斌提交的2011年借款协议中的款项与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对于王雅斌与澳能环保公司2011年借款协议涉及的问题不予审查，并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雅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48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澳能环保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22日，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陈海英系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后该公司的股东进行多次变更，直至2016年12月28日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再次变更为陈海英。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王雅斌提供的借款协议、收到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澳能环保公司向王雅斌借款480万元，现借款期限已届满，王雅斌要求澳能环保公司返还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逾期利率没有约定，王雅斌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澳能环保公司抗辩涉案借款系股权分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海英作为现任澳能环保公司的股东，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雅斌与澳能环保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如到期不还，澳能环保公司将持有山东澳能置业有限公司48%的股份作价480万元用于冲抵该笔借款”，事实上双方于2015年3月20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澳能环保公司又于2019年7月12日就股权转让另案提起诉讼，历经一审、二审，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鲁05民终72号终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中的款项与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并判决王雅斌支付澳能环保公司股权转让款480万元及利息损失。该判决否定了王雅斌与澳能环保公司之间的抵债协议，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3月31日起计算。王雅斌于2020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东营祥安公司、杨晓霞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雅斌主张杨晓霞、东营祥安公司利用关联关系转移澳能环保公司的财产，侵害债权人王雅斌的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雅斌借款48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陈海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雅斌对杨晓霞、东营祥安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02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8029元，由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陈海英负担。二审期间，澳能环保公司、陈海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关于滨河水城开发建设项目目前存在问题的处置意见》，拟证明：该文件中“代表山东澳能环保公司抽走资本金（借走480万元）的定性问题，能否定性为抽走资本金”的表述，证明涉案的480万元纠纷由来已久，2011年10月10日所谓的借款协议只是对股东间纠纷的延续处理，并非民间借贷。证据二：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拟证明：王雅斌在法庭认可案涉的借款协议、收到条均是复印件，原件由澳能环保公司收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5年的2月12日，2015年的3月8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该协议是股权转让的真实合意，并得以履行。澳能置业公司认为案涉的480万元的款项系股东间的经济往来，并非是王雅斌向澳能环保公司出借的借款。证据三：山东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调查笔录，拟证明：澳能置业公司提交了证据《关于滨河水城开发建设项目目前存在问题的处置意见》，王雅斌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王雅斌认可2015年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一体的，双方协商形成了一个新的股权转让合同。此外，上诉人申请调取澳能置业公司2011年、2012年财务报表、公司账户银行流水；申请调查澳能置业公司2011年、2012年审计报告。经质证，王雅斌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上诉人证明的事实，实际上是在混淆股权转让与借款两个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无关，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及调查事项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王雅斌与澳能环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虽然王雅斌提交的借款协议、收到条系复印件，但澳能环保公司认可曾出具过借款协议、收到条、并自认借款协议、收到条已经销毁，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借合王雅斌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王雅斌提交的借款协议、收到条能够与银行电子回单相互印章，证明澳能环保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向王雅斌借款480万元的事实。其次，澳能环保公司主张涉案480万元款项系澳能置业公司的股东分红，王雅斌并认可。且涉案480万元款项系王雅斌向澳能环保公司转账支付，并非澳能置业公司支付。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载明该480万元系澳能环保公司向王雅斌的借款，澳能环保公司主张涉案480万元款项系分红没有证据证明，且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王雅斌主张与澳能环保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抗辩涉案480万元借款系股权分红，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澳能环保公司应否偿还涉案480万元借款本息的问题。首先，涉案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涉案480万元借款到期不还，澳能环保公司将所持澳能置业公司48%的股权作价480万元，冲抵该笔借款。其后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但澳能环保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将王雅斌、澳能置业公司起诉到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要求王雅斌、澳能置业公司支付48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王雅斌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坚持认为双方已经用涉案480万元借款抵偿了股权转让对价。最终生效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协议中的款项与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联。故涉案借款债务并未因抵消而消灭，澳能环保公司仍应按照借款协议约定还本付息。其次，涉案借款协议虽然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根据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王雅斌一直认为涉案借款已经冲抵其后的股权转让对价，在2020年3月31日作出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5民终72号终审判决之前，王雅斌并不知道其权利受损，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王雅斌知道其权利受损之日起算，王雅斌于2020年5月2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至于陈海英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陈海英系澳能环保公司的一人股东，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澳能环保公司、陈海英均未能提供一人股东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判决陈海英对澳能环保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澳能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29元，由上诉人山东澳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二一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