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02民初2986号 原告：李亚莉，女，197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山东铭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喜，山东铭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宪娟，女，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宇超，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辉，男，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宇超，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曼蓉，女，199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宇超，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雅蓉，女，199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宇超，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鸿，女，194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宇超，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亚莉诉被告刘宪娟、被告王辉、被告王曼蓉、被告王雅蓉、被告赵鸿证券配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亚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乔喜，被告刘宪娟、被告王辉、被告王曼蓉、被告王雅蓉、被告赵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宇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亚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宪娟偿还李亚莉借款本金3672967.32元以及自2020年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为止，以3672967.32元为基数，按每月1%计算的利息；2.刘宪娟赔偿因违约给李亚莉造成的律师费3万元；3.赵鸿、王雅蓉、王曼蓉、王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曼蓉、王雅蓉返还130万元保证金；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宪娟、赵鸿、王雅蓉、王曼蓉、王辉承担。事实与理由：李亚莉与刘宪娟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李亚莉借款给刘宪娟使用，李亚莉按月收取固定利息。李亚莉分别于2018年10月18日，借给刘宪娟450万元，2019年2月25日借给刘宪娟200万元，约定月息均为1%。合同签订后，刘宪娟按月支付利息。但自2020年2月起至今刘宪娟不再支付利息，刘宪娟到期无法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经李亚莉多次催还未果。刘宪娟与赵鸿每个月多次大额转账，已经超出必要的赡养标准和条件，赵鸿系刘宪娟投资及利息的纯受益者，根据公平原则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王雅蓉、王曼蓉利用本人账户实际参与投资，应当与刘宪娟一同承担连带责任。王辉系刘宪娟的前夫，在李亚莉与刘宪娟签订合同时，尚在婚姻期内，王辉本人是中信证券的经纪人，也是佣金的受益人，对刘宪娟的投资即知情又受益，也是按照王辉的要求在中信证券开户，并且王辉与刘宪娟离婚时，刘宪娟承担了全部债务，有明显转移财产，躲避债务的事实，应当与刘宪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刘宪娟辩称，1.本案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证券配资合同纠纷。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本案中，李亚莉与刘宪娟签订的是《资产管理协议》并非《借款协议》，《投资管理协议》中明确约定李亚莉出资委托刘宪娟进行投资操作，并非刘宪娟向李亚莉借款；且李亚莉并未向刘宪娟交付过任何款项，李亚莉委托刘宪娟进行投资操作的钱款全部都在李亚莉指定的证券账户中。由此可见，刘宪娟、李亚莉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2.李亚莉、刘宪娟之间签署的《资产管理协议》无效，依法应驳回李亚莉的诉讼请求。根据《证券法》第142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1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6条规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除依法取得融资融券资格的证券公司与客户开展的融资融券业务外，对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与用资人的场外配资合同，都应认定为无效。本案李亚莉作为配资方，并未取得相应的证券配资资质，其与刘宪娟签署的《资产管理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李亚莉应返还刘宪娟向其支付的104.1万元利息。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第一条约定，刘宪娟将保证金存入王曼蓉、王雅蓉的账户，与王雅蓉、王曼蓉无关，赵鸿只是向李亚莉支付过利息，本案纠纷与赵鸿无关。王辉与刘宪娟曾系夫妻关系，但《资产管理协议》的双方为刘宪娟、李亚莉。根据合同相对性，李亚莉、刘宪娟之间的纠纷与王辉无关，李亚莉无法证实刘宪娟的行为系夫妻共同经营，或者盈利用于共同生活。 王辉辩称，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应为场外配资合同纠纷。本案所涉合同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扰乱了市场秩序，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刘宪娟从未在配资中获利，即便认定为借贷纠纷，也无法证实本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经营，请求依法驳回对王辉的起诉。 王曼蓉、王雅蓉共同辩称，王曼蓉、王雅蓉常年生活在国外，其银行卡、股票账户都在其母亲刘宪娟处使用，王曼蓉、王雅蓉对此并不知情，本案与王曼蓉、王雅蓉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对王曼蓉、王雅蓉的起诉。 赵鸿辩称，赵鸿系刘宪娟母亲，其银行卡一直在刘宪娟处使用，其亦不知情，与赵鸿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对赵鸿的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李亚莉提交2017年5月至7月的银行流水四份，用以证明李亚莉与刘宪娟系借贷关系。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五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发生于本案所涉合同签订之前，与本案无关。庭审中，李亚莉称2017年8月24日从胡淑贞的中信证券开户时，先后转入资金共计450余万元。款项到账后，刘宪娟开始操作该账户，2018年年初签订过一个资产管理协议，协议到期后就撕毁了。刘宪娟认可合同签署前确实与李亚莉存在过资金往来，但在合同签署后双方均按照合同签署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李亚莉、刘宪娟确认双方曾经有过其他的借贷关系，且转账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相差甚远，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李亚莉提交赵鸿、王曼蓉、王雅蓉、王辉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王辉与刘宪娟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但未说明证据的来源，后李亚莉申请撤回该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李亚莉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其为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3万元。五被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李亚莉应提交转账记录及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李亚莉委托律师出庭参与诉讼，但双方并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故该部分费用非属诉讼必要支出，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李亚莉称2018年签订的《资产管理协议》系对之前借款协议的确认和延续，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8年10月18日，李亚莉（甲方）与刘宪娟（乙方）签订《资产管理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出资450万元委托乙方进行投资操作，甲方将委托管理的资产存入证券交易账户，委托乙方进行管理。乙方存入设账户90万元作为保证金（王曼蓉信达：829000001058），甲方账户情况如下：开户证券经营机构：中信胶州营业部，户名：胡淑贞，资金账户：8800××××0243。双方同意，甲方委托乙方资产管理的期限为六个月，自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4月18日。协议期内，甲乙双方不得擅自更改资金密码、该账户做限制取款处理，不得撤指定转托管，不得提款。另外，甲方不得对该账户进行操作。甲方授权乙方对上述资产进行资产管理，其运作对象应为在沪、深交易所上市的可流通的有价证券。合同期内，如果账户内资产低于450万元，乙方应补足保证金至450万元，否则，甲方可平仓。合同签定之日起开始付息，每月付息一次，每个付息月18日乙方支付利息45000元，即月息上1%。合同期内，如一方提出提前终止该协议，则需向另一方支付一个月利息丝45000元。甲乙双方自本协议签订后一个交易日内办妥上述资金进帐。甲方拥有委托资金的所有权和依本协议取得收益的权利。协议期届满甲方有权将全部出资和依协议应得的收益同时收回，乙方拥有合同约定的收益权。协议到期后，如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在不续签的情况下，该协议可多次自动延期，延期单位为3个月，直至双方协商停止该协议。乙方同意承担上述代理账户发生的业务费用如印花税、交易手续费、佣金等。乙方不得买入ＳＴ、新三板、创业板股票。乙方股票账户内单只股票最多可购买80%，大盘涨至3500点，保证金需增加到25%：大盘涨至4000点，保证金需增加到30%，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对甲方在本协议第二条代理账户上的证券买卖和业务风险负完全责任。但因甲方债务原因致使代理账户被司法机关、证券登记结算机关查封、冻结，乙方不承担责任并且抵押资产及收益与甲方债务无关。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一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将由违约方承担，并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合同备注：1.合同到期，自动顺延。2.获得收益均由乙方所得，乙方只收取月息1%。3.两账户均为关联账户。 二、2019年2月26日，李亚莉（甲方）与刘宪娟（乙方）签订《资产管理协议》，协议内容与2018年10月18日基本相同。该协议约定的委托投资金额为200万元，甲方账户开户证券经营机构为浙商证券青岛营业部，户名为李亚莉，委托管理期限自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8月25日乙方存入王雅蓉信达证券40万元作为保证金。每月付息日为25日，月息1%。 三、2018年10月18日，合同约定的胡淑贞中信证券账户资金余额为3978331.29元。2020年4月2日，李亚莉将该证券账户内股票全部卖出，该账户资金余额1778881.45元。 2019年2月25日，李亚莉向其证券账户转款180万、20万元，其账户余额达200万元。2020年4月2日，李亚莉将该证券账户内股票全部卖出，李亚莉证券资金账户余额1048151.23元。 刘宪娟认可曾对协议中的证券账户进行过买入卖出的操作。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刘宪娟通过王曼蓉账户向上述两个账户转入106万元，作为保证金来保持股票账户的资金维持在450万元和200万元，防止李亚莉平仓。合同履行过程中，刘宪娟先后通过赵鸿、王曼蓉、王辉以及自己账户向李亚莉支付利息105万元，并未对外提取过收益。 四、赵鸿系刘宪娟母亲，王雅蓉、王曼蓉系刘宪娟与王辉婚生女。王辉曾在证券公司挂职，李亚莉应刘宪娟要求在中信证券、浙商证券开户。2019年12月24日，刘宪娟与王辉离婚。 五、2020年5月29日，在李亚莉和刘宪娟的电话录音中，刘宪娟告诉李亚莉两个孩子是拿了新加坡的奖学金，必须在新加坡工作三年。称“孩子在新加坡回不来，没有钱买机票，真的是我造成这一切我自己做的”。刘宪娟也对李亚莉说“和老人没有关系，咱都有老人，咱在外面做事老人都不知道。”李亚莉也回应道“老人孩子都没有关系，你刘姐做的事情你刘姐自己承担”。 李亚莉称“刘姐，我觉得你爸那么理智的一个人，你那么理智的人，你肯定之前遭遇了什么大事了，你才能满仓鲍鱼之股，而且融资这个行为你失去理智了，你失去理智了，并且你一直是在自己操作，你不过是资配出去了，对，因为在IP地址都能调出来你自己操作的还是我自己操作的，并且出事之前还想给大家钱，你那么大的数，那么大的基数，要把大家的钱还上，你疯了。” 李亚莉称“咱尊重事实，你一个是可能运气不太好，其二你就是这个风险，你胆子太大了，这是说实话你操作不当，你满仓一个股，你敢给我融好资？我只是挣个利息钱，那么你这么大的亏空，我怎么去面对？对吧？你现在又得说和解，你说怎么和解？”随后双方沟通调解方案，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资产管理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二、《资产管理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财产损失的数额以及过错的分配和损失承担；三、王辉、王雅蓉、王曼蓉、赵鸿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刘宪娟与李亚莉签订《资产管理协议》，刘宪娟与李亚莉约定了保证金账户，李亚莉将自有资金出借给刘宪娟用于买卖股票，并固定收取利息，设定了平仓线，李亚莉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等内容，完全符合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的法律特点，其性质应为证券场外配资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规定，股票融资服务，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场外配资属融资融券业务内容，融资融券为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唯依法取得融资融券资格的证券公司有权开展。不受监管的场外配资业务，盲目扩张了资本市场信用交易的。本案李亚莉、刘宪娟均不具有证券公司资质，因此李亚莉与刘宪娟签订的《资产管理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李亚莉与刘宪娟签订的《资产管理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因合同到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10月18日，胡淑贞股票资产共计3978331.29元，2020年4月2日该账户资金余额1778881.45元。2019年2月25日，李亚莉证券账户余额为200万元。至2020年4月2日李亚莉证券资金账户余额1048151.23元。刘宪娟向上述两个账户转入106万元。该账户的市值的损失合计为3978331.2+200万-1778881.45-1048151.23+106万=4211298.52元。对于该损失的形成，因双方均有过错，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合同履行期间，由刘宪娟负责操作股票，故刘宪娟应对损失的产生负主要责任。另外，在合同履行期间，刘宪娟向李亚莉支付利息105万元应当返还刘宪娟。综上，刘宪娟应当返还被李亚莉款项2319038.82元（4211298.52×80%-105万）。 关于李亚莉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违反证券法的规定，进行证券场外配资，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秩序，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对合同的无效刘宪娟、李亚莉均具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李亚莉主张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王辉辩称对刘宪娟对外的债务之前并不清楚，对刘宪娟所从事的股票配资亦不知情，且不是夫妻生活、共同经营的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均签订于刘宪娟和王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宪娟曾使用王辉的账户向李亚莉支付过利息。另外，刘宪娟长期借款炒股或进行场外配资，数额巨大，且刘宪娟在王辉工作过的证券公司开立账户进行股票交易，无论王辉是否亲自操作股票交易，对刘宪娟股票交易资金的来源及相关信息其不知情与常理相悖，因此虽然本案所涉款项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确系是夫妻双方共享收益的，故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王辉应与刘宪娟共同承担。 王雅蓉、王曼蓉长期在国外生活，虽然刘宪娟曾使用王雅蓉、王曼蓉、赵鸿账户偿还过利息，且将王雅蓉、王曼蓉的股票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但王雅蓉、王曼蓉、赵鸿并非本案所涉合同当事人。庭审中，刘宪娟确认两股票账户均由其操作，以王雅蓉、王曼蓉、赵鸿名义开的卡在刘宪娟处，由刘宪娟使用。在李亚莉在电话录音中也李亚莉也认可系由刘宪娟操作了股票账户，与老人孩子没有关系。故对于李亚莉诉请的要求王雅蓉、王曼蓉、赵鸿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本案经专业法官会议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宪娟、被告王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亚莉经济损失2319038.82元； 二、驳回原告李亚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9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李亚莉负担12577元，被告刘宪娟负担263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焕君 人民陪审员  明纪美 人民陪审员  于庆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吕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