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法定代表人：周健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阳，男，该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通用技术（集团）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于旭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挺，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通用技术（集团）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用控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7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通用控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通用控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1月6日届满，通用控股公司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而非第二条。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通用控股公司未按时交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应按自动撤诉处理。一审审理时，一审的书记员在庭审现场催促通用控股公司交纳诉讼费用，湘电公司推测通用控股公司没有按时交纳。通用控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湘电公司于2015年1月邮寄联系函给通用控股公司，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6日，但是收到该函件的时间比前述时间晚很多，收到该函件的时间为2015年1月29日。2015年1月21日寄出的催款函并未超过两年。2．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第一次给通用控股公司开具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通用控股公司也按时交纳了诉讼费用，但因网上立案，并没有开具交费单。通用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电公司偿还通用控股公司借款利息共计18784525元；2．诉讼费由湘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4日，湘电公司出具《关于申请借款2亿元的函》，载明：“我公司正面临一个快速发展的有利时机……目前，公司正在积极进行多方筹融资，但资金投入较大、时间较紧，特向贵公司借款2亿元，借款期限为款到之日至2008年6月30日，到期时，若我公司与贵公司整合成功，借款可转为资本金；若整合尚未实现，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次归还本息。”2007年11月27日，甲方通用控股公司与乙方湘电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贰亿元借款，借款期限从借款日至2008年6月30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计算，期限及利息均从乙方收到款项起计算，到期一次归还本息，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内，任何一方因企业改组或生产经营变更、企业更名、法人变更等均应提前1个月通知对方，以利双方合作业务的顺利进行。同日，通用控股公司向湘电公司支付借款2亿元。2008年6月11日，湘电公司出具关于延期还款的联系函，恳请通用控股公司将借款延期一个月，承诺在2008年7月底一次性归还借款本息。后湘电公司于2008年12月和2009年7月分两次归还了上述借款本金。2011年6月7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通财函字（2011）39号《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载明：“我集团公司于2010年12月29日向贵公司行文，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但资金未得到贵公司答复……根据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规定，并考虑到借款期内国家曾多次调整贷款基准利率，按照调整后的加权平均利率计算，贵公司应付我集团公司借款利息1878万元。”同日，通用控股公司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吴杨建”、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1）京中信内经证字10877号公证书，就上述函件的内容和邮寄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2012年2月28日、2012年12月25日通用控股公司分别出具通财函字（2012）9号、71号《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吴杨建”、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2013年6月28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通财函字（2013）第33号《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吴杨建”、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15702号公证书，就上述函件的内容和邮寄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2014年1月14日、2014年7月28日通用控股公司分别出具通财函字（2014）2号、51号《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吴杨建”、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2014年12月9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通财函字（2014）90号《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柳秀导”、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2014年12月29日，湘电公司出具《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载明：“为促成双方的战略合作，2007年11月27日，我司曾向贵司借款2亿元，并就此双方签署了《借款协议》，后因合作事项暂缓，我司已于2008年12月和2009年7月分两次归还了上述本金，由于我司人员变动及资金紧张，导致利息一直未付……希望贵司就借款利息进行折让，以便我司一次性解决支付。”2015年1月6日，湘电公司再次向通用控股公司出具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希望通用控股公司就借款利息按5折进行折让。2017年1月16日、2017年9月26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通财函字（2017）6号、71号、（2018）18号《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柳秀导”、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2018年2月27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通财函字（2018）18号《关于偿付借款利息的函》，要求湘电公司尽快与其联系，商谈还款事宜，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收件人为“柳秀导”、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下摄司街302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2020年4月24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通财函字（2020）号《关于偿还借款利息的函》，要求湘电公司尽快与其联系，尽快还款，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分别向收件人为“财务负责人”、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和“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邮件查询结果显示，2020年4月28日邮件被签收。2020年6月16日，通用控股公司出具《关于催收借款利息的函》，要求湘电公司尽快履行还款义务，避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和声誉损失，并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分别向收件人为“财务负责人”、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XXX号”和“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XXX号”、收件单位为“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寄送上述函件。邮件查询结果显示，2020年6月21日邮件被签收。一审另查，2014年11月12日，湘电公司的注册地址由湖南省湘潭市XXX号变更为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XXX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通用控股公司与湘电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通用控股公司支付借款后，湘电公司应当依约偿还借款本息。湘电公司虽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性质，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通用控股公司要求湘电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湘电公司认可双方曾于2015年1月6日协商利息，根据上述规定，本次协商后，诉讼时效应于三年后届满。在此之后，2017年1月16日、2017年9月26日，通用控股公司曾两次向湘电集团变更前地址邮寄《关于请确认并偿付借款利息的函》，催要借款利息。湘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收到相关函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的设计主要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湘电公司作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义务人，未将变更地址事宜及时告知权利人通用控股公司，通用控股公司对邮寄地址错误并无过错，其基于对湘电公司的合理信赖继续向变更前地址邮寄催要利息函件，应当视为权利人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构成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中，通用控股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湘电公司主张通用控股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湘电公司尚欠的借款利息数额，一审法院经核实，通用控股公司主张的18784525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判决：湘电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通用技术（集团）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利息18784525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通用控股公司提交邮件记录一份，欲证明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6日的《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实际接收日期为2015年1月29日。因以上证据未记录寄件人情况且为手写，湘电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双方均认可，通用控股公司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16日的函，寄出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通用控股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立法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以便稳定交易秩序，认定权利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届满，须基于权利人持续怠于行使权利的客观事实。首先，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通用控股公司一直在通过多次不定期发函的方式，积极向湘电公司主张权利；其次，湘电公司在向通用控股公司所发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6日的《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中，主要表示了希望就本案利息能否打折的问题与通用控股公司进行协商，并写明“望函复”，但未就函复之时限予以明确。通用控股公司向本院表示，当时收到以上函件的时间为2015年1月29日，且双方就利息之事宜进行了多轮协商至2015年3月，但就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湘电公司向法院表示对后续协商事宜不清楚，对以上函件的发出日期和接收日期亦表示不清楚，亦无相关证据提供。就此，本院认为，根据常理，考虑到湘电公司与通用控股公司的地理距离以及一般邮件的在途时间，通用控股公司关于实际收到时间晚于2015年1月6日，是合理的；从《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的内容可看出，湘电公司提出了协商方案，期待通用控股公司予以函复以进一步协商。从通用控股公司一直以来主张权利的行为来看，通用控股公司关于在收到《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后双方又进行了多次协商的陈述，与通用控股公司的前后表现具有一致性，更为可信。退一步讲，即便通用控股公司未予回复，因湘电公司未就函复之时限予以明确，在考虑诉讼时效时应给予通用控股公司合理函复时间为妥。故结合通用控股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寄出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2017年9月26日陆续发函的情况，并考虑到湘电公司表示《关于解决借款利息的联系函》的发出日期和接收日期均不清楚，湘电公司仅以超出十数天为由主张通用控股公司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难以支持。根据本院核实，通用控股公司按时交纳了一审案件审理费，湘电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故湘电公司主张通用控股公司未按时交纳一审案件审理费，应按撤诉处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湘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07元，由湘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