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11063号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住所地吴江市。法定代表人：吴国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琴，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宇，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倪彩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山，男。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1月5日进行了庭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琴、陈泽宇、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山两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货款人民币580,000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39,171.04元(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以18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自被告处购买被告公司生产的洛克牌QC310导热油，数量共计1,000KG，按实际用量分批次供货，履行地点由原告指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于2016年12月26日向被告支付预付款40万元，并于2017年4月24日支付货款18万元。于2020年5月18日向被告发出《发货通知函》要求被告向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发货至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原告于2020年5月20日收到被告《公函》称发货要求无据可依，拒不发货。原告已于2020年5月22日向被告发送《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退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货款，但未果，故提起前述诉讼请求。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对2016年的购销合同无异议，也确认收到了货款58万元。原合同因原告自身原因无法履行，合同约定送货前应先支付货款，原告因下家毁约导致其无法履行，故拒绝支付货款，才导致无法履行合同，由此导致的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不认为合同已经解除，原告在时隔四年后要求发货是有违常理的，原告2020年5月18日的发函也证明了其因自身原因导致原购销合同无法履行。经审理查明：原告的员工刘亮与案外人曹峰相熟。2016年，因原告的客户需导热油品，案外人曹峰介绍刘亮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倪彩虹相识。2016年12月22日，原告(需方)与被告(供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导热油、商标型号QC310、定量单位1,000KG、数量100吨、单价10,000元、总金额1,000,000元、交货时间待定；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原厂提供检测报告标准数据；吨数量待定，按实际用量为准；交(提)货地点，按需方指定地点；运输方式及到站港费用负担，汽车槽车运输，运费由供方负担；合理损耗及计算方法：千分之五；包装物的供应与回收：散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供异议期限，按原生产厂质量标准验收，异议在货到7天内提出；结算方式及期限，先款后货，签订合同后付30%预付款，发货前再付清全款。定好供货日及数量后，提前15天通知供方(先打货款，交货待通知)；供方负责需方所需油品的运输以及协助需方灌装和调试工作用；需方负责在用设备及管道的清洗工作，确保新油不被污染以及改造后的设备及管道符合工艺流程和要求，避免设备及管道中残留水分、杂质及化工成分等；供方提供的油品符合特检院水处理协会的质量指标要求；供应商附产品质保书及SGS测验报告或当地特检所检测；供双方共同负责油品的运输，储存，调试后的取样封存工作，需方确保低位槽干净无杂质；供方在需方确保设备及管道清洗干净达标和锅炉操作规范的提下，确保需方油品正常使用；供方义务每年为需方做油品检测工作，每年至少一次，供方负责需方今后油品添加供应，数量在10吨以内的供方以桶装油品供应需方，数量在20吨以上的供方以槽车方式供应需方。价格供需双方协商确定；有效期限：2017年5月30日。2016年12月27日，原告支付被告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40万元，2017年4月24日，原告再次支付被告两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分别为10万元和8万元。此后，原告的海宁客户因环保不通过，不愿意要货并要求退钱，原告表示钱已经给了供应商，无法退款。同时，原告及时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倪彩虹沟通此事，要求延后提货。2019年8月底，案外人曹峰约原告员工刘亮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倪彩虹面谈后续解决方案，2019年9月18日，三人在上海市闵行区珠城路漫咖啡面谈本案所涉事宜。2019年9月25日，原告员工刘亮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倪彩虹发送微信称：您好倪总，我这边很着急了，每天滞纳金很揪心，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恳请您这边帮帮忙，我也是一个善良的人，也希望有困难的时候有朋友帮帮忙，关于处理结果，就按我们最近见面时说的，付款总金额减掉二十万，剩下货款原路退回我公司公账上，谢谢！后双方因退款与否协商未果，原告于2019年11月1日以被告存在欺诈为由向本院提起(2019)沪0117民初18195号诉讼，要求撤销与被告签订的上述2016年12月2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后原告称证据不足主动撤诉。2020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发货通知函一份：我司与贵司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贵司向我司提供贵司品牌的QC310导热油，吨数量待定，按实际用量为准。现我司要求贵司履行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我司于2017年支付了货款58万元，现我司要求贵司交付对应的58吨货物。要求交货时间为2020年6月1日前，交货地址为吴江区盛泽镇前庄东泾路东侧，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2020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公函一份，你司2020年5月18日发来的发货通知已收到，你司要求我司于2020年6月1日前供应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58吨，现告知如下：我司是导热油经销商并非导热油生产家，无上海洛克油品导热油可供；我司近期未与你司签订导热油《购销合同》，因此，你司的发货要求，无依据可履行；至于你司在来函中提及2016年12月，我们签订的导热油《购销合同》，我司在2017年9月通知你司提货，由于你司下家出现失误，而迟迟不予提货，而没有履约。我司曾在松江区人民法院审理你司诉我司《购销合同》纠纷案中，向法庭作了详细明确的答辨；你司现需我司供货，请及时派员来我司洽谈签订《购销合同》我司愿意供货；友情提示：订购导热油依据行业规定，订购基数为100吨的前提下正负5%，不能低于此基数。2020年5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送通知书一份：我司于2020年5月18日向贵司发送了发货通知，贵司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回复，现我方告知如下：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交货需等候我方通知，我司于2020年5月18日之前未发送过交货通知，故贵司无须备货并要求我司提货。合同成立后，我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并于2020年5月18日，我司向贵司发送了发货通知，要求贵司按照我方已支付款项提供相应货物，但贵司明确表示拒绝发货，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我司向贵司提出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要求贵司退还我司已支付的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另查明：被告有多起被执行案件，并于2019年11月27日被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被告亦在审理中明确尚有被执行案件，账户处于被查封状态，若需履行，还需通过借钱才能继续交易，需原告补齐所有货款后方能履行合同，没有能力按照58万元的款项交付货物。除此之外，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亦因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被羁押。以上事实，由《购销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收据、发货通知函、公函、通知书、执行公开信息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及前案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北京联飞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飞翔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一份，载明的内容与原、被告之间的购销合同除单价不一致外，其余的基本一致。被告还提交了联飞翔公司出具的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18日的提货通知函，该函载明：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贵公司与我公司在2017年1月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本次合同生产QC310导热油100吨，公司已生产完毕，产品合格。在规定的提货时间到期时，贵公司没有按照规定日期提货，望贵公司收到通知后，请于2017年5月20日前速来提货。如贵公司无法按照合同规定时间提货，由此造成的损失和后果由贵公司承担。希望贵公司尽早做出决策回函告知。被告还提交了联飞翔公司出具的2020年12月8日的公函一份，该公函载明：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贵公司与我公司在2017年1月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因贵公司的下家毁约造成合同迟迟未能履行，致使油品贬值并长期占压库存，给我司经营造成极大困扰和损失，为避免更大的经济损失我司已对油品做出相应处理。现贵司要求我司对此出具说明，现答复如下：1、本着友好协商合作的态度，我司收取贵司废油处理费每吨300元，4年仓储费每吨1,000元，两项合计4,000元每吨，共计40万元整；2，贵司如需我司继续供货，在扣除贵司需要承担的处理费用后，提货前付清剩余货款；3、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双方应重新签订购货合同；4、因近期基础油变化大，导热油价格暂定7,600元/每吨。此外，被告为说明其还有履行能力，还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上海久星导热油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并陈述称若原告支付款项62万元(余款42万元+原告自认的扣除损失20万元)，再向外少量借款后，被告即可从案外人处以现价格购买导热油后交付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下文予以裁断。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是否有权解除合同；2、若合同解除，解除后果如何处理。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需协商一致或者满足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条件。首先，就双方合同履行及后续沟通过程来看，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原告先于2016年12月27日交付了4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又于2017年4月24日交付了18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双方确认当时系因要发货所以继续付款，但此后因原告客户的原因导致不能提货，不能归责于被告，双方经长期沟通未能妥善解决致使双方的合同陷入僵局，但合同陷入僵局并非法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严守是意思自治、责任自主的必然要求，只有享有解除权一方才能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原告于2020年5月18日发出发货的通知，要求被告于2020年6月1日前发货，在被告于2020年5月20日回函称没有新的合同无法供货，原合同若需交货需另行交接时，原告马上于2020年5月22日发出通知，要求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但其理由为被告拒绝履行合同，而被告向原告的回函并未明确表达拒绝履行的意思，故彼时原告所称的被告拒绝履行的理由尚不成立，其以该理由为基础行使单方解除权理由不成立。其次，虽然原告2020年5月22日发出解除通知不导致合同解除，合同依然有效，但在合同期限内，双方均应善意的履行合同。庭审中，被告确认其已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法定代表人因涉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被羁押，公司账户已被法院冻结，故暂无能力履行已交付款项的导热油，加之被告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并无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此种情形下，可以认定被告系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故导致合同单方解除权条件成就。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被告继续履行的抗辩，其所谓的继续履行系要求原告按照一百吨的数量来履行，该要求与合同约定的数量待定、以实际用量为准等约定不符，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交付已付款部分的导热油，被告另加条件即应视为不同意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被告又称需原告再交付62万元的货款且被告另再借钱后才能继续履行合同，在被告已经存在被执行案件且财务状况极度恶化情况下，被告提出的该履行条件，对原告而言过于苛刻，被告又不能提供担保，故原告不愿继续付款，该种不继续付款，可认为是合同法上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此后，本院亦多次要求被告提供证据证明有能力继续履行，但其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也不能提供任何担保，被告的财务状况也未见明显好转。此种情况，若再让双方维持合同或强求原告履行合同属强人所难，显不适宜，故原告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原告在2021年1月5日的庭审中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该日可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点，原告行使解除权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购销合同》即告解除。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合同解除的后果，本院认为，被告提出以案外人北京联飞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函上载明的40万元作为损失扣除的依据，但被告在两次诉讼中关于是否已经提货前后矛盾，且公函中提及的金额为案外人联飞翔公司单方面出具的金额，未见双方结算凭据，是否实际发生和抵扣未可知，被告均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但被告怠于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本院考量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至2017年5月30日，结合原告前后付款时间及原告代理人刘亮在前案庭审中的陈述，可见原告确实存在要求被告备货的行为，而后原告又未能及时提货，故原告对本案合同不能履行存在一定的过错，合同无法履行势必造成被告损失，对该损失的金额，本院认可以原告在起诉前与被告商量善后事宜时提出的20万元作为考量的基数，原告称系被逼无奈才出此方案，既无证据证明，也与其存在违约事实不符，故本院以原告同意扣减的20万元作为原告损失计算的依据，余款38万元为合同解除后被告应退回的款项。原告还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但结合双方的过错及本院对合同是否应解除及解除时间点的判断，本院认为可以酌情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6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七条、五百二十八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2016年1月22日签订《购销合同》于2021年1月5日解除；二、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货款380,000元；三、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9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0元，合计诉讼费11,112元，由原告吴江盈润润滑剂有限公司负担3,992元(已付)，由被告上海洛克油品有限公司负担7,1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何积华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赵奕然书 记 员 赵奕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七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五百二十八条当事人依据前条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的，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视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并可以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第五百六十五条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通知载明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不履行债务则合同自动解除，债务人在该期限内未履行债务的，合同自通知载明的期限届满时解除。对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