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解放二路**。 法定代表人:马兴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晶晶，海南奥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昌智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乌鸡塘上村西侧 法定代表人:冯建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梦，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六建）因与被上诉人文昌智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南六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已经以明示方式，做出放弃向上诉人主张赔偿逾期支付进度款损失的权利的处分行为，其于一审中再次主张该项权利，依法应不予支持。2016年11月6日，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混凝土，被上诉人送货至上诉人承建的清华大学附属中学文昌学校一标段工程工地或其他指定地点，该工程每两个月支付一次进度款，并办理对账手续。2020年1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清华大学附属中学文昌学校一标段工程砼供应对账明细表》并加盖公章，该表载明“截止2020年1月21日，供应总值为13190365.33元，回款金额8622334.41元，尚欠砼款4568030.92元”，故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余款4568030.92元。因被上诉人已经以明示的方式放弃了向上诉人主张赔偿逾期支付进度款损失的权利，其于一审中再次主张该项权利，依法应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乙方在甲方申请付款前，应按如下约定履行义务，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1)向甲方提供经双方结算确认的合法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向甲方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生效的结算单；(3)向甲方提供送达货物的产品质量证明文书；(4)甲方指定人员进行结算确认，并经甲方盖章生效。他人签字确认行为一律视为无效；(5)向甲方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依据相关规范包括水泥、砂、碎石物理性能检验报告、粉煤灰、外加剂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出场检验报告、混凝土配合设计报告、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试验结果汇总表、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计算表和试验报告”之约定，被上诉人申请付款前应当提供包括但不限于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单、产品质量证明文件、混凝土技术资料等材料，但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数额与上诉人应付进度款的时间、数额并不完全匹配，且被上诉人未一并附送产品质量证明文件、混凝土技术资料等材料供上诉人审阅。因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申请付款前的必要义务，故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仅提供对账明细表的情况下拒绝付款，逾期付款行为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无需向被上诉人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应予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期间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智海公司辩称，双方对拖欠的货款数额没有异议，上诉人虽对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有异议，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因为双方的结算和对账只是对拖欠的货款数额进行明确，不涉及违约金也不涉及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按月度、按比例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详细列明了每一个阶段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款项以及逾期付款的数额，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是确定的。一审判决也仅仅是从2019年9月13日之后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损失，对之前的逾期付款损失，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主张了，但在一审诉讼中作了放弃。另外，一审法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智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混凝土货款4568030.92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自2017年3月28日起，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为357857.14元，具体计算明细见附件）；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混凝土，由乙方送货至甲方承建的“清华大学附属中学文昌学校一标段工程”工地或甲方指定的地点，并对混凝土的规格、价格、结算、货款支付等均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第八条对货款支付约定：“1.本工程每两个月付一次进度款,以次月30日为结算点，双方办理好对账手续后甲方20天内支付月结货款的70%给乙方,砼供应全部完成后三个月内付至结算总价的80%,余下20%的货款在砼供应全部完成后六个月内付清。2.乙方在向甲方申请付款前，应按如下约定履行义务，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货款：（1）向甲方提供经双方结算确认的合法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向甲方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生效的结算单；（3）向甲方提供送达货物的产品质量证明文书；（4）甲方指定人员进行结算确认，并经甲方盖章生效。他人签字确认行为一律视为无效；（5）向甲方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依据相关规范包括水泥、砂、碎石物理性能检验报告、粉煤灰、外加剂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出场检验报告、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试验结果汇总表、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计算表和试验报告等。”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7年1月14日至2019年6月11日依约向被告供应混凝土,期间双方多次进行结算，最后结算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确认已供货金额：13190365.33元，已付款金额：8322334.41元，总欠货款：4868030.92元。截至2019年6月13日，被告已向原告开具13190365.33元的海南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1月2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300000元（最后一笔），加上之前被告已付货款，截至2020年1月21日，原告共计已向被告支付货款8622334.41元，尚欠货款4568030.92元。 另，原告于2020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告名下银行账户存款人民币490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琼9005民初12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被告名下价值4900000元的财产。为此，原告预交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原、被告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依约向被告提供了货物，且已向被告开具货款等额的海南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对尚欠货款4568030.92元没有异议，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混凝土货款4568030.92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 双方在《混凝土买卖合同》中虽约定了被告支付货款的期限，但也约定了付款前原告应履行的相应义务。因此，双方的付款时间需结合实际履行情况才能确定。双方最后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截止最后结算日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与货款等额的海南增值税专用发票。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合同有关条款，被告应在2019年9月13日前向原告支付总货款的80%即10552292.26元(13190365.33元×80%)，应在2019年12月13日支付完全部货款13190365.33元，但在2019年9月13日前被告只支付了货款8322334.41元，尚欠货款2229957.85元（10552292.26元－8322334.41元），在2019年12月13日前尚欠货款4868030.92元，截止2020年1月21日尚欠货款4568030.92元。因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双方在《混凝土买卖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229957.8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3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以4868030.92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以4568030.9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对原告诉讼请求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限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文昌智海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568030.92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229957.8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3日起计算至2019年l2月12日；以4868030.92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以4568030.9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文昌智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03.55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 根据法律规定并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事实，应赔偿被上诉人逾期付款损失，理由如下： 第一，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和期限付款是客观事实。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对支付货款的进度和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砼供应全部完成后三个月内付至结算总价的80%,余下20%的货款在砼供应全部完成后六个月内付清”。据此，再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完全部混凝土并完成全部货款总价结算的时间（2019年6月13日）及双方确认的货款总价（13190365.33元），可以确定上诉人在2019年9月13日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0552292.26元(13190365.33元×80%)，在2019年12月13日前则应支付完毕所有货款。但正如一审判决所阐述，上诉人在2019年9月13日前只支付了被上诉人货款8322334.41元，还有2229957.85元应按约定进度支付而未支付，故该部分已经构成逾期付款。之后，至2019年12月13日，上诉人也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尚拖欠货款4868030.92元，故该部分同样也构成逾期付款。直至2020年1月21日上诉人最后一笔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00元后，上诉人仍拖欠被上诉人货款4568030.92元。以上，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的事实清楚，在卷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诉人称不存在逾期付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形成的所有结算凭证，包括上诉人所提及的《清华大学附属中学文昌学校一标段工程砼供应对账明细表》在内，也仅是就双方交易实际发生的货款进行了结算，明确了货款金额、上诉人已付金额和所欠金额，并无被上诉人放弃向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内容。与双方所签《混凝土买卖合同》一样，双方的结算凭证既没有约定上诉人逾期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无需支付违约金。而此种情况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所规定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情形，根据该法条规定，被上诉人（出卖人）有权以上诉人（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清华大学附属中学文昌学校一标段工程砼供应对账明细表》已经以明示的方式放弃了向其主张赔偿逾期支付进度款损失的权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第三，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数额与上诉人应付进度款的时间、数额并不完全匹配，以及被上诉人未一并附送产品质量证明文件、混凝土技术资料等材料供其审阅，可是上诉人并不否认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即向其交付了混凝土，上诉人也未提出被上诉人交付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而根据付款进度和金额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以及向上诉人提供产品质量证明文件、混凝土技术资料等材料虽然是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但其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是否存在瑕疵以及是否向上诉人提供了产品质量证明文件、混凝土技术资料等材料，并不影响上诉人履行其主要义务，即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为由，拒绝履行自己在合同中的主要义务，不符合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而且，上诉人之前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时也从未以此为由，拒付过被上诉人的货款，现上诉人将此事项作为拖欠被上诉人剩余货款的原因与理由，亦与双方已经形成的交易习惯不符。故上诉人的此项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且在逾期时间的确定和损失计算标准上，均未加重上诉人的义务，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07.1元，由上诉人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新 审 判 员 符 晓 审 判 员 吴 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丹丹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