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9民终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亚振，男，汉族，1963年6月14日出生，住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与立，男，汉族，1987年8月10日出生，住化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庆志，男，汉族，1976年1月13日出生，住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柏，化州市平定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董振成，男，汉族，1952年6月26日出生，住化州市。原审第三人：杨洪娟，女，汉族，1962年6月8日出生，住化州市。原审第三人：谢玉凤，女，汉族，2001年7月5日出生，住化州市。上诉人董亚振因与被上诉人谢庆志及原审第三人董振成、杨洪娟、谢玉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董亚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粤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虽因婚姻彩礼引发的纠纷，但谢庆志作为实际收款人，双方协商后董亚振自愿向董亚振出具借条，事实清楚，原审判决驳回董亚振的诉讼请求，明显判决错误。2018年7月份，董亚振通过董振成和杨洪娟夫妇将董亚振女儿谢玉凤介绍给董亚振儿子董广儒。双方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美华酒店见面，董亚振在媒人董振成和杨洪娟的见证下支付谢庆志20000元作为谢玉凤的身价金，并且在广州租房给谢玉凤居住。期间，谢玉凤因身体虚弱，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三次，董亚振花费治疗费用10000多元。2018年年底，董亚振和家人回家过年，董亚振在董亚振亲属的见证下按照谢庆志的要求再次支付谢玉凤彩礼钱人民币30000元。2019年3月，谢玉凤在化州市平定人民医院生育孩子，董亚振因此支付住院费人民币12000多元。上述费用还没有包含董亚振因谢庆志通过其女儿骗婚支出的“媒人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满月摆酒费”等费用。双方在董亚振家中摆满月酒后，谢玉凤带着小孩离开董广儒到梅州找小孩的父亲。董亚振才得知谢玉凤是受谢庆志欺骗逼迫和董亚振儿子董广儒以相亲结婚的，其也没有与董广儒结婚的目的，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事后，董亚振通过媒人董振成和杨洪娟组织双方到董振盛家中协商解决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谢庆志同意解除谢玉凤和董广儒的婚约，并同意将收到董亚振支付给谢庆志谢玉凤的身价金、彩礼钱及董亚振为谢玉凤支付的治疗费和生育费等费用合计人民币68000元，其余费用(媒人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满月摆酒费等)由董亚振自行承担。因谢庆志经济困难不能现场退还，双方约定该款项一年内还清。本案虽为婚约彩礼引发的纠纷，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后重新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处理。该《借条》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威逼利诱、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法定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因此，该《借条》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情况下，谢庆志自愿向董亚振出具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合法、有效，依法形成的借贷关系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是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撤销。二、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告知董亚振上述事宜以及依职权变更案由，损害了董亚振的合法权益。董亚振认为，谢庆志因经济困难不能在协商一致后一次性将董亚振支付给其有关谢玉凤的身价金、彩礼钱及董亚振为谢玉凤支付的治疗费和生育费等费用，双方同意按借款的方式处理，谢庆志同意一年内将该款项还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调整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35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的相关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事实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但是原审法院不仅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告知董亚振有关变更诉讼请求事宜，在审理查明案件法律事实的情况下，结案时也没有对案件的法律关系进行调整变更，严重损害董亚振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支持董亚振原审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不管是返还彩礼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谢庆志的行为违反诚信原则，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谢庆志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显失公平正义，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和改判。本案中，谢庆志通过欺骗逼迫谢玉凤相亲结婚的方式骗取董亚振支付给谢庆志有关谢玉凤身价金、彩礼钱人民币50000元，董亚振还为谢玉凤因病住院和生育子女等花费人民币22000多元，以及花费媒人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满月摆酒费等费用人民币80000多元。事后，谢玉凤和董广儒两人并未办理结婚登记，也没有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因此，谢庆志收取董亚振支付谢玉凤身价金、彩礼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谢庆志应当将该费用退还给董亚振。”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谢玉凤一开始就没有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交往，董亚振因谢庆志的故意欺诈行为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董亚振对承担谢玉凤的医疗费和生育费等费用没有法律义务，谢庆志作为谢玉凤的实际监护人，应当对董亚振支付的医疗费、生育费、媒人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满月摆酒费等费用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而且，谢庆志也通过签订《借条》方式确定承担返还义务，而原审法院判决未依法审查认定该部分事实，显失公平正义，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和改判。四、原审法院判决明显是滥用自由裁量权，违反了司法公正，降低了司法公信力，依法应当对原审法院的行为予以纠正，对其作出的民事判决予以撤销和改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单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条》后并未实际支付款项，借贷关系不成立，认定本案的款项纠纷属于返还彩礼纠纷，原审法院对董亚振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予处理，董亚振可另行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落实司法责任制完善审判监督管理机制的意见(试行)》等文件规定，原审判决明显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依法应当对原审法院的行为予以纠正，对其作出的民事判决予以撤销和改判。综上所述，董亚振认为本案原审判决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告知董亚振相关变更诉求事宜，也没有依职权对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相应变更，判决显失公平正义和滥用自由裁量权等，依法应当对其行为予以纠正和对其作出的民事判决予以撤销和改判。为此，董亚振恳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依法支持董亚振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谢庆志辩称，1.请求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2.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二、谢庆志签署《借条》的真实过程和相关事实如下：该借条的“谢庆志”是谢庆志亲笔签下，但该借条内容是董亚振事前完备的，并不是我的真实意思也不是我书写的。无论该借条产生前或借条产生后，谢庆志都无向董亚振借过钱，双方之间并无发生过借贷关系。谢庆志当时之所以在该借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有四种原因，其一，社会经历少，缺乏知识和胆量，经不起对方的恐吓和多人的反复诱导及催促。其二，过于注重自己女儿谢玉凤的人身安全和今后的幸福。第三，就当时的情形，如果不在借条上签名，绝对过不了那个关。第四，借条上写有“若超一个月不还清，董亚振方向法院起诉借款方”的字句，只要到法院就有救了，所以谢庆志违心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三、谢玉凤与董广儒两人“相亲结婚”、“结为夫妻”、“一起生活”等行为，均属媒人介绍双方自愿，父母支持的，并无任何一方欺骗逼迫。董亚振也提供不了“欺骗逼迫”的相关证据。四、对于上诉状中上诉人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其余诉称、论证，由人民法院论定。董亚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6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实际应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庆志的女儿谢玉凤出外务工时怀孕，谢庆志便叫第三人董振成、杨洪娟帮忙“做媒”，董振成、杨洪娟将谢玉凤的情况告知原告董亚振，董亚振同意其儿子董广儒与谢玉凤谈婚，随后原、被告双方相约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美华酒店见面，见面后谢玉凤与董广儒确定关系并开始同居生活。期间，原告分两次支付了20000元、30000元的“身价钱”给被告。另外，原告诉称其支付了谢玉凤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一万多元以及谢玉凤在平定人民医院生育孩子所需费用12000元。后因谢玉凤与董广儒未能继续共同生活，原、被告发生纠纷，2019年5月15日，被告谢庆志出具一份《借条》交由原告收执，该《借条》载明：“今借到xx村董亚振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正(68000.00元)。限于一年内还清，若超一个月不还清，董亚振方向法院起诉借款方，此借条双方签名日起生效。”现因被告未按《借条》偿还款项，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被告方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条》后并未实际支付款项，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再依据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款项纠纷属于返还彩礼纠纷，故本案应为婚约财产纠纷，并非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起诉。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68000元及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董亚振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750元，由原告董亚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1.董亚振与谢庆志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如存在借贷关系，谢庆志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多少。一、关于董亚振与谢庆志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董亚振上诉称谢庆志欠其借款68000元，并提供谢庆志签署的借条为证。谢庆志辩称借条是受胁迫所签，借条中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的款项并非是借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虽然董亚振与谢庆志认可借条是基于双方儿女联姻不成产生纠纷而形成的，但双方已经进行结算，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本案应为婚约财产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谢庆志主张本案借条是受胁迫所签，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在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上述借条效力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谢庆志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多少的问题。董亚振主张谢庆志应偿还的借款本金金额为68000元，其中包括谢玉凤的身价金50000元和谢玉凤住院的费用18000元。谢庆志辩称其只收到身价金50000元，住院费用与其无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谢庆志确认其只收到50000元，董亚振也确认其交付给谢庆志的款项是50000元，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该5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本金。至于余下的18000元应否由谢庆志偿还的问题。本院认为，谢玉凤与董亚振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董亚振在谢玉凤与其儿子相亲时是清楚知悉谢玉凤已怀有身孕的，该18000元也是董亚振自愿支付的谢玉凤住院费用，董亚振在联姻不成之后再要求谢庆志承担上述住院费用，于情理不合，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谢庆志应偿还给董亚振的借款本金金额为50000元。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董亚振请求谢庆志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董亚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化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谢庆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董亚振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董亚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董亚振负担199元，由被上诉人谢庆志负担5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董亚振负担397元，由被上诉人谢庆志负担1103元。上诉人董亚振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多交的1103元，本院予以退回。限被上诉人谢庆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元，逾期则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慧嫦审判员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 哲林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