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170号（2020）苏05民终10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苏州华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南摆宴街**新宇龙楼****。法定代表人：李天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云，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晓晓，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黄式扬，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华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公司）与上诉人黄式扬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9969号、（2019）苏0591民初1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华亚公司不需支付黄式扬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劳动报酬差额63477.54元、住宿费6300元；返还华亚公司代缴个人所得税109720.1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式扬承担。事实与理由：黄式扬自2018年11月开始无故旷工不到公司上班，也不履行工作管理职责，没有任何正常履职的公务支出，也没有住宿。工资是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对价，因此，华亚公司无需向黄式扬支付2018年11月其的劳动报酬，也无需向其支付2018年11月起的住宿费。且黄式扬入职以来其个人所得税均由华亚公司代为缴纳，截止2019年代缴总金额累计109720.15元，应当予以返还。黄式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华亚公司支付黄式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15956元、6.5个月工资109042元及报销款4619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黄式扬在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旷工40日与事实不符。首先，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体现黄式扬的部分工作内容，但不能根据当日没有记录就认定黄式扬在当日旷工。一是并非所有的工作都留有邮件或者微信聊天记录，二是正常情况下员工并不会刻意保留存自己的全部工作记录；三是部分工作花费时间较长，例如一些清单、工作方案的制作等。这些工作需要花费数天的时间准备，但体现工作成果的只有一封邮件或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其次，黄式扬并非40日没有工作记录。一审法院认定黄式扬在2018年11月2日、5日至7日、9日、26日、30日，12月5日至7日、12月、21日、24日至27日，2019年1月3日、4日、7日、9日至11日、14日、18日、22日、24日、25日，2月12日、14日、15日、19日、22日、26日至28日，3月1日、7日、8日、14日、15日期间没有工作记录。但实际上根据华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及邮件记录等证据，黄式扬在2018年11月5日至7日，9日、26日，12月12日、21日、24日至26日，2019年1月3日、7日、9日至10日，14日、18日，2月12日、15日、22日、26日、28日，3月7日、8日、14日期间均有工作记录，即黄式扬未有工作记录的天数实际上为16天。并且在没有工作记录的16天中，2018年12月21日至12月25日，黄式扬返台休假，本身就无需工作；2019年2月12日为春节假期，黄式扬也无需工作；而2019年3月15日，华亚公司向黄式扬发函解除劳动合同，故该日无工作记录。黄式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华亚公司向黄式扬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5956元(24468×8.5×2)；2．判决华亚公司向黄式扬支付拖欠的6.5个月工资109042元(已扣除5万元)；3．判决华亚公司向黄式扬支付拖欠的报销款46194元；4．判决华亚公司向黄式扬支付住宿费7200元（认可仲裁裁决）；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亚公司承担。华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华亚公司不予支付黄式扬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劳动报酬差额63477.54元；2．判决华亚公司不需支付黄式扬住宿费6300元；3.判决黄式扬返还华亚公司代缴的个人所得税109720.15元；4.判决黄式扬返还华亚公司领用的公司电脑一台；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黄式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6日起，黄式扬先后连续6次与华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2016年10月11日，黄式扬与华新公司办理终止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辞职。2016年10月15日，黄式扬与华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最近一期劳动合同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2019年10月14日止，合同约定：……从事副总经理职务、从事业务与项目管理以及人事、行政管理工作…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不超过40小时……实行月薪制，每月为RMB24468元……。双方当事人确认黄式扬每月实际工资为24346.6元。华亚公司自2018年9月开始未支付黄式扬工资，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华亚公司发放了黄式扬50000元工资。2018年12月3日，黄式扬与华亚公司出纳蔺某,4确认黄式扬不再租赁宿舍，住房补贴按每月1800元发放。2019年1月3日，华亚公司向黄式扬发出书函，其中载明：……过去数月几乎都没你出勤公司记录，管理、运营、商务处于空转，然每月固定薪资、佣金费用……等开销负担未曾减少。2019年2月22日，华亚公司向黄式扬发出邮件，其中载明：……报销与工资……与记录不符……有一段时间了你没进公司，留在外面也不清楚你的工作情况……除必要的业务、工程行程外，请准时到公司并定时工作汇报……。同日，黄式扬向华亚公司发出邮件，要求还款并支付劳动报酬以及报销款。根据该邮件内黄式扬附件的报销明细，华亚公司对其中36216.58元予以确认，主张自2018年11月起的电话充值、电费、网络费、机票累计7227.42元为非公务支出，不予报销，另2750元双方确认为借款，黄式扬予以撤回。2019年3月11日，华亚公司向黄式扬发出通知函，其中载明：……个人喝酒的纠纷……责成公务车开回公司停放，有公务才作使用……2018年10月起至今有一段时间都没进公司执行管理责任，滞留在外电话联系不上，不清楚工作情况，要求排除必要的业务、工程行程外……回到工作岗位，落实上下班制度……特此通知如下：接到通知后立即回工作岗位上班，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2019年3月15日，华亚公司向黄式扬发出通知函，其中载明：……2019年3月11日通知你返回到工作岗位及归还公务车，你不服从……并连续旷职三天以上……即日起通知解除……2019年5月17日，华亚公司就与黄式扬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向娄葑街道工会联合会作出告知。2019年4、5月，黄式扬与华亚公司先后就双方劳动争议事项向园区仲裁委提起仲裁。黄式扬要求华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5956元、工资109042元、报销款46194元、住宿费7200元。华亚公司要求黄式扬归还华亚公司代缴的个人所得税109720.15元并归还笔记本电脑（宏基ASPIRE）一台。后园区仲裁委裁决，华亚公司支付黄式扬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劳动报酬差额63477.54元、报销款36216.58元、住宿费6300元，驳回了黄式扬的其他仲裁请求及华亚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讼来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7月15日，华亚公司经员工大会表决实施人事管理规则。2012年3月15日，华新公司将2012年1月1日实施的人事管理规则修订版发至黄式扬，要求黄式扬统一公告实施。2013年7月26日，黄式扬根据人事管理规则对员工刘训佑作出处罚并予以公告。人事管理规则第三章……职工应按规定时间上下班，不得旷工、迟到或早退……三、标准工作工时……第九章奖惩……二、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予以解聘……（4）不服从指挥调遣……（20）连续旷职三天，或一个月内旷职积累六天，或全年旷职累计七天……一审法院再查明：双方确认2016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期间华亚公司为黄式扬纳税109720.15元，但黄式扬主张由华亚公司代为纳税是双方达成的协议，其本人已由华亚公司的台湾总公司在台湾申报个人所得税。同时，黄式扬确认愿意归还笔记本电脑（宏基ASPIRE）。再查明：根据黄式扬提供的邮件以及微信记录，2018年11月2日、5日至7日、9日、26日、30日，12月5日至7日、12月、21日、24日至27日，2019年1月3日、4日、7日、9日至11日、14日、18日、22日、24日、25日，2月12日、14日、15日、19日、22日、26日至28日，3月1日、7日、8日、14日、15日期间没有工作记录。证人梅某,4出庭作证。梅某,4系华亚公司人事行政，梅某,4称黄式扬系华亚公司副总经理。2018年10月之前，黄式扬每周均有3、4天到公司上班，但自2018年10月之后未再见到黄式扬到公司上班。证人蔺某,4出庭作证，蔺某,4称其系公司出纳，2018年10月之前，黄式扬都有到公司上班，但自2018年10月之后未再见到黄式扬到公司上班。上述事实，由裁决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争议焦点之一为华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黄式扬认为：黄式扬自2010年10月入职以来，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在华亚公司拖欠工资的情形下，仍尽职尽责的处理福建及重庆项目的相关事务。黄式扬作为副总经理，须洽谈及处理相应的业务，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经常守在公司，目前公司已陷入困境，更多的是处理项目以及债务问题。根据黄式扬提供的邮件以及微信，也可以看出黄式扬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为华亚公司处理项目的现场以及回款事宜。华亚公司无故与黄式扬解除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华亚公司认为：黄式扬提供的邮件以及微信在任何地点均可完成，无法否定其旷工事实，且从内容来看，黄式扬均属被动处理，且多次提到的借款、工资、个税、报销事宜均与工作业务无关。黄式扬作为副总经理，实行的系标准工时制，2018年下半年华亚公司业务下滑后，黄式扬开始无故缺勤，作为管理人员带头违纪，不履行其管理职能，经多次敦促要求返回公司履行职责后仍置之不理。基于黄式扬给华亚公司的运营带来了严重困扰，违反了劳动纪律及职业道德，华亚公司依据相关制度依法解除黄式扬的劳动合同事实充分，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各自享有和履行相关的劳动权利和义务。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制定包括员工手册在内的各项管理制度，作为对员工进行内部管理的有效依据。本案中，华亚机电依法实施人事管理规则，并且黄式扬曾根据人事管理规则对下属员工实施处罚，因此，黄式扬对人事管理规则是知晓或应当知晓的。据此，人事管理规则可以采纳为本案处理的依据。关于黄式扬是否履行其工作职责的问题，黄式扬主张其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分别为华亚公司处理福建、重庆项目的相关事务及回款事宜，并提供了邮件、微信予以证明。虽然邮件、微信反映了黄式扬确实在部分时间从事了相关业务，但是，在华亚公司多次发函要求黄式扬回公司上班、履行其工作职责的情形下，黄式扬拒不执行且未能给出合理的理由。同时，黄式扬亦未能就无邮件、微信记录的40个工作日系在履行其工作职责的主张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据此可以认定黄式扬存在旷工的情形。已达到了华亚公司人事管理规则中规定的予以解聘的情形。华亚公司根据人事管理规则相关规定与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并履行了告知工会的义务，其行为于法不悖，应为有效。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式扬要求华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报酬的问题，华亚公司主张由于黄式扬未能提供正常劳动，履行其工作职责，因此不予支付。但是，黄式扬提供的邮件、微信可以证实其在部分时间从事了相应的工作，且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属于存续期间，据此，华亚公司应依法向黄式扬支付劳动报酬。结合黄式扬在该期间旷工40天的事实，并扣除华亚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还须支付63477.54元（24346.6×6.5-50000-24346.6÷21.75×40）。关于报销款的问题，双方对其中36216.58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另7227.82元在华亚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形下，黄式扬无法证明为公务支出，且没有证据证明电话充值、电费、网络费、机票在报销范围内，因此，由于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住宿费的问题，华亚公司确认双方约定自2018年12月起按每月1800元发放住房补贴，因此，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华亚公司应按约定支付黄式扬住房补贴。结合华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与黄式扬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华亚应向黄式扬支付住宿费6300元（1800×3.5）。关于华亚公司要求黄式扬返还个人所得税的问题，虽然华亚公司自黄式扬与华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以来按月为黄式扬缴纳了个人所得税，但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华亚公司从未就个人所得税问题向黄式扬提出过异议。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由此可以推断双方已就华亚公司为黄式扬缴纳个人所得税事宜达成了合意。据此，华亚公司要求黄式扬返还个人所得税的仲裁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亚公司要求黄式扬归还笔记本电脑(宏基ASPIRE)的请求，黄式扬当庭表示同意归还。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三十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华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式扬工资差额63477.54元、报销款36216.58元、住宿费6300元，合计105994.12元；二、黄式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州华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笔记本电脑（宏基ASPIRE）一台；三、驳回黄式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苏州华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各收取10元，由黄式扬与华亚公司各自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式扬提供：证据一、非旷工举证证明，拟证明黄式扬未有工作记录的天数实际为16天；证据二、黄式扬分别于2017年5月9日、9月4日向华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天生发送的邮件及附件，拟证明华亚公司早在2017年就有裁员计划，并非黄式扬恶意不到公司上班。华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因系黄式扬单方制作，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证据一系黄式扬单方制作，系对一审提供证据梳理的结果，证据效力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证据二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不应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赔偿金问题。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向黄式扬发出通知函，以黄式扬连续旷职三天以上为由，单方面解除与黄式扬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就其依法行使辞退权举证证明。经审查，首先，黄式扬曾依据《人事管理规则》对员工进行处罚，据此推断其知晓该规则，《人事管理规则》作为劳动规章制度，对黄式扬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其次，在本企业尚未建立工会组织的情况下，华亚公司履行了通知当地工会的法定程序，不存在程序瑕疵。此外，华亚公司为证明黄式扬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多次旷工，一审中提供其分别于2019年1月3日、2019年2月22日及2019年3月11日向黄式扬发送的函件予以佐证。黄式扬在华亚公司多次通知其返回公司上班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公司提出异议或进行过合理解释。而黄式扬一审中提供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邮件、微信聊天记录虽反映了其间或处理涉公事务，但不足以证明其按劳动合同约定或按公司指示正常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认定华亚公司系合法解除，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劳动报酬问题。承上所述，黄式扬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多次旷工，一审根据黄式扬提供的邮件、微信聊天记录认定其在该期间旷工40天，有相应事实依据。黄式扬二审中主张一审认定其旷工40天中未有工作记录的天数实际上为16天，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据此，扣除华亚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一审法院核定华亚公司尚需支付黄式扬工资差额63477.54元，是正确的。关于报销款问题。双方对其中36216.58元予以确认，对此应予支持。黄式扬另主张报销款7227.82元，华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黄式扬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公务支出，属报销范围，亦未就对应款项已经公司审批报销提供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黄式扬再主张报销7227.82元不予支持，是可以的。关于住宿费问题。鉴于华亚公司对自2018年12月起按每月1800元标准向黄式扬发放住房补贴不持异议，故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华亚公司应按约定支付黄式扬住房补贴。结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一审法院判令华亚公司还应向黄式扬支付住宿费63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个人所得税问题。华亚公司主张黄式扬应当返还公司为其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但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黄式扬发放的工资中尚未扣除应由黄式扬承担的个人所得税，亦未在长达八年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对此问题有过协商约定处理，现华亚公司主张黄式扬返还，缺乏根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苏州华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黄式扬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