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08民初2967号原告：王沁博，男，1993年8月27日生，回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飞、谢卫杰（实习），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河南王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MA45KFPH7R，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文化路与大河路交叉口中博三六九汽车交易市场A区5号。法定代表人：刘亚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永，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殷晓光，男，1986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静涛、付存（实习），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沁博诉被告河南王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牌汽车公司”）、殷晓光、孙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原告申请追加刘亚斌为被告，后又申请撤回对孙伟及刘亚斌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飞、谢卫杰、被告王牌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永、被告殷晓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静涛、付存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被告车辆买卖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牌汽车公司退还原告购车款36万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牌汽车公司向原告支付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共计108万元；4.请求法判令被告殷晓光、孙伟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判决被告王牌汽车公司、殷晓光退还原告购车款36万元；将第三项诉请变更为：判决被告王牌汽车公司、殷晓光向原告支付车辆价款三倍惩罚性赔偿款108万元；撤回第四项诉请。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份，原告王沁博通过熟人介绍及微信广告，了解到被告王牌汽车公司出售捷豹牌汽车一辆，该车产权登记在公司股东兼监事殷晓光名下。后原告与殷晓光沟通协商买车事宜，以总价36万元的价格购买该汽车，并于2019年9月11日支付了5000元定金，9月14日，在被告的指引下与公司员工马东辉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并支付了89000元首付款，后办理了汽车抵押贷款，公司将该车过户到原告名下。但是最近原告通过查询，发现该车曾在2016年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造成结构性损坏，估损金额高达425000元，这些在原告购车的时候，被告都没有告知，构成欺诈行为。原告多次向被告协商，被告对此置之不理。为维护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王牌汽车公司辩称，1.涉案车辆的交易看不出来与王牌汽车公司有关,具体车辆都是由各自然人之间交易,王牌汽车公司认可被告殷晓光原系王牌汽车公司的股东及员工,签订合同的相对方马东辉并非被告员工;2.该交易已完成,既不符合撤销条件，也不符合消法规定的欺诈行为；3.根据原告变更后诉请要求退还车款，没有要求退还车辆，如原告不同意退还车辆，其要求退还车款没有依据；4.原告要求王牌汽车公司承担三倍赔偿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欺诈行为。被告殷晓光辩称，一、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口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殷晓光根本不存在任何欺诈的事实和行为，涉案合同不符合可撤销合同的法定条件和情形，原告诉请撤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殷晓光从张伟处购买涉案车辆前，曾于2019年4月29日通过二手车交易行业常用查询软件“查博士”进行付费查询，根据“查博士”的查询报告显示：涉案车辆仅于2017年、2018年几次非重要维修历史。因此，殷晓光向原告转让时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发现该车辆在2016年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并不知情。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可见，欺诈的构成要件有四，第一，须有欺诈人的欺诈行为；第二，欺诈人必须有欺诈的故意；第三，须表意人因相对人欺诈而陷入错误；第四，须对方因陷入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即错误与表示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只有同时具备该四个构成要件才能够认定构成欺诈。本案中，原告诉称，“该车辆于2016年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造成结构性损坏，估损金额高达425000元，原告在出售车辆时未如实告知车况构成欺诈”。认定殷晓光构成欺诈的前提是殷晓光于转让车辆时明知前述“该车辆于2016年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而事实上，该车在2019年5月已经实际交付给原告使用，关于该车的车况信息，根据殷晓光2019年4月29日在“查博士”平台的查询结果也根本未显示原告诉称的涉案车辆“于2016年有重大交通事故及结构性损坏”的相关记录，且原告作为二手车行业从业者，对该查询结果及涉案车辆的车况亦是明知并认可的。殷晓光从未有过任何欺诈行为，更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也不存在致使原告陷于认识错误做出错误意思表示。因此，殷晓光将涉案车辆出售给原告时根本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和事实。原告主张殷晓光于出售车辆时构成欺诈行为根本不能成立。涉案合同根本不符合可撤销合同的法定条件和情形，原告诉请撤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殷晓光在转让车辆时根本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和行为，原告为二手车从业人员，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意义上的消费者，原告诉请殷晓光支付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消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以上法律规定结合司法实践中关于“退一赔三”的适用条件，可将《消法》中“退一赔三”的要件概括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消费者+欺诈，缺一不可。而本案中，涉案车辆转让合同的标的物为二手车；原告也为二手车从业人员，并非《消法》意义上的消费者；且涉案车辆在出售前殷晓光已对涉案车辆的车况进行了付费查询，而根本未查询到原告所诉称的“涉案车辆于2016年9月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记录，殷晓光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而根本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和行为。因此，原告主张殷晓光存在欺诈行为，并依据《消法》诉请殷晓光支付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三、原告变更后诉请本身存在问题，变更后诉请第二项事实上是认定了两名合同相对人和责任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份买卖合同的出卖方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主体，故原告的诉请第一项未明确撤销与谁的合同，属于诉请不明确，第二三项在第一项诉请不明的情况下，诉请二三也依法不能成立。原告诉请撤销买卖合同的理由系其认为被告欺诈，而被告不存在欺诈，殷晓光作为自然人并非消法意义上的经营者，且原告也系二手车从业人员，也非消法意义上的消费者。在被告不构成欺诈的前提下，原告以被告构成欺诈为由诉请撤销合同的理由明显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依据当事人陈述，结合有效证据，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被告王牌汽车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日，主营业务包括二手车销售，原始股东为孙伟和被告殷晓光。2019年4月底、5月初，殷晓光以31.5万元的价格从案外人张伟（自认从事汽修工作）处购买捷豹牌二手轿车一台，车架号：SAJAA20M6GPV96217,发动机号：015178045038204PT,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登记所有人由马梦云过户至殷晓光名下。殷晓光于4月29日通过第三方软件“查博士”APP付费查询了该车的维修历史，未记载2016年发生过重大事故。被告殷晓光购买涉案车辆后多次通过其微信朋友圈以被告王牌汽车公司的名义发布销售信息。原告欲购买车辆，通过朋友申腾飞介绍得知被告出售捷豹牌二手车，经到王牌汽车公司查看车辆后，原被告达成一致，以36万元的价格成交。原告于2019年9月11日先向殷晓光支付了5000元定金，9月14日又向殷晓光提供的POS机刷卡89000元，剩余266000元办理了抵押贷款，该款按殷晓光指示于9月16日转至殷晓光母亲高东月的账户。原告付款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车辆，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将车辆过户至原告名下。原告提交了2019年9月1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一份，原告称该协议系被告授权员工与原告签订，协议第六条补充条款显示：分期购车，无重大交通事故，无结构性损伤，无泡水，今交定金1万元整。二被告以该协议显示的卖方并非被告，被告也未在协议上盖章、签字为由，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在使用过程中，因车辆经常出现问题，原告查询得知该车于2016年9月曾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因重大交通事故进行了理赔，理赔总金额为425000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代理人王高飞申请本院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开具律师调查令，调取该交通事故的理赔资料，调取的资料显示，该保险公司确实向该车的被保险人进行过车损理赔，赔付金额425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及被告殷晓光均认可，涉案车辆交易价格36万元是按照该车不存在重大交通事故的前提下确定的。原告自认涉案车辆的抵押贷款尚未还清，车辆抵押手续尚未解除。本院认为，原告为日常生活需要购买涉案车辆，其权益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涉案车辆的出卖人如何确定；二是被告销售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三是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否撤销，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一般应是标的物所有人或经标的物所有人授权。本案被告王牌汽车公司的股东以公司名义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售车信息，交易地点也在王牌汽车公司，从表面上看像是王牌汽车公司在出售车辆，但从买卖合同的本质来看则不然。首先，从车辆所有权来看，涉案车辆系被告殷晓光从张伟处购买，车辆登记在殷晓光名下，殷晓光是该车的所有人；其次，从购车款的资金流向来看，定金5000元直接支付给了殷晓光，首付款89000元在殷晓光提供的POS机刷卡，剩余266000元贷款转至殷晓光母亲个人账户，原告的购车款并未支付给王牌汽车公司，而是支付给了殷晓光个人；再次，从交易过程来看，整个过程是原告通过中间人与殷晓光个人洽谈购车事宜，买卖合同也非与王牌汽车公司签订。因此，本院认定涉案车辆的出卖人为殷晓光，对原告主张出卖人系王牌汽车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行为是指销售方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信息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行为应同时具备三个构成要件，一是经营者存在主观上的欺诈故意；二是经营者采用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欺骗方法；三是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并进行交易。本案车辆本身为二手车，经过多次交易，购买人很难直观判断是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殷晓光在购买时通过第三方软件“查博士”查询了该车的维修历史，未记载发生过重大事故。殷晓光购车价格31.5万元，符合车辆未发生重大事故的正常交易价格，印证殷晓光对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并不明知，不存在主观上的隐瞒真相的欺诈故意，故不应认定为欺诈。关于第三个焦点。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曾因重大交通事故进行过保险理赔，理赔金额高达425000元，被告殷晓光虽对事故是否真实发生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视为对事故的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告及被告殷晓光均称双方交易时不知道该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且均认可36万元是车辆不存在重大交通事故的交易价格，由此可见，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对车况及价格产生重大误解，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被撤销后，原告应返还被告车辆，返还车辆前应将车辆抵押解除，被告应返还原告购车款36万元。被告作为二手车经销人员，在未充分了解车况的情况下，将发生过重大事故的车辆作为一般车辆出售赚取利差，存在一定过错，应在返还购车款的基础上赔偿原告损失。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为购车支出的贷款利息、税金等费用，结合原告实际使用车辆的情况及被告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万元，对原告要求购车款三倍的赔偿，不予支持。综上，撤销原告和被告殷晓光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原告将车辆抵押解除后返还殷晓光；殷晓光退还原告购车款36万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王沁博与被殷晓光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二、原告王沁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解除抵押的捷豹牌轿车一辆（车架号：SAJAA20M6GPV96217,发动机号：015178045038204PT）返还被告殷晓光，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三、被告殷晓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王沁博购车款360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50000元。四、驳回原告王沁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76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20280（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0310元，被告殷晓光负担99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十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并将交费凭证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应从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不再执行。审判员  吕岳督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王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