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宪讲，男，195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丽（王宪讲之女），女，198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亚勇，湖南方缔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柿竹园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斌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达禄，男，该公司法务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男，该公司法务。上诉人王宪讲因与被上诉人郴州柿竹园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柿竹园实业公司）、被上诉人郴州市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宪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丽、肖亚勇，被上诉人柿竹园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达禄，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宪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宪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王宪讲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柿竹园实业公司是被挂靠方，宏达公司是发包方。柿竹园实业公司与宏达公司对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双方并无争议，王宪讲亦签字予以确认。但是，柿竹园实业公司和宏达公司在向王宪讲支付工程款过程中，存在重复扣税、虚增税款、截留工程款等问题，导致柿竹园实业公司和宏达公司之间账目不清，双方互相推诿，致使王宪讲追讨无门。2.王宪讲一直在追讨工程款，柿竹园实业公司和宏达公司为分清责任进行对账，直到2018年10月20日对账完毕，柿竹园实业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向宏达公司出具《对账函》，该函是有关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的关键证据，一审对该函不予查证和认证，也未进行法庭询问，遗漏案件重要证据和对事实的调查。3.一审未将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以及涉案工程款的责任承担问题纳入争议焦点，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责任不明，诉争双方对这些未进行辩论。4.王宪讲在一审中主张的欠付工程款金额未包括以“水电费”名义扣收的工程款27,560.21元，加上该款项后，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欠付王宪讲工程款应为375,618.5元。柿竹园实业公司辩称：王宪讲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柿竹园实业公司对宏达公司是否拖欠王宪讲的工程款既不知情也没有偿还责任。宏达公司辩称：宏达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一审提交了相关票据和证据；王宪讲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请求驳回。王宪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支付王宪讲工程款288,57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90,459元(288,574元×6%×11年+288,574元×0.5%×10个月=204,887元，利息计算从二期工程结算日2008年9月2日至2020年7月1日共11年10个月，后期利息另计直至履行完毕)，合计493,461元；2.上述债务由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共同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王宪讲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工程款348,058.29元，合计金额为552,945.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达公司预在郴州市原家具厂院内新建东方新城住宅小区，该项目共两期。2003年8月19日，宏达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柿竹园实业公司（承包方、乙方）就新建东方新城小区一期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对工程范围（第18、19、20栋土建和水、电安装，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钢筋砼工程、砖切体工程、模板制作安装工程、楼地面工程、屋面工程、室内外装饰工程、架子工程、化粪池及暗沟等，但卧室至阳台的窗户不搞。每户只安装防盗门等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446元/M²包干）、工程价款的支付和结算（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星期内付清全部工程款的85%。余款除保修金外，应在六个月内全部付清，甲方若不能按合同规定付款，甲方应以乙方所建房屋抵付所欠乙方工程款。抵付价格按800元/平方米计算）、材料采购要求、工程质量和竣工验收、双方责任均做了约定。2005年5月31日，宏达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柿竹园实业公司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又签订第壹号栋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2005年7月4日，柿竹园实业公司（甲方）与王宪讲（乙方）签订建筑工程联营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以联营的方式，承建郴州市宏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东方新城小区住宅楼第拾栋。现就有关事项协议如下:该项目的具体施工、管理由乙方全权负责，其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若发生安全、质量事故，其责任和费用(包括由此引起的民事和刑事责任)由乙方承担。二、工程管理费:甲方收取工程总造价1%的工程管理费。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先用现金交管理费5000元，剩余部分在工程竣工验收前陆续交清。三、该工程的税费按总造价的6.86%由甲方代扣代交。……”随后，柿竹园实业公司将其承建的东方新城一期20号栋交由王宪讲建设。东方新城一期建设过程中，宏达公司又开发了二期，在与柿竹园实业公司原承包合同的基础上，宏达公司又将二期的部分栋数建设交由柿竹园实业公司。柿竹园实业公司又将二期1号栋交由王宪讲施工。2007年2月12日，王宪讲施工的东方新城一期20栋完工，审定工程金额为1,330,214.11元，王宪讲在施工单位意见一栏签字同意。2008年8月22日，王宪讲施工的二期1栋工程完，审定工程金额为2,921,209元，王宪讲在施工单位意见一栏签字确认。王宪讲在挂靠柿竹园实业公司承建东方新城一期20栋和二期1号栋施工过程中，柿竹园实业公司及宏达公司均陆陆续续向王宪讲支付工程款。工程完工后，柿竹园实业公司及宏达公司也在陆陆续续的拨付工程款。2011年东方新城房屋实现大部分交付。2011年7月20日，柿竹园实业公司向王宪讲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2012年1月7日，宏达公司向王宪讲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2017年1月20日，宏达公司根据国家房屋质保五年的要求，向王宪讲退还了50,000元质保金。2018年，柿竹园实业公司在清理旧账时发现有部分工程款未向王宪讲支付，柿竹园实业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向王宪讲退还了90,000元。王宪讲收到这两笔款后，遂调取了两公司的银行付款明细。认为两公司尚欠其工程款未付。随后与两公司财务人员交涉、协商未果后，王宪讲于2020年8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所谓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就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法律制度。王宪讲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施工的东方新城一期20栋和二期1号栋分别于2007年2月12日和2008年8月22日进行了审定结算。那么王宪讲在上述时间点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柿竹园实业公司和宏达公司从2004年至2011年期间，分期一直在向王宪讲支付工程款，这期间王宪讲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但，柿竹园实业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向王宪讲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2012年1月7日，宏达公司向王宪讲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后，两公司再未向王宪讲支付工程款，故王宪讲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分别应从2011年7月20日和2012年1月7日起算，两年内。即王宪讲应在2013年7月20日或2014年1月7日之前向法院主张权利。王宪讲提供的证据仅仅为2018年之后向两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一直在向两公司主张权利。柿竹园实业公司在过了诉讼时效后，自愿履行了欠付部分工程款的义务，该行为不能追溯至已过诉讼时效而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现柿竹园实业公司和宏达公司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宪讲的全部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宪讲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29.45元，由原告王宪讲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王宪讲提交证据1.《保修书》，拟证明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同意支付工程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证据2.《王宪讲客户明细账》，拟证明王宪讲在2015年9月15日前一直在向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主张权利，对方也同意支付工程款，因账目不清无法确定具体支付义务人导致暂时无法付款，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柿竹园实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无论该笔付款是属于付工程款还是退保修金，由于涉案的所有有关债权债务均已超过诉讼时效，部分款项清偿不能恢复其余部分款项的诉讼时效；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是打印版，亦未加盖柿竹园实业公司公章。宏达公司质证认为，同意柿竹园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质保金本来也是从工程款中扣除，领款凭证上写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是打印件，制表单位未加盖公章，该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均不明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2005年5月31日，宏达公司（甲方）与郴州柿竹园工程公司（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东方新城（北苑）住宅小区第壹号栋由乙方中标，甲方将该项目交给乙方包工包料施工；工程款支付：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后十天内（以质检站验收合格签字日为准）拨足全部工程款的85%，余款按合同留足3%保修金外，在一年内全部付清。否则，以住宅800元/平方米作为抵扣。所有工程款以项目承包人收款为准。王宪讲在该合同乙方“项目负责人”栏签字确认。二、2007年2月13日，郴州正宏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制作郴州市东方新城一期新建20#栋住宅楼工程结算的审核报告，并附基建工程预决（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汇总表，该报告审核结论：该工程审核造价为1,330,214.11元。王宪讲在该定案表施工单位意见栏写明：“同意结算王宪讲2007年2月12日”。三、2008年9月22日，基建工程预决（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载明：工程项目名称为东方新城二期1#栋，送审金额为2,991,387元，审定金额为2,921,209元，王国洪在建设单位意见栏签署：同意审定金额总款2,921,209元，并签字加盖宏达公司公章确认；王宪讲在施工单位意见栏签字确认。四、2017年1月20日领款凭单载明：王宪讲领到宏达公司二期1栋工程款50,000元。审批栏：“同意付王宪讲工程款50,000元。王国洪。”五、2021年5月24日对柿竹园实业公司进行询问，柿竹园实业公司陈述：郴州柿竹园工程公司是柿竹园实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已被柿竹园实业公司吸收合并，且已注销。郴州柿竹园工程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柿竹园实业公司承继，柿竹园实业公司认可其在本案中的被告主体资格。六、一审查明“2008年8月22日,王宪讲施工的二期1栋工程完”存在笔误，应为：“2008年9月22日,王宪讲施工的二期1栋工程完工”；一审查明“柿竹园实业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向王宪讲退还了90,000元”存在笔误，应为：“柿竹园实业公司于2019年1月3日向王宪讲退还了40,000元”；一审查明的柿竹园实业公司实施的行为均为原郴州柿竹园工程公司所实施的行为，本院依法予以指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宪讲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王宪讲提交的建设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两份基建工程预决（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领款凭单等证据可证实，涉案工程项目分别于2007年2月13日、2008年9月22日结算，宏达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王宪讲作为施工单位均在上述定案表上签字、加盖公章确认；柿竹园实业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向王宪讲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宏达公司于2012年1月7日向王宪讲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柿竹园实业公司、宏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之日起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宪讲于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据此判决驳回王宪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虽然宏达公司、柿竹园实业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9年1月3日向王宪讲退还50,000元和40,000元，但此时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超过诉讼时效后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并不能产生引起先前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当事人自愿履行的行为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作严格解释,即债务人应当明确表示抛弃时效利益,同意履行剩余的支付义务,如达成付款协议、签订债权确认书等。根据本案事实,宏达公司、柿竹园实业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履行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双方亦未达成付款协议等。故一审判决认定不能将宏达公司、柿竹园实业公司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支付部分工程款的行为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并无不当。王宪讲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宪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9.45元，由上诉人王宪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审 判 员 邓 群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冠南书 记 员 何淑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