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04民初1388号 原告：王亚斌，男，199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山东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锋，女，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被告：姚兴元，男，199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山东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海滨，男，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原告王亚斌与被告李锋、姚兴元、李海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亚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被告李锋、李海滨、被告姚兴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亚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王亚斌与三被告达成的关于云Ａ×××××号宝马车的口头买卖合同；2.判令解除原告王亚斌与被告姚兴元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3.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王亚斌损失共计125995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6月4日起计算）；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份，王亚斌通过抖音平台接触到李锋，后加为微信好友并在微信中进行车辆买卖的沟通。王亚斌于2020年6月4日与李锋达成购车意向，王亚斌购买云Ａ×××××号宝马车一辆，车辆价款为125000元，李锋承诺车辆为法院拍卖所得，系合法车辆，除了无法过户外，机动车行驶证、保险等手续齐全，完全能够正常使用，不用担心车辆被偷，并承诺丢车包赔。2020年6月4日，王亚斌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李锋5000元作为定金，后按照约定于2020年6月13日到坊子区提车，并按照李锋提供的账户将120000元支付给姚兴元，与姚兴元签订所谓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款项交付后，王亚斌将车辆开回甘肃家中使用。2020年8月11日凌晨2点7分，该车辆在未告知王亚斌的情况下在王亚斌家地下车库被杭州向日葵金融公司开走，后被告知该车辆车主欠钱未还，车辆抵押给了金融公司。接着李海滨与王亚斌沟通处理后续事宜，承诺一定会给王亚斌返还车款。涉案车辆登记在云南运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名下，李锋、姚兴元、李海滨均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也不具有其他合法权利，属于无权处分，致使王亚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李锋辩称，车我就是一个中介，王亚斌从抖音上看到直播后就加了我微信，我作为中介也想挣钱就同意了，收了5000元订金。付款的账号不是我提供的，我已经告诉王亚斌这个车不是我的。王亚斌确实知道这个车不是我的是一个抵押车，也知道这个车老板是哪个地方的。王亚斌自己承诺能承担起相应的财产损失风险，让我作为跑脚的去给他看车，他说去寿光提车不方便，他从潍坊火车站下车希望在这边交易，我们就与寿光商议，他们派人把车送过来了，在潍坊借了别人一个办公室签了合同，合同不是我签的，款也不是我收的，我只是作为中介方拿下他的钱确认车况没问题，其他的我不知道。这5000元是作为我的跑脚费。 姚兴元辩称，王亚斌所诉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王亚斌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2020年6月13日，王亚斌从李锋、姚兴元、李海滨处购买云Ａ×××××宝马车一辆，当时涉案车辆是由李锋联系的王亚斌，王亚斌向李锋交纳了定金5000元，事后王亚斌与姚兴元签订了《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以下简称“免责协议”）并支付购车款120000元。王亚斌是民事行为能力人，与李锋、姚兴元、李海滨签订的该免责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的法律行为，也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形，所以，王亚斌要求解除该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二、王亚斌与姚兴元签订协议后，王亚斌向李锋、姚兴元、李海滨支付购车款，李锋、姚兴元、李海滨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王亚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王亚斌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王亚斌是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应对该车辆有保管等义务，王亚斌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因保管不善自述被向日葵金融公司抢走，向日葵金融公司是否是真正的抵押权人，王亚斌无证据证明。如果查证属实被向日葵金融公司抢走的话，王亚斌应向向日葵金融公司主张权利。李锋、姚兴元、李海滨没有抢走涉案车辆，因此不存在侵权行为，王亚斌要求李锋、姚兴元、李海滨赔偿125995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车辆登记在云南运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福公司）名下，运福公司与案外人谭翔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运福公司的股东尹文标将涉案车辆以300000元的价格卖给谭翔建，谭翔建将涉案车辆卖给李锋、姚兴元、李海滨，李锋、姚兴元、李海滨又卖给王亚斌并交付王亚斌，王亚斌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因价格相对低于市场价格，应知道存在的权利瑕疵，故王亚斌自身存在过错，对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王亚斌的诉讼请求。 李海滨辩称，他们成交车之前我只是看了看车，我与王亚斌没有任何的沟通，他车丢了之后咨询点我问题，就把我起诉了，请求王亚斌撤回对我的诉讼。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6月21日，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谭翔键诉云南运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云0112民初629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由被告运福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前一次性归还原告谭翔键3600000元，并支付律师费80000元，共计368000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运福公司负担并于2018年9月10日前与前款一并支付给原告谭翔键。”后运福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偿还欠款，谭翔键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12执492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中载明如下内容为：“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运福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车辆、证券、工商登记信息及不动产登记信息进行了查询，查明被执行人运福公司名下车牌号为云Ａ×××××……云Ａ×××××……车辆十一辆，本院依法查封，但未实际扣押；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经王亚斌提供的车辆信息显示，涉案云Ａ×××××号牌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为运福公司，已于2016年8月17日抵押给了案外人周泰国，周泰国系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的董事。 2020年6月份，王亚斌与李锋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对云Ａ×××××车辆的状况、价格等内容进行交流，王亚斌以微信转账的方式交付李锋5000元。对于该5000元款项的性质，李锋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系“定金”，庭审中主张系跑腿费。姚兴元陈述为中介费。 2020年6月13日，李锋通过微信将姚兴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卡照片发给王亚斌，王亚斌向该银行卡中汇入120000元款项。同日,王亚斌（乙方）与姚兴元（甲方）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共同协商自愿签订本协议，现对协议约定的债权项下的抵（质）押权标的物车辆转移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第一条移交标的物情况包括车辆品牌及型号为宝马525，车牌号为云Ａ×××××，并对车架号、发动机号进行了明确。移交的相关车辆手续包括合同、行驶证、钥匙等。第二条免责声明如下：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上述车辆此后所产生的所有违章及罚款、交通事故、以及非法使用所产生经济问题及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及原车辆登记车主无关（之前的乙方在受让债权时应自行对债权标的质押物车辆进行查询，并无条件接受）。2、乙方声明在受让协议约定债权及债权项下的抵押权、质押权时，已自行在车管所核实该标的物车辆的权属状态及相关手续并同意接受。同时备注保证此车无泡水、无火烧、无事故，2020年6月13日之后出现水泡、火烧、事故与甲方无光，此日期之前若有以上情况，甲方负全责。3、该标的质押物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标的质押车辆交通事故、交通违章、肇事逃逸、灭失、被第三方盗抢以及国家关于对机动车登记的政策和机动车状态的改变或法律发生变化等，以上风险责任均由乙方承担。4、甲方对乙方移交债权标的质押物车辆属车辆静态的物品移交，乙方自行解决质押物合法移库，若因违法移库（如无证驾驶、脱审驾驶等）移动质押物车辆所产生的违法责任、交通事故连带责任等均由乙方承担。同时备注保证本人不偷车，保证处置公司不偷车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案涉车牌号云Ａ×××××的车辆由王亚斌实际控制使用。 王亚斌主张，涉案车辆在2020年8月11日被向日葵互联网金融（杭州）有限公司的人员开走，其向兰州新区公安局报警后，公安机关出具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经处警知，王亚斌购买的车牌为云Ａ×××××（宝马5系）的车为抵押车，车辆行驶证非其本人所有，与他人存在债务纠纷，民警已告知其前往相关部门处理。现王亚斌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购买涉案车辆使用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免责协议并由三被告返还购车款及赔偿相应损失。 原告庭后提交的寿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信息查询情况显示，涉案车辆状态为查封，且已抵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2、被告是否应向王亚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 关于涉案《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为《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首先,从双方订立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债权转让的记载内容,双方实际转让涉案车辆的转让价格125000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约定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涉案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姚兴元依据该《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向王亚斌交付车辆时,向其出示了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谭翔键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行驶证的复印件等材料,王亚斌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对于所谓的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均未作实质审查。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涉案车辆。王亚斌经李锋介绍购买涉案车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院依法认定王亚斌与姚兴元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姚兴元与王亚斌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债权转让的约定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涉案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姚兴元与王亚斌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姚兴元是否享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本案中,车辆登记权属人为运福公司,在并无证据证实运福公司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涉案车辆已被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且已设定抵押,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姚兴元并不能据其提供的证据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次,关于姚兴元对涉案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姚兴元不具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双方交易标的物为已设定抵押权的车辆,另根据查明事实,在案涉交易发生前,该车被法院采取查封措施，现涉案车辆仍处于查封状态。此外,涉案交易标的物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姚兴元、王亚斌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订立《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等协议的方式转让涉案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涉案车辆为抵押车甚至已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前述分析,姚兴元、王亚斌所实施的涉案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严重阻碍人民法院的执法活动，侵犯其他社会主体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基于上述分析，王亚斌要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和《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免责协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 关于姚兴元是否应向王亚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王亚斌要求姚兴元返还购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涉案车辆从2020年6月13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已由王亚斌占有使用,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实际使用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12000元。即姚兴元应当向王亚斌返还价款108000元。对于王亚斌主张的损失问题,王亚斌在明知涉案车辆处于查封状态的情况下仍然购买，自身存在过错，故其主张的飞机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李锋是否应向王亚斌返还相应款项的问题。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李锋收取的5000元款项应属于提供中介服务的报酬，李锋在对涉案车辆状况明知的情况下仍提供中介服务并参与涉案车辆的交易、处理过程，在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李锋应返还王亚斌中介费用5000元。关于原告对李海滨的诉讼请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亚斌要求被告李锋、姚兴元返还相应款项的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他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九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姚兴元返还原告王亚斌购车款10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李锋返还原告王亚斌中介费用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王亚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0元，减半收取计141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共计2580元，由原告王亚斌负担280元，被告姚兴元负担2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姜玉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辛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