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芝，男，196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冬，江苏中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纬二路19号201室。法定代表人：孙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王婷玉，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甘垛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陈秋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崔金泽，男，198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原审被告：金玉慧，女，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原审被告：陈秋英，女，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原审被告：黄敏，女，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原审被告：崔东山，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上诉人黄永芝与被上诉人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信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意达公司）、崔金泽、金玉慧、崔东山、陈秋英、黄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7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保证责任因担保期限届满而免除。借款合同约定了主债权到期日，对应的担保合同约定担保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25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6月28日，担保期限届满之日为2019年6月28日，而台信公司并未在2019年6月27日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保证责任是否真正产生，一方面取决于主债务人是否依约清偿债务，同时还取决于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依法定方式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在连带责任保证中，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以公告方式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应当符合以下三个条件:第一，保证人下落不明，债权人无法采用其他直接送达的方式向其主张权利。第二，公告的内容需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第三，公告的媒体应当是国家级或者保证人住所地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保证期间内保证人谷阳公司一直在业，因无存在的必要，直到2020年3月13日才进行了简易注销。本案中不存在因保证人谷阳公司下落不明导致债权人无法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的情形，故华融公司以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产生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台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科意达公司、崔金泽、金玉慧、崔东山、陈秋英、黄敏未发表意见。台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意达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26万元及利息438689.64元（计算至2019年4月1日，逾期顺延）。2、判令原告对崔金泽、金玉慧所有的位于扬州市土地（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0、2015001791、2015001792号）进行拍卖、变价、或协议折价所得价款在担保限额内优先受偿。3、判令原告对科意达公司所有的位于高邮市的工业房产（邮房他证甘垛字第××号）和土地（邮他项2012第07566号）进行拍卖、变卖或协议折价所得价款在担保限额内优先受偿。4、判令黄永芝、黄敏、崔东山、陈秋英对上述借款在各自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1日，科意达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2012年抵字第111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20121113号《高邮市房地产抵押合同》、20121113号《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双方约定，科意达公司以其自有的位于高邮市的工业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为其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自2012年12月11日至2017年11月12日期间所借款项在670万元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房产他项权证证号为：邮房他证甘垛字第××号，土地使用权他项权证证号为：邮他项（2012）第07566号。2015年6月18日，崔金泽、金玉慧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2015年抵字第061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20150618号《房地产抵押合同》，自愿以其位于扬州市的房产和土地为科意达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17日所借款项在170万元最高余额内提供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房产他项权证证号为：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0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1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2号。2016年9月28日，科意达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了00342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并形成借款借据一份，约定科意达公司向原告借款498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借款当期执行利率5.655%，利率变动方式未按年浮动，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同日，崔东山、陈秋英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邮保广字第20160928号《保证合同》，约定崔东山、陈秋英为科意达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的00342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2016年9月30日，工商银行高邮支行根据原告指定将498万元转账支付给高邮市国有资产管理中心。2016年12月29日，科意达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2016（高邮）字00380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并形成借款借据一份，约定科意达公司向原告申请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当期执行利率5.655%，利率变动方式为按半年浮动。同日，谷阳公司、崔东山、陈秋英分别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邮保企字第20161229号《保证合同》和邮保广字第20161229号《保证合同》，约定谷阳公司、崔东山、陈秋英为科意达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的00380《小企业借款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2016年12月30日，工商银行高邮支行根据原告指定将250万元转账支付给高邮市国有资产管理中心。2017年6月13日，科意达公司还款50000元、2017年12月19日，科意达公司还款100000元、2018年6月26日，科意达公司还款70000元并结清此前全部利息，至此250万元借款本金尚余228万元，此后科意达公司未还款。2018年9月3日，华融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签订《资产转让协议》、2018年12月27日华融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包括本案涉及的工商银行高邮支行对科意达公司的债权在内的债权，并于2018年9月28日在江苏法制报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本案审理过程中，2020年1月15日，黄敏、黄永芝向登记机关出具《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2020年3月13日，谷阳公司申请注销，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核准后注销该公司。2020年9月11日，华融公司与台信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在内的30笔债权转让给了台信公司，并于2020年11月11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2012年抵字第111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0121113号《房地产抵押合同》、第20121113号《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2015年抵字第061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0150618号《房地产抵押合同》、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0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1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2号他项权证、2016（高邮）字00342号《小企业借款合同》、00818566号借款借据、邮保广字第20160928号《保证合同》、2016（高邮）字00380号《小企业借款合同》、00817581号借款借据、邮保广字第20161229号《保证合同》、邮保企字第20161229号《保证合同》、2018年9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与华融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2018年12月27日工商银行高邮支行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9月28日《公告》、Y10200095-2号《债权转让协议》、2020年5月20日《公告》、科意达公司还款明细三份、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司注销登记受理通知书、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建议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高邮市谷阳塑业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设立登记、变更等工商资料、《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两份、银行交易回单、转账支票各两份予以证实。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其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高邮支行与科意达公司、谷阳公司、崔金泽、金玉慧、崔东山、陈秋英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工商银行高邮支行按约履行了交付所借款项的义务，各被告未按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工商银行高邮支行有权要求科意达公司按约定罚息标准支付罚息。科意达公司以其自有的位于高邮市的工业房产和土地所有权为其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的债务在670万元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工商银行高邮支行依法对所抵押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在担保限额内优先受偿。谷阳公司、崔东山、陈秋英对科意达公司的借款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法应在其担保范围内对科意达公司所欠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崔金泽、金玉慧自愿以其房产为被告科意达的债务在170万元内提供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工商银行高邮支行依法对所抵押的房产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在担保限额内优先受偿。谷阳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注销，其股东黄永芝、黄敏向登记机关出具《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谷阳公司对本案所涉债务明知但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债权人有权主张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工商银行高邮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华融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台信公司，均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故台信公司有权向各被告主张债权。崔东山抗辩认为其作为科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保行为代表科意达公司，不代表个人。一审法院认为崔东山、陈秋英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系崔东山、陈秋英，未涉及科意达公司，且科意达公司无法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担保，其仅能以其财产向债权人提供抵押或质押，故对崔东山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陈秋英抗辩认为两笔借款用途与实际用途不符，实际上是借新还旧，故保证合同无效，且保证责任因保证期限过期而免除。一审法院认为，两笔借款的借款人为科意达公司，陈秋英系科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时科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崔东山，陈秋英与崔东山系夫妻关系，故陈秋英对借款用途等应当明知，陈秋英认为该借款实际上是借新还旧，但根据原告提供的《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银行交易回单、转账支票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按照原告的指定将借款汇至第三方账户，并非借新还旧，故陈秋英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债权转让后，受让人均在报纸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故保证期间并未过期，对陈秋英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黄永芝抗辩认为2016年12月29日未到谷阳公司参加会议，故谷阳公司提供保证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谷阳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的保证合同无效，2020年1月15日，黄永芝未在《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签名，黄永芝已经完成出资义务，对谷阳公司已无任何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只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标准不宜太过严苛。公司以机关决议系法定代表人伪造或者变造、决议程序违法、签章（名）不实等事由抗辩债权人非善意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黄永芝无证据证实债权人明知股东会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从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公司设立登记、变更、注销一系列资料来看，2016年12月29日形成的《高邮市谷阳塑业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黄永芝的签名与谷阳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供的设立、变更、注销资料中黄永芝的签名特别相似，工商银行高邮支行已经尽到其审查义务，故谷阳公司与工商银行高邮支行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黄永芝认为其未在承诺书中签名，但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来源于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且该部门已经根据股东出具的承诺书等依法核准注销了谷阳公司，该登记机关对谷阳公司的注销行为已经对第三人产生公示效力，黄永芝可寻求其他救济途径，故对黄永芝上述抗辩理由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立即偿还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26万元及利息（以726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6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崔东山、陈秋英对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确认的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归还责任。三、黄敏、黄永芝对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确认的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所欠债务中22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归还责任。四、如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有权以属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高邮市的工业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房产他项权证证号：邮房他证甘垛字第××号，土地使用权他项权证证号：（2012）第07566号）拍卖、变卖等价款在670万元内优先受偿。五、如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浙江台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有权以属崔金泽、金玉慧所有的位于扬州市的房产（房产他项权证证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0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1号、扬房他证邗字第2015001792号）拍卖、变卖等价款在170万元内优先受偿。如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9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0690元，由江苏科意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二审中，黄永芝提交其通过企查查查询系统查询的截图、2019和2020年度谷阳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以证明在保证期间内谷阳公司正常进行工商年报申报和纳税申报，权利人有多种渠道可以与谷阳公司联系。台信公司辩称，信息截图不能反映谷阳公司真实情况。纳税申报表所留电话与信息截图中电话不一致，记载内容为“0”，说明谷阳公司未经营，属歇业企业。本院调取了（2018）苏1084执387号高邮市赞化学校与谷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相关卷宗材料。黄永芝认为，谷阳公司注册地地址不详细，未填写联系电话是造成邮寄材料退回的原因。该材料是法院执行时的通知材料，无证据证明权利人在保证期限内通过邮寄、打电话、上门或其他合适方式通知谷阳公司并主张保证责任。台信公司认为，上述材料证明谷阳公司已经歇业、下落不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永芝是否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在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时，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可以视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根据本院调取的证据和谷阳公司提交的材料，谷阳公司自2018年开始即已经歇业，人民法院在2018年2月另案执行过程中向其送达的法律文书因地址不详、无法联系原因被退回，谷阳公司2019、2020连续两年也无纳税记录，故谷阳公司并非其所称的一直在业。现行法律虽未明确规定保证期间采用公告方式向保证人催收债务是否产生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法律后果，但鉴于谷阳公司经营现状和直接送达事实上已无可能，且债权人于2018年9月28日在《江苏法制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一审法院参照前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认定债权人构成在保证期间向谷阳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并进而判决黄永芝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永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黄永芝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刘念昌审判员 刘 平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