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67号。法定代表人：王艳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沁雨，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生，男，1967年4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立，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峪化工公司）因与上诉人张长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9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峪化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沁雨，上诉人张长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峪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大峪化工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长生应当自1999年6月1日起参加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该法自2011年7月1日起实施，此前用人单位并无此项义务，故张长生参加社会保险的时间应该从2011年7月1日起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大峪化工公司为张长生补缴社保和滞纳金后张长生还存在损失是错误的，社保中心告知大峪化工公司只能补缴2011年7月之后的社保，之前的不能补缴，应当认定大峪化工公司补缴后张长生就没有损失了。3.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及核算数额的情况下，即认定张长生在社会保险方面存在损失，判决大峪化工公司应支付补偿及补助23235.46元，却未说明该数额的计算方法和过程，一审判决结果缺乏依据。4.《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和《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中规定用人单位在2011年7月前为劳动者缴纳养老、失业保险是自愿性的，并非强制性的，如果是强制性的义务则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让允许大峪化工公司补缴，不能补缴说明不是强制性义务。一审法院将大峪化工公司自愿性的义务认定为法定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张长生辩称，1.用人单位应当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法自1995年开始实施，故1999年6月至2011年7月大峪化工公司应当为张长生缴纳社保；2.劳动行政部门没有书面或者口头告知张长生2011年7月之前不能补缴社保。张长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峪化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用人单位应当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故大峪化工公司应当为张长生缴纳自劳动关系确定之日起的全部社保。2.一审判决超出大峪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大峪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全部退还保险补助，没有要求法院对未缴纳保险期间的补偿数额进行核算，且张长生对于补缴社保还是损失补偿享有选择权，张长生选择要求大峪化工公司补缴社保，而一审法院剥夺了张长生的选择权，强行判决大峪化工公司对张长生进行补偿是错误的。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终6365号案件中，法院已经对大峪化工公司有关返还保险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处理，现并未出现新情况，应当以前述生效判决为准。4.一审法院没有明确计算依据，张长生不知道判决数额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大峪化工公司辩称，1.同意张长生关于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大峪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张长生返还保险补偿金，一审法院只能对是否应当全部返还进行审查，不能认定大峪化工公司未补缴社保期间张长生存在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安置协议》，张长生应当全额退还社保补偿金，至于其是否存在损失应当由张长生另诉主张。且张长生在本案中要求补缴社保而非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主动认定损失并予以扣减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终6365号案件是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大峪化工公司为张长生补缴社保发生在该案审理期间，大峪化工公司系基于新发生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一事不再理”问题。大峪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长生向大峪化工公司返还社会保险补偿金24000元。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如下：张长生于1994年3月7日到大峪化工公司工作，岗位是车间工人，双方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2月7日，大峪化工公司（甲方）与张长生（乙方）签订《安置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大峪化工公司（原大峪化工厂）已停产近7年，不具有用工能力，无力安置员工。为妥善解决该企业职工安置问题，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安置协议；乙方自1994年3月7日入职甲方，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协商同意按如下方案支付各项补偿金：1.经济补偿金，为体现多劳多得原则，甲方拟支付乙方自入职以后至2017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工资基数以2000元为准，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48000元。2.保险补偿，参照国家相关保险政策，自乙方入职以后至2017年12月，甲方按每年1000元一次性支付乙方24000元保险补偿。3.加班工资及带薪休假工资补偿，乙方自入职以后至2011年停工前，存在工作日加班、双休日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未休带薪年休假等情况。因甲方按天结付工资，未支付乙方工资倍增部分，现甲方一次性补偿前述所有加班费用，为方便计算，统一按200％的加班工资标准计算，支付工资差额部分。根据月出勤天数统计，应支付乙方加班工资及带薪休假补偿50755.41元。4.待岗工资补偿，自2011年停工以来，甲方持续支付乙方待岗工资，因待岗工资未达北京市法定待岗工资，特补足差额。自停工以来甲方已支付乙方待岗工资170910.1元，本次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待岗工资差额1932元，共计172842.1元。本次职工安置应支付乙方124687.41元。该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双方不得再提出与终止劳动关系有关的任何主张，双方再没有任何争议。如乙方启动劳动仲裁、诉讼、行政监督等措施解决争议，本协议自动失效，关于本协议约定的一切补偿均不适用，双方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依法计算补偿金额，甲方支付金额超出部分，乙方应当退还甲方。”大峪化工公司已将上述补偿金支付给张长生，双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大峪化工公司曾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与张长生之间签订的《安置协议》。该案经过劳动仲裁和诉讼程序，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京0109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长生通过劳动仲裁和行政监督方式申请补缴社会保险，是其法定权利，但因张长生选择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议，则《安置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即已成就，该协议应当依约定解除，协议原约定的各项补偿对双方不再适用，判决确认《安置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2019年9月23日，本院作出（2019）京01民终9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0月28日，大峪化工公司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张长生退还加班工资及带薪休假补偿50755.41元、社会保险补偿24000元、经济补偿金4000元，共计78755.41元。2020年3月20日，门头沟仲裁委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20]第1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大峪化工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大峪化工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门头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于2018年作出《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确认大峪化工公司存在给个人漏缴社会保险情况，责令其于2018年6月12日前改正。后，一审判决：张长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退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驳回了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大峪化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20)京01民终636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用人单位负有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责任，劳动者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大峪化工公司于2020年7月为张长生补缴了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但该补缴行为系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后，而且双方对于未能补缴的1994年3月至2011年6月期间养老保险损失等问题尚未处理完毕。故对于大峪化工公司上诉要求张长生返还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大峪化工公司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大峪化工公司就返还社会保险补偿金问题再次提起仲裁，2020年11月23日，门头沟仲裁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大峪化工公司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以向劳动者支付金钱代替缴纳社会保险的，如果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后，劳动者在社会保险方面已不存在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返还为代替缴纳社会保险而支付的金钱。张长生系农业户口，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和《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规定，用人单位及其招用的农民合同制职工，应当自1999年6月起参加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大峪化工公司未为张长生缴纳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根据《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北京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第十五条及《北京市失业保险规定》的相关规定，大峪化工公司应给付张长生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补偿金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经核算该部分补偿及补助金额为23235.46元，在扣除该部分金额后，张长生应将剩余的764.54元返还大峪化工公司。大峪化工公司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长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764.54元。本院二审期间，大峪化工公司提交补缴社保的支付凭证照片，用于证明大峪化工公司已经按社保部门的要求为张长生补缴了2011年至2017年期间的社保，张长生没有社保损失。张长生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大峪化工公司为其补缴社保的事实，对于大峪化工公司补缴社保支付的实际费用不清楚，不认可张长生存在损失。因一审法院对大峪化工公司为张长生补缴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社保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张长生亦认可该事实，而该证据与张长生是否还存在社保损失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依法享有社会保险的权利。本案中，张长生系农业户口，于1994年3月起与大峪化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京劳险发（1999）99号《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用人单位招用农民合同制职工，应参加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该办法自1999年6月1日起施行，故大峪化工公司应自1999年6月1日起为张长生缴纳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进一步规范社会保险关系，维护公民参加社会保险和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实施作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的起始标志，且早在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即规定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故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大峪化工公司关于自2011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施行起其方有为张长生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此前《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和《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中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养老、失业保险是自愿性而非强制性的义务，保险经办机构不能办理补缴手续说明缴纳社会保险非其强制性义务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011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本案中，大峪化工公司未及时为张长生缴纳1999年6月至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后经北京市门头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责令整改，于2020年补缴了张长生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但因保险经办机构无法办理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补缴手续，大峪化工公司客观上无法为张长生补缴前述期间内的社会保险，造成张长生无法依据在该期间内缴纳的社会保险享受相应保险待遇，故张长生存在损失，大峪化工公司关于其为张长生补缴了2011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后张长生不存在损失，保险经办机构不能办理补缴手续说明张长生不存在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京01民终63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确认张长生在社会保险方面不存在损失后，大峪化工公司可再行主张相关权利。因此，本案中大峪化工公司能否要求张长生返还其为代替缴纳社会保险而向张长生支付的24000元，需先行就张长生因大峪化工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而所受有的损失进行核实。因大峪化工公司客观上不能为张长生补缴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给张长生造成相应损失，故张长生返还大峪化工公司已支付的社会保险补偿金时应先行扣除张长生的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进行审理并未超出大峪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大峪化工公司、张长生关于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审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长生未补缴社会保险期间的损失的具体计算方式。根据《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失业保险暂行办法》规定，用人单位为农民合同制职工解除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为农民合同制职工缴纳失业保险连续满一年以上的，农民合同制职工可以申领一次性生活补助费。连续缴费每满一年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当年生活补助费标准支付，连续缴费时间超过12年的，按照12年计算。本院按照上述规定，以及行政机关发布的2017年北京市农民合同制工人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标准，核算张长生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失业保险损失。《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规定了农民工基本养老金待遇的计算方式，本院按照该办法确定的标准及国家相应行政机关发布的计算基数，核算张长生1999年6月至2011年6月的基本养老金待遇损失。经核算，大峪化工公司实际向张长生支付的社会保险补偿，不高于其应当支付的损失补偿数额，故对于大峪化工公司要求张长生返还社会保险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张长生社保待遇损失核算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9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市大峪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