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津03行赔终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贤，女，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代理人徐通（上诉人之子），住天津市河**。委托代理人许彤（上诉人儿媳），住天津市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津滨大道与天山南路交口。法定代表人吴淑波，主任。出庭负责人尹山，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田适雨，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贤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0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涉及土地征收，杨台村村集体通过户表决，同意杨台村土地被征收，并通过了相应地上物的补偿方案、征地补偿安置费的分配及村民保障方案，后杨台村整体撤村。因与原告就拆迁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杨台社区决定对原告实施协助搬迁。2019年6月21日，被告对原告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2020年6月23日，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津0110行初27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街××村××街××号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在原址复建并装修原告合法住宅，如不能复建，按照周边商品房价格赔偿；2.赔偿强拆原告住宅造成的直接物品损失678917元；3.赔偿强拆原告住宅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100000元；4.赔偿非法拘禁赔偿金10000元；5.赔偿人身伤害赔偿金10000元；6.赔偿暴力殴打原告及家人造成的医药费8578.46元；7.赔偿原告被强拆后产生的餐饮费用172800元；8.赔偿原告被强拆后产生的租房费用241992元；9.赔偿原告被强拆后产生的生活费用144000元；10.赔偿原告精神损失200000元；11.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原告房屋所占宅基地证载面积112.**平方米，原告及其家人并非杨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万新街道城中村改造村（居）民拆迁还迁办法》、《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还迁政策问答》确定的还迁补偿标准为：1.外来户是指原不属于本村村民，历史上没有分配过宅基地因购买本村住房将户口迁入或没迁入的人员，不享有房屋还迁优惠待遇，已过户的房屋由集体回购或按住宅证载建筑面积“拆一还一”置换楼房；2.还迁户还迁最后一套房屋时，剩余面积可有10平方米上调幅度，在上调幅度范围内按照就近原则还迁，10平方米以内面积按照8890元/㎡补交超出面积款。不足以置换房屋时，可由政府按照杨台住宅拆迁货币补偿标准8890元/㎡进行回购；3.被拆迁户在规定期限完成搬迁的，按照拆迁安置面积每平方米给予100元奖励，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000元整，电话凭近期缴费收据，每部补偿150元整，空调每部补助迁移费200元整；4.被拆迁户自行安排住处临时过渡，拆迁单位按照拆迁安置面积25元/平方米/月标准，支付被拆迁户临时过渡费，不足1500元按1500元发放，直至发布分配还迁通知月止；5.还迁房是毛坯房交付，依据东丽区2014年4月19日会议纪要【东丽政纪（2014）23号】，装修费由建设主体按每平方米300元的标准支付街道，统一向还迁户发放，还迁户签订还迁协议并办理入住手续后，再发放三个月装修期租房费。一审法院认为，审理因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的行政赔偿案件，人民法院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关于赔偿损失范围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租房费、搬家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关于原告房屋损失赔偿的请求。原告房屋所在地块所属杨台村，村集体通过户表决同意杨台村土地被征收，后杨台村整体撤村，故恢复原状缺乏客观条件，不予支持。原告及其家人并非杨台村村民，不享有房屋还迁优惠待遇，其虽主张可货币赔偿，但还迁补偿标准中规定的8890元/㎡回购价格不利于原告权利，未以最大限度的方式保护原告权益，而采取房屋置换的方式更明显有利于原告，故对原告房屋损失的赔偿，应以拆迁补偿标准中的房屋置换予以赔偿。原告住宅证载建筑面积为112.71平方米，按照“拆一还一”政策，其置换面积应为112.71平方米，至于还迁选择的户型、楼层、套数、是否补齐差价等内容以实际还迁政策为准。关于物品赔偿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被告辩称在拆除时制作了物品清单并将其移至仓库内，但未提供有效的对物品进行登记、造册、转移并妥善保管，以及通知返还的证据，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但是，行政赔偿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原告应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而不是简单按照原告的主张认定损害事实。本案中，就原告主张的羊毛地毯、传家宝、珠宝等财产损失，属于非日常生活用品的大宗财物，由于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大宗财物的存在，该损失与被诉强拆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更无从谈起，故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对已移至仓库的物品进行清点并返还，原告拒绝取回，因拆迁现场确实有物品被毁损、未被妥善处置的情况，结合原告赔偿请求及视频显示的物品价值等因素，酌定各类损失总计50000元。关于人身伤害及医药费赔偿的请求。在确认强拆行为违法之诉及本诉中，原告均未能证实被告工作人员存在殴打等行为，其提供的医院诊治凭证虽初步证实相关损害在拆除过程中造成，但不能证明拆除行为直接造成了原告及家属人身损害，故对其提出的人身伤害及医药费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临时过渡费的请求。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后未进行住房安置或者其他形式的补偿，该项费用应予赔偿。本案中，被告应当赔偿原告临时过渡费每月2817.75元（112.71平方米×25元/平方米/月）。根据拆迁补偿标准的规定：“还迁户签订还迁协议并办理入住手续后，再发放三个月装修期租房费。”因此，被告赔偿过渡费的时间应从拆除房屋之日起至办理入住手续后三个月止。对于搬迁补助费、装修费、电话及空调迁移费，被告应结合实际情况，一并赔偿原告。对于原告要求的赔礼道歉、餐饮费、生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损失的诉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规定的条件，不予支持。特别指出的是，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制度系将“告官要见官”的思想共识法律化，能有效化解行政争议，缓解诉讼矛盾。本案经历三次开庭审理，在第三次开庭时，被告负责人和相应的工作人员均未出庭，仅委托律师出庭，该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特予指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判令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以112.71平方米安置面积为原告张贤进行房屋安置（还迁户型、楼层、套数、是否补齐差价等具体安置问题，以所在村还迁政策为准）；二、判令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贤室内财产损失50000元；三、判令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贤每月2817.75元的租房费，从2019年6月21日起计算至签订还迁协议并办理入住手续后三个月止；四、判令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按照《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还迁政策问答》规定的标准，结合原告张贤实际情况，赔偿搬迁补助费、装修费、电话及空调迁移费。五、驳回原告张贤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张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已经认可上诉人及家属的身体损害是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房屋过程中造成，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录像，却不认可被上诉人存在殴打等行为，前后矛盾。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视频内容包括被上诉人强行破门、上诉人及家属被殴打、上诉人及家属被暴力绑架“拖”离住宅、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当场辱骂上诉人及家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囚禁上诉人及家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现场故意损毁、变卖、盗取上诉人家中的财物、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现场口无遮拦脏话连篇。上诉人房屋被违法暴力强拆后，部分被损毁财物散落一地，其中包含珍稀木材、古玩、日常生活用品、家具、图书、家电设备等，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详细认证。3.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查明不清，其在判决书中审查的内容为房屋征迁的相关内容，而本案审理的是违法行政行为对受害者的赔偿问题。4.一审法院以《万新街道城中村改造村（居）民拆迁还迁办法》、《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迁还迁政策问答》作为赔偿上诉人的标准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赔偿标准应按照市场价格为标准，涉及不动产的需复建恢复或按照上诉人住宅周边同类商品房屋价格为基准进行赔付。5.上诉人合法住宅未被征收，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诉人房屋是否被征收，上诉人要求的复建房屋具备客观条件。6.一审法院认可违法行政行为时，上诉人财物未被妥善处置，上诉人财物有被损毁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实施违法行政行为后，上诉人的财产均已灭失，应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被上诉人无法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赔偿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况且上诉人也提交了完整的视频及大量的生活照片作为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提交的财物损失清单是真实有效的。一审法院酌定的各类损失共计50000元，远远低于普通市民家中应具有的正常财富的价值。7.一审法院指出上诉人拒绝取回被上诉人保存的物品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财物进行现场查验登记，从未通知上诉人有关财物的具体去向，从未通知上诉人取回财物。8.由于上诉人在合法住宅的家中无端被暴力殴打，住宅被强制拆毁，致使上诉人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和精神创伤，故一审法院应支持上诉人精神赔偿的诉求。9.上诉人要求的餐饮费用、租房费用、生活费用是由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直接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予以赔偿。10.一审法院即使不支持上诉人房屋复建的诉求，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款的规定，按照周边同类商品房价格作为赔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上诉人不接受被上诉人每平方米8890元的安置标准，该标准严重低于周边每平方米30000元的市场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一张，证明被上诉人使用大锤砸碎了上诉人的家门，是突发事件；2.照片两张，证明被上诉人未主动与上诉人沟通且存在殴打、绑架上诉人及家人的行为；3.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三份，证明上诉人住宅地块未被合法征收。经本院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3日作出（2019）津0110行初27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位于××街××村××街××号房屋的行为违法，故上诉人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房屋所在地为杨台村，村集体通过党员代表和户表决的方式同意整体撤村进行城中村改造，并通过了《万新街道城中村改造村（居）民拆迁还迁办法》、《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还迁政策问答》，确定了还迁补偿标准，该拆迁还迁办法及政策问答的制定符合相关规定，能够作为杨台村拆迁安置补偿的依据。上诉人主张不能以上述拆迁还迁办法及政策问答作为安置补偿依据，而应以市场价格予以补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涉及拆迁补偿，故房屋赔偿数额不能低于拆迁补偿款。关于涉案房屋赔偿的方式和标准，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因本案涉及杨台村整体撤村搬迁进行城中村改造，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客观条件，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无法支持。二审中，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如不能恢复原状亦同意货币补偿或进行房屋置换。《万新街道城中村改造村（居）民拆迁还迁办法》、《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还迁政策问答》中分别就房屋的认定、还迁奖励及货币补偿、还迁安置、选房原则等进行了规定。对于货币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8890元。上诉人认为该补偿标准过低，要求按照周边商品房每平方米30000元的价格予以货币补偿，上诉人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房屋置换，上诉人要求按照每平方米30000元的价格予以补偿后按照该补偿的价格进行房屋置换，上诉人该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上诉人要求的货币补偿款与安置补偿方案的标准相差较远，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安置房屋更能切实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权及合法利益，且不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的房屋面积问题，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使用权面积112.17平方米，上诉人主张房屋面积应以其自行测量的140平方米计算，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按照112.17平方米确定上诉人的房屋面积并无不当。关于室内财产损失，因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室内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及视频中显示的物品价值等因素，将该项损失酌定为5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人身伤害及医药费赔偿的请求，因在确认强拆行为违法一案中，未认定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过程中存在殴打上诉人及家属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其主张的该事实，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人身伤害及医药费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租房费，一审法院按照《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还迁政策问答》的规定，每月2817.75元标准计算租房费能够弥补上诉人租房的损失。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2019年6月21日起计算至签订还迁协议并办理入住手续后三个月止的租房费，并无不当。关于拆迁补助费、装修费、电话及空调迁移费，属于拆迁安置补偿的范畴，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需结合上诉人的实际情况按照《万新街道杨台城中村改造拆还迁政策问答》规定的标准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此外，上诉人主张的餐饮费、生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其他损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伟审判员 吕本文审判员 魏 欣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张允春书记员王一强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