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抚生路6666号。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州市黎虎预拌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马衙街道办事处灵芝村。法定代表人：施洪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卫岗，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卓闻，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池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汤军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宏，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中联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池州市黎虎预拌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虎公司）、原审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池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池民二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西中联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被上诉人黎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卫岗、姚卓闻，原审被告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中联集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黎虎公司对其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黎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江西中联集团及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财务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的财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江西中联集团应当对江西中联集团池州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财产。1、《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江西中联集团池州有限公司提交了2009-2014年度会计总分类账及会计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其与江西中联集团双方财务、财产的独立性，已尽到了举证义务。黎虎公司不认可涉案审计报告，但未提供证据否定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滥用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独立法人人格以逃避债务的情形。原判既未详细阐述分析审计意见的过程，也未释明哪些项目存在漏洞、哪些记录可以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与其财产混同，而以“通过对财务报表及附注中关于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有关项目注释进行分析”为由不予采信，无法令人信服。2、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财务独立，自设立以来，每年均对财务审计，并提供了《审计报告》，证实该公司财务及交易账目独立，有独立的银行账户，有财务账簿证实该公司独立对外支付工人工资、承担对外债务，独立向税务部门纳税，不存在与江西中联集团财产混同的情形。涉案货款及资金往来，均是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与黎虎公司之间发生，货款的税票是由黎虎公司直接开给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其未参与交易，而项目上的款项亦全部按约定支付给了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不存在截留、转移资金的情形。二、原判认定其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财产混同，适用《公司法》六十三条，判决江西中联集团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黎虎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一、江西中联集团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财产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财产，依照《公司法》第63条规定，其应对其投资的一人公司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两公司财产混同。从程序上看，其一，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举证责任在江西中联集团。其二，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在一审举证的六组证据未提及此项证明目的。从内容上看，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和《财务报表附注》反映该公司两年度主营业务收入分别达61676888.83元、173121626.48元，且全部为“在建工程”，并且还分别有其他应付款“投标保证金”1183万元、723万元。而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为江西中联集团设立的一人公司，注册资金10万元，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本案所涉工程是由江西中联集团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承建，上述账务反映的建设工程施工业务不是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是江西中联集团的。对这种账实不符情形，唯一解释是上述两公司财务混同、主体混同，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代江西中联集团作账。三、黎虎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与江西中联集团人格混同。根据安徽省和池州市的地方规定，本地对外来建筑施工企业实行登记备案制度，外地建筑施工企业来池州开展施工业务前必须要成立分支机构（子公司）,并领取工商营业执照，且每年度要提供企业在池分支机构的相关材料，以进行年度信用评价。池州市建筑管理处网站《进池外来建筑企业公告》显示，江西中联集团在池注册机构即为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是江西中联集团为在池州开展建设工程施工业务而设立的代理机构，只是江西中联集团的驻池机构，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法人。四、从事实上看，江西中联集团因作为建筑施工企业须支付相关材料的价款，对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公平原则。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述称:其认可有充分事实和理由的江西中联集团上诉请求。黎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立即向黎虎公司连带支付货款12551607.5元；2、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从2015年3月15日起按照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二倍向黎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日止；3、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承担黎虎公司律师代理费25万元；4、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前，黎虎公司以被告在起诉后支付了部分货款以及就部分未付货款已达成协议为由，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立即向黎虎公司连带支付货款5565560.5元；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承担黎虎公司律师代理费12万元。庭审中，黎虎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立即向黎虎公司连带支付货款5478981元。庭审后，黎虎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调减为：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从2015年4月25日起按照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二倍向黎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日止，并明确“未付款项”的起始金额为54789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与黎虎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向黎虎公司采购商品混凝土用于人民路平湖观邸小区工程建设。就货款支付方式和期限，双方约定了两种方案，第一种方案是双方每月月底对账一次，黎虎公司送货至结构9层时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支付总货款的70%，以后每完成4层结构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在10日内向黎虎公司支付本期货款的70%（9层以下的原30%暂不结账），以此类推，余款（总货款的25%）于主体结构验收合格4个月后10日内支付（每栋工程分栋结算95%），余款（总货款的5%）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业主进房前）；第二种方案是双方每月月底对账一次，于次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的，黎虎公司应按合同优惠价格各等级混凝土每立方米减少20元结算。就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延期付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向黎虎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黎虎公司同时有权暂停供货，并可以提前收回所有货款；若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未能全部按照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和期限履行，出现任何一项违约现象，则黎虎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可立即收回所有货款；因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违约，黎虎公司为实现货款、违约金等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负担，因黎虎公司违约，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为实现权益产生的违约金等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黎虎公司承担。《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后，黎虎公司依约供货，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累计付款1235万余元，截至2015年3月15日，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尚欠黎虎公司货款12551607.5元。2015年3月15日，黎虎公司就本案委托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于2015年4月28日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6月20日，池州宏兴置业有限公司与江西中联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池州市九华山大道以西、人民路以南平湖观邸1#-7#楼、7#楼副楼及地下室工程发包给江西中联集团承建。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系江西中联集团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为建设工程施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黎虎公司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黎虎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案件审理中，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认可尚欠黎虎公司货款5478981元，承认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并同意自2015年4月2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约定，若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未能全部按照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方式和期限履行，则黎虎公司有权立即收回所有货款，故对于黎虎公司要求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给付尚欠货款5478981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违约，黎虎公司为实现货款、违约金等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负担，故对于黎虎公司要求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向黎虎公司采购的混凝土，系用于江西中联集团承建的工程中，而且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系江西中联集团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江西中联集团及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的财产，故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江西中联集团应当对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审理中，黎虎公司自行放弃部分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黎虎公司货款5478981元及违约金（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15年4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黎虎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三、江西中联集团对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09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992元，由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江西中联集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1、（2015）池民三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书》；2、《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3、（2015）池民二初字第0002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涉案滨江名城工程由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实际承接，其为工程需要与黎虎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独立的民事行为，与江西中联集团无关；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人、财、物均独立，具有履行、承担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能力等。证据二：1、2012-2014年度会计报告；2、财务账薄；3、工商信息（复印件）。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具有独立的会计报告且报告系有资质的会计事务所出具；两公司的董事、监事及高管人员不混同、经营场所不混同、经营范围不混同。4、协议书；5、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复印件），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名下拥有巨额资产及债权的事实，具有独自承担民事责任能力。黎虎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证据一判决书及调解书真实性，《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015）池民三初字第00026号判决书恰能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没有建设工程的资质，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是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承建。调解书反映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协议书是一审法院判决后制作，不排除有意制造、规避责任的可能。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财产独立江西中联集团。对证据二中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供的证据不予质证。对财务账目不予认可，是江西中联集团单方制作，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工商登记反映高层领导人员，江西中联集团虚假陈述，一审中黎虎公司提供的材料表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执行董事和总经理是汤军慧，监理是蒋红军，根据池州住建委对施工工地的检查和通报表明滨江名城工地是江西中联集团承建，项目经理是蒋红军。这表明两公司在管理上混同。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是否有资产、资产大小不能证明公司与财产是否独立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一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认可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二审中,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财务账薄、工商信息、《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各一份，均与上述江西中联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一致，证明目的一致。黎虎公司质证意见，同上述对江西中联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质证意见。并认为上述证据提交不符合程序，举证责任在江西中联集团，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有与江西中联集团串通行为，损害其利益。黎虎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对江西中联集团提交的证据一1、3证据，因各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一2，因黎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以确认。对江西中联集团提交的证据二1、2、3不属新证据；证据二4、5，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交的财务账薄、工商信息、《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及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的认证意见与上述相关认证意见相同。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江西中联集团应否对案涉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江西中联集团作为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的财产。经查，江西中联集团并未举证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财产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的财产,其上诉称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财产，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未尽举证义务。二审中,江西中联集团未对黎虎公司关于《利润及利润分配表》和《财务报表附注》反映的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主营业务收入及投标保证金与该公司注册资金仅为10万元且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不相符合的主张，作出合理解释。实际上，江西中联集团系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100%股东，涉案工程投标由江西中联集团完成，亦是江西中联集团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江西中联集团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判认定江西中联集团及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江西中联集团的财产，并无不当。故江西中联集团应当对江西中联集团池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江西中联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92元，由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婷婷代理审判员  卢 慎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