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3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润生，男，1984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书涛，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宇声针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姚智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然，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润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宇声针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声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9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润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书涛，被上诉人宇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然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认为本案应当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故于2021年5月12日作出(2021)沪02民终3507号裁定，本案转由合议庭审理，并依法告知了本案当事人相应的诉讼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润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苏润生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合同条款的解读有误。原审判决对合同保底加工量的“每天”做了类推解释，解释为“每个自然日”、“每个工作日”或“每个实际工作日”，但根据通常的思维逻辑，每天应当指的是每个自然日。原审刻意对合同中约定的“每天”做其他解读，判决结果完全按照实际工作量进行结算，是对当事人合同条款约定的无视，损害了苏润生的合法权益。2、本案系因宇声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天35万枚保底数量提供订单给苏润生加工，苏润生的真实生产能力完全满足保底数量的加工要求，故不应承担相应的停工损失。3、苏润生在费用结算过程中的表达，是对已发生费用的确认，并没有放弃对于保底数量加工费用的主张，原审曲解了苏润生的真实意思。4、原审判决的逾期利息计算方式没有问题，但因上述原因导致计算基数错误，判决结果显著不公，同时也未能支持苏润生一审起诉时提出的场所、设备和人员损失费的主张，损害了苏润生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宇声公司辩称，不同意苏润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案涉《OEM代工合同》的约定存在歧义，合同中“每天”从一般意义而言可以理解为每个日历日、每个工作日或者每个实际加工日，由于双方对此存在较大争议，故应按照我国《合同法》第125条的规定，结合合同的性质、目的等加以认定。从生产加工行业的惯例而言，产品加工数量的安排不可能是维持在一个高位恒定不变的数量，必须根据实际销售和订单情况以及市场的需要做即时调整，苏润生对于合同约定的理解显然是违背上述行业惯例的。2、苏润生实际的生产能力也不足以支持其所理解的每日保底35万枚产能，以无眼沉降片为例，苏润生每日最大仅为9800枚，即使按照每日24小时工作时间计，也仅有29400枚，根本无法履行每日35万枚加工数量的要求。3、在对合同约定的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并确认的结算方式为，按照实际加工量结算。根据宇声公司原审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宇声公司的负责人向苏润生反复确认相应的费用就是“目前发生的所有费用”，并支付了部分月度的款项，苏润生对此认可并予以接受。4、苏润生的加工生产系召集原本赋闲在家的家人利用住宅空余角落临时帮工进行的，其并无证据证明有更多的生产人员，也不存在相应的损失问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苏润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宇声公司向苏润生支付加工费人民币748，683.88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宇声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748，683.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按月分段计算，截至2020年7月30日为52，090.25元)；3、支付场所设备及人员损失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苏润生与宇声公司签订《OEM代工合同》一份，约定苏润生根据宇声公司的订单要求生产导纱针、沉降片、针芯、分纱针等配件，产品价格的计算方式为计件计价方式，以合同第一条约定价格为计算依据；苏润生须根据宇声公司的订单和交付计划按时按量完成产品的生产交货；交货地点在宇声公司指定仓库，苏润生负责货物运输的工作；因苏润生为单一代工宇声公司产品合作方，宇声公司应每天提供不少于35万枚的产品数量给苏润生加工，如未达到数量，则苏润生在计价时以沉降片系列无眼针计价方式补足35万枚，沉降片系列无眼针穿认挑单价为0.0125元；苏润生送货至仓库，验收合格后，宇声公司进行数字统计，付款方式为银行汇款(月结)。时间为每月15号准时发放；宇声公司逾期发放代工款，苏润生有权每天收取宇声公司逾期款2％的费用；在合同履行期内，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或产品订单的，应在24小时内书面向对方通报理由，经有关主管部门证明后，可以允许延期履行，部分履行或不履行，并可根据情况部分或免除责任；本协议有限期从2019年8月20日至2024年8月21日止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苏润生按约完成相应数量的加工任务，其中2019年9月，月加工天数为6天、实际加工总量为536.95万、实际加工金额33，981.02元；2019年12月，月加工天数为26天、实际加工总量为1，074.58万、实际加工金额79，170.75元；2020年1月，月加工天数为12天、实际加工总量为457.91万、实际加工金额42，504.98元；2020年2月，月加工天数为4天、实际加工总量为13.89万、实际加工金额1，108.35元；2020年3月，月加工天数为24天、实际加工总量为664.6304万、实际加工金额57，333.38元；2020年4月，月加工天数为25天、实际加工总量为677.6171万、实际加工金额57，867.73元；2020年5月，月加工天数为14天、实际加工总量为331.39万、实际加工金额28，616.82元；2020年6月，月加工天数为7天、实际加工总量为110.72万、实际加工金额8，822.65元，上述月份合计加工天数为118天，实际加工总量为3，867.6875万、实际加工总额为309，405.68元。2020年4月29日，苏润生向宇声公司负责人发送各月度的加工费用明细，在聊天记录中，苏润生表示“姚董，您打开压缩包，里面有全部月份的。数量明细都在里面”，宇声公司询问“……所以现在12月79170.75；1月42504.98；2月1108.35；3月57333.38；还有一笔33981.02是几月份？”苏润生回复“姚董，33981.02的是19年第一笔。9月份的”，宇声公司再次询问“这些是你这边目前发生的所有费用对吗？4月份不算的话”，苏润生回复“嗯”，宇声公司问“去年10，11月都统算在12月份里了对吗？”苏润生回复“不是的”、“10月份11月份老板已经结给我了。”宇声公司回“那这样子，我先付了去年9月和12月的费用给你，好吗？”苏润生回复“好的”。2020年4月30日，宇声公司通过微信向苏润生转账支付了以其9月及12月实际加工数量计算的费用113，151.77元。2020年7月1日，宇声公司再次向苏润生支付加工费30，000元。一审另查明：苏润生于2015年8月入职宇声公司，曾任副总等职务，后于2020年8月被宇声公司开除。2020年春节假期为1月24日至2月2日。受新冠疫情影响，上海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27日发布《关于本市延迟上海市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的通知》，规定：上海市区域内各类企业不早于2月9日24时前复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间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如何理解及适用合同的保底加工量条款，即第十条第3项“甲方应每天提供不少于35万枚的产品数量给乙方加工，如未达到数量，则乙方在计价时以沉降片系列无眼针计价方式补足35万枚”。苏润生对此认为应按照当月实际加工总量除以当月自然日天数，如日均加工量超过35万枚，则照实计算加工费，如少于35万枚，则补齐数量差，并以沉降片系列无眼针单价0.0125元计算差额部分的加工费，而宇声公司则认为不适用保底加工量条款，应当按照苏润生实际的加工量计算加工费。关于该问题：一、合同约定的“每天”存在多种解读可能，未明确系当月的自然日、工作日还是实际工作日，由此可得出不同的日均加工量，且未明确每天35万枚系月度日平均量还是当日实际量，在统计上亦会得出不同的结果，难以根据保底加工量条款确定结算金额；二、根据双方间的聊天记录，苏润生向宇声公司发送的结算数据系以其实际加工量为结算依据，未涉及差额补足部分，宇声公司在付款时亦是根据苏润生计算的金额进行支付。在2020年4月29日的聊天记录中，宇声公司询问苏润生统计的是否是截止3月份所有发生的费用，苏润生对此予以确认，并且在宇声公司后续支付9月及12月的加工款时，苏润生亦未对金额提出异议，据此，应视为双方已实际确认的结算方式，系按照实际加工量支付加工费；三、根据苏润生提交的工价表，加工数量明显下滑的月份为2020年1月及2月。其中，1月下旬至2月上旬为传统春节假期，订单量减少符合加工行业规律。同时，受新冠疫情影响，在2月之后，宇声公司提供的加工数量虽有所回升，但未回复前期高位，如仍以苏润生主张的自然日天数乘以每日35万枚的保底加工量进行补差结算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涉案加工合同虽约定了保底加工量条款，但该条款约定不明。且即使依苏润生主张的计算方式也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予以了变更，结合春节、疫情等客观因素，应以苏润生的实际加工量计算加工费更为妥当。关于宇声公司应付加工费的金额。根据苏润生提交的OEM计价工价表，2019年9月至2020年6月间，实际加工货物金额为309，405.68元(不包含2019年10月、11月加工费，该两月已结清)。宇声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苏润生支付了2019年9月及12月的加工费113，151.77元，付款金额可与苏润生统计的9月及12月加工费金额相对应，又于2020年7月1日向苏润生支付了30，000元，扣除相应付款，宇声公司实际结欠苏润生的加工费金额为166，253.91元。关于苏润生主张的逾期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每月15日支付代加工费。如逾期发放代工款，苏润生有权每日收取逾期款2％的费用。该条款实为违约金条款，苏润生主张的逾期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由于该计算标准明显过高，酌情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2019年9月的加工费为33，981.02元，宇声公司应于10月15日前支付，实际支付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经计算该部分违约金为2，863.66元。2019年12月的加工费为79，170.75元，宇声公司应于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实际支付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经计算该部分违约金为3，556.09元。此外，宇声公司于2020年7月1日支付一笔30，000元的加工费，因该笔款项未指向特定月份的加工费，应先折抵在先发生的费用。2020年1月的加工费为42，504.98元，宇声公司应于2020年2月15日前支付，扣除7月1日支付的30，000元，仍余12，504.98元未付，已付30，000元所对应的违约金为1，745.33元，以上已付加工费部分的违约金合计为8，164.08元。剩余全部未付加工费部分的违约金则分别以该月应付款金额为基数，自次月16日起算至2020年7月30日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经计算，未付款部分的违约金合计为7，108.32元，已付及未付部分的违约金总计为14，135.48元。另外，关于苏润生主张的场所设备及人员损失费30，000元，因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宇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苏润生价款166，253.91元；二、宇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苏润生违约金14，135.48元；三、驳回苏润生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6元，减半收取5，793元，由苏润生负担4，450元，由宇声公司负担1，34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主要在于案涉《OEM代工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每天”应如何理解。就通常意义而言，每天系指每一个自然日，在没有其他特别说明的情况下，这是最基本也是最普遍的理解。在签署合同时，宇声公司承诺应每天提供不少于35万枚的产品数量给苏润生加工，如未达到数量，则苏润生在计价时以沉降片系列无眼针计价方式补足35万枚。该约定显然与每个实际工作日不同。并且，在同一条款中双方还明确苏润生为单一代工宇声公司产品合作方，这意味着苏润生只能为宇声公司进行代工生产，相应地宇声公司应当提供保底的订单数量给苏润生加工，符合商事交易的惯例，双方的权利义务公平合理。根据案涉《OEM代工合同》第十一条结算方式的约定，双方进行的是月度结算，因此宇声公司可以就每个月的订单总量在实际生产过程中进行数量的调配和安排，今天无法达到35万枚订单数量可以在其后的日期内予以补足。在此情况下，宇声公司可以根据市场或需求的变化情况，相应地向苏润生提供订单。关于宇声公司主张的苏润生真实生产能力不能满足保底数量要求的，该观点显然与实际不符，根据原审查明的2019年9月，月加工天数为6天、实际加工总量为536.95万；2019年12月，月加工天数为26天、实际加工总量为1，074.58万；2020年1月，月加工天数为12天、实际加工总量为457.91万等，苏润生在加工日的产能均超过35万枚／天。关于宇声公司还辩称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确认已发生工作量进行结算的意见，本院认为苏润生并未明示放弃其根据保底数量要求宇声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权利，双方的沟通记录系就已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并不影响苏润生依据合同行使保底加工量所对应的费用主张。因此，本院对宇声公司的意见均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在签署合同时当事人使用“每天”一词的，应当结合合同以及当事人的性质进行认定，故而与通常的“每天”可能存在不同。本案系加工合同，双方当事人一方为自然人、一方为企业，因此正如苏润生在二审中自认的，在法定节假日期间，应当免除保底数量订单的计算。除此之外，双休日作为我国通常的休息制度，当事人也应当予以遵守，以保证劳动者休息的权利。综上所述，本院按照平均每月21天工作日进行保底天数的认定。关于双方的结算金额。原审对于已发生工作量的加工费结算以及对应的违约金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保底数量部分，2019年9月至2020年6月共计10个月，按照平均每个月21天工作日计算总计210天，相应的保底订单数量为7，350万枚，实际加工总量为XXXXXXXX枚，差额XXXXXXXX枚，按照0.0125元每枚的单价计算，金额为435，289元。对于该笔款项，苏润生有权向宇声公司进行主张。但基于苏润生并未在双方之前的费用结算中提出，直到一审起诉时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计价并主张，因此该笔基于保底工作量的加工补差费用的利息应当自一审立案时起算。同时鉴于宇声公司应向苏润生支付该笔加工补差费用，苏润生所主张的场所设备以及人工损失显然包含在内，本院不再支持。综上，苏润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9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94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上海宇声针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苏润生加工补差费用435，289元，以及以435，289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上诉人苏润生的其余原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6元，减半收取5，793元，由上诉人苏润生负担1，158.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宇声针业有限公司负担4，6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6元，由上诉人苏润生负担2，317.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宇声针业有限公司负担9，26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高增军审 判 员 赵 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