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7170号原告：陈志祥，男，199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1号院1号楼盈创动力大厦A座502室。法定代表人：宋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雅丽，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男，该公司员工。原告陈志祥与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封瑜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6日在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庭审端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陈志祥，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雅丽、孙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志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被告返还网络侵权非法克扣原告的游戏账户余额3950元（可提现金额）及账户游戏币8.6亿（折合人民币520元），请求合计返还非法侵权克扣总金额4470元。事实与理由：1.原告线下合法交易采购：原告于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共花费7700元左右人民币向朋友采购被举报人开发游戏（问道）游戏币共计140亿左右，可提供交易及转账全部记录流水清单；2.原告在游戏内合法交易出售：原告于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用名下2个账号“初相遇（账号×××）、初相识（账号×××）”通过游戏官方交易平台均正常出售完毕，被告均已扣除相关交易手续费共300元左右；3.原告交易成功后提现遭遇非法侵权克扣：正常交易扣除交易手续费后，其中“初相遇”账户余额（人民币钱包账户）2500元，扣除手续费后提现成功2347元；“初相识”账户余额（人民币钱包账户）6092元人民币，再扣除提现手续费后，5780元只提现成功1415元，剩余4358元提现均失败，并且账户被游戏公司以非法交易的名义锁定，咨询客服后答复，必须一个月后尝试解封并提现，但举报人在4月中旬（半个月左右），发现账户已经被解封，但账户剩余金额408元左右，其中3950元可提现余额不翼而飞且游戏公司并无任何交代或其他通知形式；同时，已交易成功、提现成功的“初相遇”账户，在4月4日公祭日停服后，4月5日上线发现，举报人在3月31日晚通过官方渠道充值570元，挖宝所得游戏币8.6亿也被非法扣除（折合人民币520元），询问客服理由也是非法交易，再三申诉无果，以被盗号名义克扣合法交易渠道所得财物，并且无法提供任何数据与截图作为交代，强制实施执行，且无任何交代及反馈，极其霸道。综上，共计被游戏公司非法克扣侵权总金额4470元左右。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光宇公司）辩称，1.原告存在违规交易的行为并侵犯了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被告为保护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暂时将原告账号内违规交易所得的钱款进行了冻结并暂时划扣至被告客服公户上，等待原告的合理解释和案外第三人进行公安立案的结果；2.按照原告所述其与“嫌疑人账号”为线下有偿交易，但线下交易行为严重违反了用户在注册游戏时签订的《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被告有权根据此协议暂时性的冻结和划扣违规余额；3.据被告查询的时间显示，案外第三人被骗充值的时间为3月28日，“嫌疑人账号”和同MAC账号之间的最早的交易时间也为3月28日；而“嫌疑人同MAC账号”与原告账号最早交易的时间亦为3月28日，这些交易的时间基本上为无缝衔接，故被告有理由怀疑原告线下交易的真实性，按照常理原告无法在较短的时间内如此信任一个陌生人并愿意和其进行线下交易。被告认为原告实为嫌疑人同伙，线下交易的行为实则是为了掩盖非法的目的。综上，被告对原告账户余额冻结行为有正当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交换证据和质证，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北京光宇公司系“问道”在线游戏的运营方，原告陈志祥系该游戏的注册用户，其于2020年3月28日至30日期间，通过账号“初相遇”（ID×××）及“初相识”（ID×××），通过微信和支付宝等向案外人账户线下转账人民币7480元，其中明确注明“转账-转给问道清风-出币”字样的有2330元，“转账大虾（*恩平）”或“转账大虾（周恩平）”字样的有4370元，“转账汉（付汉）”字样的有1000元，“扫二维码付款-给浦浪克”字样的有750元；后原告通过该游戏平台售出若干游戏币，转化为人民币余额形式储存于前述两账户内；其中“初相遇”账户所涉人民币余额2500元，经游戏平台扣除手续费后，原告已提现成功2347元；“初相识”账户所涉人民币余额6092元，在扣除手续费后，成功提现1415元，剩余款项由被告以非法交易为由被锁定封存，后经原告多次交涉后，该账户解封后余额在原告未提取的情况下，剩余408元。另，“初相遇”账户内原告于3月31日通过被告官方线上支付渠道充值的570元及折合人民币价值约为520元的若干游戏币亦无法正常使用。被告于2020年3月30日至4月3日相继接到两名案外人（微信号×××及微信号×××）投诉，反映3月28日-29日期间两案外人通过不明陌生人发送的电商购物链接点击支付后，或者在不明招聘信息页面点击支付款项后，均跳转到被告光宇游戏充值页面，因而怀疑自己被诈骗。被告经后台查询后发现，该两起事件所涉款项，于3月28日-29日分别通过案外问道游戏玩家账户×××及×××转移到zhouenping2015及zhouenping2016两账户内，zhouenping2015及zhouenping2016两账户继而又以“游戏内面对面交易”方式，未通过被告官方指定交易平台，将若干游戏币转移至原告方两账户内。原告在3月29日通过被告官方指定交易平台，将若干游戏币出售给其他游戏玩家。被告提供了《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其中“六、用户的义务”14规定：“用户只能通过光字游戏内置的交换途径，和经光宇游戏官方认证的第三方交易平台（即奇宝斋）进行虚拟物品数据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虚拟货币、虚拟道具和装备等）的交换或转让。未经光宇游戏允许不得将光宇游戏旗下的游戏中的游戏账号、角色人物、虚拟货币、虚拟装备等数据与现实货币或者实物进行兑换，否则光宇游戏将视为用户无条件放弃进行兑换的服务，光宇游戏有权冻结、收回和删除此服务所涉及的数据，而不用对任何人由此产生的任何问题和损失承担责任”该条款使用了加黑字体。庭审中，被告当庭演示了游戏用户注册步骤，注册页面显示：用户注册时需填写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邮箱、手机号码、短信验证码，上述信息填报后，页面底端部位有一红色点击条，浅色字体显示“接受协议并注册”，其下为小号黑色普通字体显示的《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和《光宇用户保护隐私条款》，该些字样前无勾选框，其下无下划线。以上事实有微信支付宝转账截图、游戏平台交易截图、客服聊天记录、《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本案相关法律事实发生自民法典施行前，但其状态一直延续至今，故本案可予适用民法典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一百九十四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网络游戏平台注册用户，被告作为网络游戏平台服务提供者，双方通过《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订立了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在履行服务协议的过程中，被告主张原告对案外人实施了网络欺诈及违反协议规定擅自进行了线下交易行为，因而对原告账户内现金余额及可折算为现金价值的虚拟游戏财产进行了扣押转移，原告据此主张其财产被被告无故侵占不归，构成网络侵权责任。故而本案存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关系，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扣押转移原告财产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被告虽主张原告涉嫌网络诈骗，但未能列举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原告未通过其官方指定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即径自认定原告“无偿”取得涉案游戏币，但作为一个掌握整个交易流程后台信息且实行用户实名认证制度的网络服务提供商，在接到案外人就被诈骗投诉起至庭审时，均未就相较于原告获得涉案游戏币更早几步的其他几个游戏玩家用户账号进行主体身份查证，亦未对其采取如对原告账户相同水准的风险管控措施，仅因规避自身运营风险考量，而径自扣押转移了原告账户内的现金余额及虚拟游戏币，甚至在至今未获得涉案投诉款项相应报警通知并在原告多次申诉后，仍将行为后果持续至今，实属不当。其次，被告虽辩称其依据《光宇通行证服务协议》禁止用户线下交易规定而扣押转移原告账户财产，鉴于该协议系被告于用户注册时事先单方拟定，用户只有“接受并注册”或者“拒绝接受并放弃使用”的选择，并无议价协商的可能性，应属于格式条款。根据民法典四百九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格式条款无效；第五百零六条第（二）项规定，合同中规定有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被告作为游戏平台运营者，希望用户在游戏平台自有渠道进行虚拟币交易，本身属于商业利益实现之需要，无可厚非，但在被告实现自身经济利益的同时，规定“……禁止注册用户线下交易，否则用户将无条件放弃进行兑换的服务，被告有权冻结、收回和删除此服务所涉及的数据，而不用对任何人由此产生的任何问题和损失承担责任”显然属于平台随意扩大商业自治管理权力的边界，不合理地加重用户责任并限制用户主要权利，规避了自身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导致用户财产损失时承担过错责任的可能性。再次，第四百九十八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在前述格式条款中，被告对于用户线下交易游戏币的行为采取的处罚措施是被告“冻结、收回和删除此服务所涉及的数据”。在此，被告未对“数据”做出明确界定，也未对该条款整体的场景使用做出明细解读。在本案中，原告游戏账户内的余额，明显应是人民币现金价值，账户内的游戏币，则系原告在被告指定交易平台以合乎协议规定的获得方式而占有的虚拟电子数据，被告对原告账户内的人民币现金进行转移，对并非线下交易获得的虚拟财产进行扣押，属于被告对该条款进行的更加有利于己方、严重损害合同相对方权益的解读和行动。综上，被告在未取得明确证据前提下，利用网络平台管理便利，擅自冻结和转移原告财产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财产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停止侵权、返还财产的诉请，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八条、第五百零六条第（二）项、第四百九十七条第（二）项、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陈志祥返还人民币3950元；二、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陈志祥问道游戏账户内返还游戏币8.6亿，如不能返还游戏币，则需支付原告陈志祥人民币5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光宇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封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曹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