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93514号原告：福建九桶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法定代表人：赵小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超，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火荣，男。被告：川杉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陈安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东，上海市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福建九桶金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川杉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12日、2021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小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超、谢火荣、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福建九桶金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5月11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书》；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632,163.39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上海康厦自修复轮胎福州地区经销协议》，约定被告(即甲方)授权原告(即乙方)在福州市代理经销上海康厦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加工生产的“YATONE”、“ANNAITE”、“KANGS”自修复安全轮胎，期限自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甲方所交的货物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甲方应负责包换或包退，并承担调换或退货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因一方的其他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依照其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责任。原告先后在被告处订购了200,200元自修复轮胎，用于在福州地区进行销售。为了更好代理自修复轮胎，原告在福州地区租赁门店并装修，雇佣销售进行售卖，大面积进行轮胎推广，与线下代理商签订合作协议等。收货后发现，被告卖给原告的部分自修复轮胎已经过保质期，部分也即将过保质期，无法进行安装、销售。原告多次就此事与被告进行沟通，后被告答应将原来销售给原告的轮胎换成最新生产的轮胎，但双方应当签订《解除协议书》，解除原协议。原告出于对被告的信任，于2020年5月11日与被告签订《解除协议书》。后原告得知，生产轮胎的厂家已经于2019年10月便停止生产，甚至更早便不再生产轮胎。被告明知生产轮胎的厂家已经停止生产，却隐瞒了这一事实，而且没有将原来销售给原告的轮胎更换为最新生产的轮胎，实施了欺诈行为，致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违背了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上述《解除协议书》，故原告要求撤销该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被告川杉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原告实际向被告订购轮胎金额为200,200元。第二，原告诉状中声称“被告卖给原告的部分自修复轮胎已经过保质期，部分也即将过保质期，无法进行安装、销售，且原告多次就此事与被告进行沟通”不属实，原告从未就质量提出书面异议。第三，原告诉状中声称“2020年5月11日与被告签订了《解除协议书》，后原告得知，生产轮胎的厂家已经于2019年10月份便停止生产，甚至更早便不再生产轮胎”不属实，原告在签订《解除协议书》之前已经得知该事实，被告没有隐瞒生产轮胎的厂家已经停止生产。第四，被告从未答应原告将原来销售给原告的轮胎换成最新生产的轮胎，被告没有隐瞒上述事实，被告也没有欺诈行为。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书》就是因为原告订购的轮胎已经停产，2020年4月24日，原告知道厂家停产事实后至被告处进行沟通，要求被告补偿原告12万元，经过协商后，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书》，补偿原告15万元。虽然《经销协议》中约定了不可抗力条款，受疫情影响厂家停产，属于不可抗力，但是原告一直闹，故被告补偿了15万元。不同意撤销《解除协议书》，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同意赔偿原告损失及律师费，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权利义务自行消灭，原告不可以再向被告主张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质量纠纷，质保期约定等，合同约定了补偿金的补偿范围。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认为其是正常的经营支出，不是原告的损失。即使是原告的损失，也包含在了补偿金的范围内，故被告不需要赔偿原告任何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经审理查明，一、2019年9月1日，原告(乙方、买方)与被告(甲方、卖方)签订《上海康厦自修复轮胎福州地区经销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福州市代理经销上海康厦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康厦科技)加工生产的“YATONE”、“ANNAITE”、“KANGS”自修复安全轮胎，双方就代理经销事宜，达成如下条款。甲方保证销售给乙方的产品为合格产品，产品质量按《中国橡胶轮胎检测标准》执行。如因产品的质量有瑕疵等不符合合同规定，乙方或客户应该收到产品和文件后7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注明损毁货物的数量、型号、规格等，否则视为该批货物已安全、完整送达。乙方应提前将订购货物的全部货款汇入甲方公司账户，甲方确认货款到账后安排发货。合同第7条第6款约定，产品非质量问题甲方一律不接受退货，对滞销产品在六个月内根据市场情况，在产品包装没有损坏的前提下，可以调换其它系列产品。合同第9条违约责任约定，……4、甲方所交的货物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甲方应负责包换或包退，并承担调换或退货所发生的所有费用；5、甲方保证其提供的货物符合甲方产品的企业标准要求；……9、因一方的其他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当依照其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差旅费等)。合同第10条约定，本合同期限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期满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续订合同。合同第11条不可抗力约定，甲、乙双方或任何一方由于受不可抗力影响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合同时，应及时向对方通报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理由，在取得国家有关主管机关证明以后，允许延期履行、部分履行或者不履行合同，并视不可抗力影响程度，部分或全部免予违约责任，但任何一方因延迟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则不能免除责任。2019年8月1日，原告向被告订购338条自修复轮胎。此后，被告陆续向原告交付200,200元自修复轮胎，该货款原告已付清。2019年11、12月，被告分别向原告开具金额为103,056.80元、97,143.20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合计200,200元。二、2020年4月，被告收到轮胎厂方的公司情况告知会邀请通知，载明，尊敬的各位经销商，由于疫情影响以及各地政府的管控要求等原因，康夏科技公司负责人计划定于2020年4月15日召集各位经销商一起采用视频会议的方式召开公司目前情况说明告知会议，希望您能抽空参加。2020年4月2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小香向被告出具手写函件，载明，因厂家停产我无法经营，要求轮胎按原价召回；本公司总计实质损失26万元；要求贵公司最低赔偿12万元；要求最快时间于2020年4月29日做出书面答复。2020年5月1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解除协议书》，主要约定，双方于2019年9月1日签订了《自修复轮胎经销协议》(以下简称原协议)。现因客观原因甲方须调整经营范围，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就解除原协议特达成如下内容：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2019年9月1日签订的原协议，自原协议解除之日起，甲、乙双方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自行消灭，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追究对方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质量纠纷、质保期约定等。二、基于乙方有一次性妥善解除原协议的意愿，甲方愿一次性补偿给乙方补偿金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等，共计15万元整。三、甲方同意于本解除协议生效之日起30天内，以转账方式支付，乙方收到补偿金后五个工作日内须向甲方填写收款凭据并且签字确认。四、在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五、因协议解除给双方造成的损失，由甲乙双方自行承担。六、乙方在经销代理甲方产品过程中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自行解决，并承担因此所引起的一切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七、乙方已与相关单位或人员签订的销售合同(含正在履行或即将履行的合同)由乙方与其协商解除，甲方不承担乙方与相关单位或人员因合同纠纷产生的一切后果。十、甲乙双方不因原协议解除，追究任何一方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补偿金15万元。2020年8月，原告与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2021年1月，该所向原告开具3万元律师费发票。关于第二项诉请损失，原告表示，《解除协议书》撤销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因违反《经销协议》第7条第6款、第9条第4、5、9款的责任；原告先后在被告处订购200,200元自修复轮胎，被告卖给原告的部分自修复轮胎已经过保质期，部分也即将过保质期，无法进行安装、销售，造成原告损失；具体的损失情况包括福清高山店损失453,022.77元、福州苍山店损失152,248.50元、剩余轮胎306条的召回款176,892.12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赔偿款15万元后，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损失632,163.39元。审理中，为了证明欺诈事实，原告提交了2020年5月7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小香与被告员工王秀华的录音及文字摘录，其中王秀华曾表示：你把你手上的那些轮胎还有多少型号做一个清单给我。……你管你自己的，然后陈总去厂里面，给你们跟林光龙去申请的，然后绍兴的话不做这个待遇的，因为他本来就是康厦轮胎的，但是你不要跟他说，不要跟他串通在一起了，是陈总给你们两个特殊照顾，因为看到你们确实有经济上的困难，才这么操作的知道吧。……然后后面是你先报给我，然后再厂里做决定。……已经给你们，就给你们林光龙两个人照顾，你知道就可以。原告还提交了2020年5月13日赵小香与王秀华的录音及文字摘录，2020年5月14日、2020年5月18日、2020年5月27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陈安华与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小香录音及文字摘录。被告质证认为，对于上述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证明目的；在2020年5月7日录音中，被告从未承诺给原告和南平泰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平公司)更换轮胎，要求原告提供剩余轮胎库存型号清单，是因为根据厂家的要求给经销商的补偿是按照剩余库存的30%，被告向厂家申请提高至库存的50%，经过几次与原告的沟通，考虑到原告经济困难，最后被告贴钱按照原告库存80%给予原告15万元补偿，从录音中可以看出，是由原告先提供库存清单，被告向厂家申请提高补偿，最终由厂家做决定；对于2020年5月13日和2020年5月18日的录音，被告按照原告剩余库存80%补偿原告15万元并签订《解除协议书》后，南平公司和原告要求换几条轮胎，被告考虑南平公司和原告经济困难，向厂家申请，厂家剩余库存只有100多条，故在2020年5月13日被告决定按照南平公司及原告每家60条进行更换，然而原告得寸进尺要求更换102条轮胎，厂家无法同意，因为轮胎都在质保期，厂家没有义务更换，之后与原告沟通过更换轮胎的事宜，但协商不一致；其他录音中，被告仅仅是答应原告向厂家申请更换轮胎，最终是否同意需要厂家批准；上述录音表明被告从未答应过给原告更换全部轮胎。审理中，原告还表示，就更换轮胎，在签订《解除协议书》之前，双方协商一致将原告处2017、2018年计200多条库存轮胎17万余元全部更换为康夏新轮胎，后双方才签订《解除协议书》，之后被告说没有那么多轮胎可以更换，被告告知南平公司和原告每家只能更换60条轮胎，原告不予同意，双方协商不一致。被告则表示，原告所述“在签订《解除协议书》之前，双方协商一致将原告处2017、2018年计200多条库存轮胎17万余元全部更换为康夏新轮胎”不属实。再查明，赵小香与王秀华就轮胎事宜曾通过微信进行沟通。2020年6月21日，赵小香表示：王秀华，王姐，一个月了，你帮我轮胎价格算好了吗？要换什么型号可以再变动。王秀华回复：跟厂家协商几次都没有用，国资委把仓库所有东西都封盘了，所有的东西都清盘了实在没办法了。赵小香回复：不是陈总说等厂家通知吗？怎么说话又不算数了，正是因为你们承诺换过期轮胎我们才签的合同，这都做不到不是又是欺诈吗？王秀华回复：我们只是跟你们说去厂里协商一下，他们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呀！赵小香回复：不行就该早告诉我一下，不是等到我去问你们，已经拖一个多月了，你们是怎么想的。王秀华回复：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烦心事太多忘了说。赵小香回复：那我们还是按原先说好的做吧！每次谈话都有录音，我不会说你们不承认所说的话吧！2020年7月10日，赵小香表示：王姐，烦你再去厂里沟通下，原先说好过期轮胎会帮我们跟厂里协商好，我们才跟你签解除协议，现在钱打来，厂里置之不理，只有你们再去说下让我们减少损失，对谁都好，正是因为王金荣我们才会这样处理，你看下吧！过期轮胎只有退了才能保证质量安全不难后序工作很多。针对该微信内容，王秀华未予回复。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上海康厦自修复轮胎福州地区经销协议》《解除协议书》、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录音及文字摘录、微信聊天记录，被告提供的公司情况告知会邀请通知、函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签订《上海康厦自修复轮胎福州地区经销协议》后，被告向原告交付200,200元自修复轮胎，原告则已付清货款。根据2020年4月2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小香出具的手写函件，原告已明知厂家停产的事实并提出了索赔要求。此后，原、被告签订《解除协议书》，双方协商一致约定上述合同解除及补偿等事宜，由被告一次性补偿原告15万元。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明知生产轮胎的厂家已经停止生产却隐瞒了这一事实，但此与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小香手写函件的内容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在签订《解除协议书》前，双方协商一致将原告处2017、2018年计200多条库存轮胎17万余元全部更换为康夏新轮胎，但被告没有将原来销售给原告的轮胎更换为最新生产的轮胎，实施了欺诈行为。对此被告不予认可，且认为其从未答应原告将原来销售给原告的轮胎换成最新生产的轮胎。本院认为，在2020年5月7日录音中，被告员工王秀华仅提到“陈总去厂里面给你们跟林光龙去申请，你先报给我然后再厂里做决定”等内容，该录音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在签订《解除协议书》前被告同意给原告更换库存轮胎。至于签订《解除协议书》后，被告是否在录音等证据材料中承诺同意给原告更换轮胎，系《解除协议书》未涉及的案外事宜，与本案无关，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案处理。综上，原告的相关欺诈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撤销《解除协议书》并赔偿损失632,163.39元、律师费30,000元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福建九桶金贸易有限公司要求撤销与被告川杉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书》并赔偿损失632,163.39元、律师费30,000元等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21元，由原告福建九桶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包鸿举法官助理 唐 云书 记 员 唐 云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