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赔终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女，195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顺焦路71号。法定代表人李艺，镇长。委托代理人宁宇，男，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土地科科长。委托代理人孙茹，北京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木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赔初6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木林镇政府：1.赔偿王某物品损失2万元；2.将违法拆除王某400平方米及80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3.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王某造成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与案外人高某1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11月15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王某与高某1协议离婚，并约定双方共同财产位于王泮庄村的正房五间、西厢房四间及其他附属建筑物均归王某所有；王某给付高某1财产折款三万元，于2008年2月20日前付清。该调解书已经经一审法院执行完毕。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王某将根据上述离婚协议取得的所有建筑物全部拆除，并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重新翻建了约700平方米的二层砖混结构房屋，欲用于自己及家人居住。王某表示翻建后的一部分房屋在高某1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另一部分在高某1祖传的老宅基地范围内。木林镇政府对此说法予以否认，认为王某翻建的房屋均不在高某1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范围内。2018年，木林镇政府以高某1为主体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发函查询王某所翻建的上述建筑物规划审批情况。2018年5月28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向木林镇政府作出京规顺执函〔2018〕第163号《关于高某1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是：“经查，位于木林镇王泮庄村东南角的由高某1所建房屋、总建筑面积4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此后，木林镇政府又调查了高某1的宅基地登记卡。2018年6月8日，木林镇政府针对高某1下发了〔2018〕第1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内容是：“经规划部门认定，高某1在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王泮庄村东侧建设的房屋、硬化地面、围墙，总建筑面积为4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镇政府于2018年6月9日8时00分之后对高某1的上述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请高某1在2018年6月9日8时00分之前自行清理存放于上述违法建设中的财物，因拒绝清理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高某1自行承担。请高某1本人或成年家属在2018年6月9日8时00分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因工作人员失误，木林镇政府将该《强制拆除决定书》中的相对人“高某1”打印成其弟弟“高某2”。同日，木林镇政府将该《强制拆除决定书》向高某1送达时，发现打印错误，遂立即重新制作了一份相对人为“高某1”的〔2018〕第1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但该决定书中的总建筑面积记录为“200平方米”，其他内容与上述相对人为“高某2”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内容一致。对于木林镇政府送达的两份《强制拆除决定书》，高某1均拒绝签收，后被在场的高某2取回。2018年6月9日上午，木林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王某翻建的部分建筑物共400平方米予以强制拆除。强拆时，王某在现场。木林镇政府未制作笔录，亦未提交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所摄制的录像。因不服木林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王某于2018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木林镇政府于2018年6月9日拆除王某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王泮庄村村东面积为400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该案庭审中，王某称被强拆的涉诉建筑物是400平方米的砖混二层建筑物，涉诉建筑物因刚建设完毕尚未装修，未投入使用，建筑物内没有东西。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涉诉建筑物位于本市的乡村规划区内，王某翻建涉诉建筑物时未按规定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故木林镇政府认定王某所建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无不当，并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京0113行初301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木林镇政府于2018年6月9日强制拆除王某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王泮庄村村东所建面积为400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王某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京03行终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对此仍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京行申120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某的再审申请。因认为木林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王某遂于法定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一审庭审中，王某称：1.其主张的物品损失指的是存放在涉案建筑物室内的大约四五吨钢筋、三四吨水泥以及室外施工搭建的架子管。其中架子管是给王某家盖房的建筑队的，架子管部分丢失，部分变形损坏；钢筋、水泥是王某自家买的，强拆时被埋在建筑物内。上述物品均在强制拆除后的第二天由木林镇政府清理走了，王某自己没有清理，损失数额估计2万元。因在（2018）京0113行初301号案件审理中没有想起来上述物品，而在本次行政赔偿案件开庭前王某才想起来室内有钢筋、水泥，室外有架子管，所以主张上述物品损失。2.目前没有生效的判决或行政复议决定对王某主张的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其400平方米房屋之外的8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确认违法。3.强拆后第二天，木林镇政府将涉案建筑物的所有建筑材料拉走。木林镇政府称其未拆除王某主张的400平方米房屋之外的80平方米房屋，其于强拆后第二天将铁的东西及钢筋等有使用价值的建筑材料留给王某，没有使用价值的砖块等建筑材料由木林镇政府拉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王某40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生效判决已确认木林镇政府认定王某所建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无不当，且王某在本案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故王某要求木林镇政府将被强制拆除的400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以“加害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为前提。本案中，王某以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其建设的80平方米房屋给其造成损害为由，要求木林镇政府对上述80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因王某主张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8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尚未有生效判决或行政复议决定对此确认违法，故王某要求木林镇政府将被强制拆除的80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主张的室内钢筋、水泥以及室外架子管损失，因王某在（2018）京0113行初30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明确向一审法院陈述涉案建筑物内没有东西，生效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建筑物内没有物品，现王某在本案中主张室内物品损失，违反禁反言原则，且其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关于王某主张的架子管损失，并非王某本人受到的损失且王某对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王某主张的上述室内外物品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王某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木林镇政府的原因导致王某无法举证的，由木林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对于王某要求木林镇政府赔偿拆除后残值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属于王某的合法财产，虽然王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具体情况，但木林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不能证明尽到了合理的拆除义务，亦不能证明其为王某提供了自行处置的机会，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因此，对于该部分损失，木林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将结合涉案建筑物的面积、形成时间等情况，就建筑材料残值部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四千元；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赔偿请求。王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上诉人房屋合法证据充分，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房屋非法。上诉人一审提供了老房契作为主要证据，上诉人在自家宅基地上所建设房屋无需规划审批手续，建设房屋自然合法。被上诉人在强拆上诉人房屋之前就应该证明上诉人房屋是非法的，因为农村房屋只经过了部分确权。大量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并未确权，仅仅通过一个无规划许可证不能证明上诉人房屋非法。对农村房屋暂时没有确权证件仍然可以事实上确认权属。这是一般社会常识，也是法院所认可的。二、基于举重以明轻的逻辑或者法律规则，在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多拆部分当然违法。无需重复确认违法。三、上诉人建筑残值等价值过低，仅仅酌定为4000元，是造成被上诉人常年屡次违法、公然抗拒法律实施的重要因素。王某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13行初301号行政判决书；2.（2019）京03行终55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2证明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3.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明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没有失效，王某在自身的老宅基地上建房合理合法。4.录音光盘，证明王某在自身老宅基地上建房屋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手续。5.（2007）顺民初字第890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王某翻建的房屋就是调解书上分配给王某的房屋，法院已经初步确认房屋的合法性。6.强制拆除决定书（相对人高某2），证明木林镇政府认定王某的违建面积是400平方米。7.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王某的前夫高某1已经领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339平方米。8.现场多拆部分示意图（王某自行绘制），证明木林镇政府多拆了王某80平方米房屋。9.照片六张，证明王某已经反复告诉木林镇政府要依法办事，现场反复向木林镇政府说明房屋情况，但木林镇政府仍然坚持非法强拆及多拆。10.强拆现场录像，证明反复向木林镇政府说明情况，但木林镇政府仍然坚持非法强拆及多拆，其工作人员表示打人没事，辱骂当事人，推倒现场村民（村民不是王某，不知道是谁），使村民受伤。11.律师函，证明在强制拆除前，王某已经通过律师函反复告知木林镇政府行为非法，但木林镇政府仍然非法强拆，故意毁坏财产并多拆。12.王某照片，证明王某健康状况恶化，无法正常行走，木林镇政府非法行为对王某健康危害很大。13.王某身体视频，证明目的同证据12。经一审法院准许，王某在一审开庭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4.（2019）京0117民初68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某在原有宅基地上建房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证。15.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网站截图，证明最近很多年，木林镇政府从来没有办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16.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登记回执，证明在农村老宅基地上翻建房屋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手续。木林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13行初301号行政判决书。2.（2019）京03行终55号行政判决书。3.（2019）京行申1200号行政裁定书。证据1-3证明涉案建筑属违法建设及涉案建筑物内无物品。4.光盘，证明拆除违法建设情况。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王某提交的证据1、2、5-7、9、10以及木林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木林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等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王某提交的证据3已经失效，证据4、11-13亦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某提交的证据8系其自行绘制，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王某提交的证据14-16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接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木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王某有权就木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赔偿之诉。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因王某在本案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故其要求将被强制拆除的400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主张的室内钢筋、水泥以及室外架子管损失。在（2018）京0113行初301号案件审理中王某明确陈述涉案建筑物内没有物品，生效判决书据此认定涉案建筑物内没有物品，现王某称之后才想起来且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室内物品的损失欠缺事实依据。至于室外架子管的损失王某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财产损失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以木林镇政府强制拆除其建设的80平方米房屋给其造成损害为由，要求对上述80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应当符合该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的条件。目前没有生效的判决或行政复议决定对其主张的被强制拆除400平方米房屋之外的80平方米房屋的行为确认违法，故该项赔偿申请不符合起诉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主张的应赔偿拆除后残值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被强制拆除的建筑残值属于王某的合法财产。虽然王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具体情况，但木林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不能证明尽到了合理的拆除义务，亦不能证明其为王某提供了自行处置的机会，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对于该部分损失，木林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曼斐法官助理 陈金涛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