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7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加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经济开发区长江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远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湖北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柯金荣，男，1958年1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旭，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路峰，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丽，女，1967年4月11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杨维龙，男，1977年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合加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柯金荣及原审第三人杨丽、杨维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姜君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合加公司无需向柯金荣支付60万元及利息损失；2.判令柯金荣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认定柯金荣存在违约行为及未判决柯金荣向合加公司支付违约金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加公司在一审提交了柯金荣从事竞业禁止业务的证据，即柯金荣注册登记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该证据明确显示了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合加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直接的业务竞争。柯金荣的行为构成恶意违约，理应严格承担协议约定的所有责任。2.即便签订《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时未提及柯金荣存在违约的情形，也不能因此就推定合加公司免除了柯金荣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3.中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盖地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柯金荣主张中霸公司成立后未实际经营，未开展业务便解散；盖地公司一直处于筹建中，直到2018年10月1日注销，也未开展业务。但工商登记显示，中霸公司仍处于存续状态。柯金荣主张公司成立多年未开展任何业务，也严重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在柯金荣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公司未实际经营的情况下，直接采信了柯金荣的主张，而未采信合加公司的主张显然也是错误的。 柯金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合加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柯金荣与合加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柯金荣与浙江意意环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意意公司已经注销，合加公司不具有提出竞业限制诉求的主体资格。2.意意公司与柯金荣之间并未约定竞业限制条款，且二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约定解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也未约定及提及竞业限制条款，意意公司或合加公司也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竞业限制约定。3.合加公司主张的违约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未向柯金荣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款，属于显失公平，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条款，且该条款对违约金的约定并不明确，该条款对柯金荣不具有约束力。 杨丽、杨维龙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柯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合加公司给付合同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加公司承担。 合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柯金荣支付违约金150万元；2.反诉费用由柯金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意公司设立于2012年9月11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项目为环保电动扫地车制造、销售，环卫设备及配件销售，原股东为杨丽与杨维龙，原法定代表人为杨丽。 2013年9月30日，合加公司（甲方）、杨丽、杨维龙（乙方）与柯金荣（丙方）签订《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载明杨丽、杨维龙拥有意意公司的全部股份，柯金荣为意意公司的总经理，是该公司产品的主要研发者和专利拥有者，甲方有意收购乙方控股的意意公司，由该公司开展新技术、新车辆、新设备的研发，并指导甲方实施批量化生产。目标公司为意意公司，该公司在总经理柯金荣的带领下已经开发出纯电动垃圾清扫车和电动、CNG混合动力垃圾清扫车等产品，并形成一定的市场销路，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协议1.2条约定协议签订后，甲方对目标公司股份收购前，双方对公司固定资产、存货及成品进行盘点并将清单作为协议附件。乙方应清偿目标公司的所有债务，清偿完毕后，甲方委托机构进行审计。1.3条约定1.2条内容完成后，甲方对目标公司股份进行收购，甲方收购的总价款为700万元；1.2条内容完成后3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300万元，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上述款项后7日内完成目标公司的股权交割（即完成工商登记的变更手续并换领营业执照），目标公司变更为甲方全资持有的子公司。甲方支付乙方股权收购余款400万元，按照以下方式支付，目标公司完成股权变更后，甲方或目标公司销售50台目标公司所拥有的YY-S01A、B、C型新能源垃圾清扫车，每销售10台，目标公司支付乙方80万元，直至50台车辆销售完成为止。具体支付节点为完成销售10台车辆交付客户后15日内。协议第2.2.3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五年内丙方及其团队不得私自开展环卫车辆研发、设计、制造工艺技术相关的一切工作。协议第5.2条约定，如果丙方违反本协议2.2.3条约定，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目标公司股权收购价款作为违约金，其技术专利归甲方所有。此外，协议对三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4年9月3日，杨丽（甲方）与柯金荣（乙方）签订《清算协议》，约定意意公司为甲乙双方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于2013年10月合加公司收购，收购总额700万元，已付300万，余额400万尚未支付，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将400万的金额分配如下：一、甲乙双方各自的债务及利息都由各自负责。二、该协议由甲方决定合加公司未支付的400万金额分配支付给乙方100万元，余额全部支付给甲方，后期任何问题与乙方无关。三、该协议签订生效日起，乙方负责把个人的专利过户给合加公司。四、乙方的电动扫地车三项专利过户给合加公司后，合加公司分别按该协议金额同时汇款400万到乙方个人账户，余额汇到甲方的个人账户。 2014年11月15日，柯金荣与意意公司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自2014年11月15日起，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即行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也随之终止。 2015年6月1日，合加公司（甲方）、杨丽、杨维龙（乙方）与柯金荣（丙方）签订《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鉴于三方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合加公司已支付杨丽300万元，并已完成股权交割，意意公司成为合加公司全资子公司。现YY-S01A型车辆已销售10台，合加公司按协议已支付给杨丽40万元，应付余额还有40万元；因股权收购协议的乙方杨丽与丙方柯金荣签订了清算协议，对后续400万元股权转让资金进行了分配约定，杨丽320万元，柯金荣80万元。现经三方协商签署补充协议，根据收购协议，丙方在专利转让给甲方之前，必须做好专利维护并确保其有效性，专利转让应到国家知识产权局予以登记，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告后，甲方将第一批已销售10台应付款余额40万元，付给乙方、丙方各20万元。并继续按照下述付款节点支付后续余款，甲方第二批、第三批每销售10台，甲方支付乙方60万元，支付丙方20万元。甲方第四批销售10台，甲方支付乙方80万元。甲方第五批销售10台，甲方支付乙方60万元，支付丙方20万元。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同日，杨丽（甲方）与柯金荣（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双方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清算协议》（内容为合加公司收购意意公司的收购款余款400万元支付给乙方100万元，支付给甲方300万）无效并作废。双方共同重新确认并认可如下分配方式：1．以甲乙双方与合加公司共同签订的“三方协议”中列明的分配方式为准。2．甲乙双方各自的债务及利息都由各自负责。3．此补充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 2015年6月12日，合加公司向杨丽、柯金荣的账户各转账付款20万元，用途均备注为收购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柯金荣明确其主张的款项系依据2015年6月1日《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合加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其中杨丽320万元，柯金荣80万元。合加公司给付20万元，尚欠60万元未支付。合加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但称因柯金荣存在违约行为，故尚欠款项60万元应冲抵柯金荣所欠合加公司的违约金。 合加公司提交中霸公司和盖地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中霸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30日，柯金荣系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环卫设备研发、制造、销售。盖地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23日，柯金荣系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电动扫地车、垃圾清运车、环保机械设备、机电产品研发、制造及销售。合加公司称柯金荣违反《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第2.2.3条的约定，应当按照第5.2条承当违约责任。合加公司主张违约金按照其向杨丽等人支付款项的30％计算。柯金荣对此不予认可，称《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第2.2.3条及5.3条属于劳动合同条款，柯金荣与意意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且上述条款限制了劳动者的权利，属于无效条款。中霸公司成立后未实际经营，未开展业务便解散。盖地公司成立后一直处于筹建中，直至2018年10月1日注销，并未开展业务。 一审另查，2018年6月8日，合加公司名称由湖北合加环境设备有限公司变更为此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杨丽、杨维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举证的权利。合加公司、杨丽、杨维龙与柯金荣签订的《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对杨丽、杨维龙和柯金荣的款项分配约定，合加公司未付柯金荣60万元。合加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相应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柯金荣要求合加公司支付款项60万元及利息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加公司认可尚欠柯金荣款项60万元，但表示应冲抵柯金荣欠付合加公司违约金。合加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欠付款项与违约金冲抵的依据，柯金荣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合加公司主张柯金荣违法约定成立两家公司从事相同业务，但三方签订《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时未提及柯金荣存在违约的情形，合加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柯金荣通过持股的中霸公司和盖地公司实际开张了相关业务。合加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柯金荣存在违约行为，故对要求柯金荣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作出判决下：一、合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柯金荣款项6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0万元未给付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柯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合加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2.1.2条约定，目标公司将继续聘请以丙方为首的技术团队在目标公司工作，任命丙方继续担任目标公司总经理，目标公司与丙方及其技术团队人员分别签署正式劳动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给予工资、社保、福利待遇等，总经理实行年薪制（基本年薪30万元，其他按照业绩进行考核奖励）。目标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每年年初家纺将与目标公司总经理签订绩效指标合同。2.2.2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即甲方完成对目标公司的股权收购后，甲方派驻财务经理，丙方技术团队继续在目标公司继续工作。 合加公司确认2014年1月7日意意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柯金荣应否向合加公司支付违约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约定，合加公司完成股权收购后，意意公司将继续聘请以柯金荣为首的技术团队在目标公司工作；协议签订后五年内柯金荣及其团队不得私自开展环卫车辆研发、设计、制造工艺技术相关的一切工作。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在柯金荣继续担任意意公司总经理及技术团队负责人的情况下，其不得私下自行开展环卫车辆研发、设计、制造工艺技术相关的一切工作。而2017年11月柯金荣已经从意意公司离职，因此该条款之适用前提亦不存在。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合加公司于2014年1月7日完成意意公司的股权收购，且协议约定收购完成后，合加公司在意意公司派驻财务经理任职。柯金荣于2014年11月15日签与意意公司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考虑到柯金荣的身份及在公司的作用，合加公司主张其系在柯金荣离职后才知道离职事宜，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柯金荣的离职，合加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且意意公司与柯金荣就其离职后签订竞业限制条款并给予其相应补偿。综上，合加公司以柯金荣违反竞业限制条款主张柯金荣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告费300元,由合加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合加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姜 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