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惠生，男，194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栋（系韩惠生之子），男，198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沪生，男，195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三生，男，195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平，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泊，女，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争鸣（系胡泊之父），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原审第三人：韩俐生，女，195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争鸣（系韩俐生之夫），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原审第三人：韩建生，男，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因与被上诉人胡泊，原审第三人韩俐生、韩建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1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胡泊向三上诉人各支付房款44.4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对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2016年时的市场价进行评估，未对房屋尾款的使用情况进行合理审查，仅凭证人证言即认定李某2对房屋尾款进行安排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上诉人在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后提起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故本案争议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支付房款或是否足额支付房款，原审法院未严格审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在自行推定李某2生前意愿的情况下对本案作出判决，显失公平。胡泊、韩俐生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某2生前要出售房屋，分别找了所有子女，最后只有被上诉人同意买下房屋，房屋出售后李某2说给其他子女每人70万元，被上诉人也按照老人的意思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剩余的款项老人说全部给被上诉人，且最终款项也全部用于赡养老人了。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建生述称，房屋是李某2的，李某2自己处分没有问题。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泊向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各支付购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购房款1,14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韩某1与李某2系夫妻关系，育有5名子女，分别为：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韩俐生、韩建生。胡争鸣与韩俐生系夫妻关系，育有胡泊。1996年11月2日，韩某1（购房人，乙方）与XX集团有限公司（出售人，甲方，代理人为上海XX公司）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计建筑面积107.46平方米，房屋全部实际售价为23,326元。2005年5月9日，韩某1、李某2就涉案房屋提出变更申请，变更内容为：韩某1改为配偶李某2。2008年12月18日，韩某1户籍因过世被注销。2016年7月12日，李某2（卖售人，甲方）、胡泊（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的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07.46平方米，转让价款共计5,720,000元。合同未就房款交付时间、房屋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约定。2016年8月23日，涉案房屋被核准登记至胡泊名下。2017年3月13日，胡争鸣向韩三生转账交付700,000元。2017年3月14日，胡争鸣向韩建生转账交付600,000元、100,000元。2017年3月27日，胡争鸣向韩沪生转账交付350,000元、350,000元。2017年3月28日，胡争鸣向韩惠生转账交付700,000元。2019年1月16日，李某2户籍因过世被注销。审理中，胡泊提供明细清单并表示，5,720,000元房款在扣除分配给五名子女的各700,000元共计3,500,000元后，余款2,220,000元用于李某2的各类开支，其中包括购买冬虫夏草等营养品1,287,300元、涉案房屋税费172,110元、往返宜春市交通费70,744元、餐饮及住宿费76,480元、住院相关费用102,010元、十年保姆费120,000元、出国旅游费用300,000元，此外还有日常开销、国内旅游等费用，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票据、订单、病史资料、信用卡账单、护照、照片等证据。韩惠生等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关于韩惠生等各收到的700,000元，其表示并非房款。另查明，2019年11月2日，XX有限公司温汤大酒店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胡争鸣、韩俐生夫妇在2015年至2018年四年期间，每年均有四个月左右时间陪李某2在江西宜春温汤镇疗养，疗养期间大部分时间在我酒店食宿。2019年11月11日，XX酒店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李某2、韩俐生2015年、2016年、2017年每年在XX酒店，住宿两个月左右，及用餐。2020年6月29日，上海市长宁区XX街道XX居委会出具《居住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09年1月至2019年1月，李某2与女儿韩俐生、女婿胡争鸣在涉案房屋居住。因胡泊不愿意调解，致法院调解不能。一审法院认为，韩惠生等以胡泊未按照《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房款为由，要求胡泊向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各支付房款1,144,000元，胡泊则辩称，李某2已就5,720,000元房款做出安排，其中5名子女每人分得700,000元，余款2,220,000元均给韩俐生，由其负责李某2的养老送终，2,220,000元已用于李某2的各类开支。就各方上述争议意见，法院分析如下：第一，《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总房款为5,720,000元，但未约定付款时间与违约责任等重要条款，这与通常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不符，同时，李某2自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至其去世期间，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均未向胡泊主张支付房款，可见胡泊所提出的李某2就5,720,000元房款应如何支付已做出安排的抗辩意见具有一定可信度。第二，关于5,720,000元房款的具体支付安排，胡泊提供证人李某1、韩某2的证言，上述证人与各方均不存在利害关系，法院予以采信。相关证言内容可佐证胡泊的抗辩意见成立，且胡争鸣也已代胡泊履行了向李某2子女各支付700,000元房款的义务。尽管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表示该款项并非房款，但其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胡泊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胡泊向其负有债务，故法院对该项主张难以采信。第三，根据上海市长宁区XX街道XX居委会出具的《居住情况说明》，李某2生前十年系与韩俐生、胡争鸣共同生活，而胡泊关于余款2,220,000元用途的抗辩，有银行交易明细、票据、订单、病史资料、信用卡账单、护照、照片等证据证明，且证人俞某、蔡某、韩某2的证言可与之相佐证，上述证人与各方均不存在利害关系，法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韩俐生、胡争鸣为李某2花费巨额支出，另虑及十年共同生活的开销与付出不可能完全逐一列明，故胡泊的该项抗辩意见具有高度可信性，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综上，经综合考虑房屋买卖双方的特殊关系结合在案证据，法院有理由相信，李某2在生前已就涉案房屋的房款作出处分，而胡泊也已按李某2的处分履行了相关义务，现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在李某2去世后，基于李某2继承人的身份，以胡泊未按约支付房款为由提出主张，显然与李某2生前意愿不符，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告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56元，由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三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微信聊天记录和部分转账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是老人资产的实际控制人，且老人去世后，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转账了丧葬费用，故被上诉人称220万元是给老人养老送终不符合实际情况；2.购买凭证，证明上诉人和老人之间没有矛盾，老人生前所有继承人均有履行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原审第三人韩俐生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表示在母亲李某2去世办理奠仪过程中共计发生费用34,864.20元，愿意在本案判决后向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各退还6,592.84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购房余款是否有合理依据。涉案房屋权利人原系李某2，李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依法享有自由处分自身财产的权利，李某2在生前出售房屋、处分购房款，均系合法行使自身权利，不受他人的干涉，三名上诉人作为李某2的继承人显然不能以不知情、不认可为由否认李某2生前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因此本案的核心在于涉案房屋的交易是否系李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李某2是否已经就购房款作出处分，对此，鉴于李某2已去世，目前只能依据现有证据材料、举证责任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来加以判断。第一，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是李某2本人签署，也是李某2本人亲自到交易中心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房屋交易系李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名上诉人称当时房价高达1000万元，买卖合同约定的转让价572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然作为房屋权利人，李某2依法有权自行确定交易价格，且本案中的交易对象系李某2的直系亲属，一直与李某2共同居住生活，故不能仅以合同约定的价款低于市场价为由否认该交易系李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涉案房屋产权变更后，胡争鸣向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韩建生各转账70万元，现三名上诉人对收到该70万元不持异议，但否认该款项为购房款，然不论该款项的性质为何，该款项均是胡争鸣根据李某2的指示向其余几人进行的给付，李某2出售房屋后的房款系其自身财产，是否给予子女、给予多少金额，都属于李某2自由处分的范围，即使李某2在出售房屋后不给子女任何款项，也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子女无权干涉。第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对于房款的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均未进行约定，房屋完成产权过户后，李某2指示胡争鸣向其余几位子女各转账70万元，此后未再向韩俐生、胡争鸣、胡泊主张过剩余房款，且一直与韩俐生、胡争鸣一家共同居住生活，由韩俐生一家照顾其生活起居，直至去世。从这一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主张李某2已就房款作出安排“5名子女各分得70万元，余款给韩俐生，由其负责李某2的养老送终”更为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的交易系李某2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某2亦已经就房款作出了处分，现三名上诉人以李某2继承人的身份主张被上诉人未支付购房余款，显然与李某2生前意愿不符，该诉讼请求缺乏合理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二审期间韩俐生自愿向三名上诉人各退还6,592.84元，此系韩俐生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韩俐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各退还人民币6,59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56元，由上诉人韩惠生、韩沪生、韩三生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严佳维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鲁彦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