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连念，女，196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海，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1，女，2015年9月26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法定代理人：纪某2，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系纪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2年9月1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系纪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2，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2年9月1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爱英，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海富仓储超市，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富路**。 负责人：林春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洪丽，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沧湖东一里****之一/div> 法定代表人：林春梅，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洪丽，系公司职员。 上诉人黄连念、纪某1、纪某2、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海富仓储超市（以下简称“乐海海富超市”）、厦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海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连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连念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黄连念自负2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黄连念自身不存在过错。 1.黄连念走到收银台结账时，涉案滑板车并不在收银台前，主观上不可能预见身后会有滑板车。 从视频监控可知，黄连念于事发当天15点58分25秒走到收银台时，该滑板车并不在收银台前，该滑板车是纪某1于15点59分30秒放置于黄连念身后的。15秒后（即15点59分45秒）黄连念结完账转身时即被该滑板车绊倒摔伤。在此期间，黄连念一直面对收银台，不可能想得到在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内，身后会多出一辆滑板车。 2.从相对位置来看，涉案滑板车被放置于黄连念身后，距离黄连念仅二十厘米左右，且高度仅及黄连念膝盖部位，整体位于黄连念的视觉盲区，除非黄连念刻意低头查看，否则黄连念转身时不可能看见该滑板车。 二、一审法院认定黄连念的部分损失金额有误。 1.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本案黄连念受伤后，厦门市海沧医院根据黄连念的身体实际康复情况，在出院记录及《疾病证明书》中明确表示黄连念需一人继续护理至2020年7月11日。相较于鉴定机构，对黄连念伤情进行直接治疗和复查的厦门市海沧医院更清楚黄连念何时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故黄连念的护理期应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护理人数应为1人。黄连念根据医嘱雇佣护工护理并实际支出护理费23010元，有护理费票据及支付凭证为证，应认定护理费为23010元。一审法院罔顾厦门市海沧医院医嘱及上诉人雇佣护工护理的客观事实，仅仅根据鉴定意见认定黄连念护理费为8700元是错误的。 2.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厦门海沧医院医嘱明确表示黄连念需要加强营养。黄连念因本事故共花费医疗费46044.6元，后续治疗费需10000元左右，在当前物价上涨的大背景下，黄连念主张的营养费5567.84元应全部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4500元过低。 3.关于担架专车费。黄连念出院时间为2020年4月3日，彼时正值国内防控新冠疫情的关键时期，全国各地都进行交通管制，医院无法安排车辆运送，此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在此背景下，黄连念只能自行寻找车辆，故黄连念为此支付的400元担架专车费具有必要性，该费用虽然没有正式发票，但有相应的收款收据为证，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黄连念无正式发票及未举证证明支出的必要性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 纪某1、纪某2、王某辩称：黄连念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黄连念自负20%的责任，不是过多而是过少，应由黄连念自己承担全部的责任。 纪某1所骑的滑板车是停在黄连念身后一米多处，是静态的，不是动态的，这个静态的物是不会对人构成伤害的。本案是黄连念自身走路不看路的原因将滑板车碰得掉了头，自己又踏上去才导致的自身受伤。商场是公共场合，人和物都是处于流动的状态，每个人对自己的行动和身处位置都有充分注意的责任，不是出了问题都可以推到他人身上的。所以，黄连念本应由其对自己受伤承担全部责任。 二、假设商场和客户均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各项费用开支是需要根据鉴定机构的认定、各方责任多少也需按各承担三分之一合情合理地分担。 １.有关护理费的认定，一审认定8700元106天是已是超过鉴定机构认定的护理期60天，按每天200元只是6000元。而黄连念主张的是23100元更是超出很多。其所举的护理费票据，出票人完全可以根据请求人的要求出具收据的，根本也不会提供正式发票。再说,按黄连念所说护理工是请海沧医院的。可众所周知，医院护理公司的护工比市场贵，本身这些护工都是在医院工作的，没有到家庭去。再说，黄连念只住２７天的院，出院后都会到市场另请护工的。所以黄连念开出的这张长达４个多月的护工费用证明单显然没有可信度，应依法按鉴定机构认定的６0日计算。 ２、有关营养费、担架费，一审的认定均没有什么不当之处。有票据的予以认定，没有票据的没有认定，无可厚非。 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辩称，黄连念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 一、黄连念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黄连念在超市等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内活动应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尤其在收银区结账，身后可能出现排队结账顾客放置的购物篮、购物车等物品，转身时更应注意地面情况，注意避让，黄连念在转身时不慎踩到滑板车摔倒，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二、乐海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1.乐海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通过张贴通知、放置告示牌等方式禁止顾客携带滑板车、溜冰鞋、宠物等进入海富超市。因海富超市是社区店，规模较小，客观上也无法安排专人在门口执勤劝导顾客，由顾客自觉遵守超市的要求； 2.黄连念受伤后，海富超市的工作人员立即采取妥善的救助措施，如海富超市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拨打110及120，阻止纪某1一家离开现场，协助警方调取现场监控，海富超市的工作人员陪同黄连念前往海沧医院就诊等。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商场应负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在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如保持地面清洁平整，维护室内各项设备安全运营等。该条规定的商场、超市所负的“合理限度范围”不能随意扩大。乐海公司作为经营者，对超市运营的安全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本案中黄连念受伤的原因在于纪某2、王鸿燕未尽到监护责任，应由纪某2、王鸿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从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纪某1多次将自己的滑板车停放在海富超市过道，纪某2、王鸿燕作为纪某1的监护人，未约束纪某1的行为，未尽到监护责任，是导致黄连念受伤的直接的原因。 四、一审法院认定黄连念的部分损失金额正确。 1.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及厦门市护工市场一对一完全护理的通常价格对护理费进行计算正确，符合法律规定。黄连念主张的护理费为2301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2.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情况予以酌情支持营养费4500元正确，黄连念主张的营养费5567.8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3.关于担架专车费用。黄连念未提供发票及举证证明，不应得到支持。 纪某1、纪某2、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黄连念的诉讼请求。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 1.一审认定:“2020年3月7日15时许黄连念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海富仓储超市（简称超市）购物，15时59分,黄连念到柜台结账,后纪某1将其携带的滑板车置于黄连念身后”,这一认定与事实有很大的差距。纪某1滑板车所放位置系商场的中央，离黄连念尚有一米的距离，从黄连念提交的录像用慢速来看，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黄连念是走了第四步才撞上滑板车而后又踩上去的。 2.一审采信利害关系人范明晶的证言是与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认定规则相违背的。范明晶称“超市在事发前商场门口有挂“严禁带儿童滑板车入超市卖场”的牌子。而该证人是涉事超市的负责人，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言而喻是明显推卸责任。 3.一审对黄连念误工费的认定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黄连念的两份收入证明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王惠的证明称黄连念在2012年5月1日起至2020年3月7日间为其家提供中、晚餐,李云华的证明也说黄连念受其雇佣为其提供照顾孩子生活及餐饮服务。两个证明都提到是受雇居家服务,一个人不可能同时为两家的孩子做饭,且从证人提供的身份证上看，王惠的家是在厦大，李云华的家是在海沧，单从地域上来看同时服务两家根本就不可能。从证据认定原则上讲要采纳证人证言应有证人到庭作证，以便诉讼参与人对其证明内容进行质证。但在原审时两证人都未到庭，本应不予采信证人证言。再者，该两份证明与调取的黄连念病历所载2018年患乳腺癌并化疗治疗的记录不相符。 4.一审未对黄连念2018年曾患重病并进行过化疗这一事实进行认定是重大遗漏。黄连念在近期患癌病并化疗，通常是需要一年以上的治疗，这期间不可能去做繁重的家政工作，对身体也有很大的影响，其身体状况是很差的,如化疗造成的骨质疏松。这与一审认为是老年人身体机能下降完全是两码事，不能同日而语。黄连念因患癌病并化疗,且自身就有胸椎增生(入院检查就有,不是摔伤所致的),这对其摔跤后造成的10级伤残的损害与正常该年龄的老人就产生很大的差异，黄连念摔在屁股上，骨折却在胸就说明了这一点。 5.一审对2019年3月７日、9日超市门口录像证据未予认定有失公正。该录像显示了超市在事后再挂落款为2016年9月8日的“严禁带儿童滑板车人超市卖场”的牌子,明显做假，但一审法院对超市提供的假证不予处罚,对上诉人调于公安的证据不予认定，明显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那本案谁撞谁才是区分过错责任的所在，撞人的人才是应当承担责任，而不应是看撞后的结果。本案黄连念撞上放在路中央的滑板车的事实是清楚的，不是纪某1撞上黄连念致其摔倒。纪某1本无过错。如果本案黄连念没有撞上滑板车后摔倒，而是将滑板车撞坏，那黄连念显然是要赔偿纪某1的，因为是其撞上滑板车的，不是纪某1的滑板车去撞她的，过错责任在黄连念。这就很清楚地说明本案不看过错在谁，而以结果来定侵权责任，显然是与法不符。所以，一审适用该法律规定判令纪某2、王某承担黄连念各项损失的50%的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 黄连念辩称：纪某1、纪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 一、黄连念已尽审慎注意义务，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首先，滑板车整体位于黄连念的视觉盲区,黄连念不可能看见该滑板车。纪某1、纪某2、王某上诉称滑板车位于商场中央、距离黄连念一米及黄连念第四步才撞上滑板车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黄连念转身后第一步就被滑板车绊到，然后因条件反射而踩到滑板车摔伤。从视频可知，涉案滑板车高度仅及黄连念膝盖，被放置于黄连念身后仅二十厘米左右，加上黄连念转身必然会导致身体往后方移动，故黄连念转身后滑板车即紧临黄连念身体。除非黄连念刻意低头查看，否则黄连念转身时不可能看见该滑板车，而正常人行走时眼睛不可能盯着自己的脚掌部位。 其次，黄连念走到收银台时，涉案滑板车并不在收银台前，黄连念主观上不可能预见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内身后会多出一辆滑板车。纪某1、纪某2、王某上诉称系黄连念自行撞上滑板车导致受伤，故过错在黄连念显然是颠倒黑白。黄连念在收银台结完账后必然要转身离开,而在黄连念必然经过之处出现一个黄连念不可能预料到的滑板车，导致黄连念被绊倒摔伤，过错显然不在黄连念。 最后，黄连念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黄连念结账后转身离开是必然的行为，黄连念转身离开的动作属于正常的转身离开动作，黄连念并没有进行跳跃或者花式转身等非正常动作，任何人结账完正常都是像黄连念这样转身离开的。 二、本案应由纪某1、纪某2、王某、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1.纪某1携带滑板车进入超市并将滑板车放置于黄连念身后紧临黄连念身体，导致黄连念被绊倒摔伤，应承担侵权责任。 2.纪某2、王某作为纪某1的监护人，应当预见到纪某1携带滑板车进入超市可能造成他人损害却没有预见到或轻信可以避免，既允许纪某1携带滑板车进入超市，又未能严加看管、防止事故的发生，显然存在过错、未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侵权责任。 3.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其明知顾客携带滑板车进入超市具有一定安全隐患，却未阻止纪某1携带滑板车进入超市，且在纪某1将滑板车放置于黄连念身后时亦未及时移开，显然存在过错，其在事后采取的报警等救助措施不足以证明其进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与厦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三、原审判决对黄连念误工费的认定是正确的。 1.黄连念两份收入证明之间及证明与病历之间不存在矛盾。事实上，李云华及王惠均系黄连念的邻居，黄连念系在自己家中为其提供照顾孩子日常生活及餐饮服务，黄连念完全可以同时为两家甚至多家的孩子提供该服务，故两份收入证明之间并不矛盾。此外，该服务并非繁重的体力劳动,黄连念所进行的化疗系每三周一次，无需住院，一共仅进行了八次，多次化疗都是在周末或节假日进行，且遇工作日化疗黄连念则委托他人帮忙，故黄连念是否患癌化疗并不影响黄连念提供该服务的能力，即两份收入证明与病历之间并不矛盾。 2.黄连念虽已超过50周岁，但其并未享受退休养老待遇，仍在缴纳社保。法律没有规定女性居民达50周岁即丧失劳动能力，黄连念仍具有相应的劳动能力，且必须以自己的劳动作为谋生的手段，本次受伤必然导致黄连念收入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因此，黄连念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据实主张误工费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辩称：纪某1、纪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 一、乐海海富店超市的客服处处长范明晶作为证人所做证言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认定规则。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乐海海富店超市的工作人员范明晶非本案当事人，其作为了解案件情况的个人向法庭陈述自己耳闻目睹的事实所做的证言，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认定规则。 二、本案中乐海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张贴通知、放置告示牌。 乐海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通过张贴通知、放置告示牌等方式禁止顾客携带滑板车、溜冰鞋、宠物等进入海富超市。纪某1、王某、纪某2在一审中提供的2019年3月7日、9日超市门口录像并不能证明是在事故后才挂“严禁带儿童滑板车进入超市卖场”的牌子，一审不予认定该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认定规则，符合实体公正。 黄连念一审请求：1.判令纪某1、纪某2、王某、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立即赔偿黄连念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28498.0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纪某1、纪某2、王某、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3月7日15时许，黄连念在乐海海富超市购物。15时59分许，黄连念到柜台结账，后纪某1将其携带的滑板车置于黄连念身后。15时59分45秒许，黄连念结完账转身时被置于身后的滑板车绊倒摔伤。事故发生后，黄连念被送往厦门市海沧医院住院治疗27天，诊断为胸椎骨折（胸12），出院医嘱为：骨科门诊随访，卧床休息，胸腰段支具保护下短时间下地行走负重，手术后6周、3个月、6个月、1年来院复查拍片，暂休4周，加强营养，出院后需一人护理3个月。黄连念共花费医疗费45661.6元。经黄连念委托，2020年6月22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正泰司鉴［2020］临鉴字第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连念胸12椎体新鲜性压缩性骨折的损伤及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评定其误工期截止至伤残程度评定前一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取出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用约需10000元。事故发生后，纪某2已垫付黄连念医疗费5722.9元。 证人范某称，其系乐海海富店客服处处长，事故发生后，其在现场，工作人员拨打了110，阻止小朋友和小朋友的父母离开，其将黄连念送到海沧医院，医院告知黄连念有骨折的情况。超市有标注禁止滑板车、宠物入内，此前没有出现滑板车摔伤的情况。超市中除收银员外还有十余名工作人员。警方有调取监控视频。 黄连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述称，黄连念从2011年才开始缴交社保，没有退休，没有社保待遇。黄连念2012年开始从事照顾小孩、为小孩提供餐饮等服务，月收入为4800元，年收入是57600元，均为现金支付。 纪某1、纪某2、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不申请医疗费合理性鉴定，不对黄连念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申请重新鉴定。 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不对黄连念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申请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纪某1携带滑板车进入超市，并随意放置在超市收银区，致黄连念被绊倒受伤，黄连念受伤与纪某1放置滑板车的行为有因果关系，纪某1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纪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因此,监护人纪某2、王某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补充责任。乐海海富超市明知顾客携带滑板车购物具有一定安全隐患，却未进行劝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因乐海海富超市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非独立法人主体，故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乐海公司承担。最后，黄连念作为中老年人，在超市等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内活动应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尤其在收银区结账，身后可能出现排队结账顾客放置的购物篮、购物车等物品，转身时更应注意地面情况，注意避让，黄连念转身时不慎踩到滑板车摔倒，其自身也有一定过错。黄连念作为中老年人，身体机能下降，系客观事实，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过错，不能减轻或免除纪某2、王某等的侵权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纪某2、王某应对黄连念受伤后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50%责任，乐海公司应承担30%责任，黄连念自负20%责任。 关于黄连念诉求的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45661.6元，有相应的医疗记录、医疗发票及清单等予以证明，可予支持；病人住院日用品350元非正式发票，且非医疗费用，不予支持；纪某2、王某认为存在不合理用药，但未申请鉴定，不予采纳。（2）护理费，经鉴定黄连念护理期为60日，住院期间护理费按厦门市护工市场一对一完全护理的通常价格200元／天计算为5400元（27天＊200元／天），出院后护理费黄连念未举证证明其护理依赖程度，参照住院期间护理标准减半计算为3300元［（60天-27天）＊100元／天］，共计8700元。（3）误工费，经鉴定黄连念的误工期至鉴定前一日，即106日，黄连念虽已年满50周岁，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退休，并领取退休工资，黄连念主张其通过提供照顾儿童服务获取收入，主张的计算标准远低于厦门市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可以按其主张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其误工费约为16728元（57600元／年÷365天×10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日＊住院27日＝2700元。（5）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6）营养费，酌情支持4500元。（7）残疾赔偿金，经鉴定黄连念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按2019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9018元／年×20年×10%＝118036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2200元，有医嘱及发票予以证明，可予支持。（9）担架专车费400元非正式发票，且黄连念未举证证明支出的必要性，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可予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黄连念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严重痛苦，酌情支持5000元。（12）鉴定费2000元，可予支持。综上，黄连念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216625.6元。纪某2、王某应承担黄连念损失50%的责任，为108312.8元；扣除纪某2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722.9元，纪某2、王某尚需支付102589.9元。乐海公司应承担黄连念损失30%的责任，为64987.6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纪某2、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连念损失102589.9元；二、厦门乐海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连念损失64987.68元；三、驳回黄连念的其余诉讼请求。 就一审查明的事实，纪某1、纪某2、王某主张：滑板车是置于黄连念身后一米多的地方，黄连念转身后走出第四步才踩到；黄连念花费医疗费45661.6元，应该剔除两个治疗骨质疏松的药品，一个599元，一个637元。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黄连念提交两组新证据：1.《照片》和《证明》，证明出院后黄连念雇佣护工护理；2.《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证明黄连念至今仍在缴纳社保的事实。纪某1、纪某2、王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明》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案护理费应该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来认定，护理公司没有提交正式的发票和银行单不能证明确实有收费；对《照片》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表面真实性没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黄连念不是真实在某个单位工作。乐海海富超市、乐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缺乏相应的票据及付款凭证，对《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谁应当对黄连念受伤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以及黄连念的具体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由谁承担侵权责任以及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首先，从乐海海富超市所提供的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看，黄连念受伤的原因为：纪某1将自己的滑板车停放于乐海海富超市过道，而黄连念结账转身后被纪某1置于身后的滑板车绊倒摔伤。由此可知，黄连念的受伤与纪某1随意放置滑板车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作为纪某1的监护人，纪某2、王某应当认识到在超市人来人往的过道放置滑板车具有相当的安全隐患，但却未对纪某1的行为进行劝阻与约束，对最终造成黄连念受伤显然具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纪某2、王某承担50%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其次，乐海海富超市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理应维系好场所内的安全与秩序，对超市过道被放置滑板车这一安全隐患未及时发现并清除，应认定为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本院予以维持。再次，黄连念作为成年人，在人流密集的超市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踩到滑板车摔伤，一审酌定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亦属合理。纪某1、纪某2、王某上诉认为“谁撞谁才是区分过错责任的所在”，并主张纪某1放置滑板车是静态的，是黄连念转身后走出第四步才自行踩到滑板车摔倒，因此应由黄连念自负全部责任。但是，监控录像所呈现的事实是黄连念转身后第二步便被滑板车绊倒摔伤，说明滑板车与黄连念之间的距离较近，并未留给黄连念足够反应、躲避的时间和空间。并且，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显然不能简单的以“谁撞谁”来判断，本案中设置危险导致他人无法及时躲避，即存在过错。 关于上诉人所争议的黄连念具体损失认定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护理费。黄连念虽主张护理费为23010元，但未能提供正式的护理费发票。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所评定的护理期限，并结合厦门护工市场的护理费标准计算护理费共计8700元，尚属合理，可予以维持。 2.误工费。黄连念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照顾儿童获取劳务报酬，且未能享受退休待遇，其误工费应当予以支持。纪某1、纪某2、王某对黄连念所出示的两份收入证明存在质疑，但也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一审法院按照黄连念所主张的收入标准以及鉴定的误工期计算误工费16728元，并无不当。 3.营养费及担架专车费用。黄连念本案所花费医疗费46044.6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4500元，也属合理范围，可予以维持。关于担架专车费，因黄连念未提供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连念与纪某1、纪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8元，由黄连念负担745.4元；由纪某2、王某负担7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  纪  赐  进  ） 审 判 员 （庄伟平）审判员（陈丽英）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  李  仁  莹  ） 书记员（ 林   少   怀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