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19880号原告：陈文起，男，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冲(原告陈文起之子)，男，199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国强，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告：方默玉，女，201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法定代理人：方国强(原告方默玉之父)，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小方楼组。原告方国强、方默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少青，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国强、方默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泰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平凉路店，营业场所上海市杨浦区。负责人：刘普照。被告：上海泰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刘普照，执行董事。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黔林，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珊珊，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诉被告上海泰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平凉路店(以下简称泰煌公司平凉店)、上海泰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煌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及被告泰煌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黔林、田珊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对陈莹的死亡承担25%的过错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66,816元(各项损失合计1,867,26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88,84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4,434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餐饮费2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费20,000元；3、判令被告泰煌公司对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三原告系陈莹的直系亲属。陈莹自2015年初受雇于被告处，于2019年3月被调往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担任收银员，一直居住在被告提供的员工宿舍。2020年1月31日19时30分左右，陈莹被发现坠楼至宿舍楼一楼地面，后送医于当日22时35分被确认死亡。被告存在如下过错，首先，被告在疫情防控期间违反国家规定要求陈莹前去门店工作，不提供基本的防护物资，导致陈莹精神紧张，因此坠楼。事发当日，陈莹在被告店里呆了一个小时左右进行酒水盘点等工作，在被告处工作和陈莹的死亡即使没有直接关系，也是间接导致陈莹死亡的原因。陈莹生前也和家人表述，不想继续做了，店长老欺负她。其次，被告未对其管理、控制范围内的人员及财产安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为陈莹提供的宿舍为普通居民住宅，面积仅有40平方米左右，平时却居住了五名员工，严重违反了上海市租赁房屋的相关规定。员工宿舍虽不同于一般公共开放场所，却也是具有众多员工自由出入的具有公共性质的场所。事故发生后，陈莹并未立即死亡，而是在地上躺了很久才被发现，后因失血性休克死亡。如果被告能够对员工宿舍尽到一丝管理义务，及时发现陈莹坠楼，提供救助，陈莹就不会死亡，故被告对陈莹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此外，据陈莹同事称，陈莹的室友肖友红精神有问题，平时喜欢骂人，被告未采取任何措施安排这样一个人和陈莹共同居住，必然会产生诸多问题导致陈莹精神紧张。陈莹本人不存在精神问题，平日和家属沟通均表现正常。考虑到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要求被告承担25%的责任，遂作如上诉请。泰煌公司平凉店及泰煌公司辩称，事发后，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首先，被告对陈莹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陈莹自新冠疫情后情绪极度紧张，被告门店负责人对其进行安抚疏导，并陪同陈莹前往医院进行疫情排查。公司在疫情期间均备有口罩及消毒用品。2020年1月26日，陈莹到店，后自述身体不适请假，门店负责人同意其请假，后陈莹一直处于休假状态。陈莹于1月31日坠楼，当时宿舍内仅陈莹一人。周围邻居发现后报警，被告员工返回宿舍发现后亦第一时间将情况反馈给被告相关负责人。被告员工立即将陈莹送往医院，并垫付抢救费、治疗费用等合计4464.20元，不存在拖延或其他过错。其次，被告不存在违法行为。陈莹所在的平凉路门店位于百联滨江购物中心商场内，疫情期间商场一直处于营业状态，被告门店遵守商场要求进行营业，并未超出法律、法规的规定安排陈莹工作。被告为陈莹提供宿舍，属于免费的员工福利，被告无权对居民楼内的情况进行监督和管理，也没有义务对员工进行24小时监管。再者，被告对陈莹的工作安排与陈莹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陈莹于2020年1月26日至1月31日处于休假期间，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要求陈莹进行工作交接、调动工作等，均属于正常的工作安排。最后，根据警方所做询问笔录及被告在陈莹遗物中发现的精神类药物，可以看出陈莹有多年精神类疾病史。结合事发前后的情况，被告推测陈莹自身病史及对疫情的恐慌，才是导致其坠楼的直接原因。考虑到陈莹的家庭情况，被告同意在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下给予原告慰问金10,000元，并不再向原告主张陈莹抢救期间的各项费用4464.20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文起系陈莹的父亲。原告方国强与陈莹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原告方默玉。陈莹的母亲万明英因病去世，于2017年8月29日注销户籍。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隶属于被告泰煌公司。陈莹生前于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担任收银员，居住于被告提供的宿舍，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双阳路XXX弄XXX号XXX室。2020年1月4日，陈莹给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店长张彪发送微信称：“我还在医院等化验报告，医生说有点发烧，让我验血了”，“报告还要等两个小时”，“我浑身发冷，还有点发烧，医生看过报告了，建议我休息”。张彪回复：“好的你明天休息吧，周一来上班”。陈莹说：“因为我身上发冷，医生让我多休两天，病假开到六号，我七号上班”，“药拿好了，准备回宿舍了”。张彪回复：“好的，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2020年1月23日，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店长张彪在“平凉店一家人群”微信群中发送《关于冠状病毒的通知003》PDF文件，随后称：“上班时间不变，营业结束时间18点结束”。2020年1月30日，张彪给陈莹发送微信称：“2.1号过来上班”，“收到回复”。陈莹回复：“收到，不好意思，忘了”。2020年1月31日，张彪给陈莹发送微信说道：“休息到2.2日，2.3日到国和店报道”，“去之前来店里一次”，“今天晚上过来”，“下午17点来店里”，“收到回复”。2020年1月31日19时40分左右，公安机关接报称双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有人跳楼。120到场后将陈莹送至新华医院抢救，当日22时35分许，陈莹因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支付陈莹抢救期间的各项医疗费及尸体清理费，共计4464.20元。事发后，民警现场勘验情况记录如下：经现场走访，死者陈莹与同事尹美雪等三人一起居住于双阳路XXX弄XXX号XXX室；其性格内向，抑郁情绪重，常怀疑自己患XXX疾病，不停劝阻；事发时段，除尹美雪于2020年1月31日中午回沪外，其余同住人均在老家过年，未回沪；2020年1月31日20时许，尹美雪外出回到双阳路160弄，发现陈莹躺在1号楼楼前水泥地上，不能动弹；尹美雪联系平凉店店长张彪，并报警；民警到场后，现场询问陈莹；陈莹告知民警，系自己从双阳路XXX弄XXX号XXX室跳楼所致；为此，民警联系120将陈莹送至新华医院救治；双阳路XXX弄XXX号XXX室现场无打斗、异常痕迹，情况正常；死者全身多处骨折，体内出血，符合高坠致死特征。2020年2月1日凌晨，张彪、尹美雪及陈莹的弟弟陈冲接受上海市公安局大桥派出所询问。张彪陈述：“2020年1月31日19时50分许，我在宁国路百联滨江的泰煌鸡餐饮店上班，当时我接到同事尹美雪的电话，说我们另一名同事陈莹躺在宿舍楼地下，后我就马上赶到我们单位的宿舍双阳路XXX弄XXX号楼，等我到达现场后，陈莹已经被120救护车带走……她是我们餐饮的收银员，平时上班时她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她与其他员工沟通比较少，不怎么说话，以前我曾听说陈莹她吃过精神类药物，但是具体情况我也不曾了解。”尹美雪陈述：“2020年1月31日14时许，我从河南老家回到我位于双阳路XXX弄XXX号XXX室的居住地，我在收拾我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我隔壁的同事陈莹回来了，于是就打了个照面，也没多说什么话，……大概17时30分许我醒过来后就出去了，到19时30分许，我从外面回来，到1号门楼道口的时候听到旁边车棚有人在说你是几零几的，于是我就走过去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一看是陈莹，于是我马上问她你怎么躺在地上，她说腰疼，喊我扶她起来……她和我说我已经躺在这里很长时间了，我自己起不来，于是我一想不对，马上打了个电话给我们公司的店长，打好后马上又打了个120……(宿舍)平时一共5个(住)，陈莹和肖友红一个房间，我和叶秀英还有薛攀攀住一个房间……(平时陈莹)没有异常，也没有太多交集……”。陈冲陈述：“2020年1月31日20分50分许，我接到我姐姐单位同事的电话，说我姐姐从楼上掉下来了，人已经在新华医院，于是我就赶过去了……10年前，前前后后在老家医院等多个地方看过精神方面的疾病，也配过精神类的药物，具体是什么事情起因我因为那时太小也不知道，据我了解她是按时吃药的”。2020年2月3日，张彪再次前往上海市公安局大桥派出所接受询问。民警询问陈莹最近有无异常，张彪称：“2020年1月25日左右，她开始因为疫情开始有些过度紧张，开始一个小时换一个口罩，并且把店里的口罩都放在她的抽屉里便于自己更换。1月31日还因为自己身体不适到位于平凉路的国大药房内购买退烧药，后来国大药房的店长就联系我们滨江百联的物业经过排查是我们店的员工我就联系她并把她带至杨浦区中心医院测量体温，发现其并没有发烧，就回去休息了”。审理中，两被告对陈莹的死亡表示惋惜，自愿补偿原告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10,000元，并同意不再向三原告主张在陈莹抢救期间支付的医疗费等各项费用4464.20元。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结合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及调查走访，各方询问笔录等内容，可以认定陈莹系自杀身亡的事实。至于导致陈莹自杀身亡的原因，原告方认为被告在疫情期间违反规定要求陈莹上班，不提供防护物资，未对陈莹及其宿舍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安排精神存在问题的室友与陈莹同住等行为，导致陈莹精神紧张，坠楼身亡。首先，陈莹坠楼前，在日常生活及与单位同事的相处中，并未流露出轻生念头，被告无法预知和控制陈莹的行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的工作安排、防护物资分配或宿舍人员配置系直接导致陈莹死亡的原因。其次，陈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从宿舍大楼跳下。其坠楼并非因宿舍房间或大楼存在安全隐患，亦非因第三人侵害导致，不适用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关规定。再者，被告已于知晓陈莹坠楼后，及时派人前往事发现场，并支付抢救费用，不存在因被告拖延而导致陈莹死亡的情况。综上，被告的行为与陈莹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告方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被告自愿补偿原告10,000元，并不再向原告方主张医疗费等各项费用4464.2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因被告泰煌公司平凉店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相关钱款由被告泰煌公司给付。陈莹的死亡令人扼腕叹息，希望原告方能早日走出痛失亲人的阴霾，回归生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告上海泰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1.12元，由原告陈文起、方国强、方默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冯娇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