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85、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好孩子好妈咪零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菉溪路20号。法定代表人：富晶秋，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建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袁杰，女，197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宗奇，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皖湘，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好孩子好妈咪零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孩子公司）、袁杰因经济补偿金纠纷二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8825、9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两案转为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好孩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好孩子公司无需向袁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384.96元；袁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袁杰为了让销售达成率达到75%，在2019年10月31日最后一刻，花36360.6元自购门店商品以增加2019年10月的销售收入。但11月8日因10月份销售计划调整提高，导致袁杰销售达成低于75%，其骗取销售提成目的落空。无论袁杰是否骗取到10月份销售提成，袁杰都会将自购门店商品办理退货。因为袁杰购买的商品一直在门店，购买也是虚构行为，但退货时已严重超过了公司“退换货品规定”的时间。袁杰欺骗公司、违规退货是严重违规行为，其想获利是目的，但不能以未获得而否认虚增销售欺骗公司、不诚实的严重违规行为。一审认定袁杰2019年10月31日自行购买门店商品不属于虚增销售行为是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对袁杰经济补偿金计算的工龄时间是错误的，若要计算经济补偿金，其工龄应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而不是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3.袁杰受到两次严重警告处分，还有不诚实、欺骗公司的行为，故公司对袁杰作出解除劳动合同是合理合法，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袁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好孩子公司支付袁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4216.07元、未休年假工资1546.32元、截至2020年2月29日的加班费8069.85元。事实和理由：1.袁杰在好孩子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10年8月9日，工作年限为10年，相应赔偿金计算金额应以此为标准计算。2.袁杰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计算依法应按照袁杰的应得工资(即税前工资)计算。3.袁杰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受好孩子公司安排进行加班，好孩子公司应按照袁杰工资的1.5倍支付相应的加班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好孩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孩子公司无需向袁杰支付裁决书第一项确定的经济赔偿金150384.96元；2.判令袁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袁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杰立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暂计223721.47元；2.判令袁杰立即支付未付工资差额暂计7004.78元，未休年假工资暂计1546.32元，以及截至2020年2月29日的加班费暂计8069.8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袁杰于2011年7月1日由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好孩子公司工作，2017年7月1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并约定由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好孩子公司工作的年限合并计算为袁杰在好孩子公司的累计工作年限。袁杰的岗位为城市经理，工作内容为苏州、南通区域Mothercare店铺的经营管理。一审另查明：2020年2月28日好孩子公司出具《人事通知书》，内容概要为：“公司在2020年2月24日对Mothercare苏州大运城店铺盘点时，发现店铺货品盘亏2万多元，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1、对于你的管理失职行为，公司给与你严重警告一次”。2020年2月28日好孩子公司另出具《人事处分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概要为：“现公司又发现你在任职期间存在录入虚假销售的弄虚作假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服……公司决定再给你严警告处分一次……员工严重失职，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员工不诚实，欺骗公司的、员工在12个月内累计受到1次严重警告和1次任意警告处分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为此，基于你的严重违规事实和上述依据，公司决定自2020年2月29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另查明：袁杰法定年休假有10天，解除前平均工资为8354.72元/月。袁杰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好孩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5247.8元；2.好孩子公司支付2020年2月份未支付的工资4974.4元，2020年剩余未休7天年假工资8863.87元，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加班费6608.33元。该委做出裁决：一、好孩子公司于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袁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384.96元；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好孩子公司、袁杰均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庭审中袁杰提交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参保缴费明细查询、收入证明，以证明袁杰于2010年8月9日起就在好孩子处工作直至2020年9月29日好孩子违法解除，计算补偿金的工龄应为10年；提交苏州市区参保个人企业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保险缴费明细记录以及公积金缴费明细记录，以证明袁杰在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应得工资情况；提交苏州市区职工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以证明袁杰于2008年工作至今累计工作已满10年，法定年休假应为10天，截至2020年2月29日，折算当年未休年休假为1天；提交2020年1月、2月的考勤记录（好孩子公司在仲裁时提交的），以证明袁杰存在加班情形，但是好孩子公司没有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好孩子公司认为，派遣合同和收入证明三性不认可，对参保缴费明细查询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且该缴费单位均没有体现好孩子公司，收入证明从内容上看可能是袁杰用于购房或购车贷款使用的，不能作为双方确认劳动关系的证据，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当以劳动合同为准，派遣合同中用工单位并不是本案的好孩子公司，而是好孩子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其实当时好孩子公司已在2007年9月13日成立，所以2010年签订的派遣合同的用工单位应当可以用好孩子公司，所以该派遣合同三性好孩子公司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企业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保险缴费明细记录以及公积金缴费明细记录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2020年1月、2月的考勤记录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中的打卡的时间不认可，因为是钉钉打卡，完全由袁杰自行操作，且根据公司员工手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约定，员工加班需要公司审批的，该证据中没有公司同意袁杰延时加班的事实依据。以上事实由昆劳人仲案字〔2020〕第0830号仲裁裁决书、全日制劳动合同、工龄认定协议、人事通知书、人事处分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苏州大运城店2月盘点入账”邮件截图、人事通知、银行流水、休假申请表及休假通知邮件截图、十二张微信截图及统计表、派遣员工合同书、参保证明、收入证明、苏州市区参保证明、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对尤昕云解除劳动合同书及送达邮件、邮寄凭证、尤昕云签字确认的《MC苏州大运城店代购切货明细表》、《MC苏州大运城店服饰套装缺件明细表》、员工手册签名卡及员工手册节选、好孩子集团工会委员会对关于员工手册的批复意见、《苏州印象城异常销售及退货明细》及pos系统销售、退货、退款截图、《苏州龙湖异常销售及退货明细》、公司退换货定、集团工会对处理袁杰的批复意见、邮件、好孩子集团审计报告、销售金额系统截图、提成方案邮件、目标调整邮件、19年10月绩效考核表、工资单及计算明细、考勤表、行事历及邮件、钉钉打卡记录、员工手册节选。一审法院认为：袁杰的工作岗位为管理岗，好孩子公司的规章制度亦规定加班需要经过审批手续，未经审批不予支付加班费，故对袁杰要求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加班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好孩子公司关于因2月疫情影响，并无绩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而袁杰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6500元/月加绩效2500元/月，因此2020年2月工资扣除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部分、住房公积金个人缴存部分，不存在差额，故袁杰要求好孩子公司支付2020年2月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袁杰于2020年已休年休假8天，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2020年度的年休假经折算不存在差额，故好孩子公司要求支付未休7天年假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好孩子公司以对Mothercare苏州大运城店盘点时，发现货品盘亏为由，给予袁杰严重警告处分并以虚假销售，欺骗公司等理由给予袁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并以12个月内连续受到2次警告、员工严重失职、员工不诚实、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中虚假销售，欺骗公司的理由，好孩子公司并未能列举充分证据证明袁杰从下属门店购买商品的行为系虚增销售行为，及袁杰退货违反单位的退货流程，且袁杰的行为也并未实际获利，故好孩子公司就此给予袁杰两次严重警告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好孩子公司应该支付袁杰经济赔偿金150384.96元。关于袁杰要求工龄从2010年8月9日起计算，但根据好孩子公司、袁杰签订的工龄认定协议，双方已确认袁杰工龄从2011年7月1日起计算，故对袁杰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好孩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384.9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好孩子公司负担5元，由袁杰负担5元。二审查明，好孩子公司向顾客出具的购票小票下方记载有《退换货品规定》，其中第1条规定：“购正价商品超过7天，不予退换。”另查明，2019年10月31日，袁杰于20时21分至20时29分期间在苏州印象城店购买推车等商品共计8件，价款合计16635.2元。同日，袁杰于21时37分至21时41分期间在苏州龙湖天街店购买儿童安全座椅等商品共计6件，价款合计19725.4元。袁杰分别于2019年11月4日、11月26日、11月28日、11月30日、12月1日、12月2日、12月3日、2020年1月1日将购买的上述商品中的13件进行退货处理，退货价款34362.2元退回至袁杰账户。好孩子公司在仲裁审理中提交了提成方案邮件、目标调整邮件、绩效工资和销售提成工资单汇总及计算明细。袁杰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其中，提成方案邮件载明区域大店长的提成方案，对于销售达成率超过75%的，区域大店长有相应的提成收入；目标调整邮件于2019年11月8日发送，记载各区域2019年10月、11月财务目标、店铺目标、区域特卖目标；工资单汇总及计算明细中，载明袁杰的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月度奖金构成，月度奖金即为销售提成，销售提成及绩效工资的金额与销售达成率相关。袁杰在二审审理中认可其绩效工资与其负责的区域的销售量挂钩。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好孩子公司解除与袁杰劳动合同是否违法。袁杰作为好孩子公司的区域经理，负责苏州、南通区域门店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应在好孩子公司授权范围内依法正当行使管理权限，从事管理活动，不得利用职权为本人和他人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否则构成管理失职，公司可依据规章制度及双方约定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关于解除依据。好孩子公司实行的《员工手册》已经民主程序制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袁杰亦已签收，故该规章制度对袁杰具有约束力，亦可作为好孩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其次，关于违纪事实。对于店铺货品盘亏问题。根据好孩子公司的MC苏州大运城店员工尤昕云签字确认的《MC苏州大运城店代购切货明细表》、《MC苏州大运城店服饰套装缺件明细表》，足以认定MC苏州大运城店确存在货品盘亏的事实。袁杰虽主张其当时管理权限已被架空并无职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碍难采信。袁杰作为管理苏州区域的经理，负责区域内各门店的管理工作，其对负责区域内店铺出现的货品盘亏问题，应承担管理失职之责任，其行为已符合《员工手册》第6.2.2.2条第1项规定的“因个人过失导致经济损失在3000元以上”之情形，好孩子公司据此给予袁杰严重警告处分，并无不当。对于虚增销售业绩问题。第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杰于2019年10月最后一天在实体门店接近结束营业时间以个人名义分别在8分钟、4分钟内购进8件、6件，共计14件商品，但在后续的两个月内陆续退货13件，退货金额达3万多元。其该如此大量、频繁购买及退货行为明显超出个人日常正常消费需要。袁杰主张其系为客户代购，但未能举证客户要求其代购的依据以及客户向其支付货款的凭证，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根据好孩子公司提供的提成方案邮件、目标调整邮件、绩效工资和销售提成工资单汇总及计算明细等证据，并结合袁杰的陈述，可认定袁杰负责区域的销售总额与其个人收入相关联。好孩子公司主张袁杰虚增销售额是为提高其个人收入，具有高度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好孩子公司向客户出具的购物小票中明确载明商品的退换货期限为7天，袁杰作为好孩子公司的区域经理理应熟悉该规定，但其前述退货行为明显超出公司规定的退换货期限，且无其他正当退货理由，已构成违规。袁杰主张公司内部工作人员的退换货无期限要求，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其该主张明显损害了公司利益，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袁杰的前述行为可认定为虚增销售业绩的行为。虽袁杰在此次行为中未能实际获得额外利益，但不能仅以其未能获利，而否认其虚增销售业绩欺骗公司、不诚实行为的客观存在。袁杰作为区域管理人员，理应秉持诚实守信、忠实勤勉的原则正当履行工作职责，然其在工作中为谋取个人利益虚构销售业绩，欺骗公司，好孩子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给予袁杰严重警告处分，亦无不当。因此，好孩子公司依据袁杰前述两次违纪事实给予两次严重警告处分，进而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具有充分事实依据。最后，关于解除程序。好孩子公司已将解除袁杰事宜告知了工会，已履行了告知工会的法定程序，解除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袁杰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好孩子公司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系属正当行使管理自主权范畴，为合法解除。袁杰要求好孩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袁杰于2020年度已休年休假8天，结合袁杰的工作年限及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其2020年度的年休假经折算已休完毕，不存在未休年休假天数，故其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加班工资。袁杰的工作岗位为区域经理，负责区域内各门店的管理工作，工作时间具有一定灵活性，公司对其考勤也较为宽松，且好孩子公司的规章制度亦规定加班需要经过审批手续，未经审批不予支付加班费。现袁杰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加班已办理审批手续，故其主张加班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对于好孩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问题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袁杰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8825、96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袁杰、好孩子好妈咪零售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袁杰、好孩子好妈咪零售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李金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俞 渊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