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5040号原告：周杰，男，194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神舟国旅集团退休干部，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军，北京市中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俊，男，194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电光源研究所退休干部，住北京市东城区。第三人：周为民，女，195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首都机场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飞行大队培训中心干部，住北京市朝阳区。第三人：高文，女，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盖梦娜，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周杰诉被告周俊、第三人周为民、高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学军，被告周俊，第三人周为民，第三人高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佳、盖梦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周煜与被告周俊2018年1月30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是原告的哥哥，争议的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XX室，总面积为71.8平方米。周煜与刘以兰为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周俊、周杰、周勤、周为民。刘以兰于2011年7月31日去世。周勤于2013年8月20日去世。周煜于2019年10月27日去世。2015年4月，周煜已94岁高龄，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委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对周煜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医院于2015年4月7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煜临床诊断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受此影响，意思表达能力部分丧失，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宣告周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8年1月31日，周俊明知周煜已是97岁高龄的痴呆老人，且法院已明确宣告周煜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还与周煜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将涉案房屋通过赠与方式过户到自己名下。原告认为，根据周煜老人亲笔书写的遗嘱，以及子女三人家庭会议决议，涉案房屋的处理都是子女三人各占三分之一。周煜老人从未有过将该房屋全部赠与给其中一个子女的意思表示，也从未表达过要取消原告对该房屋的继承权。相反，周煜老人对原告几十年来细心照顾他的生活、看病等尊老孝心行为是赞扬有加，不可能无缘无故取消原告对该房屋的继承权。该《房屋赠与合同》与遗嘱以及原告的赡养事实严重违背。周煜老人早在2015年就被法院明确宣告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属于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受此影响，意思表达能力部分丧失。随着年龄的增长，器官功能会越来越差，痴呆会越来越严重。至2018年时，周煜老人已是97岁高龄，身体状况更不如2015年。2018年周煜老人将价值数百万的房产赠与被告，明显与其限制行为能力人健康状况不相适应，周煜老人与被告周俊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房屋赠予合同》应属无效。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周俊辩称，我父亲被鉴定为意识表达能力部分丧失，于2015年4月16日被西城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认定周为民是我父亲的法定代理人。我父亲到底是哪一部分意识能力丧失，文件中并没有详细说明，我父亲对自己的钱款及房产的认知意识是否清楚，应看实际情况。我父母一直是自己单独生活，不和我们子女住在一起，后期雇有一名保姆，相伴十年之久，一直比较融洽。关于我父亲对财产意识表达能力的实际情况可以举例说明：第一个是2014年1月13日，我父亲突然生了一种从来没有的怪病，三天三夜不睡觉、不吃饭，见到我们口中就反复说“听话就有，不听话就没有，谁听话就给谁，今天有、明天就没有，最后一分钟才算数。”见到我们就这么几句话，反反复复不停地说了三天三夜，说的满脸通红，口干了，喝口水再继续反复地对我们说。当时我赶到现场询问了保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保姆说是周杰这些日子背着我们关上房门单独与老人谈家产问题，急于想从老人那里得到对他有利的承诺，致使老人思虑过度，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造成的。我们及时找到了专家给老人看病，医院诊断老人一定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说经过一个疗程输液就会好的，在老人十几天输液的日子里，上述的话依然反复的对我们说个不停，到了第12天老人精神状态才慢慢有所好转，逐渐恢复了正常。就在老人精神状态如此不正常的情况下，对自己的财产处理原则竟然说的这么清楚，尤其说到今天有，明天就没有，最后一分钟才算数，说明老人这些想法早已深深埋在自己的心中，装在自己的脑海里。通过此事也说明了周杰背后抢先搞动作，既没有达到目的，还摧残了老人的身心健康。老人发病时，我赶到的当天，等我把事情了解清楚之后当即批评了周杰，让他以后再也不允许和老人谈家产，不要耍小聪明，抢先背后搞动作，并表示我们从来没有与老人谈过家产问题，希望老人有个安静、祥和的生活环境安度晚年活过百岁，当时周杰被我批评的无言以对，哑口无言。周杰为何要抢先与老人谈家产，我认为是老人早有意要将房产赠与我，正是与这件事有关。2012年1月，我父亲给我写了封信，明确告诉我将他当时名下唯一的一套楼房留给我，后来在家中传开了。我母亲在去世的前一年将所有的存款交给我了，并且以我的名字给我存了20万的存单，赠与给我，并且说其他子女都没有，只给我一个人。事后我母亲将此事无意中也露了出来，被他们听到了，所以周杰怕今后在遗产分配上吃亏，于是抢先搞动作，把老人的精神也垮了。母亲给我的20万，当时当着父母的面和兄弟的面，我始终表示我不要。最后我主动交给了我父亲，让我父亲去处理。我的父母曾多次要资助我，都被我婉言谢绝了，因为父母一生太辛苦了，确实不容易。周杰的为人，我父亲心里很清楚，他不可能得到老人的认可和事先的承诺，在我父亲90岁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股骨，周杰当时将老人送进了医院，这件事至今我们都认为他做的很好，但是他与父亲的对话，让父亲有了看法，周杰说，还是我对你好吧，是我救了你一命，你应该怎么感谢我。父亲在我值班护理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我，问我怎么看，我当即回答周杰既然有这个想法，您有点钱，你就算出来，没想到我父亲的回答，没必要，我也没义务。这就是我父亲对他的态度。在老人好了以后，周杰不接受教训，再次纠缠老人。他一直就是这样围着老人的财产钱财，各种动作不断，最后发展到要窃取老人的钱财。老人在2015年4月2日被判定为部分丧失意识能力，周杰把老人的钱款钱财都卷走了，周杰把密码都改了，是老人自己发现自己的钱财没有了，之后进行了挂失，之后周杰威胁老人。到了2016年，老人对他的钱款还有点不放心，与周为民对话，周为民告诉老人钱已经追回来，说明老人在2016年时仍然不糊涂。2016年10月，问同不同意卖房子，老人连说了两次不同意；2017年12月14日，老人主动提出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我，并要求我抓紧时间办，当时周为民在场可以作证，在办理的过程中，房屋交易管理中心窗口处的工作人员单独与老人谈话，把我们支开了，老人非常清楚的回答人家他并不糊涂。综上所述，赠与我房产是老人的真实意思表达，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周为民述称，我家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我是经历者，也是见证者，我完全同意大哥周俊所说的内容，他全面表述了我父亲从2014年到2017年的身体状况以及对自己的财产和房产认知的一种程度，也介绍了我们兄妹三人在这当中各自的表现和态度。自从2015年我被西城法院认定为父亲的法定代理人，为了对父亲负责，对家人负责，我开始写日记，凡是家里发生的大事小事，特别是我自己亲手办过的事情，我都做了笔记，也是有据可查的。每次我看望父亲，除了帮助家里打扫卫生，帮助父亲洗澡，还帮助他安排一些衣食住行外，还抽出一定的时间陪父亲聊天，陪他谈心，目的是为了帮助父亲解决生活上的困惑和衣食住行上的问题，每次我和父亲沟通后，他都是感觉到非常轻松和高兴，因为父亲能和我交心，能说出心里话，我每次都鼓励他多保重，家里事情不要想太多了，争取活过100岁。我父亲尽管2015年4月16日被西城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通过我和父亲的沟通对话的记录看，都能够反映出他的真实思想和反应能力，思维很清楚，不仅心里明白，头脑一点都不糊涂，还能准确地把内心想表达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楚的写出来，有时候还给我划重点，引起我注意，就是这样，我写一句，他写一句，偶尔的时候还嘱咐我，这段话不要留下，尽快把它扔掉，我们就是这样用笔代口，通过沟通的方式持续了很多年。我认为我父亲在处理个人财产和房产赠与等重大问题上，意识清楚、态度鲜明、语言坚定，对自己做出的赠与决定非常果断，没有一点含糊，我认为赠与合同是有效的。第三人高文述称，高文对于房屋赠与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是认同原告的意见，办理赠与时周煜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这个合同是无效的。高文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周煜与刘以兰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周俊、次子周杰、三子周勤、女儿周为民。刘以兰于2011年7月31日去世，周勤于2013年8月20日去世。周煜于2019年10月27日去世。周勤与其前妻安群生育一女周赫然，后更名为高文，周勤与安群于1996年11月4日离婚。1999年3月，周勤经房改售房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该房屋于2003年7月10日登记至周勤名下。2015年初，周煜将高文起诉至本院，要求继承周勤遗留的涉案房屋。该案诉讼中，高文的代理人对周煜的行为能力提出异议，此后，周为民作为申请人，周杰为周煜的代理人，向本院申请宣告周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院委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对周煜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医院于2015年4月7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煜临床诊断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受此影响，意思表示能力部分丧失，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西民特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被申请人周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5年11月26日，本院对周煜起诉高文的法定继承案件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13167号民事判决书：一、被继承人周勤名下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XX号房屋归周煜所有。二、自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周煜支付高文房屋折价款132万元。该案诉讼中，周为民作为周煜的法定代理人参加了诉讼。该判决于2015年12月15日生效。2016年3月8日，涉案房屋登记至周煜名下。审理中，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周煜被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后，周煜的亲属未通过法定程序或协商确定周煜的法定监护人，周为民只是在（2015）西民初字第13167号中作为周煜的法定代理人。2018年1月30日，周煜与周俊签订《赠与合同》，双方约定：赠与人周煜在西城区XX室有不动产一处，建筑面积为71.8平方米，此不动产为赠与人周煜单独所有。现赠与人周煜自愿将此不动产赠与受赠人周俊并作为受赠人周俊个人所有。经赠与双方共同协商，自愿达成如下赠与合同：1、赠与人周煜自愿将坐落于西城区XX号不动产无偿赠与给周俊所有，并作为周俊个人财产。2、受赠人周俊表示同意接受上述不动产的赠与。3、赠与双方保证遵守上述赠与合同条款，不反悔。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法律责任。4、本合同经赠与双方签字后生效，并以此办理不动产赠与的产权登记事宜。本合同一式4份，赠与人一份，受赠人一份，税务部门一份，不动产登记部门一份。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周煜与周俊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涉案房屋现由周为民的家人实际居住。现周杰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周煜与周俊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庭审中，周杰主张周煜在2015年4月16日即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周煜在2018年1月30日将涉案房屋赠与周俊时是限制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周煜没有能力处分价值几百万元的房产，因此，涉案赠与合同应属无效。周俊主张其父亲周煜虽被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鉴定文件并没有明确指示其父亲哪一部分意识能力丧失，周煜并不是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周煜在处理个人财产和房产问题上意识从未缺失，赠与其涉案房屋是周煜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周煜具有处分自己财产的能力。家庭会议上大家一致同意周为民作为周煜的法定代理人，在法院的判决书上也已明确周为民是周煜的法定代理人。在日常生活中，周为民负责处理与居委会的沟通，为保姆发工资，整理账目，报销医药费，交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供暖费，父母安葬所有手续和费用都是周为民亲自办理和付款，事实上周为民也是周煜的法定代理人。周俊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周煜生前照片、周煜笔迹证明周煜精神状态，周俊另提交周煜的火化证明、丧葬费票据、水费票据、物业费等票据，证明周为民是周煜的法定代理人。周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周杰主张周煜的生活主要由其照顾，周煜书写的遗嘱也写明房产由三个子女平均分配，周煜不可能剥夺其继承权，赠与涉案房屋给周俊不是周煜的真实意思表示。周杰提交了其与周煜的合影照片、周煜医院检查报告、保姆的书面证言、邻居的书面证言、购买电器的票据、银行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对周煜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其本人是周煜的法定监护人。周俊、周为民、高文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周为民主张周煜在处理个人财产和房产赠与等重大问题上，意识清楚、态度鲜明、语言坚定，对自己做出的赠与决定非常果断，没有一点含糊，涉案赠与合同有效。高文同意周杰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条规定，依法具有监护资格的人之间可以协议确定监护人；第三十一条规定，对监护人的确定有争议的，由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指定监护人，有关当事人对指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监护人；有关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相对人可以催告法定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法定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相对人可以催告法定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法定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民事法律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本案中，周煜于2015年4月16日被法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在该判决中法院并未给周煜指定监护人。周为民作为（2015）西民初字第13167号案件周煜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仅能说明周为民在该案诉讼中享有周煜法定代理人的身份。经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周煜的子女在周煜生前未通过法定程序为周煜指定法定代理人。周俊虽主张周煜的子女通过家庭会议协商确定周为民作为周煜的法定监护人，但周杰对此持否认意见，而周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因此，本院对周俊主张周为民是周煜法定代理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周煜因患有阿尔兹海默病，在2015年4月即因器质性智能损害（痴呆）被法院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该病症的发展趋势随着年龄增长会持续加重，因此，周煜在2018年1月处分其名下房产的行为明显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周煜将涉案房屋赠与周俊的行为应经其法定代理人追认。由于周煜被宣告位限制行为能力人后，其子女并未通过法定或协商的方式为周煜确定监护人，在此情况下，周煜所作出的赠与行为应经周俊、周杰、周为民共同追认后方可生效，现因周杰对周煜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未进行追认，因此，周煜与周俊签订的《赠与合同》应属无效，本院对周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周煜与周俊于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被告周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韩进红二〇二一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姜 洁书 记 员 温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