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10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永利，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太东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系谢永利妻子），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太东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君，黑龙江省依安县依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林业，男，195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奎山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金（系郑林业之子），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林口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卜凡军，男，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平安乡（现羁押于林口县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庆彬（系卜凡军父亲），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永红平安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男，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起点社区（由某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仁凯，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东街办事处。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绍伟，黑龙江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永利因与被申请人郑林业、卜凡军、姜仁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黑10民终106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12日作出（2021）黑民申4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永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王宪君，被申请人郑林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金、被申请人卜凡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庆彬、刘涛，被申请人姜仁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绍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永利申请再审称，1.卜凡军在沙场早6点至晚6点工作，其吃住、铲车的油费由沙场负责，事故发生在卜凡军晚上下班之后，事故发生时谢永利不在沙场，谢永利未让卜凡军去修道，卜凡军是受姜仁凯指示开铲车去修道，其与姜仁凯是雇佣关系，应由姜仁凯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卜凡军肇事时的雇主是谢永利错误。卜凡军肇事时的雇主实际上是姜仁凯。2.郑林业自身有重大过错，未尽到成年人应当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郑林业、卜凡军辩称，无意见。 姜仁凯辩称，1.谢永利与姜仁凯之间为承揽关系。姜仁凯通过证人闫立君介绍电话联系谢永利，明确询问谢永利的铲车是否有相关手续、驾驶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谢永利答复手续齐全，可以证实姜仁凯在选任谢永利铲车的过程中不存在过失，姜仁凯尽到了审慎的选任义务。一审时，卜凡军承认受雇于谢永利，姜仁凯并没有指示卜凡军修路，而是由谢永利安排沙场的承揽工作。2.交警部门认定卜凡军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应对郑林业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谢永利雇佣卜凡军时没有严格审查卜凡军的驾驶资格，因此谢永利应与卜凡军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正确。退一步讲，即使姜仁凯有过失，其仅负有选任承揽人的过错责任，姜仁凯仅就郑林业的合理损失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 郑林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谢永利、卜凡军、姜仁凯连带赔偿郑林业下列损失：医药费117112.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护理费16110.90元、残疾赔偿金148536元、营养费4500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复印费54元、误工费12004.62元，合计312278.39元；2.诉讼费用由谢永利、卜凡军及姜仁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仁凯经营沙场。姜仁凯雇佣谢永利所有的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在沙场工作，谢永利雇佣卜凡军驾驶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2019年8月25日卜凡军驾驶无号牌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在林口县奎山镇上山阳村东侧路口修路，在修路过程中装载车倒车时，将路经此处驾驶黑CL7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郑林业撞倒，造成郑林业受伤住院、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林口县交警队第23102512019000007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卜凡军负全部责任，郑林业无责任。郑林业诊断为右足毁损伤，右足多发趾骨骨折，右足多发跖骨骨折，右足大面积软组织套脱伤等病症，被送至林口县人民医院急救，当日住进牡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1天，花去检查费及医疗费共计117112.87元。郑林业的伤情在牡丹江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费1500元，鉴定意见为：1.根据伤情，郑林业达伤残八级。2.根据伤情，其误工损失日为伤后评残日止。3.根据伤情，伤后需壹人护理90日。4.根据伤情，伤后90日内需增加含钙高、含铁高、含蛋白质高的营养饮食。另查明，卜凡军驾驶肇事车辆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本案肇事车辆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未注册登记，车辆未参加机动车强制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口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卜凡军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郑林业无责任。因该肇事车辆系谢永利所有，其所雇佣的卜凡军驾驶该车与卜凡军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谢永利未审查核实卜凡军的驾驶证，且肇事车辆未注册登记，车辆未参加机动车强制保险，因此，卜凡军驾驶该车致人损害，谢永利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卜凡军明知自己无驾驶大中型轮式装载车的驾驶资格，而驾驶肇事车辆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因此造成该起交通事故，所以卜凡军应当与谢永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郑林业主张姜仁凯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张，因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谢永利赔偿郑林业各项损失共计307778.39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2.卜凡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郑林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4元，减半收取计2992元，申请费42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4912元，由郑林业负担34元，被告卜凡军、谢永利负担4878元。 谢永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据《侵权法》第35条和法释[2003]20号第9条，请求二审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郑林业对谢永利的诉求，姜仁凯承担郑林业各项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卜凡军承担上述赔偿款项的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姜仁凯和卜凡军负担。二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与一审相符。二审法院认为，卜凡军驾驶厦工牌大中型轮式装载车在林口县奎山镇上山阳村东侧路口修路倒车时，将路过此处驾驶黑CL7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郑林业撞倒，造成郑林业受伤住院，已构成侵权责任。经林口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2310251201900000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卜凡军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郑林业无责任。郑林业以侵权纠纷提起诉讼请求要求谢永利、卜凡军及姜仁凯进行赔偿，谢永利在答辩时明确认可：“肇事车辆是我的，并表明对郑林业所说的诉讼请求也是事实，同意按法律的要求数额进行赔偿，”而郑林业在起诉状中明确说明谢永利是雇佣卜凡军驾驶肇事车辆，与卜凡军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是谢永利雇佣他的事实相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谢永利是雇主，卜凡军是雇员，谢永利应当对卜凡军肇事侵权进行赔偿；姜仁凯在本案中未有证据证实其在卜凡军交通肇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判决由谢永利赔偿307778.39元，卜凡军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谢永利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卜凡军肇事时的雇主是谢永利是错误及郑林业自身有着重大过错，即其没有尽到成年人应当尽到的自我安全保障注意义务，自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谢永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7元，由上诉人谢永利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姜仁凯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证人王某的证言。意在证明：姜仁凯在选任承揽人时明确向承揽人询问了车辆的相关手续、保险及驾驶人的驾驶资格，谢永利答复手续齐全。可以证实姜仁凯在选任承揽人时尽到了审慎义务。 谢永利质证认为，证人不认识谢永利、卜凡军，在姜仁凯通话时也没有听到谢永利的声音，且其不清楚铲车的颜色。证人证明不了姜仁凯对谢永利关于案涉车辆状况尽到审慎义务，不能证明姜仁凯指示选任没有过错。 卜凡军、郑林业质证称，没有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王某不能证明姜仁凯对案涉车辆状况尽到审慎义务。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郑林业在交通事故 中的损失应由哪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姜仁凯雇佣谢永利的铲车（该铲车未登记注册无牌照，未投保机动车交强险）负责为其经营的沙场装车、攒堆等工作，双方约定姜仁凯每月给付谢永利14000元（铲车费8000元/月、司机工资6000元/月）。谢永利在对其招聘的司机卜凡军的驾驶资格未尽审查核实义务的情况下，雇佣了准驾车型与铲车车型不符的驾驶人卜凡军，谢永利向其雇佣的司机卜凡军实付工资5000元/月，谢永利是雇主，卜凡军是雇员。卜凡军受雇谢永利后，驾驶案涉铲车在林口县奎山镇上山阳村东侧路口修路倒车时，将驾驶黑CL7X**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郑林业撞倒，造成郑林业受伤住院，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307778.39元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林口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2310251201900000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卜凡军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郑林业无责任。因谢永利所有的肇事车辆未注册登记无牌照，也未参加机动车强制保险，谢永利雇佣卜凡军驾驶肇事车辆，卜凡军的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肇事铲车车型不符，谢永利对此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存在过错。肇事铲车属特种车辆，需有相应资格才能驾驶，卜凡军明知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肇事车辆不符，仍驾驶肇事铲车上道修路，因此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卜凡军自身有重大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据此，原审认定谢永利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雇员卜凡军有重大过失应当与谢永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姜仁凯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姜仁凯与谢永利之间为承揽法律关系，姜仁凯对谢永利的铲车行车手续及卜凡军的驾驶资格未进行核验，未尽到选任审查核实义务，且姜仁凯在肇事现场对卜凡军进行了工作指示，姜仁凯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指示方面具有过失，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姜仁凯与谢永利在承揽关系和谢永利与卜凡军在雇佣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对本案郑林业的各项损失307778.39元，酌定由谢永利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姜仁凯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原审判决认定姜仁凯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谢永利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9）黑1025民初1568号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谢永利赔偿被申请人郑林业各项损失共计215444.87元，被申请人卜凡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 三、被申请人姜仁凯赔偿被申请人郑林业各项损失共计92333.5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 四、驳回被申请人郑林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5984元，减半收取计2992元，申请费42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4912元，由郑林业负担34元，卜凡军、谢永利承担3415元，姜仁凯承担1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7元，由谢永利承担4142元，姜仁凯承担17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庆喜 审 判 员 黄晓丽 审 判 员 郑春梅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原 帅 书 记 员 王艺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