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理鹏，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辰桦，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利，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耐民，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庆林，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冯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辰桦，被上诉人冯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耐民、汪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货的法律关系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之前不认识，没有过任何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与上诉人就案涉借款取得联系，也从未向上诉人催要过该笔借款。被上诉人在2017年5月26日将300万转入上诉人账户后从未与上诉人取得联系，明显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不应认定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债权人仅凭付款凭证起诉而未提供借据等证据证明，在债务人抗辩并举证证明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而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债权人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认定成立。2.被上诉人冯利并非案涉款项的出借人。案涉款项的来源人为案外人王某，款项的性质为王某向上诉人的还款，被上诉人冯利在起诉状中表明，其是通过王某向上诉人转款300万元，并且在原审第一次开庭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承认案涉款项的实际所有人是王某，被上诉人冯利是受到王某的指示将案涉款项转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上述事实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达成了共识。实际上，被告和王某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冯利是替王某归还欠申请人的300万，这一点通过冯利提供的证据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其提供的汇款记录的交易备注栏明确写明的是还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属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与此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证据充分的要求，被上诉提交的转款凭证上明确备注是还款，并且未给出合理的解释，原审法院仅凭一纸转账凭证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忽略上诉人提出的有力的抗辩理由，进而适用《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定》的规定将本应属于被上诉人的证明责任转移给上诉人，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与王某存在明显的私下串通，作虚假陈述的嫌疑。在原审第一次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冯利的代理人已经当庭承认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人为王某，冯利仅是代替王某汇款，但是在第二次开庭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说法，并且申请了王某（被上诉人冯力的妻子的哥哥）出庭作证，将这300万说成是被上诉人冯利借给王**的借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转款记录上明确备注的还款置之不理，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自己和其代理人的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说法完全相反，根本不可能是和律师沟通不清，律师表达错误这么低级的问题，明显是第一次开庭后为了对自己有利，被上诉人冯利与王某及其律师私下串通，向法庭做虚假陈述。被上诉人冯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错误，其引用最高院民一庭意见时断章取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法律是准许当事人以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的，该转账凭证即应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上诉人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不能凭上述人口述理由就认定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上诉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双方无其他债务关系，故应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应还款。二、上诉人称案涉款项来自案外人王某，性质为还款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王某出庭作证，说明款项来源不是王某，且被上诉人已经举证款项来源为妻子尹秀丽和弟弟冯成浩，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欠上诉人钱的证据，故上诉人的说法均不成立。上诉人称款项的性质为王某的还款，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仅凭上诉人口述证明款项来源，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按照法律规定，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该笔款项是其所述的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由于上诉人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王某存在明显的私下串通，做虚假陈述的嫌疑”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怀疑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银行流水可见，该300万元的款项来源为妻子尹秀丽和弟弟冯成浩，和王某的证言相吻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冯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王**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2019年1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原告冯利通过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向被告王**账户内转账300万元，交易备注为“还款”。现原告冯利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王**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2019年1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原告冯利、被告王**当庭均确认发生涉案款项之前双方不认识且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确认双方除涉案款项之外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冯利、被告王**当庭均确认涉案款项的发生根据为案外人王某主导。案外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款项系由其从中联系原、被告而发生，涉案款项来源于原告冯利，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发生原因为被告王**向其借款，其在无款项提供后联系到原告冯利，经原告冯利同意出借款项后，由其将被告王**的银行账户提供给原告冯利，原告冯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涉案款项出借给被告王**。又查，原告冯利当庭确认并出具证据证实，2017年5月26日，其妻子尹秀丽、其弟弟冯成浩分别向其账户内转账共计300万元。原告冯利于当日将上述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被告王**银行账户内。再查，被告王**当庭主张涉案款项系案外人王某委托原告冯利向其给付的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王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案外人王某出庭作证并当庭确认其与被告王**之间没有经济往来，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且涉案款项非其向原告冯利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王**经由案外人王某向原告冯利借款300万元、原告冯利已将300万元转账至被告王**银行账户的事实已由案外人王某出庭作证及原告冯利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故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冯利要求被告王**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冯利要求被告王**自2019年1月2日起给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王**应于2019年1月1日前向其偿还借款，结合原告冯利于2019年10月10日向本院递交要求被告王**给付借款利息的申请，本院支持被告王**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给付借款300万元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因被告王**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案外人王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在原告冯利向其转账前与原告冯利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认其所主张涉案款项系案外人王某所有、系案外人王某经由原告冯利的账户向被告王**的还款，而原告冯利在与被告王**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下，在向被告王**账户内转账时的银行转账凭证中填写交易备注为“还款”亦不能作为被告王**无正当理由占有涉案款项的依据，故被告王**辩解与原告冯利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等理由不充分，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冯利借款3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借款300万元自2019年10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王**负担。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曾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00万元，后又明确表示仍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进行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系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借款合同，冯利仅提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该司法解释的制定是考虑到一些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确实存在缺乏法律意识，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没有出具借据的情况下，出借人对于借款关系的证明存在一定困难，因而可以认为在提出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转账凭证没有反映转账目的。本案中，冯利虽举示兴业银行汇款凭证及银行流水明细欲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该汇款凭证用途一栏标注为“还款”，该备注内容与其要证实的事实相矛盾，且冯利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该转账凭证在证明力上存在瑕疵，不能当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冯利仍应对双方就案涉款项存在借款合意负有举证责任。另外，证人王某虽出庭证实冯利与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从一审庭审可知证人王某与冯利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王某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冯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王**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冯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冯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余审判员 高伟涛审判员 金 宁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李维靖书记员衣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