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洲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白马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倪建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蓉，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盛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丁蜀镇湖光路51号。法定代表人：吴余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江苏金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东洲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盛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蓉，被上诉人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洲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属于“三无”工程，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亦属无效。涉案工程未通过竣工验收，存在多处质量问题，且施工中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形，工程价款未经过最终审计，不具备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东洲公司提供的2009年6月23日《协议》中确认了东洲公司与南京宏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公司）合作工程范围，该内容与2009年7月9日盛达公司和宏昌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载明的施工范围是一致的；2009年6月23日《协议》明确东洲公司与宏昌公司结算金额为1395625元，且声明从盛达公司接手后的总造价中扣除，该约定与《工程结算审定单》中包含宏昌公司前期施工部分及盛达公司在诉讼中承认要扣除宏昌公司对应工程款的做法完全一致；2009年6月23日《协议》中载明宏昌公司在工地剩余材料由盛达公司与其洽谈决定，该约定与盛达公司提交的与宏昌公司对剩余材料进行交接的证据完全一致。因此，虽然2009年6月23日《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不一致，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因为非同一枚印章而否定其法律效力。3、《工程结算审定单》只是双方预估的价格，不能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合同约定1088万元系在投标报价基础上下浮的结果，因此审定价也应下浮；审定价中包含了前期宏昌公司施工工程，审计机构系按照定额指导价计算的工程造价，但盛达公司只同意扣除宏昌公司前期工程款87万元及3万余元混凝土款，远低于定额指导价计算出的价格，其差价由东洲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钢结构屋面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为固定总价，审计机构却按照定额指导价进行的计算；厂房框架工程由原设计图纸的四层变更为三层，但《工程结算审定单》中的面积计算明显与设计联系单不一致；盛达公司施工工程不含门窗、内外墙油漆涂料、道路围墙等附属工程，东洲公司另垫付防水工程工程款443709.6元，《工程结算审定单》未予扣减上述项目。鉴于《工程结算审定单》有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的错误情形，不是双方最终审定的价格，原审判决直接以《工程结算审定单》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是错误的。盛达公司辩称，1、东洲公司已取得涉案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证，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有效的。2、2009年6月23日《协议》上的印章经司法鉴定与盛达公司的印章非同一枚，因此《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盛达公司至今未向相关部门报案，系因为该《协议》非盛达公司提供。3、《工程结算审定单》是经过双方共同确认的，《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的签名也是真实的，应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洲公司支付工程款9100526.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合同范围内的尚欠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计算，增加工程量产生的工程款自2011年9月11日起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洲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6日，盛达公司与东洲环发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盛达公司承建环发公司厂房车间的土建及水电安装项目，暂定价1088万元，工期240日；工程款（进度款）按开工之日起24个月内结清，开工前付工程总价的5%，基础完工付总价15%，一层结构完工付总价10%，二层结构完工付总价10%，三层结构完工付总价10%，余款工程完工后，按月平均支付工程款，附属工程量和增加完工后结清余款；工程进度款和完工后的剩余工程款，环发公司如不按时支付给盛达公司造成损失由环发公司承担，如环发公司超过20天，自28天起对所有应付工程款总额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支付给盛达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盛达公司于2009年9月11日开工，车间工程于2011年3月30日竣工验收，门卫、车库、泵房等附属工程于2011年6月25日竣工验收。东洲公司对盛达公司工程竣工时间提出异议，认为盛达公司实际完工时间为2012年11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6月5日，环发公司更名为东洲公司。2013年8月27日，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东洲公司，要求东洲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在该案2013年12月4日和2014年7月25日的法庭质证中，双方均确认东洲公司已付款625万元。盛达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撤回该案起诉，一审法院按撤诉结案。对于该案中双方确认的已付款数额，盛达公司予以认可，但东洲公司认为当时对账时少算2011年4月23日的15万元、5月29日的5万元及6月6日的5万元三张票据共25万元，而在本案质证中盛达公司对2011年4月23日的15万元已表示认可。2014年8月12日，盛达公司与东洲公司共同委托无锡市建汇建设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汇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2014年12月15日，东洲公司倪建林、刘叶与盛达公司吴志洪签订《工程结算审定单》，确认工程价款为15450526.06元。本案诉讼中，双方对部分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经组织质证后认定如下：一、关于2014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审定单》的性质问题。盛达公司认为该审定单系双方最终结算凭证，东洲公司应当按该审定单确认的金额支付工程价款，为此盛达公司提供了建汇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审计报告电子版及建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审定价有审计依据；东洲公司认为该审定单仅系初审价格，还有部分费用应当核减，双方并未达成最终结算价，为此东洲公司提供了录音证据证明双方并未对最终结算价款达成一致。本案诉讼中，东洲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东洲公司虽主张《工程结算审定单》为初审价，但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在《工程结算审定单》的基础上还存在哪些异议，而《工程结算审定单》送审价一栏是空白，在审定价一栏中明确载明了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东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建林和项目经理刘叶均在该审定单上签字，表明双方对工程款结算金额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东洲公司认为建汇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有部分项目计价错误，但结合建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双方是在建汇公司出具初步审计意见的基础上签订的审定单，应当视为双方对建汇公司出具的审计结论均已认可，故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5450526.06元。东洲公司在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完毕后再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二、对已付款数额产生争议。东洲公司认为其已付款为8395625元。具体为：1、2009年11月17日支付工程款50万元，备注汇款；2、2010年2月3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备注汇款；3、2010年2月11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刘叶代倪支付承兑；4、2010年2月12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倪支付盛达现金；5、2010年4月7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备注汇款25万，承兑5万；6、2010年4月30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备注28日汇20万，29日汇10万；7、2010年5月27日，支付工程款25万元，备注汇款；8、2010年5月31日，支付工程款15万元，备注汇款；9、2010年6月25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24日汇款；10、2010年7月20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7月26日汇款；11、2010年9月16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9月13日银行汇票；12、2010年11月1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汇款；13、2010年11月29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备注承兑，11月26日收；14、2010年12月21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汇款；15、2011年1月31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收据；16、2011年1月31日，支付工程款15万元，备注汇款，2011.6月8#凭证；17、2011年3月30日，支付工程款15万元，备注汇款，2011.6月8#凭证；18、2011年1月28日，支付工程款35万元，备注承兑二张（30万、5万）；19、2011年2月1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备注汇款，2011.6月12#凭证；20、2011年4月23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备注承兑；21、2011年4月23日，支付工程款15万元，备注转账；22、2011年5月29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备注现金；23、2011年5月30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备注汇款，2011.5月16#凭证；24、2011年6月6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备注汇款；25、2011年7月20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备注汇款，2011.7月13#凭证；26、2011年8月12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备注汇款，2011.9月4#凭证；27、2011年8月30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备注承兑；28、2011年8月31日，支付工程款10万元，备注汇款，2011.9月5#凭证；29、2012年1月21日，倪转吴云龙10万元，备注2012.1月33#凭证；30、2012年5月14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备注汇款，2012年5月39#凭证；31、2012年5月15日，支付工程款5万元，备注汇款，2012.5月39#凭证；32、2012年3月10日刘叶转让100万元，备注刘叶；33、2012年，许小祥1395625元，备注付许小祥地基基础款；34、2013年2月8日，倪付款20万元，备注现金，2013.2月29#凭证；35、2014年9月，承兑三张50万元，备注3日30万、23日20万。盛达公司认为其收款655万元，扣除刘叶借款20万元，实际收款635万元。具体明细为：1、2009年11月18日收款50万元，形式为电汇；2、2010年2月4日收款30万元，形式为电汇；3、2010年2月10日收款20万元；4、2010年2月12日，收款20万元；5、2010年4月7日收款30万元，形式为其中25万元电汇、5万承兑号码055××××0473#；6、2010年4月29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电汇；7、2010年4月30日收款10万元，形式为电汇；8、2010年5月28日收款25万元，形式为电汇；9、2010年6月1日收款15万元，形式为电汇；10、2010年6月25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电汇；11、2010年7月27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电汇；12、2010年9月17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电汇；13、2010年11月2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电汇；14、2010年11月29日收款10万元，承兑号码062××××6157#；15、2010年12月21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电汇；16、2011年1月28日收款35万元，形式为承兑；17、2011年2月1日收款15万元，形式为电汇；18、2011年2月2日收款5万元，形式为电汇；19、2011年3月31日收款15万元，形式为电汇；20、2011年4月23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承兑；21、2011年5月30日收款5万元，形式为电汇；22、2011年7月18日收款10万元，形式为承兑；23、2011年7月21日收款10万元，形式为电汇；24、2011年8月12日收款10万元，形式为电汇；25、2011年8月31日收款10万元，形式为电汇；26、2012年1月21日收款10万元，形式为现金；27、2012年3月10日收款100万元，形式见债权债务转让协议；28、2012年5月15日收款5万元，形式为电汇；29、2012年5月16日收款5万元，形式为电汇；30、2013年2月8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现金；31、2014年9月4日收款30万元，形式为2张承兑（一张20万和一张10万）；32、2014年9月23日收款20万元，形式为承兑；以上合计金额655万元。盛达公司认可东洲公司已付款655万元，对东洲公司主张的上述付款明细提出以下异议：1、对上述付款明细中第1－14项、第17－18项、第20－21项、第25－26项、第28－32项、第34－35项予以确认；2、第15、16、19项系重复计算，第15项2011年1月31日的20万元收款收据与第16项2011年1月31日的15万元汇款、第19项2011年2月1日的5万元汇款系同一款项；3、第22、23、24项三笔5万元系同一笔款项。第22项系2011年5月29日的计划审批表；第23项系2011年5月30日的汇款凭证；第24项系2011年6月6日的收款收据；4、第27项的2011年8月30日的10万元收款收据与2011年7月20日和2011年8月12日的两笔10万元中的一笔重复，但无证据证明；5、2009年9月25日，刘叶向盛达公司借款20万元，应在已付款中扣除。对于双方对已付款的争议，因东洲公司系付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故东洲公司应当对付款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东洲公司的付款明细质证认定如下：1、对于东洲公司付款明细中第15、16、19项是否系一笔20万元的问题。东洲公司辩称第15项的收款收据是现金支付，该现金是别人归还的借款，无银行提款记录。对此一审法院经质证认为，东洲公司主张第15项系现金支付，但不能提供现金来源，而盛达公司的主张符合逻辑，故认定第15、16、19项应系一笔20万元。2、对于东洲公司付款明细中第22、23、24项三笔5万元是否系同一笔款项。盛达公司主张系同一笔款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但从东洲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来看，计划审批表与汇款凭证只相差一天，审批表中所载收款账号亦与汇款凭证相同，应当视为一笔5万元。而2011年6月6日的收款收据与汇款时间相差较远，盛达公司并无证据系同一款项，据此认定第22、23、24项总金额为10万元。3、对于东洲公司付款明细中第27项的10万元，盛达公司虽有怀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4、经核对双方提交的收付款明细，盛达公司收款明细中第22项有2011年7月18日收款10万元，但东洲公司的付款明细中并未载明，因盛达公司构成自认，故对该笔付款予以确认。5、关于刘叶借款20万元，东洲公司同意在已付工程款中扣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东洲公司已付工程款685万元（即：8395625-1395625-200000-50000+100000＝6850000），扣除刘叶借款20万元，东洲公司共计已付款665万元。关于双方在前案诉讼中均认可东洲公司已付款625万元的问题，并无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东洲公司虽构成自认，但因双方提交的收付款明细出入较大，均不能证明当时的对账数额，且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故对双方当事人在前案中的对账金额不予确认。三、关于盛达公司入场时宏昌公司前期施工费用的认定。东洲公司主张在盛达公司入场前涉案工程由宏昌公司许小祥施工，宏昌公司退场前，其与宏昌公司签署过多份协议，先是于2009年7月9日与宏昌公司达成前期工程款87万元的《协议》，但宏昌公司拒绝退场；其又于2009年8月6日与宏昌公司许小祥签订《协议》，补偿许小祥安装费12万元；于2009年11月10日再次协议补偿宏昌公司退场费6万元；最后经当地镇政府协调，一共补偿宏昌公司1395625元，该费用盛达公司口头同意承担，并于2009年6月23日出具《协议》一份。盛达公司认可其与东洲公司结算的总工程款中包含宏昌公司前期工程款，但根据2009年7月9日东洲公司与宏昌公司达成的《协议》，前期工程款应为87万元，加上该《协议》未处理的100立方米混凝土，按审计报告中混凝土最高价324.28元/立方米计算，共计32428元，其认可应扣宏昌公司前期工程款902428元；宏昌公司现场遗留的材料，其已经向宏昌公司购买，并提供收条两张；至于东洲公司补偿宏昌公司的其他费用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对于东洲公司提交的2009年6月23日《协议》，盛达公司对该《协议》上的印章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2009年6月23日《协议》上盛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双方均同意以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盛达公司的印章为比对样本。经鉴定，两份协议上的盛达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盛达公司预交鉴定费11570元。对于双方争议的宏昌公司前期工程款，因东洲公司不能证明2009年6月23日《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协议》所载补偿金额不予认定。宏昌公司前期工程款87万元，系东洲公司与宏昌公司确认，盛达公司亦予以认可，予以认定。对于2009年7月9日《协议》中未处理的100立方米混凝土造价，盛达公司认可32428元，系根据盛达公司与东洲公司的审计报告中混凝土最高单价324.28元/立方米计算，故认定该费用为902428元。至于东洲公司补偿宏昌公司的其他款项，盛达公司未予认可，因该费用涉及案外人，且东洲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得到盛达公司确认，故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盛达公司与东洲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东洲公司应当支付工程价款。东洲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实际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早已接收使用房屋，亦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经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15450526.06元，东洲公司已付工程款665万元，扣除宏昌公司前期施工工程价款902428元，东洲公司尚欠工程款7898098.06元。关于东洲公司向宏昌公司撤场补偿等费用，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盛达公司同意承担宏昌公司前期施工工程量以外的其他费用，如东洲公司有其他证据，可另行向盛达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东洲公司应当于开工之后24个月内支付完全部工程价款，故盛达公司主张自开工后第25个月的第2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盛达公司主张东洲公司应当支付2011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采纳。盛达公司主张按欠付工程款的万分之八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东洲公司要求予以降低，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合本案案情，酌定东洲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东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盛达公司工程款7898098.06元，并自2011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盛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6385元，由东洲公司负担79616元，盛达公司负担16769元；司法鉴定费11570元，由东洲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东洲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照片，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不可能通过竣工验收。2、投标报价文件，用以证明盛达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针对涉案工程的土建工程投标报价为1223.28万元，合同最终价格为1088万元（含土建和水电安装），该价格在之前投标报价基础上进行了下浮，最终审计应参照投标报价文件的价格及下浮比例计算。3、2014年12月15日东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审计机构刘经理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双方在签订《工程结算审定单》时现场发生了肢体冲突，说好该增的增，该减的减，但审定单签好后，盛达公司不同意签订需扣减项目清单，故《工程结算审定单》不是最终的结算价格，且与事实不符。4、投标总价，用以证明根据东洲公司的单方计算，宏昌公司前期施工的附属工程造价为493320.68元，该部分费用包含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中，应予以扣除。5、东洲新建厂房土方开运工程及收据，用以证明道路、车间、配电房及厕所等土方开运工程由案外人施工，工程款由东洲公司支付，但《工程结算审定单》中将该部分工程量算入其中，应予扣减。6、防水工程面积确认书，用以证明涉案工程防水工程由案外人施工，工程款443709.6元由东洲公司垫付，但《工程结算审定单》中将该部分工程量算入其中，应予扣减。盛达公司质证认为，照片不能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即便存在质量问题，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东洲公司已提起过关于工程质量的诉讼，后撤诉。投标报价文件只是双方签订合同所做的前期工作，对双方有约束力的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盛达公司不认可录音资料的证明作用。投标总价系东洲公司单方制作，盛达公司不予认可。东洲新建厂房土方开运工程及收据不属于新的证据。防水工程面积确认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盛达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东洲公司提交的照片无法显示拍摄的具体地点及时间，故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的质量状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无工程款下浮的约定，故东洲公司以投标报价文件主张工程款应予下浮，没有依据。投标总价为东洲公司单方制作，盛达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具有证明效力。东洲新建厂房土方开运工程及收据、防水工程面积确认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通话录音仅表明双方在签订《工程结算审定单》时发生了纠纷，但东洲公司关于双方约定该增的增，该减的减，事后盛达公司不同意签订需扣减项目清单的主张，仅有东洲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单方陈述，未得到审计机构刘经理的认可，故该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东洲公司的主张。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东洲公司提供一份2009年6月23日加盖盛达公司公章的《协议》，内容为：今有盛达公司接手原由宏昌公司承建的东洲公司新厂房建设项目。东洲公司与宏昌公司合作做的第一层地基及基础附属工程施工房、围墙、挖土等，由东洲公司与宏昌公司结算清，结算的总金额为1395625元，声明此结算金额在盛达公司接手承建的东洲公司的总造价中扣除1395625元，盛达公司与东洲公司友好商定，造价结算按宏昌公司的中标合同价，不收东洲公司的附属工程管理费，宏昌公司在工地剩余的材料由盛达公司与其洽谈决定与东洲公司无关。本协议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09年7月9日，东洲公司与宏昌公司许小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许小祥施工了临时设施和二号车间基础，经核算工程造价为87万元，其中混凝土方量100立方及现场遗留部分材料不包括在内。2015年10月16日，建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在审计过程中对工程现场进行勘察，并与盛达公司与东洲公司多次进行对账，最后根据2003年《江苏省建设与装饰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用09费用定额完成审计工作并提供《工程结算审定单》【审定总价为：15450526.06元】交由双方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原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2、2009年6月23日《协议》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3、《工程结算审定单》能否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工程建设应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经查，涉案工程建设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涉案车间工程在2011年3月30日竣工验收，附属工程在2011年6月25日竣工验收，东洲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工程，故盛达公司主张结算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东洲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通过竣工验收，该主张与竣工验收证明书相悖，其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工期延误情形，但东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此抗辩亦不能成为其拒付工程款的理由。故东洲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不具备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按开工之日起24个月内结清，逾期超过20天，自28天起对所有应付工程款总额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该违约金条款亦无效，原审判决判令东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妥，但盛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本质上亦是主张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该损失即为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按开工之日起24个月内结清，涉案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9月11日，故东洲公司应从2011年9月12日起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东洲公司提供的2009年6月23日《协议》虽然约定宏昌公司施工工程款为1395625元，从盛达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但盛达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鉴定该《协议》中的盛达公司的印章与作为比对样本的双方共同认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印章不一致，故2009年6月23日《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尽管盛达公司的事后行为与《协议》约定有部分吻合之处，但不能据此反推出2009年6月23日《协议》是真实的，尤其是现无证据证明盛达公司认可从其工程款中扣除宏昌公司施工工程款1395625元。故东洲公司要求将2009年6月23日《协议》作为定案依据，从涉案工程款中扣除1395625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对于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结算双方既可以通过审计进行，也可以通过协商确认，法律不予干涉。涉案工程完工后，东洲公司与盛达公司共同委托建汇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该公司出具了《工程结算审定单》，审定单明确载明15450526.06元为审定价，建汇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表明15450526.06元系通过对账审计后形成的审定价交由双方确认，故东洲公司主张15450526.06元系双方预估的价格，本院不予采信。东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建林及项目经理刘叶、盛达公司吴志洪均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签字，表明双方已经对工程款结算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东洲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亦未申请撤销，即使《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的审定价与实际情况有出入，双方签字认可也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对签字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东洲公司再行对《工程结算审定单》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该《工程结算审定单》应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综上所述，东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东洲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无锡市盛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898098.06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无锡市盛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385元，由江苏东洲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7691元，由无锡市盛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694元，鉴定费11570元，由江苏东洲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385元，由江苏东洲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7691元，由无锡市盛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6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娅审 判 员  薛爱娟代理审判员  周 艳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