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静。委托诉讼代理人：丘翠茜，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东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龙的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268号803房。法定代表人：赵火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江，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61号27层自编03、04、05、06单元。负责人：朱汉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泳燕，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潘静因与被上诉人马东华、广州市龙的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的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0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分项限额内向何志远、何志辉、潘静、潘麒、潘健、潘腾、潘鹰、潘铭、潘鸿（以下简称何志远等九人）赔付10000元；二、驳回何志远等九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21元（何志远等九人已预交），由何志远等九人负担3469.66元，保险公司负担56.34元。上诉人潘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二、判令马东华、龙的公司、保险公司共同赔偿潘静604195.5元，保险公司对前述赔偿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马东华、龙的公司、保险公司承担(判令迳付给潘静)。事实和理由：受害人何桂芳的直系亲属均去世多年，潘静基于与受害人深厚的亲情将受害人如同母亲般对待。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时已90岁高龄，生前每一次生病或者住院，均由潘静陪同到医院就诊、护理疾病。受害人如愿意就在潘静住处小住一段时间，受害人在其本人住处居住时，潘静也每周与受害人通话，约受害人喝茶吃饭，多次带受害人外出旅游散心。潘静和受害人之间虽是旁系血亲，但潘静对受害人既有经济上的资助，也有情感上的交流、精神上的关怀，潘静是受害人关系最为亲密的亲属。基于潘静多年来对受害人多方面的照顾，受害人于2015年8月28日在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书》，自愿将其所有的一切动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基金、股票、贵金属、保险权益等)交由潘静、何志远、何志辉平均所有。交通事故发生后，潘静代为处理受害人交通事故，在病床前照料受害人直至去世，为受害人操办丧葬事宜，因此支付住院费用、丧葬费、交通费等。潘静认为其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理由如下：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潘静支付了受害人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和办理受害人丧葬事宜的费用，可作为赔偿权利人。受害人受伤入院至死亡，一直是由潘静在医院照料并垫付部分医疗费用，受害人死亡后，潘静通知其他亲属、安排火化、领取和安置骨灰，潘静已提交医疗费发票、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领取人存根予以证实。受害人死亡，无近亲属的，垫付合理费用的人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向侵权人请求赔偿。二、潘静是否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诉请的问题。首先，在受害人无法定继承人的情况下，潘静对受害人长期尽了扶助义务，应享有受害人近亲属的民事权益。如果在法律意义上无父母、配偶、子女和近亲属的公民因受侵权死亡就不需要赔偿死亡赔偿金对受害人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的近亲属范围是针对《民法通则》中监护问题所作出，并非指受害人近亲属范围。《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道交解释》均未对近亲属范围、赔偿请求权顺位予以规定，实践中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确定。在受害人没有《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的继承人的情况下，应参照《继承法》第十四条“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抚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规定处理。其次，法律也没有规定受害人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受害人近亲属以外的其他亲属不能享有赔偿请求权。潘静是受害者生前长期生活中关系最亲近的亲属，与受害人有生活上的扶助、情感上的交流和沟通，也是受害人死后财产的受赠人，双方己形成了互相帮扶关系，这种关系不仅具有中华民族传统中浓厚淳朴的亲情关系，还形成了一定的经济联系，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也间接导致潘静作为其遗产受赠人接受遗赠的财产权益相应减少，而实际侵害了其相关利益。综上，原审判决仅支持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赔付10000元医疗费，未判决马东华和龙的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属于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损害了潘静的利益，请二审法院支持潘静的上诉请求。二审庭询中，潘静补充上诉理由：因为受害人没有子女，其配偶、父母、兄弟姐妹均已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继承。潘静符合代位继承人的要求，其有权作为代位继承人参与本案诉讼，诉讼主体适格。被上诉人龙的公司答辩认为：不同意潘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关于潘静补充的《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条的适用问题，因为事故发生之日，《民法典》并没有生效，所以本案不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认为：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潘静并非法律对应的被侵权人何桂芳的近亲属，亦非被侵权人何桂芳的法定继承人，或代位继承人或转继承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潘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马东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进行的开庭审理中，要求到庭当事人对马东华提交的劳动合同（龙的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即甲方、马东华作为职工即乙方签订）、谅解书、收据及营运资格证（名称为营业性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为出租汽车驾驶员）发表质证意见，何志远等九人、龙的公司表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保险公司表示：对劳动合同、谅解书、收据无异议，对营运资格证不予认可。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广东省道路运输信息网查询记录打印件，抗辩称在广东道路管理信息网查询不到马东华从业资格证的相关记录，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说明书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驾驶出租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证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负责赔偿。龙的公司表示：广东省道路运输信息网是后来政府建立的网站，很多信息没有更新，该网站的资料并不准确。又查明，二审庭询中，对于垫付费用的问题，何志远等九人、龙的公司、保险公司均表示：1.确认何志远等九人垫付的医疗费用为医疗费140143.21元及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7380元（合计147523.21元）；2.确认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何志远等九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由广州市殡葬服务中心出具的何桂芳丧葬费用发票联一张（金额为4260元），拟证明其垫付的丧葬费为4260元。龙的公司、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先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何志远等九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交，现已超过举证期限，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二审不应予以采信；后是：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对于马东华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的问题，何志远等九人、龙的公司均表示：马东华在原审中已提交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表示：其不清楚。再查明，何志远等九人二审庭询后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称，何志远等九人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均由潘静实际支付，其中有部分购买人血白蛋白的支付凭证显示是由何志辉的配偶垫付，潘静已向何志辉的配偶返还该部分垫付费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潘静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首先，《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人损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潘静并非受害人何桂芳的近亲属，故潘静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缺乏法律依据。其次，《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道交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龙的公司、保险公司均表示认可何志远等九人垫付的医疗费及丧葬费金额，何志远等九人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均由潘静实际支付。故潘静作为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提出起诉，请求侵权人赔偿其实际支付的费用。至于潘静在二审中提出的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规定的问题。《民法典》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在法律、司法解释并无另行规定的情况下，本案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关于赔偿义务人应向潘静赔偿的费用问题。潘静在本案中垫付的费用为：医疗费147523.21元、丧葬费4260元。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交警部门认定马东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何桂芳无责任。保险公司承保了马东华驾驶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鉴于保险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故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潘静赔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潘静赔偿丧葬费4260元。其次，对于潘静垫付的医疗费147523.21元，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虽然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有龙的公司的公章，龙的公司确认收到条款全文及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龙的公司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马东华在原审中已提交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马东华提交的证据，故本案情形不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向潘静赔偿100000元。最后，对于超出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的47523.21元，因马东华是龙的公司的员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马东华造成何桂芳损害，由龙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龙的公司应向潘静赔偿47523.21元。综上，保险公司应向潘静赔偿104260元（4260元＋100000元），龙的公司应向潘静赔偿47523.21元。关于应否支持除潘静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以外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的问题。首先，如上所述，潘静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赔偿项目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潘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其他合理费用，其主张赔偿上述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0438号民事判决；二、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潘静赔付104260元；三、广州市龙的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潘静赔付47523.21元；四、驳回潘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42元，由潘静负担7370元，广州市龙的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74元，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1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42元，由潘静负担7253元，广州市龙的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79元，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17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孙远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