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2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中国（广西）自由贸易试验区南宁片区五象大道691号新媒体中心A座1楼。法定代表人：谢向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旭升，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广西广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435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广西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通过互联网庭审平台在线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西广电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平台可以完整播放涉案作品的全部剧集。经询，被告广西广电已经停止侵权。”的记载错误。回看属于广播行为合理、合法的延伸，且提供的是近几天内西藏卫视的内容，不可能提供涉案作品全部剧集的播放，因此广西广电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停止侵权一说；2.关于“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据的认定，在广西广电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阐述采信理由直接作为定案依据，显失偏颇；3.一审法院漏查广西广电公司所使用的网络为“广电”专网，并非“电信”专网这一事实，由于不涉及互联网，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二、“电视回看”是广播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从技术原理的角度，回看承载了直播的价值，发挥了直播的功能，应界定为广播权。从回看功能面向的用户、使用的电视节目、传播途径、提供服务的时间、地点等方面来看，回看行为并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规制范畴。因此，被诉侵权行为并未侵害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电视回看”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合理使用。四、即便构成侵权，回看功能并未造成权利人的经济损失，也没有产生收益，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涉案作品热播期已过，被诉侵权行为系公益性质的情节，因此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回看行为应当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畴，行为定性与行为主体无关，该行为也不属于合理使用。涉案作品虽播出已久，但多轮轮番直播，仍属于热播作品，一审法院认定经济损失数额合理。广西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广西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包含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影视作品为《琅琊榜》（简称涉案作品），影片截图显示出品单位为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和颂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圣基影业有限公司以及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联合摄制单位有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电视台、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以及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2015年6月22日，山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颁发（鲁）剧审字（2015）第003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同意电视剧《琅琊榜》在全国范围发行。2015年8月25日，北京和颂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确认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2030年9月18日止，期限十五年整，独占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有权对此权利进行维权及转授权。2015年8月25日，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琅琊榜》独占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有权对此权利进行维权及转授权授权给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2016年9月1日，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说明函》，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的《授权书》中所表述的“发行”应表述为“著作权”，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自涉案作品上线之日起，独家享有涉案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并可授权第三人行使著作权利等。2015年9月6日，北京圣基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其对涉案影片所享有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电视节目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其前述权利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确认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2030年9月18日止，期限十五年整，独占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有权对此权利进行维权及转授权。2015年8月25日，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其对涉案影片所享有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电视节目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其前述权利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确认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2030年9月18日止，期限十五年整，独占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有权对此权利进行维权及转授权。2015年8月25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分别出具《授权书》，载明将其对涉案影片所享有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电视节目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其前述权利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确认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2030年9月18日止，期限十五年整，独占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并有权对此权利进行维权及转授权。2015年9月6日，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确认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均属于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并将权利进行转让。2015年8月18日，北京电视台出具《声明》，北京电视台仅拥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并不拥有涉案作品的其他著作权及与此相关的财产权。2014年4月10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独立、完整的著作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授权使用期限：自授权作品于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2014年4月10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琅琊榜》上线播出通知载明，该剧首播黄金档卫视平台为北京卫视、东方卫视，于2015年9月19日晚19：30-22：00播出。该剧网络播出的开始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零点。2015年9月10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确认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为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同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涉案作品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移给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同时，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回执》，确认本公司收到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送达的《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本公司同意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将该协议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2014年3月20日，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和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具证明，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注册，是在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的基础上改制成立，两机构为同一单位、统一权利主体，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和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均具有法人资质。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和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协议等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享受同等权益并承担同等法律责任。2016年12月，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其是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确认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影视剧《琅琊榜》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中尚未履行完毕的权利义务均移转给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依法享有协议约定之作品《琅琊榜》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以及上述权利的维权权利。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作品于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历史名称为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2019）桂桂证民字第11552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于2019年3月7日至桂林市象山区中山中路6号五洲大厦对广西广电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公证显示，机顶盒右侧有“广西广电网络”字样及图标，拔掉高清线或信号线后，页面黑屏，重新插入高清线或信号线后，页面恢复正常，进入“小象互动”，在电视回看中找到涉案作品，可完整播放。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爱奇艺代理人打开电视机，打开机顶盒，首页显示“首页”“女王节”“影视”“教育”“本地”“游戏”“专区”等，在“首页页面”有“看电视”“电视回看”等，点击“电视回看”，进入“西藏卫视”进入相关页面，2019年3月7日，分别显示3月1日到3月7日的日期，点击“3月6日”显示选集，“琅琊榜（10）、琅琊榜（11）”，点击“3月5日”显示选集，“琅琊榜（9）、琅琊榜（8）”，点击“3月4日”显示选集，“琅琊榜（7）、琅琊榜（6）”，点击“3月3日”显示选集，“琅琊榜（6）、琅琊榜（4）”，点击“3月2日”显示选集，“琅琊榜（3）、琅琊榜（2）”，点击“3月1日”显示选集，“琅琊榜（1）”，分别对涉案作品的13集、6集、1集进行取证。爱奇艺公司主张广西广电公司平台可以完整播放涉案作品全部剧集。经询，广西广电公司已停止侵权。爱奇艺公司提交（2019）京73民终3696号判决书，主张“回看”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以及涉案作品赔偿金额较高。爱奇艺公司立张涉案作品经济价值极高，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证明其主张，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价值及市场影响力的证据保全的时间戳认证、涉案作品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视音频节目授权使用协议、合作协议。爱奇艺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及公证费票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说明函》《确认函》《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回执》《授权书》、《上线播出通知》、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2019）京73民终3696号判决书、新闻报道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授权书等证据，在广西广电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尾截图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广西广电公司经营广西（桂林）广电网络有线电视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观看服务，使用户能够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虽然广西广电公司认为回看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但未经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回看服务，该项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影视作品的相应剧集，是为用户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用户通过点击“电视回看”按钮即可在线观看广西广电网络有线电视中的涉案作品，与通常而言的内容服务提供者所提供的在线播放服务并无本质区别，已经落入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其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能够明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以及广西广电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授权许可费用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由于未提交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过程中，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广西广电公司提交了《全国有线电视网络用户发展呈现新亮点》新闻稿，证明国家广电总局认可“电视回看”的合法、合理性，有线电视新媒体的发展已经离不开回看，不但不构成侵权还深入老百姓生活。爱奇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广西广电公司是否通过涉案平台提供了涉案作品全部剧集的回看广西广电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亦提供了涉案作品第一集到第十一集以外其他剧集的回看，且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西藏卫视播出了涉案作品的完整剧集，因此不认可提供了涉案作品全部剧集的回看。对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西藏卫视在2019年3月1日播出涉案作品首集后，此后数日每日在相对固定时间段依序播出两集剧集。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广播电视台通常会按电视剧剧集先后顺序完整播放完毕。现广西广电公司未初步举证证明西藏卫视在2019年3月1日至6日播出涉案作品前十一集后存在停播情形，考虑到涉案作品的集数及西藏卫视此前播放规律，本院有理由推定西藏卫视在2019年完整播出了涉案作品全部剧集。由于广西广电公司认可其针对西藏卫视播出的节目持续提供回看，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广西广电公司仅针对西藏卫视播出的涉案作品部分剧集提供了回看，故本院对广西广电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认定其提供了涉案作品全部剧集的回看。二、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受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广西广电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作品的回看属于广播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故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被诉侵权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实质在于控制“交互式”网络传播行为，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其中，“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是对“交互式”特征的描述。“选定的时间”意味着，基于传播者的提供行为，公众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主动选择其获得作品的具体时间。“选定的时间”并未将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限定在公众在作品提供后任何时间均可获得的情形。本案中，涉案作品的回看虽然存在一定时间限制，但其仍使得公众可在一定范围的时间、地点中进行选择，进而在其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其具备“交互式”网络传播的基本特征，从而有别于传播者单向决定公众获得作品的特定时点，以及公众对于获得作品只能被动接受而不具有主动选择空间的情形。因此，被诉侵权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控制的范围，而非广播权所控制的范围。据此，广西广电公司关于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2010年《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的情形广西广电公司还主张，被诉侵权行为符合2010年《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项“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规定的情形，广西广电公司不应当为此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广西广电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其通过涉案平台向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点播的行为属于商业经营行为，广西广电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是否合理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爱奇艺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广西广电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授权许可费用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数额，系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广西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