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11民初65号 原告：自贡市华燃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高新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自贡市华燃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鄢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晶，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龙，男，汉族，1974年11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华，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飞，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自贡市华燃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燃公司）与被告林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童晶，被告林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燃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林龙立即归还借款1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偿清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林龙与原告原法定代表人邓超口头约定了借款，2017年3月14日，华燃公司向被告林龙分2次总共转账支付了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原告通过公司账户向被告林龙提供的其个人银行账号先后转账支付了人民币1162万元、人民币38万元，合计1200万元。经催告，被告至今未归还借款，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林龙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1、华燃公司向林龙转款1200万元，系林龙为其提供股权质押担保而支付的担保金，而非借款。华燃公司向上海创开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开公司）融资，隆昌县云桥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桥公司）为华燃公司提供了价值6028.7万元资产作为租赁资产，并用云桥公司的三位股东所持有的公司股权为华燃公司贷款提供了5600万元的质押担保，且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由此，华燃公司向云桥公司支付1200万元的质押担保保证金，以减轻云桥公司的抵押担保责任；2、原告主张的借款法律关系与事实和证据不符。在2016年底出现资金紧张的是华燃公司而非云桥公司，云桥公司没有借款的现实需求；华燃公司通过《上海创开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自贡华燃天然气、隆昌县云桥天然气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合同》）向创开公司融资的5000万元，需支付利息及费用1485万元，华燃公司将高息的借款在不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条的情况下，无偿借给林龙，对1200万元的大额借款直至破产均无任何催收行为，不符合借款的交易习惯及基础形式要件；3、贷款合同及上海金融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等证据能证明本案的转款是三股东收取的股权质押担保金。林龙、曾某、谢某系云桥公司股东，林龙在收到华燃公司转账支付的1200万元后，第二天即分别转入其他两位股东指定账户；上海金融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已确认华燃公司与云桥公司向创开公司支付42234439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云桥公司三股东承担5600万元的担保责任；二、原告提供的证据系单方面出具材料，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其主张，《银行转款凭证》中备注为“其他”，而非“借款”反而能印证1200万元不是借款。另，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华燃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川03破申4号、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决定书（2020）川0311破2号，拟证明法院已受理华燃公司破产并指定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 二、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三、1、记账凭证；2、付款单；3、银行转账凭证（共5张），拟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和金额； 被告林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证据三，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组证据系单方面制作的凭证，不能证明借款法律关系的存在；对转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且款项附言记载的是“其他”而非“借款”。 被告林龙围绕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举示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拟证明华燃公司与云桥公司及该公司股东林龙、曾某、谢某之间的融资租赁贷款的法律关系； 2、附件二《租赁物清单》，拟证明融资租赁的所有资产系云桥公司的资产； 3、《付款通知书》、《租赁物接受确认书》、《收据》《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所有权转移证书》、《起租通知书》、《股权质押协议》，拟证明融资租赁所出让资产融资的款项5000万在2017年3月14日全部汇入华燃公司账户； 第二组证据：《民事起诉状》、《上海金融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华燃公司贷款后没有按约定支付融资租赁费，被创开公司起诉，华燃公司及林龙等承担的担保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 第三组证据：1、谢某、曾某《调查笔录》，拟证明华燃公司转给林龙的款项是华燃公司支付云桥公司股东的股权担保及用云桥公司资产出让给创开公司融资的费用，不是华燃提供给林龙的借款；2、《证明》，拟证明《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二所列资产，全部为云桥公司所有资产； 第四组证据：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林龙收到华燃公司转款后将款项分别转入谢某、曾某指定账户，该笔款项并非林龙个人向华燃公司的借款。 第五组证据：证人谢某、曾某当庭证言，拟证明华燃公司有收购云桥公司的意向，为融资将云桥公司资产出让给创开公司，谢某、曾某、林龙三人以其持有的云桥公司股权进行质押为《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担保，由此谢某、曾某、林龙三人要求华燃公司支付1200万前期费用，待贷款还完，解除抵押后再商谈具体收购事宜。 原告华燃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第一、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涉及到多个融资担保的股东关系，与本案无关； 对第三组证据三性无异议； 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转款的金额不是按股东持有股份比例分配的。 对第五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合法有效，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三中的银行转账凭证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中的记账凭证、付款单系原告自行制作，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五组证据材料能够印证华燃公司、云桥公司与创开公司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以及云桥公司三位股东承担融资担保责任，符合证据材料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经审理，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6年12月22日，创开公司与华燃公司、云桥公司签署了编号为ＣＫ2016-03-011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华燃公司、云桥公司转让其所有的租赁物给创开公司并由创开公司将租赁物给云桥公司使用，租赁物转让价格为5000万元，按季度支付租赁费用，租赁期为3年，起租日为2017年3月14日。租赁手续费为225万元，租赁保证金为250万元。为担保租赁合同的履行，创开公司要求华燃公司、云桥公司提供多份担保。其中，谢某、林龙、曾某以其持有的云桥公司全部股权与创开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协议》，并办理质押登记手续，两份《股权质押协议》均约定以股权在5600万元的限额内就《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华燃公司、云桥公司所有支付义务承担股权质押担保。庭审中查明，《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二所列资产，全部为云桥公司所有资产。 2017年3月14日，创开公司向华燃公司支付了全额租赁物购买价款45250000元（已扣除保证金250万与手续费225万），租赁物所有权自2017年3月14日转移至创开公司。同日，华燃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分两次银行转账支付给林龙11620000元及380000元，共计12000000元，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中均备注“其他”。次日，林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户名为张永桃的账户转账支付3600000元，向户名为曾某的账户转账支付1300000元，向户名为李淑琴的账户转账支付2300000元，2017年3月17日，林龙向户名为熊焰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00元。 2019年6月27日，因华燃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创开公司向上海金融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要求华燃公司、云桥公司支付到期未付租金29,631,882.25元及全部未到期租金14,030,875.80元，并要求相关担保公司及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 2020年5月21日，上海金融法院（2019）泸74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燃公司、云桥公司偿还创开公司租金42234439元及迟延履行金。创开公司根据《股权质押协议》分别对林龙、谢某、曾某所持有云桥公司的股份在56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 另查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川03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燃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川0311破2号决定书，指定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担任华燃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与被告林龙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系双方口头约定，未约定借款期限，则该借款合同应认定为不定期借款合同，华燃公司有权在合理期限内向林龙主张权利。原告在起诉前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因此借款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故被告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燃公司与林龙之间就本案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 本案中原、被告对华燃公司向林龙转款12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华燃公司举示向林龙转款1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林龙否认1200万元为借款，应当对收到的1200万元款项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林龙辩称1200万元系云桥公司三位股东为华燃公司向创开公司融资提供了股权质押的担保保证金，林龙与华燃公司没有形成借款合意，双方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了《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所有权转移证书》、《股权质押协议》、《上海金融法院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云桥公司、华燃公司与创开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云桥公司出让了公司账面净值60287140.28元的资产作为租赁物，创开公司将租赁物购买款全额支付给了华燃公司，华燃公司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创开公司共计14729131.11元租金。云桥公司在该合同中既是出卖人又是承租人，且股东林龙、谢某、曾某将各自所持有的云桥公司全部股份为《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担保。按企业运营模式，云桥公司与华燃公司必然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才符合云桥公司出让资产而不收取购买款，使用资产而不支付租金的事实。华燃公司现主张的仅是云桥公司股东林龙欠借款1200万元未归还，这无法合理解释云桥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的商业行为，而更符合谢某、曾某证言所述华燃公司有意收购云桥公司，故用云桥公司资产向创开公司融资，1200万系华燃公司支付的前期费用的说法。 二、2017年3月14日，创开公司将合同约定的租赁物购买价款45250000元支付给了华燃公司，同日华燃公司分两次将1200万元款项转支林龙，华燃公司转账凭证备注为“其他”。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华燃公司需要按季度支付不低的租赁费用，在收到款项当日就转款给林龙1200万元，且不签订借款合同，不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不在转账凭证上备注“借款”等行为，不符合公司经商的风格和风险防范意识。且林龙在收到转账后的三日内分四次将7700000元分别转入四个账户，其中包含曾某，这与谢某、曾某证言相一致，且也足以让人产生华燃公司转款的1200万元系支付给林龙、谢某、曾某三人，林龙只是代收款人的合理怀疑。 三、华燃公司举示的《记账凭证》、《付款单》虽标注为借款，但系单方标注，结合前述分析，不能简单以此定性款项性质。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林龙为反驳华燃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所提交的证据，只需让本证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林龙的抗辩及提交的证据足以使人对华燃公司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产生合理怀疑，进而形成华燃公司转款1200万元极有可能系向林龙、谢某、曾某支付的担保保证金或华燃公司有意收购云桥公司而支付的前期费用的内心确认，华燃公司所主张的借款关系已经处于真伪不明不能确定的状态，林龙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在此情况下，证明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转移至华燃公司，华燃公司应承担进一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但华燃公司未能提交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证据，仅凭转账凭证尚不能证明借款关系成立，故对华燃公司主张与林龙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林龙偿还1200万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自贡市华燃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93,800元，减半收取计46,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900元，由原告自贡市华燃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徐文革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志波 书 记 员 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