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814、11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朱伯恩，男，1970年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鸿，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富春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3021112756。法定代表人：朱阿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萍，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梦兰物流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南三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424975383。法定代表人：王灯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萍，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伯恩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驾培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梦兰物流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1970、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伯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兴驾培公司向朱伯恩支付经济补偿金142025元。事实和理由：1.中兴驾培公司始终否认与朱伯恩之间是劳动关系，这说明中兴驾培公司自始至终就没有作为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主观意愿，而根据江苏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中的相关规定，只有因劳动者自身不愿缴纳等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劳动者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的，才不予支持。中兴驾培公司每年均要求朱伯恩签订新的固定期限的聘用合同，关于劳动报酬的条款最早于2016年后的聘用合同才开始加入，一审认定“该费用包含教练员的工资、奖金、保险、油费、维修费、车辆保险等……”中的“保险”即指社保补贴，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合同中第九条第二款载明“乙方在合同期内根据运管处要求，自行购买好社会保险，费用由教练员自行承担并按时缴纳”，此处社会保险的意思表达相当明确，与前款“保险”并非同一概念，若将该“保险”理解为社会保险，即为变相认可中兴驾培公司不为员工缴纳社保的违法状态持续多年。在中兴驾培公司未予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即认为朱伯恩已经领取社保补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兴驾培公司为朱伯恩参加社会保险系法律强制性规定义务，不能以支付补贴的方式免除，聘用合同的该条款免除了中兴驾培公司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权利，属无效条款。2.中兴驾培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2月24日会议台账、会议照片、会议签到表，朱伯恩是明确否定的，中兴驾培公司提供的承诺书经过鉴定不是朱伯恩书写，但一审仍错误认定朱伯恩对承诺书及会议内容知情。3.即使朱伯恩对承诺书的事情知情，也不能作为驳回经济补偿请求的事实依据。另外，该承诺书的时间也应仅限于2017年度履行的合同期内。从承诺书的制作与签订的历史背景可以看出，该承诺书的签订目的并不是为了证明用人单位未给员工参加社会保险的原因是员工主动放弃参加社保，而是为了从本质上否认劳动关系，强迫员工在发生工伤后不向工伤认定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强迫员工在发生工伤后不向中兴驾培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结合全案来看，根本不存在朱伯恩基于个人意志和要求自愿放弃缴纳社保，即不符合“因劳动者自身不愿缴纳等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的适用前提。也可以看出中兴驾培公司在不给教练员缴纳社会保险方面是明显充满主观恶意的，江苏高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指出，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列举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既包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也包括了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中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等情形。中兴驾培公司辩称：1.朱伯恩提起仲裁诉讼是为了向中兴驾培公司索取不义之财，聊天记录也明确表明双方自始至终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这一合意。2.常熟驾培协会会长、各驾培学校负责人都作为证人在一审出庭作证，客观地阐述了本案双方合作经营这一关系是区别于劳动合同关系的，并且还原了常熟驾培市场的现状。3.中兴驾培公司和朱伯恩在数年间签订有多份聘用合同，均表述朱伯恩所得报酬包含工资、奖金、保险、教练车的油费等。聘用合同也明确朱伯恩自行购买社会保险，费用由教练员自行承担并按时缴纳。在朱伯恩所签订的承诺书中再次明确本人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由自己按期办理。中兴驾培公司认为劳动者自愿并承诺放弃缴纳社保，中兴驾培公司在返还款中也包含了社保补贴，朱伯恩在终止合作时想以此为由向中兴驾培公司索取一笔款项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4.中兴驾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承诺书同时也提交了当时签订承诺书时的安全学习台账、安全学习人员签到表、会议现场照片、会议记录，这说明公司将打印好的安全生产责任书与承诺书下发各教练员，教练员签字后由公司收回，公司还同步提交另外六十余名驾校教练员签订的承诺书，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当时朱伯恩在会议当中签订承诺书的事实。5.本案是系列案件之一，也关系到常熟15家驾校一千余名有同样情况的驾校教练，中兴驾培公司在一审中也多次听取了常熟交运处还有驾协的意见。请求驳回朱伯恩的上诉诉请，维护整个驾培行业的有序发展。另外，向二审申请对本案所涉承诺书承诺人处的笔迹重新进行鉴定。梦兰公司述称：同中兴驾培公司意见。中兴驾培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须向朱伯恩支付经济补偿金。朱伯恩向一审起诉请求：判决中兴驾培公司向其支付142025元经济补偿金。一审查明事实：2002年9月18日，梦兰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灯兴。2006年4月6日，江苏梦兰物流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常熟机驾培训中心（以下简称梦兰公司驾培中心）成立，经营范围是从事二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负责人为王灯兴，营业场所在常熟市，2016年11月24日核准注销。2014年5月23日，中兴驾培公司成立，经营范围是二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C1.C2），住所地为常熟市。2017年3月16日，中兴驾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灯兴变更为王中豪，投资人由王灯兴、王中豪变更为王靖尧、王中豪。梦兰公司驾培中心营业之初，因资金不足无法一次性购置几十辆教练车，便在社会招聘教练员时附加条件，要求教练员按照桑塔纳9万元、中兴车(车辆品牌)8万元的金额向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出资购置教练车后方可上岗。朱伯恩等人先后出资购车后进入梦兰公司驾培中心。教练车的使用报废年限为10年。2014年，朱伯恩等人所使用的教练车全部转至中兴驾培公司名下，当时教练车并未报废。2016年教练车报废后，中兴驾培公司自行出资购置新的教练车。朱伯恩为驾驶操作教练员，持有教练员证。自2014年起中兴驾培公司与朱伯恩每年签订一份教练员聘用合同，历年聘用合同的内容基本一致。其中2016.2017.2018年度中兴驾培公司（甲方）与朱伯恩（乙方）的《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教练员聘用合同》载明：“第一条、主题甲方聘用乙方为公司机驾培训教练员，由甲方提供教练车一辆（车型为桑塔纳，车号为苏EC5**），教练车由甲方出资购买，产权归甲方所有。第二条、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为壹年，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到期后双方有意继续合作，则另签协议。第三条、车辆使用费甲方提供固定车辆给乙方使用，乙方应上交叁万元车辆使用费（合计30000元），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第四条、乙方的报酬按该车的学员人数计算，每个学员返还3250元（2016年1月18日前报名的按3000元支付）费用作为乙方所得报酬，该费用包含教练员的工资、奖金、保险，教练车的油费、维修费、车辆保险等……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对乙方涉及培训法规、规章制度、收费标准、培训质量、安全工作、车辆使用及技术状况、职业道德、施教方式等情况有权实施管理和监督，并享有依据有关规定及本办法进行处理的权利；2.甲方应做好车辆保险、交纳各种规费等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各种票据由甲方统一管理，及时通知乙方办理年检，及时组织开班和考试，按时上报培训材料，按时约考（除车管所原因外）。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8.乙方必须在符合行业标准的场地进行培训，严禁在未经许可的场地和路边进行培训。……第八条、考核制度一、安全考核1.根据苏州市培训驾驶员规定和苏州观山考验场《教练车安全训练规定》进行考核，违反上述规定的按公安等有关部门规定进行处理；……二、行风考核根据苏州市车辆管理所《教练员行业作风十项管理规定》和运输管理处《关于进一步加强驾培教练员队伍行风建设的规定》进行考核，发生行业作风问题的，按规定进行处理；三、会议考核1.每月月底前一天在公司召开教练员安全会议；2.如有特殊情况可临时通知教练员召开会议；3.教练员应准时出席会议，教练员有特殊情况不能参加会议的，应提前请假并得到甲方同意，否则按无故缺席处理。……四、质量考核甲方对乙方每月进行质量考核，科目二、三每期每次进行考核……第九条、安全责任……二、乙方在合同期内根据运管处要求，自行购买好社会保险（即社保），费用由教练员自行承担并按时缴纳……”。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12月31日，朱伯恩于验车后将车辆交还中兴驾培公司，并于2019年1月2日将车钥匙返还中兴驾培公司。2019年2月14日，朱伯恩等人以EMS邮寄方式向中兴驾培公司发送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函，要求中兴驾培公司及时为朱伯恩等人补缴社会保险费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一审另查明：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建立有培训考试人数限制核准表，该表注明每一次送考的教练员及学员信息。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制作有驾驶培训记录，该表记录有学员姓名、教练员姓名、培训单位意见、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意见等信息。梦兰公司驾培中心的学员在培训过程中需填写“学员培训、考试情况反馈信息调查表”，该表调查的项目包括培训情况和考试情况，由学员勾选评价意见。中兴驾培公司的教练员与其所培训的学员建立有安全警示教育台账，学员需签字确认。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与中兴驾培公司的场地训练地点均在东南开发区常昆工业园南新路的某场地，包括朱伯恩在内的所有教练员均在该场地进行培训。场地现由中兴驾培公司租赁，费用由中兴驾培公司承担。场地训练时间为7时30分至16时30分。教练所用车辆平时由教练员自行管理，安装有GPS定位，中兴驾培公司有专员负责对GPS进行监控，不允许将车辆停放在娱乐场所、饭店、地下停车场等地方，违者处罚。培训过程中，如出现交通事故，相关维修费用由教练员自行承担。一审又查明：教练员2017年度、2018年度的完税证明显示其所获得收入品目为企事业承包承租经营所得，税种为个人所得税。学员报名后，由教练员陪同学员进行体检，将学费交至中兴驾培公司处后，由中兴驾培公司出具培训费发票给学员。教练员负责安排学员自学理论课程，之后到驾校进行模拟考试，过96分报送正式考试。中兴驾培公司对理论考试的合格率有要求，包括罚款及影响之后的送考学员人数。朱伯恩等教练员凭票扣除相关费用后，在学员通过考试后获得对应的报酬。学员通过科目一，教练员可在一周左右收到1300余元。学员通过路考后一周左右，教练员可获得1950元。中兴驾培公司除教练员外，另有总经理、财务、计算机系统工作人员等8名管理人员，与中兴驾培公司签订有聘用协议书或劳动合同书。一审再查明：《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资格条件》(JT/T433)(交通部发布的行业标准)于2004年11月1日起实施。管理制度部分规定了培训机构应建立教学管理制度、学员管理制度、教练员管理制度、结业考试制度、责任倒查制度、学员投诉受理制度、安全管理制度等等，其中教练员管理制度规定了教练员聘用、轮训、评议、考核(包括执教能力、培训质量、职业道德、廉洁自律等)和教练员培训质量排行榜的公布，并建立教练员文字和电子档案。人员部分规定了管理人员和教练员的应具备的各项条件和要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交通部令第2号）于2006年4月1日起实施。其中规定了申请从事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的，应当有健全的培训机构，有健全的管理制度，有与培训业务相适应的教学人员，有与培训业务相适应的管理人员，有必要的教学车辆，有必要的教学设施、设备和场地。具体标准均按照行业标准《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资格条件》（JT/T433）的相关条款执行。该规定第三章为教练员管理，规定了培训机构应对教练员每年进行至少一周的脱岗培训，应加强对教学情况的监督检查，定期对教学水平和职业道德进行评议，公布教练员的教学质量排行情况，督促提高教学水平。该规定第四章为经营管理，规定了培训机构应当将培训许可证件挂在经营场所的醒目位置，公示经营范围、培训范围、收费项目、教练员、教学场地等情况，规定了培训机构应当按规定向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报送《培训记录》及有关统计资料，《培训记录》应经教练员审核签字。该规定第六章为法律责任，规定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培训机构限期整改的几种情形，包括了未在经营场所公示教练员、未按要求聘用教学人员、未按规定报送《培训记录》和有关统计资料、未定期公布教练员教学质量排行情况的等等。《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于2012年3月1日起实施。其中第二十五条规定“驾培经营者应当聘用取得《教练员证》的人员从事驾驶培训教练，并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该办法规定了驾培经营者应按规定填写由省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统一监制的《培训记录》，定期向所在地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报送《培训记录》和招生资料等，规定了驾培经营者应当定期对教练员的教学水平和职业道德等进行考核，公布教练员教学质量排行情况，督促教练员提高教学质量，每年至少参加1周的脱岗培训。还规定了驾培经营者违反本办法相关规定，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限期改正，处以500元以上3000元以下罚款的几种情形，包括未按规定公示教练员，未按规定填写和报送《培训记录》未按规定对教练员进行考核和继续教育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国家标准GB/T30340-2013）（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与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于2014年6月1日起实施。第8.1条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应设立培训机构负责人、理论教学负责人、驾驶操作训练负责人、理论教练员、驾驶操作教练员、结业考核员、安全管理、教练车管理、设施设备管理、计算机管理和档案管理等岗位，制定相应的岗位职责，配备相应的人员，并按规定签订劳动合同”。该国家标准规定了培训机构应建立并实施健全的管理制度，包括教学管理制度(应包括落实国家统一规定的教学大纲的措施，教学实施计划的制定、检查，培训学时计时管理，教学日志与培训记录的使用、管理，教学现场检查与质量评估等)、教练员管理制度[应包括教练员聘用、轮训、评议、考核（包括职业道德、执教能力、培训质量、廉洁自律、继续教育记录和学员满意度等)、教练员培训质量排行榜的公布、离岗等，并按每位教练员建立纸质和电子档案]、学员管理制度[应包括培训合同内容(包括服务内容、收费标准)告知及培训学时计时管理系统、教学日志(含学时确认单)和培训记录的使用等，并按每位学员建立纸质和电子档案]、结业考核制度、诚信承诺制度、学员投诉受理制度(应包括投诉的方式、投诉的受理、处理结果和处理时限等)、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应包括道路训练安全告知、安全教育、教学现场安全检查与隐患排除、重大事故报告、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及安全责任倒查等，并建立纸质和电子档案)、教练车及设施设备管理制度、档案管理制度、培训收费管理制度等。交通运输部关于修改《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的决定(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51号)于2016年4月21日起实施。该决定内容将本规定中的“行业标准《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资格条件》(JT/T433)”统一修改为“国家标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GB/T30340”。《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废止和修改部分省政府规章的决定》（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21号）于2018年5月6日施行。该决定内容中对《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作出修改，删去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一审还查明：朱伯恩等教练员在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工作期间，二用人单位均未依法为朱伯恩等教练员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朱伯恩自行缴纳了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医保。朱伯恩提交的工资支付记录之银行交易记录中，对方户名能够显示为中兴驾培公司或梦兰公司名称的最早时间为2014年7月。梦兰公司与中兴驾培公司支付给朱伯恩的钱款备注为“工资”。朱伯恩的工资大致在2015年3月开始转由中兴驾培公司支付。朱伯恩等12人于2019年3月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梦兰公司、中兴驾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883476.99元（其中朱伯恩要求经济补偿金247133.33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9]第7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应当在本裁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向朱伯恩等12人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其中朱伯恩74100元，对于朱伯恩等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朱伯恩、中兴驾培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依法提起诉讼。在朱伯恩等12名教练员与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中，中兴驾培公司提交了《承诺书》12份，落款处手写有教练员的名字，落款时间有些为2017年2月24日，有些为2017年1月1日。承诺书均载明：“本人与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系承包关系，是机驾培训教练员，于2017年1月1日与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为进一步明确职责，避免不必要的纠纷，特作如下承诺：一、由于双方系承包关系，故本人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由自己按期办理。二、合同期内如发生与培训有关的事故由本人自行承担，造成的损失除向相应的保险公司等机构提出理赔外，不向公司提出任何赔偿主张，也不会以工作时间内受到伤害而向相关部门提出工伤赔偿主张。三、本人将严格执行和公司所签合同中的约定，认真履行各项义务，服从公司的管理和监督，严格按照相关规定组织培训，确保训练安全。”中兴驾培公司主张承诺书系教练员本人签字。朱伯恩陈述其无法回忆何时何地签订了该承诺书，且承诺书上签名笔迹亦与其本人书写习惯略有不同，故申请对承诺书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其余包括陈一峰在内11名教练员在一审指定期限内未申请鉴定，陈一峰陈述：我们记忆中有这个会议，但是我们一贯与驾校方有争议，承诺书中的内容肯定不认可的，承诺书上的签字笔迹像我的笔迹，但是我没有签过。一审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承诺书上“朱伯恩”签字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24日的《承诺书》上承诺人处“朱伯恩”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为此，朱伯恩花费鉴定费2160元。中兴驾培公司对鉴定结果有异议，认为：在2017年2月24日公司召开安全会议的时候将打印好的安全生产责任书及承诺书下发给各教练员，待教练员签字后收回，该安全生产责任书及承诺书但是由包括朱伯恩在内的教练员各自签名的，落款日期也是教练员写的，所以有的承诺书没有写日期，有些日期写的不一致，承诺书应该是朱伯恩本人所签，除非当时有意识找他人代签。为此，中兴驾培公司另提交了51份承诺书及会议签到表。朱伯恩陈述：其确实参加了2017年2月24日会议，签到表上系其本人签字，但是当天其仅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并没有签订承诺书。朱伯恩主张：1.其进入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工作的时间为2006年7月。2.学员的招收主要通过朱伯恩的社会关系以及以驾校的名义进行招收，没有指标要求。驾校对包括朱伯恩在内的教练员进行考勤。朱伯恩的劳动工具即为教练车，教练员通过车载指纹仪进行考勤，教练员将指纹录入仪器即代表劳动时间的开始。朱伯恩每年通过指纹仪上班时间超过330天，但培训时间具有自由性。3.驾校对合格率有要求，也有奖惩制度，发现教练员存在乱收费的情况会进行罚款。如存在超时情形也会进行相关退费且对教练员处罚。至于服务规范、服务态度则有口头要求，具体操作规范规定在《教练员守则》中，该守则挂在驾校报名处的墙上，如有违反情形，也会进行处罚。《教练车安全训练规定》、苏州市车辆管理所的《教练员行业作风十项管理规定》以及运输管理处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驾培教练员队伍行风建设规定》规定了教练员不能干什么，除吊销教练员资格证的情况是由主管部门负责外，一般违规的处罚权均在驾校。4.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另有安全管理制度、教学车辆管理制度、教学设施设备管理制度、教练场地管理制度、教练员管理制度、学员管理制度、结业考试制度、档案管理制度等多种制度。5.2016年前有要求填写纸质《教学日志》、《驾驶员培训记录》，需要学员签字，教练员确认后交给驾校，驾校再交给交通部门。2016年后采用指纹仪实现上述功能，指纹仪还用于统计学员学习时间、教练员工作时间以及学员与教练员的相互评价。6.教练员的相关信息会在驾校的公示栏公示，学员可以自主选择教练员，教学过程中，如学员对教练员教学质量、教学态度不满意，可以另行向驾校申请更换教练员，被申请人中兴驾培公司提供投诉电话。7.中兴驾培公司及梦兰公司驾培中心每年有一次安全方面的继续再教育，一天理论学习，隔一个星期进行考核。每个月例会除了业务及安全宣导外，也会宣布教练员每一批次带的学员人数。每个教练员能带的人数是由驾校决定，驾校可以决定一批带6至10个学员，朱伯恩每批次带的学员人数各不相同，会在例会中进行宣布，具体由合格率及驾校考核决定。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主张：1.朱伯恩于2006年开始与梦兰公司合作。2.学员的招收由朱伯恩等教练员自行全面负责，没有学员数量指标要求。中兴驾培公司的正式员工需要考勤，时间为周一至周五8时至16时，周六8时至11时。对教练员则没有考勤要求。3.朱伯恩所述的操作规范实为《教练车安全训练规定》、苏州市车辆管理所的《教练员行业作风十项管理规定》以及运输管理处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驾培教练员队伍行风建设规定》，以上均是职能部门对于本辖区内的教练员的管理规定，而非朱伯恩同其之间狭义的约定。4.其并未制定安全管理制度等各项制度，日常合作经营中均参照常熟市车辆管理所等政府部门的制度。5.其没有明确要求填写《教学日志》、《驾驶员培训记录》等，也无需向上级主管部门报送。指纹仪是从2014年开始陆续安装，但并不体现对教练员的考核。6.中兴驾培公司并不公示教练员信息，因教练员从事独立业务，自主招收学员，因此学员是跟着教练员走的，中兴驾培公司无相关投诉服务。投诉服务是由运管监督部门提供热线电话，而非中兴驾培公司。7.不存在定期培训，但是原则上每个月召集教练员就业务层面开会，并强调双方合作经营中的安全问题。中兴驾培公司提交常熟市驾培协会会员声明一份，内容为声明常熟目前全部驾校12所与教练员一直属于承包经营关系(挂靠)，并非劳动关系。公司将教练车承包给教练（或由教练自行购买挂靠），承包教练自带学员，教练无需考勤，车子保养维修等费用都自行承担。同时由于是承包经营关系，故教练员的社会保险由教练员自行缴纳。对于承包教练员的个税按照企事业承租承包经营所得的规定交纳（税率为固定税率），而非按照工资薪金交纳个税。声明人包括常熟市顺达驾驶员培训学校、常熟交运机驾培训有限公司、常熟市大义汽车驾驶员培训队、常熟市冶塘汽车运输队驾驶员培训中心、常熟市常运机驾培训有限公司、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常熟市蓝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常熟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常熟市新联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常熟市百纳富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常熟市保得利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常熟市弘宇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中兴驾培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李某,4陈述：其是常熟市弘宇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总经理，常熟市驾培协会会员声明上载明的内容是真实的，原被告之间是合作经营模式，合作经营模式与劳动关系的区别在于合作只是返还款，返还款里包含了社保、工资、汽车维修等费用，劳动关系的话驾校是要付工资的。证人徐某,4陈述：其是常熟市常运机驾培训有限公司副经理，常熟市驾培协会会员声明上载明的内容是真实的，原被告之间是合作经营模式。其是2003年开始从事驾校行业，其公司的经营模式除了合作经营还有公车经营模式，但是各个驾校情况不一样，其与大部分教练员都是合作经营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清楚。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质证后认为，二位证人的证言还原了常熟驾培市场的现状，结合双方约定的社保由被告自行承担，教练车的费用及教练分成模式均表明原被告双方的承包或合作经营的这一基本事实，显然是区别于劳动关系的，请求法庭对证人证言依法采纳。朱伯恩质证后认为，二位证人代表了驾培行业驾校方的利益共同体，驾培经营者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取得相应的资质，这与被告方是严重不符的。上述事实，由教练员聘用合同、常劳人仲案字[2019]第728号仲裁案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朱伯恩与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中兴驾培公司是否需要向朱伯恩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关于朱伯恩与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者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又否认与劳动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应分析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首先，朱伯恩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中兴驾培公司(2014年5月23日至今)与梦兰公司驾培中心(2006年4月6日至2016年11月24日期间)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其次，中兴驾培公司与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均属于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对于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的设立或管理而言，《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等相关规定均对培训机构需要建立实施健全的管理制度作出了内容具体且要求严格的多项规定，主要包括教学管理制度、教练员管理制度、教练车及设备管理制度等。即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作为一种特殊行业的用人单位，较普通的用人单位来说，依法应制定有更为严格具体的各项规章制度，且这些规章制度大多均适用于驾驶操作教练员。从中兴驾培公司与朱伯恩签订的教练员聘用合同的条款也能看出，双方约定了中兴驾培公司对朱伯恩涉及培训法规、规章制度、收费标准、培训质量、安全工作、车辆使用及技术状况、职业道德、施教方式等情况有权实施管理和监督，还约定了安全考核、行风考核、会议考核、质量考核等考核内容。根据查明事实也能看出，从学员报名交费开始，到参加理论考试，到参加驾驶培训，到参加驾驶考试，再到结业发证，整个培训过程中均存在着驾校对教练员的各项管理要求。故一审认定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均对朱伯恩存在劳动管理情形。朱伯恩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转账给朱伯恩的钱款均备注为“工资”，可以认定中兴驾培公司或梦兰公司在朱伯恩提供劳动后向其支付了劳动报酬。再次，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驾培中心的主营业务均为提供驾驶员培训服务，朱伯恩作为驾驶员教练员提供的劳动显然属于业务的组成部分。关于梦兰公司、中兴驾培公司主张的教练员与驾校之间系合作经营模式，一审认为，根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申请从事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员业务的，首先应当取得企业法人资格，且该规定及国家标准均明确规定培训机构应当与教练员签订劳动合同。机动车驾驶培训行业系特殊行业，其行业准入及业务准入必须符合法定的条件及国家标准。培训服务为驾校的核心主营业务，甚至为单一业务，驾校单一业务的属性决定了教练员为驾校的自然组成部分。驾校与教练员之间实质仅为内部经济责任制模式，而非一般的承包。对内，教练员与驾校明确各自的责、权、利，对外则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教练员所有的工作、业务均为驾校所享有，后果亦由驾校承担，即不应认定双方关系为合作经营。综上，一审认定朱伯恩与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中兴驾培公司是否需要向朱伯恩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为，社会保险是劳动者基本权利的基础保障，缴纳社会保险费也是对用人单位劳动用工的强制性义务。但劳动者自愿放弃缴纳社保并领取用人单位给予的社保补贴，如主要是基于其个人意志与要求，之后又以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相关经济补偿请求不应支持。本案中，中兴驾培公司未依法给朱伯恩参加各项社会保险。朱伯恩、中兴驾培公司的教练员聘用合同每年签订一次，合同内容基本相同。根据双方签订的教练员聘用合同的约定，中兴驾培公司支付给朱伯恩的劳动报酬中包含了保险，即朱伯恩实际领取了中兴驾培公司给予的社保补贴。朱伯恩与中兴驾培公司签订的教练员聘用合同约定了社会保险由教练员自行参加并缴纳费用。关于承诺书，中兴驾培公司提交的承诺人为“朱伯恩”的承诺书经鉴定并非朱伯恩所写，故鉴定费2160元应由中兴驾培公司承担。但是，2017年2月24日中兴驾培公司组织包括朱伯恩在内的众教练员召开安全会议是事实，包括陈一峰在内的11名教练员认为承诺书上的签名像其的笔迹，但其印象中未签过该承诺书，且未能在一审指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或提供其他相反证据证明该承诺书并非其出具的，应视为该11名教练员出具了承诺书，这亦说明会议确实涉及到承诺书的签订，落款为“朱伯恩”的承诺书虽经鉴定非朱伯恩本人书写，但朱伯恩对会议内容及承诺书的签订应当是知情的，其亦未提出异议，反而自行按期缴纳了保险。因自朱伯恩入职中兴驾培公司开始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双方之间的内部经济责任制模式未有改变。结合历年签订的教练员聘用合同、承诺书的内容，可以认定朱伯恩确认其在中兴驾培公司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由其自行参加并缴纳费用。综合上述情况，一审认定朱伯恩系主要基于个人意志和要求自愿放弃缴纳社保。朱伯恩自愿放弃缴纳社保并领取中兴驾培公司给予的社保补贴，后又以中兴驾培公司未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朱伯恩以中兴驾培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中兴驾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2025元，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中兴驾培公司要求判决其无需支付朱伯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朱伯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4100元；二、驳回朱伯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朱伯恩负担10元，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0元。鉴定费2160元，由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朱伯恩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收入为12350元。中兴驾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1.其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的材料，其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因送检检材系复制形成的原因难以得出明确意见，以说明对案涉承诺书的笔迹重新进行鉴定的必要性。2.朱伯恩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以证明朱伯恩已经自己缴纳了社会保险。朱伯恩对以上证据材料质证意见为:对中兴驾培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不认可，只认可司法鉴定结论，该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也仅是无法鉴定，而影响鉴定结论的是鉴定机构的软件以及硬件；对朱伯恩的社保缴费记录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具有人身上的依附性、经济上的依赖性和管理上的隶属性等从属性特征的一种社会关系。就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分析论述如下：第一，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是专业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机构，朱伯恩是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的教练员，且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为有限公司分公司，中兴驾培公司是有限公司，故当事人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第二，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机构需按照国家、行业、主管部门要求建立健全并实施包括教学、教练员、学员、考核、安全、收费、教练车及设备管理制度等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这些规章制度大多数均适用于从事驾驶培训的教练员，驾驶培训的整个过程中也确实存在着培训机构（驾校）对教练员的各项管理要求。另一方面，机动车驾驶培训行业是特殊行业，行业准入与业务准入依法须符合一定的条件、标准。机动车驾驶学员的招生、培训、结业等均是以培训机构（驾校）名义进行，而不能以教练员个人名义进行。学员将培训费交给培训机构（驾校），培训机构（驾校）将学员安排给各个教练员进行驾驶培训，教练员通过培训学员获得报酬。因此，应认定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作为教练员的朱伯恩，朱伯恩受其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三，从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的经营范围可知，其主营业务或者核心业务即为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而朱伯恩所提供的劳动也正是培训机动车驾驶学员。综上可知，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朱伯恩与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之间也具有人身上的依附性、经济上的依赖性和管理上的隶属性等从属性特征。至于中兴驾培公司与梦兰公司驾培中心所主张的合作经营关系，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应认为是驾驶培训机构（驾校）与教练员之间的利益分配模式，可以界定为内部承包制或者内部经济责任制，但并不能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并且，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中兴驾培公司作为具有从事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资格也有用工资格的市场主体，朱伯恩作为从属于驾驶培训机构（驾校）的教练员，依照法律法规双方也无法合作经营。因此，一审认定朱伯恩与中兴驾培公司、梦兰公司驾培中心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用人单位为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本案双方签订的教练员聘用合同中关于由教练员自行购买社会保险、费用由教练员自行承担的约定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并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中该部分约定无效。中兴驾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落款处有手写“朱伯恩”字样的承诺书，承诺社会保险由自己按期办理等。朱伯恩经质证后认为该承诺书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其在一审法院释明后申请了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承诺人处“朱伯恩”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中兴驾培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其提交的安全学习台账、安全学习人员签到表、会议现场照片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承诺书落款处签字系朱伯恩本人所写，不能推翻司法鉴定意见，故应认定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中兴驾培公司在二审中虽提出对该承诺书签名笔迹重新进行鉴定，但并无充分合理的理由，故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因中兴驾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承诺书上签名系朱伯恩本人所签，故应认定朱伯恩并未放弃中兴驾培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权利。朱伯恩对会议内容及承诺书知情与其放弃缴纳社保并不必然具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朱伯恩基于个人意志和要求自愿放弃缴纳社保依据不足，且与司法裁判应有的价值导向相悖，也不利于案涉企业依法、规范运营，本院予以纠正。朱伯恩以中兴驾培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朱伯恩提供的收据记载内容与形成时间可以证明其在2006年11月份即已进入梦兰公司驾培中心工作。中兴驾培公司成立后，朱伯恩所使用的教练车转至中兴驾培公司名下，朱伯恩也转入中兴驾培公司工作，故本案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情形。因未有证据证明梦兰公司在当时向朱伯恩支付过经济补偿，故朱伯恩请求在计算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把其在梦兰公司驾培中心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中兴驾培公司工作年限，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朱伯恩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其工作年限，朱伯恩诉讼请求的142025元的经济补偿金额未超出其权利范围，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朱伯恩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1970、2005号民事判决；二、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伯恩支付经济补偿金142025元；三、驳回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鉴定费2160元，由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常熟市中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锁文举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