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66、167、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湖区维多利亚歌舞厅，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湖滨路商业街****、324#。经营者：王吉平，男，1964年8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波，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湖区维多利亚歌舞厅（以下简称维多利亚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三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806、807、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多利亚歌舞厅上诉请求：1.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211民初806、807、8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石焱公司原审起诉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石焱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石焱公司曾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协议约定将音像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2019年1月9日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成为音集协会员。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石焱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主张权利。2.维多利亚歌舞厅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无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维多利亚歌舞厅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音集协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维多利亚歌舞厅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寻找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起诉前从未与之联系涉案作品许可使用事宜，维多利亚歌舞厅难以在诉前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涉案作品并联系石焱公司；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之间无著作权许可协议，以上事实证明维多利亚歌舞厅无主观过错，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维多利亚歌舞厅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十数万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一年许可使用费仅为数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侵权歌曲68首，酌定赔偿3400元，数额过高。4.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判决支持非会员权利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对卡拉OK场所使用者并不公平。而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等规定驳回非会员权利人的赔偿请求，引导非会员权利人通过音集协集中授权并获取收益，能够减少交易成本、平衡各方利益、促进作品传播和产业发展。法院酌定赔偿数额远高于作品实际价值，导致非会员权利人大量诉讼获取高额利益，并导致集体管理制度形同虚设、利益平衡被打破的不良社会效果。石焱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维多利亚歌舞厅：1.停止侵权，删除68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272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石焱公司系《爱情对对碰》等多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现石焱公司发现维多利亚歌舞厅在其经营场所内，将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68部音乐电视作品以卡拉OK方式向客户提供点唱服务。维多利亚歌舞厅未经石焱公司许可也未支付任何费用，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唱服务，严重侵犯了石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给石焱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情况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了《原创经典MTV》（ISBN：978-7-7991-6682-7），以及《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ISBN：978-7-7991-6848-7）。两部合辑中收录了《爱情对对碰》等68部音乐电视作品，合辑包装封底显示的著作权人和制片人均为石焱公司。二、石焱公司向青咖公司转让音像作品著作权情况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在全球范围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以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的作品为准（附件作品清单计音像作品401首）。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作品的种类为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石焱公司保证转让的音像作品为合法取得，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任何人因青咖公司行使受让作品权利而向青咖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石焱公司应赔偿青咖公司遭受的全部损害或避免青咖公司受到任何损害。转让协议还约定，协议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作品清单显示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未在转让作品之列。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转移声明确认：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了《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该合同涉及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与音集协之间《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要求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出具《声明》，明确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受让的著作权以其与石焱公司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一审庭审中，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公证书显示，音集协公示的其集体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库中未包括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三、被诉侵权行为2019年4月15日，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受石焱公司的委托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5月2日，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与申请方人员魏平一同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街××号××楼上附近的门口标志有“维多利亚ＫＴＶ”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经营场所358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魏平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100首音乐作品，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检查清洁的摄像设备对100首音乐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魏平使用手机进行电子支付，得到“手机电子交易的截屏信息”一张，随后进行打印。上述文件的复印件共计一页作为附件粘贴在公证书之后；对该经营场所门头所拍照片的打印件一页也作为附件粘贴在公证书之后。保全证据工作结束后，公证人员将摄像设备内所存储的本次保全证据所摄录视频文件导出。公证人员将所得视频文件导入至公证处提供的空白Ｕ盘中，装入证物袋并密封，加贴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封条后随同公证书一同移交给申请人，随后工作人员将视频导入至公证处提供的空白移动硬盘中，留存于公证处备案。2019年6月18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415号公证书，兹证明上述保全证据的过程真实，与公证书相粘连的保全证据所得到“手机电子交易的截屏信息”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经公证人员密封并加贴公证处封条的证物袋中所存Ｕ盘，确为在现场采用摄像方式保全证据所摄视频文件导出所得，其内容与公证书附件中ｗｏｒｄ文档显示的音乐作品歌单以及现场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附件显示消费金额80元。庭审中，维多利亚歌舞厅对《爱情对对碰》等68部音乐电视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68部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音画内容相同无异议。四、其他情况维多利亚歌舞厅为设立于2010年1月5日的个体工商户，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卡拉OK演唱等。2019年12月14日，音集协与维多利亚歌舞厅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双方约定：音集协许可维多利亚歌舞厅在约定的经营场所的5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为1万元。以上事实，有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公证书，维多利亚歌舞厅提供的公证书、《和解及许可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一、石焱公司依法享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石焱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石焱公司为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的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虽然曾经系音集协会员，但依据其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因此可以确认石焱公司至迟于2019年1月9日退出了音集协。此外，依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401首音像作品，石焱公司在本案中起诉主张保护的《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不在上述转让协议附件清单所列作品的范围。而且，石焱公司亦举证证明该68部涉案作品在起诉前已经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综上，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作为涉案68部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单独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适格。维多利亚歌舞厅称石焱公司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二、维多利亚歌舞厅放映被诉侵权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维多利亚歌舞厅认可被诉侵权作品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视频内容一致。维多利亚歌舞厅未经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应当认定维多利亚歌舞厅的行为侵害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三、维多利亚歌舞厅赔偿数额的认定本案被诉侵权行为的取证时间为2019年5月2日，而维多利亚歌舞厅签约时间为2019年12月14日，在本案涉案行为发生之后。因此，不能认定维多利亚歌舞厅已经尽到了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况且，音集协并未获得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的授权管理涉案68部作品，音集协收取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并未覆盖涉案68部作品。维多利亚歌舞厅提供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爱情对对碰》等68部作品供消费者播放，可以认定存在过错，依法不能免除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石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亦未能证明维多利亚歌舞厅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涉案歌曲数量、歌曲知名度、维多利亚歌舞厅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确需支付公证费和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开支，另外考虑经营场所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定维多利亚歌舞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400元。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维多利亚歌舞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爱情对对碰》等68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维多利亚歌舞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40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案件受理费150元，石焱公司负担131元，由维多利亚歌舞厅负担1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维多利亚歌舞厅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关于石焱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可表明，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已退出音集协。两公司同日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青咖公司，其中并不包含涉案68部作品。因此，即使青咖公司系音集协会员单位，涉案作品也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单独主张权利。故对维多利亚歌舞厅关于石焱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维多利亚歌舞厅是否具有侵权故意，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首先，维多利亚歌舞厅于一审中提交的《和解及许可协议》反映其与音集协于2019年12月14日签订许可协议，此时石焱公司早已退出音集协，且维多利亚歌舞厅在此之前已经在其经营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供消费者进行播放，故对其提出的主观上无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其次，依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并不以主观过错为成立要件，只要行为人客观上实施了侵害他人著作权的行为，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可在确定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时作为考量的因素。本案中，维多利亚歌舞厅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经营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维多利亚歌舞厅认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与许可使用费相比过高，但许可使用费是卡拉OK经营场所合法使用音像制品所支付的费用，判决赔偿数额不应以涉案许可使用费作为标准。本案中维多利亚歌舞厅系侵权使用涉案作品，且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涉案歌曲数量、歌曲知名度、维多利亚歌舞厅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的合理开支，以及经营场所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后，酌定赔偿数额为3400元，本院认为该数额合理，并不畸高。综上，维多利亚歌舞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每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三案共计150元，由滨湖区维多利亚歌舞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超审判员 李 骏审判员 徐莹颖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蒋逸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