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4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邵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邵县酿溪镇大应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陈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蹈，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林，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委托代理人：舒媛，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邵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小林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在一审基础上减少承担366000元或不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二、由吴小林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车辆损失已达全损，不具修复价值。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关于“全部损失”的释义，本案中，“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费用”为鉴定的维修费473229元、施救费2000元，共计475229元，“实际价值”是涉案车辆因事故而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价值，其发生事故前鉴定价值525550元与事故后网询残值366000元差额159550元为实际价值。由此475229元远超159550元的基本事实可得，涉案车辆已无修复价值，应当推定全损。二、一审判决违背保险补偿原则，具有诱发潜在的道德及法律风险。涉案车辆并未维修而实际产生确定的维修费，一审判决认定鉴定维修费及车辆残值均归吴小林所有，根据现有数据吴小林将因事故得到额外313679元的额外收益（鉴定维修费473229元+网询残值366000元-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前价值525550元），严重违反保险补偿原则。三、吴小林事故后未第一时间报交警部门及保险公司而离开事故现场，应当免除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是事后到交警处开具事故证明，仅能证明有事故发生，而事故发生时当时的驾驶员主体、状态、事故发生性质均不能确定。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不负责赔偿。吴小林辩称，一、涉案车辆并未达到实际全损、推定全损的条件，仍具备修复价值。本案鉴定过程中，无论是损失鉴定还是实际价值鉴定，均无任何行业规定或者法律规定可认定涉案车辆已达到全损、报废等状态。涉案车辆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为525550元，修复费用473229元，车损险最高限额即投保时的车辆实际价值为536384元。修复费用明显低于车辆出现时的实际价值及车损险最高限额。根据吴小林与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结合评估鉴定报告，具备修复的可能性且未达到全损条件。强制全损既无法律明文规定，亦未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标准。若在被保险人不同意全损的情况下，强制推定全损，则关于车损险限额的约定毫无意义，违背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及保险利益原则。二、涉案车辆推定全损，将扩大吴小林损失，损害吴小林的物权利益。吴小林购买涉案车辆实际花费77万余元，从购买至事故发生不足一年半。因涉案车辆配件零整比往往高达百分之四百到五百，涉案车辆维修好后尚可正常使用，吴小林作为物权人也有选择是否修复的权利。涉案车辆在未达到实际全损或者报废无法维修的情况下推定全损，对吴小林而言是损失最大化，而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可获得车辆残值并从中牟利以逃避保险理赔责任从而获得利益最大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的上诉。吴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用473229元，车辆施救费2000元，车辆评估费用8000元，共计483229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吴小林在线上填写了投保单，为其所有的牌照号为湘Ｆ-ＧＴ9**的保时捷ＰＯＲＳＣＨＥＢＯＸＳＴＥＲ2.0Ｔ跑车，向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并如数缴纳了保费。同日，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向吴小林签发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约定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1日00时起至2020年9月30日24时止；承保险种及责任限额为：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536384.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10000元；车身划痕险责任限额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1座＊10000元／座；车损无法找到第三者特约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0元／次。保险人依照承保险种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特别约定：非营业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保单上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投保单上提示：投保人在填写投保单时请先详细阅读被告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等，阅读条款时请特别注意各个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内容，并听取保险人就条款（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所作的明确说明，在充分理解条款后，在填写本投保单各项内容。2020年1月22日20时许，吴小林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平江县××镇××村地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被保险车辆前面与道路旁的树木相撞，造成湘ＦＧＴ9**号小型轿车受损、何正芝受伤、道路树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小林单方委托湖南省釜信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对被保险车辆的事故损失进行评估。2020年3月9日，该公司作出釜信鉴字【2020】第4301004号评估报告，确定被保险车辆的事故损失金额（计算方式：维修工时费＋材料价-旧件残值）457400元。因双方就赔偿问题无法达成协议，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至今未向吴小林理赔。在审理过程中，依据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的申请，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整车现有价值及维修费用进行评估。2020年7月13日，该公司作出国宏信（湘岳阳）（价）字【2020】第044-1号、第044-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确定被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前（评估基准日为2020年1月21日）的整车现有价值为525550元，事故造成的车辆维修费用为473229元。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垫付鉴定费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吴小林与新邵支公司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义务。现被保险车辆在案涉合同约定的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被保险车辆受损，吴小林作为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的所有权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四十八条及案涉保险合同之约定，有权向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被告对此亦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按约履行了保险金赔偿义务后，被保险车辆的残值应归谁所有？吴小林所主张的施救费及评估费是否应当予以核减，车辆评估费用等是否应由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承担？现评述如下：1、关于被保险车辆的残值归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保险标的残值的权利归属根据保险人履行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况确定。保险人取得保险标的残值所有权的情况有两种：其一，在足额保险情况下，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价值归属于保险人；其二，在不足额保险的情况下，也就是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情况下，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具体到本案，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中国平安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二条约定：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双方认可的案涉保险单载明保险金额（保险责任限额）为536384.00元，可见吴小林是足额投保。同时，案涉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条款释义部分对全部损失含义的表述为：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灭失，或者收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为实际全损；或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要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申请，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岳阳分公司鉴定评估确认被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整车现有价值为525550元，修复费用为473229元，双方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其修复费用尚未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536384.00元，亦未达到事故发生前被保险车辆在2020年1月21日所具有的价值525550元，充分说明被保险车辆仍有修复价值，对该车进行换件维修，符合案涉保险条款中“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的约定，如在被保险车辆仍有修复价值及修复可能的情形下，认定或推定被保险车辆为全损，既不符合双方订立案涉保险合同的原意，也必将损害吴小林作为投保人的保险信赖利益。因此本案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不应定为全损。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作为保险人赔偿了原告保险金473229元，并非赔偿了全部保险金额，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被保险车辆残值归保险人所有的条件。故案涉被保险车辆的残值，在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后，仍应归原告所有。2、关于吴小林所主张的施救费及评估费是否应当予以核减，车辆评估费用等是否应由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承担的问题。吴小林起诉时提交金额为2000元的湖南安拓援众汽车救援服务有限公司的拖车费发票，以证实事故施救费为2000元。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地为平江县域内的偏远山区内，被保险车辆为进口跑车，将其拖至具有修理能力的修理厂家路程确实较远。施救公司收取施救费2000元，确在合理范畴，故不应予以核减。且将事故车辆尽快拖离事故现场，确保事故现场路段的交通畅通，以避免发生再次损害，既是作为道路交通活动主体应依法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为防止或减少损失的必要之举，其发生的施救费用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承担。吴小林在事故发生后，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保险车辆的维修费用进行评估，其目的旨在证实保险事故给吴小林造成的损失。但案涉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无法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确定了维修费用。因此，吴小林在与保险公司就被保险车辆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不能协商或协商未果的情形下，没有必要自行单方委托鉴定，故吴小林自行委托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8000元，不应由平安财险新邵支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小林因此次保险事故造成湘FGT9**被保险车辆的维修费用损失保险金人民币473229元，施救费人民币2000元，合计人民币475229元；二、驳回吴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11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155.50元，鉴定费人民币28000元（已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邵支公司垫付），合计人民币32155.50元，由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承担人民币32000元，由吴小林承担人民币15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提供的车辆照片，无法确认事发时驾驶员不是吴小林，且卡口照片与查勘照片拍摄时间间隔四个小时左右，不能达到证明事故驾驶员主体不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的接报险信息，虽然报案时间与出险时间存在时间差，但尚在合理范围内，不能由此证明吴小林未履行及时报案义务，本院不予采信；网询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的残值价格单，并非根据涉案车辆实际车况作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系涉案车辆应否认定为全损，车辆残值应否归属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本案中，涉案车辆登记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至事故发生时仅使用约16个月，经评估，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价值为525550元。经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涉案车辆的维修费因事故产生的维修费评估价格为473229元，加上实际发生的施救费2000元，共计475229元，现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尚未超过车辆实际价值，且吴小林与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对于涉案车辆推定全损方式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涉案车辆不宜推定全损。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应按涉案车辆的实际维修费用予以理赔，由此亦不存在全损赔付条件下的车辆残值归属问题。故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应认定为全损且车辆残值归属于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称涉案事故发生后吴小林未及时报警及保险而离开事故现场，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吴小林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涉案车辆或者遗弃涉案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交警部门开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亦明确认定驾驶员主体、事故发生原因及性质等情况，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又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故平安财险新邵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地财险平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1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