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1民初1033号原告：陈姿亦，女，1974年5月22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告：戴敏，女，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辉、蒯鹏，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姿亦诉被告戴敏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梦芷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陈姿亦，被告戴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119794.75元（医疗费16705元、误工费92589.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8日，原告报名并参加在广东东莞医科大学组织的新思美基数商学院医美技术课程学习，思美公司安排被告（医美整形技术老师）授课。授课期间，被告建议原告尝试并体验一下用其上课过程中所教授的技术导入产品。出于信任，2019年7月20日原告与另一名学员接受了被告的产品体验，由被告亲自操作为我方注射美容药物。注射后原告即感觉面部红肿疼痛，夜间还出现心前区疼痛、心悸、发热等症状。原告到深圳市中医院就医，经诊断为皮疹（异物性肉牙肿）。原告虽多日治疗，服用激素类药物，面目仍有醒目的密集红色丘疹。原告认为，被告为原告注射美容药物，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和极大精神痛苦，使原无法正常工作，被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一次开庭后，原告向本院明确，因被告向原告销售了案涉美容产品，被告应该就此承担产品侵权责任。被告辩称：一、被告没有为原告注射药物，原告出现脸部问题是因为其自己注射了水光针和溶脂针。被告只是广州思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美公司）聘请的讲师，向学员分享其使用思美公司提供产品的心得体验，被告只是出于责任心协助原告解决产品使用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可见，原告自带了一支水光针，原告称与同学对练水光针，因此本案极有可能是原告使用了来路不明的水光针才导致其出现脸部症状。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原告打了溶脂针的部位红肿痛，但根据原告陈述，事发当晚仅打了水光针和肉毒素，因此不排除系原告私下自己打了来路不明的溶脂针引起的。二、原告主张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并没有医嘱建议住院或居家休息，原告仍可以从事正常工作，误工费产生的基础不存在。其次，原告主张其工作的傲龙亚洲有限公司并没有在国内注册，原告提交的合同在香港形成，应当经过公证认证手续才具备证据效力。原告另将其银行流水收入的金额均作收入计算，该计算方法与常理不符，银行流水中无法分别哪些属于工资收入。退一步讲，即使原告真的为傲龙工资提供劳动并取得劳动报酬，原告在未有医嘱建议全休的前提下，其私自停止工作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告缺乏基本健康意识，擅自往自己脸上注射来路不明的针剂导致脸上出现问题，由此带来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作为思美公司的讲师之一，无偿向原告提供经验分享，避免了原告脸部继续恶化，更不应当承担向原告赔偿的责任。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7日，原告与广州思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美公司）签订《思美与加盟商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加盟思美公司的销售系统负责美容消费客户的开发，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7日。原告陈述，因与思美公司上述协议，曾参加过几次课程，并于2019年7月18日报名参加思美公司在广东东莞医科大学组织的“新思美技术商学院医美技术课程”学习，而被告为该培训中的一名授课老师，前几次课程均有其授课，在该次课程双方添加了微信。被告则称其并非思美公司员工，其系新思美公司领导邀请参加该次课程，并非授课，只是对产品使用的交流。被告还称，当时课程的主办方是新思美公司，不清楚具体公司名称，与思美公司无关。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5日，原被告互相添加微信；事发前，被告曾向原告发送“6.1钜惠来袭。粉毒260一盒（英文），内粉300一盒（韩文），白毒280一盒（英文）、内白300一盒（韩文），妞拉170一盒，艾丽微200一盒，德彩350一盒（2支）所有产品欢迎询价，只要你问，价绝对让你满意，不用问真假……”等类型广告。2019年7月，双方在参加课程前，原告向被告购买小脸针并在微信向被告转账650元，被告要求原告提供地址邮寄并让原告将小脸针参加课程时带上；同时原告亦向被告购买除皱针并向被告转账350元，由被告自行带至课程培训处；第二天原告再次向被告要求购买水光针，被告称自己没带让原告再买一支并报价100元。原告对于水光针属于不同牌子是否能够混合使用提出疑问，被告则让原告到其住宿的酒店并称水光针与除皱针应先打水光针，原告表示其与学员对练水光针后去找被告。2019年7月20日晚上，被告通知原告到八方酒店902房，直至7月21日凌晨，被告在微信告知原告“一共900元”，随即原告向被告转账900元，原告还让被告下次线雕收费便宜点，被告回复要价1500元，带客户的话手工要2000元。同日中午，原告向被告反映脸部肿痛，并向被告发送脸部照片，被告告知原告使用阿莫西林胶囊以生理盐水打湿湿敷，同时原告反映自己发烧了并去医院检查，原告向被告表示，医院只开了退烧药及头孢，怀疑是病毒感染等做了一系列检查但未查出原因，简易观察几天，原告看完医生后向被告发送其脸部三张照片并称退烧后脸不痛了。2019年7月22日，原告问被告脸部上打了溶脂针的地方是否需要揉开，被告告知需要揉开，并称“不揉的话，那脂肪它散不开，记得用纱布包着，打了这个会有点肿的，过两天就好了”；原告同时还问，除了溶脂针部位，脸上打了水光针的部位也有包是否需要揉开，被告亦告知原告需要揉开，如果不散就把皮肤撑开形成肿块，被告还称不痒就没事，只是肿的话吃点消炎药就好并要求原告继续湿敷阿莫西林。2019年7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脸部视频以及药物的照片，并问被告吃药是否能够消肿，被告称可以并建议原告到医院打消炎针，并称打完会肿几天，是正常情况；原告说感觉今天没有昨天痛了但有点痒，问被告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2019年7月24日下午2时许，被告询问原告情况，原告告知由于昨天还是肿痒，昨天已经去看了医生并打针吃药，今天好多了并稍微消肿，脸没有那么红；被告询问原告打溶脂的地方有没有揉，并称消肿后会好很多的；原告同时向被告发送医院诊疗的单据，称以后如果有此种情况要同学早处理。原告还称觉得现在脸大的一边就是那天后来打的一边，不知道是否与时间间隔一小时有关，而且打的是水光针，这个针的针眼也在附近，不知道现在脸上的硬块是溶脂的还是水光的，并称这几天也有在揉硬块，被告称原告这个今天好很多，另一个今天也好一点没有前天那么严重；原告称没想到打这个出现问题，可能是私立的原因肿成这样，他们还算是学学院那些，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去处理；被告回复称自己第一次打的时候没有事情，第二次打也是肿了几天，其第二次打的就是私立的水光，外加一支那个水光，加了2毫升生理盐水打的，另一个人第二次打也是肿了而且比原告还夸张，但被告自己消得很快。被告还称私立的水光纯度比较高，打完吸收皮肤会很好，可能是环境问题没有做好防护可能有污染导致过敏，做线雕用的多的话也会肿，其前几天做了几个线雕，有些人肿有些人不肿。被告还告知原告吃点消炎药和息斯敏就好了。2019年7月28日，原告告知被告其脸部严重，医生称可能是产品问题，要求被告询问厂家产品有无问题，被告当天没有回复。2019年7月2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其脸部情况的视频。2019年7月30日，原告告知被告，距离打针已经十天但仍然没有好转，因为产品问题要求被告处理，被告回复称其已经找厂商追究责任，也让别人邮寄一支药给她，其亲自试用如果有问题厂家就赔钱。2019年7月31日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一个药的配方，并告知原告如果难受就按照这个配方打针。2019年8月4日，被告告知原告其会过沈阳为其讨回公道；2019年8月6日被告称其已经到达沈阳，2点约见商谈该事；2019年8月7日，被告告知原告，与厂家商谈这个问题，厂家表示之前没有这种情况，即便有这种情况的后面也消掉了，厂家表示也要找制作商，他只是帮忙出货。被告还称这个货本来卖给原告就没有赚钱，其去找厂家也是按出厂价，厂家称要去找制作商要去韩国等，其与厂家谈时也告知厂家整个过程是没有出现问题，被告仅是加一个水光，然后加一支实力，其后面加了一毫升肉毒素这个是不影响的，其与厂家称这个东西其也不是第一次操作等，原告则称其没办法拖，这个主要是找被告买的，要求被告负责，被告回复称其也在找厂家与制作商在调解这个问题，其不可能一人负全责，要也是厂家、制作商与其三方一起负担。被告还称其找别人找厂家发货，不能让其一个人负全责，原告与另外一个人加起来几千块，其也没赚他们多少钱。2019年8月11日，原告询问被告厂家的回复，并称要求5万元的治疗及误工精神损失，让被告与厂家协商。2019年8月12日，原告告知被告其咨询过律师，认为被告作为其老师，肯定知道水光针能否加入肉毒素进行注射，对比另外一位只打了水光与私立的，没有那么严重，且这些产品均由被告提供，被告有责任。被告认为其是老师，但是教学教了很多，很多人都是按照这样的打法，很多人都没有这样的问题，其与厂家、制造商协商，均未给出答复，其只是负责发货，不负责制造，不可能一个人去承受。被告认为这个事情厂家和制造商脱不了关系，其只是负责出售这个货物，但是打到原告脸上，配方是其自己配的等。后来被告问原告若厂家、制造商调解的话是否可以退一步，原告同意按照5万元赔偿，被告表示到时会拟定协议后给钱。双方约定2019年8月17日签署协议，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另提交了其与另一位当天打针亦出现问题的女士（微信名称曹X汐（周X）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女士称其找被告买的丝丽、水光针、三文鱼，于2019年7月20日晚上打的，第二天脸上就过敏，发红发痒。原告与Anna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于2019年8月12日询问上次小敏老师给其打水光针的时候是否记得配了多少肉毒素，Anna称自己记性差，人也多，好像是0.5或者1毫升，房间里那么多人在看，其只是旁观者，不想参与原被告之间的事情，其无法帮原告去证明什么。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群“医美大学69期”的聊天记录显示，昵称“李院长”在群里称，原被告私自在酒店操作与公司无关，公司没有授权被告外出操作，也没有收取原告任何费用。原告提交的医疗材料显示，原告自2019年7月21日起针对面部不适陆续到医院进行治疗，至2019年12月2日共产生医疗费16360.43元（含挂号费）。原告为证明因治疗导致误工，提交了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的银行流水，并认为根据该流水，其月平均工资为30863.25元，误工3个月误工费共计92589.75元。被告则认为原告将银行流水中所有收入一并计算为工资收入与常理不符，其银行流水无法反应所有收入属于工资收入。原告后补充提交了其与XX亚洲有限公司（香港公司）签订的《合约聘雇书》，记载该公司自2019年4月1日起聘请原告为其中国拓展部业务主任，工作地点位于深圳，工作时间为10:00-18:00，约定月薪25000元，薪酬支付时按实际工作日之时数计算，另加佣金10%，每月5号支付薪酬，如遇假日应提前支付。另，被告曾向原告支付3000元，原告对此予以确认。原告称通过被告进行沟通，其并未直接与厂家联系，而被告则不清楚厂家名称，只是通过微信沟通，上述3000元系被告代替厂家支付的。庭后，被告补充提交了广东XX医药有限公司以及兰州XXXX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兰州XXXX有限公司生产肉毒素的药品生产许可证、“衡X”牌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的包装复印件等，被告称其提供给原告的肉毒素是从广东XX医药有限公司取得，产品是合格产品，无任何产品缺陷，原告没有起诉的依据。被告另称原告没有对医疗产品是否存在缺陷进行鉴定，也没有提供支持其主张的专业医疗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认为原告目前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告称，被告上述资料显示的肉毒素并非事发当天注射的水光针外包装全部是外文的，而肉毒素据被告称是韩国“思美”的，原告称其并未在被告处购买过上述资料显示的肉毒素。原告起诉时，以广州思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之一，但2020年4月14日第一次庭审时查询发现该公司已经注销，原告口头申请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本院于当天口头裁定准许原告撤回对广州思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起诉。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告为香港居民，因此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原告起诉主张本案为产品侵权纠纷，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主张权利，认为被告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则本案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本案中，原告因使用案涉注射剂产生损害发生在2019年7月20日，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仅计算至受损后3个月，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本案中，从查明事实可知，原告注射的注射剂部分确实向被告购买取得，且根据双方注射当天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被告还额外收取了除注射剂费用以外的手工费。可见，原告在2019年7月20日晚上接受了被告为其注射的购买于被告处的注射剂。随即原告的面部产生不适并进行一系列治疗，导致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被告系原告使用产品的销售者。案涉产品已被使用，无鉴定基础，但结合原告产生不适的时间、程度、被告的应对等，可以确定原告确因注射了被告销售的注射剂产生损害的后果，被告作为销售者，在双方聊天记录中，也表明其不清楚具体厂家名称，则对于原告受到的损害，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虽提交了“衡X”牌注射用A型肉毒毒素的相关材料，但原告否认系其被注射的肉毒素，且双方聊天记录中，被告对于肉毒素的推荐中亦没有“衡力”品牌，故本院对于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自述作为美容行业从业人员，应当对接受注射行为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其仍然选择在酒店接受被告个人的注射行为而非在正规美容机构接受相应项目，其对自身的损害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本院综合考虑本案事实经过，酌定原告应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被告应向原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6360.43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损伤位于面部，确会产生一定精神损害，本院酌定6000元。3.交通费，原告多次就医复诊确会产生相应费用，本院酌定500元。4.误工费，原告虽提交了其与傲龙亚洲有限公司（香港公司）签订的《合约聘雇书》，但未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另外，原告主张计算误工费的标准系以其全部银行账户的收入进行计算，与常理不符。但考虑原告多次就医复诊，确有一定误工，本院根据原告主张从事的工作职业，确定以广东省2020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零售业年平均工资73362元/年的标准计算。关于误工期，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5.4.10条，酌定误工期为90日，则原告的误工费确定为18089.26元。综上，原告损失共计40949.69元。根据前述理由，被告应赔偿原告28664.7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戴敏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28664.78元给原告陈姿亦；二、驳回原告陈姿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2696元由原告陈姿亦负担2051元，由被告戴敏负担6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梦芷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万策书记员唐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