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124民初140号 原告：王军，男，195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户籍地辽宁省法库县，现住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 被告：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法库镇团结街。 法定代表人：于志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友好街。 负责人：王涌。 诉讼代理人：王碧琳，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金琪惠，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军与被告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锋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军、被告诉讼代理人王碧琳、金琪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强锋公司所欠原告工资29,800.00元为破产债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春至2014年底，原告于强锋公司从事组装工作，月工资2000.00元。2013年至2014年期间，强锋公司每年均拖欠原告工资，共拖欠原告工资29,800.00元。2020年9月30日，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志强妻子赵某某）为原告出具欠条。2020年8月6日，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12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强锋公司破产清算。但本案被告强锋公司的管理人未确认强锋公司所欠原告工资29,800.00元为破产债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强锋公司辩称，一、根据原告提供的材料，无法确认其与强锋公司建立过劳动关系，原告不属于可以提起员工债权确认之诉的适格主体。管理人接管材料中无劳动合同等材料，因此，无法确认其与强锋公司建立过劳动关系。根据税务申报单无欠付工资，无法确认其提供劳务的事实。二、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欠付工资的实际情况，被告作为管理人无法核实主要证据《欠条》的真实性，故对员工债权不予认定。本案中员工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是《欠条》，本案与一般依据《欠条》追索劳动报酬的的情况不同。一般情况，能够确认《欠条》真实性及欠条形成依据，需要与强锋公司、《欠条》签署经办人赵某某或法定代表人于志强予以核实，但沈阳强锋机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于志强及经办人赵某某也是利害关系人，无法对《欠条》形成的依据作出客观陈述。三、根据被告掌握的材料，无法核实并确认原告实际欠付工资情况，本着审慎的工作态度，管理人对员工债权未予认定。因强锋公司未能提供2013年至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其支付工资均为现金支付并未留存记录，且根据辽宁某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辽某某审字[2020]Hxxx号），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无法确定工资欠付情况。因此，在无客观证据证明欠付工资具体金额的情况下，管理人对员工债权不予认定。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主张的请求事项，请求驳回原告的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王军向法庭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欠条》、《工作时间证明》、《退休审核表》、《退休证》、《情况说明》；被告强锋公司向法庭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2020）辽0124民初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职工债权的公示》、《关于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职工债权异议重审公示》、《专项审计报告》1份、《资产负债表》9份、《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1份及附件2张、《交接明细》19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强锋公司于2003年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壹仟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志强、监事赵某某，主要经营机械设备、农业机械、工程建筑机械、电力设备、化工设备、起重设备、电子设备、五金交电、仪器仪表及其零部件制造、销售。经查，于志强与赵某某系夫妻关系。 原告王军2012年12月在法库县公路管理处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2020年6月29日，债权人沈阳某某钢材销售中心以债务人强锋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强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20年8月5日，本院裁定受理债权人沈阳某某钢材销售中心对强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8月24日，本院指定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担任强锋公司管理人。 2020年9月9日，强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志强与管理人对破产企业相关物品进行交接，并制作交接清单。交接后清单所列材料由于志强负责保管，在交接物品中不包含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2020年9月14日，管理人制作《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经管理人委托，辽宁某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辽某某审字[2020]Hxxx号），《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破产程序中，管理人调取的国家税务总局法库县税务局某某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为零元、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为832,000.00元。 2020年9月30日，被告员工赵某某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王军工资29,800.00元，经手人：赵某某”。 2020年11月25日，强锋公司管理人对职工债权进行公示，职工名册上仅法定代表人于志强一人，公示期间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6人对公示的职工债权提出异议，经管理人重新审核后，对以上异议均不予认可。 2021年1月7日，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告2013年至2014年职工工资债权29,8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称及被告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原告是否向被告强锋公司提供了劳务。 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29,800.00元的主张，被告予以否认。被告反驳理由为，一、原告已于2012年12月退休，其主张的应为退休后的劳动报酬（劳务费）；二、管理人对原告是否提供劳务的事实存疑，不认可欠条上所记载的工资金额29,800.00元。综合原、被告诉答意见及庭审查明事实，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至2014年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理由如下： 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表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就业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于2012年12月退休，依上述法律规定，其所主张的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发生的工资应为劳务关系下的劳务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确立，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义务，且提供的本证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盖然性，以及否认一方当事人提供反证证明待证事实需达到真伪不明的标准原则。本案中，王军以其持有的欠条为依据，主张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如上所述，王军应对其与强锋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并提供劳务的事实负有本证的证明义务，其举示的证据需要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为此，王军提交了《欠条》和《工作时间证明》。对于该份《欠条》，本院综合认定不予采信，理由一：为反驳原告的工资债权主张，管理人出示了《专项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交接明细》四份证据。《专项审计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强锋公司与管理人交接时提供的账本（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期间企业账目缺失）、凭证而出具的结论意见，《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强锋公司“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资产负债表》系管理人在税务机关调取的，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仍为零元，即2020年二季度前企业资产负债中并无工资薪酬负债；2020年7月5日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为832,000.00元中也未体现欠付工资的明细。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资产负债表是反映企业在特定日期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的会计报表，符合资产定义和资产确认条件的项目及符合负债定义和负债确认条件的项目，应当列入资产负债表。在2013年至2020年5月间企业账目缺失的情况下，管理人根据强锋公司自行制作并向税务机关上报的《资产负债表》中所载明的工资薪酬情况核实工资债权并无不当。因此，原告依据该欠条主张自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欠付的工资事实的真实性令人存疑。另外，原告举证的《工作时间证明》为间接证据且系本案的关联案件的当事人赵某某出具的，相互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上述《欠条》上记载的工资金额发生真实性存疑情形下，该份间接证据与欠条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管理人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所举示的证据，一则基于强锋公司提供的账本；二则出自税务机关，在证明力上足以降低本证的证明标准，使证明争议的劳务关系及欠付劳动报酬的事实真伪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原、被告间亦不能确定是否欠付劳务报酬；理由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应同时指定管理人，债务人的财产由管理人管理和处分，债务人自行处分财产的行为及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均无效。原告举示的《欠条》出具的时间系发生在本院裁定受理强锋公司破产申请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强锋公司无权处分财产，其自行处分财产的行为无效，故本院认定强锋公司向原告出具工资欠条的行为无效。据此，原告依据该欠条要求确认工资债权的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王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树新 人民陪审员  宋继飞 人民陪审员  乔丽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艺诺 书记员冯丹 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三条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同时指定管理人。 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 （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 （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 （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 （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 （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决定继续或者停止债务人的营业； （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 （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 （八）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 （九）人民法院认为管理人应当履行的其他职责。 本法对管理人的职责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 第三十三条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 （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 （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 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 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 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 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 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