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5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定宏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6号金湖帝景3号楼C1315号。 法定代表人吴国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春荣，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琨，广西振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4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唐克，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秦某，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丰都县。 一审第三人秦艳，女，199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丰都县。 一审第三人秦曼，女，200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丰都县。 一审第三人秦坤山，男，200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丰都县。 一审第三人秦曼、秦坤山的法定代理人秦某，身份情况同上。 一审第三人秦艳、秦曼、秦坤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某，身份情况同上。 一审第三人秦某、秦艳、秦曼、秦坤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安宗，男，195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丰都县。 再审申请人广西定宏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宏公司）因其诉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终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秦某系冉啓君的丈夫，秦艳、秦曼、秦坤山分别系冉啓君的女儿、儿子。2015年5月，定宏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颜刘伟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砌体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施工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项目的2#、4#栋楼从地下室到屋面的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刘金宝为颜刘伟的带班管理人员，在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项目从事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2015年7月，冉啓君到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项目工地工作，冉啓君日常工作由刘金宝安排和支付劳动报酬。2015年7月19日19时18分，冉啓君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搭乘案外人赵某在南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那××道洪友立交桥底交叉路口东北角处，与未知号牌的机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冉啓君受伤的交通事故。冉啓君于受伤当日被送往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过重，抢救无效于2015年7月28日死亡。死亡原因：因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胸部、腹部损伤而死亡。2015年9月11日，南宁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南公交认字〔2015〕第4501050201500200）号，认定冉啓君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5年10月13日，秦某向南宁市人社局申请对冉啓君受伤致死认定为工伤，并提交了相关材料。南宁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5年10月20日向定宏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定宏公司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向南宁市人社局提交相应的举证材料。定宏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签收，并于2015年10月23日向南宁市人社局提交其个人认为冉啓君受伤致死不属于工伤的书面意见和相关举证材料。在此期间，因秦某就冉啓君与定宏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提起了劳动仲裁，并得到了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受理，南宁市人社局遂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决定从2015年11月18日起中止工伤认定办理时限，待相关仲裁部门或人民法院就劳动关系确认作出生效的仲裁或判决后，将在规定期限内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 2016年1月18日，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5〕第2400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冉啓君与定宏公司自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定宏公司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向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定宏公司与冉啓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桂0108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冉啓君与定宏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秦某不服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桂01民终10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月4日，南宁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南人社工伤认字〔2017〕2084号,以下简称《工伤认定书》），认为冉啓君受伤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点规定，由定宏公司承担冉啓君的工伤保险责任。定宏公司对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工伤认定书》。 南宁市西乡塘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宁市人社局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核并作出工伤行政确认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定宏公司将其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颜刘伟，冉啓君接受颜刘伟带班管理人员的日常工作安排和劳动报酬支付，而冉啓君在下班途中遭遇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上述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南宁市人社局认定定宏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定宏公司主张冉啓君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定宏公司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定宏公司是否与冉啓君存在劳动关系，与定宏公司承担冉啓君因工伤亡的工伤保险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定宏公司对于其因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所受到的损失可通过另一法律关系和另案进行解决。因此，对于定宏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冉啓君在下班途中遭遇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而死亡，其受伤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被告据此认定冉啓君受伤死亡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定宏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定宏公司的诉讼请求。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7月1日，工程承包人（建筑劳务发包单位）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劳务分包人（建筑劳务承包单位）上诉人定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项目（一期）土建工程分包给上诉人，分包工作期限为2014年7月4日至2017年1月10日。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南宁市人社局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南公交认字〔2015〕第4501050201500200号)中载明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以及鲁某、赵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冉啓君在事故当日上班，结合冉啓君的工作性质，能够认定冉啓君是在合理的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受到非因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死亡，符合上述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的规定，在（2016）桂0108民初26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通过法定程序纠正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该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即上诉人将其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颜刘伟，冉啓君接受颜刘伟带班管理人员的日常工作安排和劳动报酬支付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支持南宁市人社局认定由定宏公司承担冉啓君的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妥。一般情况下工伤认定必须以有劳动关系为前提，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是工伤认定的特殊规定，是对劳动关系的突破，因为现行仍有效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第四款亦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述司法解释及部门规范性文件出台的目的就是为了遏制实践中一些企业层层转包，逃避本应由企业承担的劳动风险。但是根据上述《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同时赋予了特殊情形下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追偿权。定宏公司在承担冉啓君的工伤保险责任后，仍可通过合法途径主张其追偿权。综上，定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定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南宁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冉啓君为颜刘伟招用的“劳动者”，定宏公司和一审第三人均否认冉啓君系由颜刘伟管理和发放劳动报酬。也没有证据证实定宏公司、颜刘伟向冉啓君支付过工资(工资单、银行流水等)，原判认定冉啓君系由颜刘伟管理和发放劳动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冉啓君的代理人也自认冉啓君不属于劳动者，其工作系由刘金宝安排，工钱也是由刘金宝与其结算。因此，冉啓君的工作性质为劳务承揽。三、2015年7月19日19点18分冉啓君发生事故，当天是周日且也不符合南宁市日常上下班的时间。南宁市人社局提供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部分证人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明材料是在事故发生后两个月制作，其中证人鲁某不是事故现场见证人，其余三位证人出具证明形式也不合法,证言存在高度一致，不排除三证人存在恶意串通，原审判决认定冉啓君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没有事实依据。四、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该条款规定，用工单位只有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再审申请人系部分分包，不存在转包事实，不适用上述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同理，本案也不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的，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工伤，发包方为工伤保险责任用人单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南宁市人社局未作答辩。 一审第三人秦某、秦艳、秦曼、秦坤山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5年5月，定宏公司作为甲方与颜刘伟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砌体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协议书》，甲方将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项目的2#、4#栋楼从地下室到屋面的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转包给乙方。乙方招用冉啓君在工地上班，刘金宝为颜刘伟的带班管理人员，安排冉啓君日常工作和支付劳动报酬。2015年7月19日19时18分，冉啓君驾驶二轮电动车从工地回到出租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7月28日死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冉啓君不承担事故责任。上述事实有鲁某、赵某等证人证实。二、原审判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二条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作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本案中，定宏公司将其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颜刘伟，冉啓君接受颜刘伟带班管理人员的日常工作安排和劳动报酬支付，冉啓君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死亡，符合上述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南宁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认定冉啓君从事定宏公司转包工程劳动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首先，定宏公司将其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转包给颜刘伟有承包协议予以证实。其次，定宏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以及（2016）桂0108民初264号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中，均认可冉啓君受颜刘伟带班管理人员刘金宝的工作安排，从事上述转包工程的施工。上述事实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予以认定。故原判认定定宏公司将其承包的绿地国际花都房地产内外墙砌砖及二次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转包给颜刘伟，冉啓君受颜刘伟带班管理人员刘金宝的工作安排，从事转包工程施工的事实清楚。 关于认定冉啓君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冉啓君的亲属在申请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中，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人鲁某、赵某的证言、路某、鉴定结论等证据，能够证明2015年7月19日19时18分，冉啓君驾驶二轮电动车从工地回到出租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7月28日死亡的事实，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定宏公司主张冉啓君不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定宏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定宏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