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21573号原告：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蒋耀，总裁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耐美特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符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辉，广东连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赛特公司)与被告深圳市耐美特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美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赛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福赛特公司与耐美特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SHNMT-XXXXXXXX-2的《购销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2.判令耐美特公司返还预付款15万元；3.判令耐美特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耐美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0日，福赛特公司与耐美特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福赛特公司向耐美特公司购买“常温固化线”1台、“自转固化炉”一台，计500,000元;双方签订系争合同后,福赛特公司向耐美特公司支付合同总额30%作为预付款；预付款到后系争合同生效，生效后45天内完成设备的制作、送货及安装，一周内完成调试并达到验收标准;耐美特公司逾期交货超30天，视为交货不能，应返还福赛特公司已付款项，福赛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总价款30%追究耐美特公司违约责任；双方发生争议若协商不成的，向福赛特公司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2020年5月26日，福赛特公司向耐美特公司支付预付款人民币150,000元，耐美特公司应于2020年7月11日前完成设备送货及安装。2020年7月14日，福赛特公司委托律师向耐美特公司发函，要求耐美特公司交付设备及赔偿违约金；2020年7月17日，耐美特公司回函明确表示不履行系争合同义务并建议解除系争合同。综上，福赛特公司认为其已向耐美特公司支付预付款，耐美特公司却明确拒绝履行合同，属于严重违约，给福赛特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损失，故福赛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确认系争系争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耐美特公司辩称，确认系争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同意福赛特公司在第2项诉请中要求返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至福赛特公司在第3项诉请中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耐美特公司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为承揽合同，即耐美特公司根据福赛特公司的要求进行定制，由于福赛特公司在沟通过程中不断就产品提出深化要求，导致核算成本较高，发现其中部分设备(自转顶井机构)无法以合同约定价款进行制作，故耐美特公司建议福赛特公司自行采购部分设备，其余部分仍由耐美特公司制作，或者由福赛特公司解除合同。因此，耐美特公司不存在违约的主观恶意，故请求驳回福赛特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5月20日，福赛特公司与耐美特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福赛特公司为甲方，耐美特公司为乙方；甲方向乙方购买产品为1.常温固化线，外形尺寸为L12550＊W1400＊H2030mm，数量为1台，单价为143,000元、总金额为143,000元，备注为炉体；2.自转固化炉，外形尺寸为L6400＊W1900＊H2300mm，数量为1台，单价为220,000元、总金额为220,000元，备注为炉体；单价为60,000元、总金额为60,000元，备注为输送带；单价为77,000元、总金额为77,000元，备注为自转顶紧机构；付款方式为自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发货前付合同总额的40%，甲方工厂安装调试验收后一周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10%甲方支付给甲方最终客户后付清；交货期为预付款到后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45天完成设备的制作安装、送货及安装，一周内完成测试并达到最终验收标准；本合同经签订生效后，双方不得随意变更，若确实需要更改时双方应友好协商进行，且合同的变更及修改须以书面形式变更；若因发生变更造成某一方蒙受损失，提出变更方应对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乙方逾期交货或未如期达到验收标准，每逾期一天，应支付合同总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30天，视为交货不能，乙方应返还甲方已付款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总价款30%追究违约责任；等等。前述合同后附的《福赛特公司常温固化输送线技术协议》中对于常温固化输送线的主要技术参数、炉体结构特征、环境条件、培训、机械元器件、电气元器件等进行了约定，福赛特公司、耐美特公司对于该协议均盖章确认。前述合同后附的《福赛特公司高温固化输送线技术协议》中对于高温固化输送线的主要技术参数、炉体结构特征、加热控制、功能、环境条件、培训、机械元器件、电气元器件等进行了约定，福赛特公司、耐美特公司对于该协议均盖章确认。2020年5月26日，福赛特公司向耐美特公司转账15万元并备注用途为货款。在福赛特公司与耐美特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中，福赛特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6月11日提出，“补充两个，常温固化线做个小电柜，放变频器；两条线，上下料及扫码位置需要加传感器感应物料有无……在常温固化线尾部，加个阻挡，防止传感器失灵，将产品丢出去”，并向耐美特公司发送《耐美特输送线技术评审问题清单》，其中，高温固化炉的问题部分包括，“维护门尽量做大，每侧四扇带钥匙、迫紧把手；防散热输送线增加封板；顶紧释放气缸不得超出设备外，可选用无杠杆；顶紧轴兼容两种产品，参考卷膜随动轴；上料位整体自转增加接胶盘；底部托板可以抽出来清洗；下料位机构完善，可考虑V型块接驳后再翻转下料至小车；加地脚、脚轮；扫码高度前后左右可调；链轮采用不锈钢材质……常温输送线部分的问题部分包括，“两层高度间距尽量压缩低一点；V型块上加不锈钢二维码标牌；下料位定位应做加工件并打销钉；链轮采用不锈钢材质；进料每层2个传感器，出料每层3个传感器……”，前述清单中同时针对部分问题提出处理措施、载明处理情况，福赛特公司根据该清单要求耐美特公司进行整改、完善。2020年6月28日，福赛特公司工作人员称，“8040的轴套固定方式再确认下，之前开会说的是用顶丝+槽的方式，数模上没有体现；还有导向轴这里需要加衬套，另外数模上一些安装在框架上的组件，安装孔还没有打，请尽快完善……”2020年7月7日，在耐美特公司工作人员向福赛特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这几个自转结构太超标了……他们整出来成本太高了，搞不下去了……要不合同取消，退款给你们……”2020年7月14日，福赛特公司委托律师向耐美特公司致函，载明：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系争合同约定福赛特公司向耐美特公司购买常温固化线1台、自转固化炉1台，共计50万元……耐美特公司逾期交货或未如期达到验收标准，每逾期一天应支付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30天的视为交货不能，耐美特公司应返还福赛特公司已付款项，福赛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总价款30%追究违约责任；福赛特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向耐美特公司支付预付款(系争合同总额的30%)，根据系争合同约定，耐美特公司收到预付款后系争合同于2020年5月26日生效，耐美特公司应于系争合同生效后(2020年7月11日前)完成设备的制作、安装、送货及安装；然，截至目前，耐美特公司并未向福赛特公司送货及安装……贵司应于收到本函后3日内向福赛特公司交付设备并完成设备的送货及安装；贵司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应向福赛特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30天的视为交货不能，耐美特公司应返还福赛特公司已付款项，福赛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总价款30%追究违约责任(若福赛特公司的实际损失超过合同总价的30%的，福赛特公司将进一步向耐美特公司索赔)……前述《律师函》通过快递向耐美特公司的符国辉寄送，并于2020年7月17日被签收。2020年7月17日，耐美特公司向福赛特公司回函称，贵司于2020年5月20日与我司签订的系争合同经技术人员对接，我们下单后得出费用超高，特别是自转顶紧机构这块费用达到了18万元，由于材料成本预算超高导致项目无法继续下去。为减少双方损失，我司提出两种建议：一是自转顶紧机构部分的费用由贵司提供，在原合同内扣除此笔费用，其他不变；二是合同取消，已收贵司定金款原路退回……2020年7月20日，福赛特公司向耐美特公司回函称，耐美特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发送的函件已经收悉；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系争合同，由于耐美特公司单方提出材料成本超高而无法继续履约，福赛特公司认为耐美特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将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为避免损失扩大，福赛特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请耐美特公司于收到该函之日起三日内退还福赛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15万元……2020年7月22日，耐美特公司向福赛特公司回函称，福赛特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发送的函件已经收悉；既然双方协商同意解除系争合同，希望后续不再追究违约责任，双方确认后耐美特公司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将福赛特公司预付款项15万元退回……2020年8月5日，福赛特公司(需方、甲方)与上海冠顶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顶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1.高温双层自转隧道炉，外形规格及尺寸为L6400mm＊W1900mm＊H2260mm，数量为1台，金额为351,000元；1.1加热炉体，金额为178,000元；1.2输送线，数量为1套，金额为90,000元；1.3自转系统，数量为1套，金额为35,000元；1.4控制系统，数量为1套，金额为48,000元；2.常温双层自转隧道线，外形规格及尺寸为L12550mm＊W1400mm＊H2230mm，数量为1台，金额为274,000元；2.1炉体，数量为1套，金额为110,000元；2.2输送线，数量为1套，金额为100,000元；2.3治具，数量为1套，金额为60,000元；2.4控制系统，数量为1套，金额为4,000元；合同总金额为625,000元。后冠顶公司向福赛特公司开具货物名称为“其他专用设备＊隧道炉”的发票五张，金额合计437,500元。审理中，福赛特公司表示系争合同为买卖合同，其完全根据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标准要求耐美特公司履行义务。而耐美特公司认为系争合同为承揽合同，耐美特公司须根据福赛特公司的要求履行合同。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陈述为证外，另有《购销合同》及附件、转账记录、函件及快递凭证、微信聊天记录、《采购合同》及发票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均予采信。至于福赛特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签订的七份合同，除了与昆山杰诺轩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之外，均未能提交证据原件，且福赛特公司未能说明前述七份合同与本案中系争合同之间的关系，从七份合同项下产品来看亦难以认定与系争合同项下产品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于该七份合同不予采信。本案其他证据或欠缺形式要件，或与本院认定的事实无关，或欠缺证据相印证，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因福赛特公司与耐美特公司均确认系争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福赛特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耐美特公司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从系争合同以及附件《福赛特公司常温固化输送线技术协议》《福赛特公司高温固化输送线技术协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福赛特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提出的要求系在合同约定基础上的细化、整改和完善，并非对技术参数等进行实质性改变，且耐美特公司在2020年7月17日的函件以及相关聊天记录中亦认可，系因材料预算成本过高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据此，本院认为，系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耐美特公司拒绝按约交付货物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耐美特公司成本核算失误并不能成为其拒绝履行合同的理由，亦不能成为要求免除或减轻违约责任的依据。对于因耐美特公司未能按约交货所造成的损失，福赛特公司提交其与冠顶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相应发票为证。本院认为，从系争合同与福赛特公司和冠顶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名称来看，系争合同约定的产品为常温固化线(备注为炉体)和自传固化炉(备注包括炉体、输送带、自转顶紧机构)，而福赛特公司和冠顶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所约定的产品包括高温双层自转隧道炉(包括加热炉体、输送线、自转系统、控制系统)及常温双层自转隧道线(包括炉体、输送线、自转系统、控制系统)；从约定产品的规格来看，系争合同约定的常温固化线规格为L12550mm＊W1400mm＊H2030mm，自转固化炉的规格为L6400mm＊W1900mm＊H2300mm，而福赛特公司和冠顶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高温双层自转隧道炉的规格为L6400mm＊W1900mm＊H2260mm，常温双层自转隧道炉的规格为L12550mm＊W1400mm＊H2230mm；从合同总价来看，系争合同总价款为50万元，而福赛特公司和冠顶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总价款为625,000元。综上，本院认为，前述两份合同项下的产品内容、型号并不完全相同，且合同价款差距较大，故本院难以认定福赛特公司所支出的两份合同之间的差价均为因耐美特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换言之，即便在耐美特公司未能交付产品并构成违约的情况下，福赛特公司在选定替代方案时，也应当尽量选择与系争合同约定产品规格型号一致、价格相近的产品，而不应选择价格远高于原合同价款的产品作为替代，并由此导致相应损失的扩大；因此，福赛特公司将其所支出的两份合同之间的差价作为因耐美特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并要求耐美特公司全额承担，与公平合理原则有悖。综上，结合耐美特公司的违约程度、在违约后解决问题的态度及处理方式、福赛特公司对于其因耐美特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举证等因素，本院认定系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付方式过高，并酌定耐美特公司应支付福赛特公司违约金1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与深圳市耐美特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SHNMT-XXXXXXXX-2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二、深圳市耐美特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预付款150,000元；三、深圳市耐美特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四、驳回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诉讼费合计7,820元，由上海福赛特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750元，由深圳市耐美特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0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钱 畅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