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初946号原告：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1433号。法定代表人：BRIANDONNELLY，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新城大厦13层2室-4。法定代表人：林莉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华，上海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崇焕，男，汉族，1965年1月29日出生，住址浙江省温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隆公司）诉被告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王崇焕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律师、缪蕾律师，被告东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华律师、韦玮律师，被告王崇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海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东信公司、王崇焕连带赔偿因东信公司恶意诉讼造成的利息损失55,750,685元（以6亿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2017年9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贷款利率2倍计算）；2、被告东信公司、王崇焕连带赔偿律师费损失775万元；3、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海隆公司系上海市XX路XX号房产（XX大厦）的业主，东信公司为XX大厦的承租方并实际占用XX大厦，双方订有《XX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自2013年至今，东信公司凭借该份未实质履行的协议，反复多次对海隆公司提起相同或类似的诉讼，并利用诉讼保全重复查封海隆公司的房产和股权，以此达到“零成本锁定XX大厦产权交易、零租金使用XX大厦”的不正当目的。东信公司明知自己不具有行使诉权，滥用诉权、恶意诉讼：2013年11月，东信公司起诉海隆公司，保全查封了XX大厦部分房产，案号（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9796号（以下简称39796号案件），该案于2014年4月28日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6月东信公司起诉海隆公司，同样保全查封了XX大厦，案号（2014）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2号（以下简称2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持续了二年之久，东信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无理由主动撤诉；一个月不到，东信公司再次以实质相同的理由起诉海隆公司，同样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的房产和股权，案号（2016）沪01民初1164号（以下简称1164号案件），该案公告开庭的时间定于2017年9月20日，东信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主动撤诉；2017年10月，东信公司第三次以相同理由起诉海隆公司，并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的房产，案号（2017）沪0115民初39504号（以下简称39504号案件），该案目前审理中。东信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已经不是单纯的保全错误行为，而是利用诉讼、保全，实现其不正当目的，直接导致海隆公司无法自由处置自有房产，海隆公司为此还产生了巨大的诉讼成本费用。王崇焕作为东信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共同参与并实施上述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东信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东信公司另案提起诉讼不存在恶意；海隆公司诉请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被保全查封的房屋中包含了部分小业主的房屋，海隆公司无权提起诉讼；海隆公司名下的房产已经在2016年6月过户，海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期间已经没有任何房产，海隆公司与部分小业主收到了房产过户的款项及租金，客观上不存在任何损失，且上述房产的市值已经超过12亿元，海隆公司通过房产抵押获得7.5亿元银行贷款；39504号案件尚未有生效的法院判决，东信公司与海隆公司之间的诉讼属于涉外群体性纠纷，不能仅以案件审理期限长或者东信公司撤诉后重新起诉来认定东信公司存在恶意诉讼。综上，被告东信公司请求驳回海隆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崇焕辩称，同意东信公司的答辩意见，且王崇焕不是上述案件的当事人，故不能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海隆公司提出的诉请缺乏请求权基础及事实依据。故请求驳回海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海隆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如下：一、法律服务合同、律所合并公告，以证明海隆公司委托德禾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相关案件；二、证据目录、法庭审理笔录、撤诉裁定书、授权委托书、证据目录及申请书、撤诉裁定书，以证明2号案件的律师代理工作从2015年持续到2016年10月、1164号案件代理工作从2016年持续到2017年9月；三、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凭证，以证明海隆公司实际支付律师费745万元；四、律师代理合同及发票、付款凭证，以证明海隆公司聘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并实际支付律师费30万元；五、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书、东信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信息、珀丽酒店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信息，以证明王崇焕是东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诉讼发生后王崇焕通过转让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等方式来逃避债务、规避法律责任。被告东信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是法律服务合同涵盖了三个项目，应剔除诉讼项目1、3，律师服务费上限不超过300万元，律师费支付时间、金额、开票时间与法律服务合同无法对应，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被告王崇焕质证后认为：证据五不能证明王崇焕恶意逃避债务，其他意见同东信公司的质证意见。被告东信公司依法提交证据如下：《备忘录》，以证明2号案件系小业主要求友好协商解决案件纠纷，东信公司撤回该案诉讼并不存在恶意。原告海隆公司质证后认为：备忘录无原件，且没有王崇焕的签字，对于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备忘录形成时间是2014年7月16日，与2号案件无关。被告王崇焕认可被告东信公司的上述证据。被告王崇焕无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11月，东信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27个爱尔兰自然人（业主），东信公司诉请确认《解除XX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函》无效，案号（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9796号。该案于2014年4月28日被裁定驳回，理由是案件缺少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东信公司不能提供其余342个爱尔兰业主的有效身份证明。2014年6月5日，本院二审维持原裁定。（二）2014年6月28日，东信公司向本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2个爱尔兰自然人，诉请继续履行《XX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案号（2014）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2号。2014年7月16日，经东信公司申请，本院裁定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2套房产、同处116套房产、2个爱尔兰自然人在海隆公司的全部股权。后本院依法追加了其他342个爱尔兰自然人作为该案的共同被告，并委托境外司法送达及公告送达。2016年8月2日，该案庭审结束。2016年9月27日，东信公司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2016年10月9日，本院裁定准许东信公司撤诉。该案件中，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蒋春、程耀祖律师。（三）2016年11月25日，东信公司向本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2个爱尔兰自然人，诉请继续履行《XX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2个爱尔兰自然人持有的海隆公司股权应全部转让给东信公司，案号（2016）沪01民初1164号。2016年11月30日，经东信公司申请，本院裁定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房产、两个爱尔兰自然人在海隆公司的全部股权。该案排期开庭的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19日，东信公司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2017年9月21日，本院裁定准许东信公司撤诉。该案件中，海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蒋春、程耀祖律师。（四）2017年9月底，东信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为海隆公司及323个爱尔兰自然人，诉请继续履行《XX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2个爱尔兰自然人持有的海隆公司股权应全部转让给东信公司、321个自然人名下房产应转移过户至东信公司。案号（2017）沪0115民初39504号。2017年11月13日，经东信公司申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裁定保全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房产、2个爱尔兰自然人在海隆公司的全部股权、321个爱尔兰自然人名下房产。该案尚在审理中。（五）2015年8月27日，海隆公司与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接受海隆公司的委托，提供法律服务的诉讼项目：1、东信珀丽解约诉讼案；2、东信继续履约诉讼案；3、陈国光诉讼案；每一个项目以“计时收费”的方式收取律师费，总体费用尽量控制在250万元至300万元，如因工作量的确加大，双方再另行协商力争取得一致意见。2016年6月，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合并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自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期间，上海成通律师事务所、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向海隆公司开具了金额合计74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2018年4月，海隆公司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聘请合同》，就本案诉讼作为法律服务事项，律师费议定30万元。2019年5月24日，海隆公司实际支付了该30万元。本院另查明，东信公司设立于1998年12月，法定代表人为王崇焕，股东为王崇焕、黄某夫妇。2015年7月17日、8月20日，东信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本院认为，海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是基于东信公司滥用诉权、不当保全给海隆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滥用诉权行为之构成要件应为：第一，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如滥用起诉权、反诉权等不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第二，滥用诉权的行为造成了损害结果，侵害了对方当事人的财产权和名誉权等，客观上浪费了司法资源；第三，滥用诉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滥用诉权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第四，当事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即明知其行为的不合法、不合理而实施滥用诉权的行为，主观上为故意或者恶意。结合本案基本事实，东信公司明知39796号案件被受诉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的理由是程序瑕疵，之后其提起的2号案件诉讼并未弥补上述程序瑕疵，当事人并未完备，后经受诉法院依职权追加境外自然人为共同被告并完成送达、庭审程序后，无正当理由撤回2号案件的起诉；随即，东信公司又以同一事由提起1164号案件诉讼，在审理程序进展至公告开庭日前，仍无正当理由撤回1164号案件的起诉；当月，东信公司再次以同一事由提起39504号案件诉讼。对于上述反复起诉、撤诉、再起诉行为的动因，东信公司没有作出合法、合理的解释。据此本院认定，东信公司的上述系列行为构成滥用诉权。王崇焕作为东信公司滥用诉权行为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同时又是《XX大厦整体转让一揽子框架协议》的经办人，其个人意志决定了东信公司的法人意志，操纵了诉讼行为的不当进行，符合意思联络性、行为协同性和结果同一性，与东信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东信公司滥用诉权导致损害结果的认定。海隆公司诉请主张赔偿的范围包括两部分：一是利息损失55,750,685元；二是律师费损失775万元。对于损失一，海隆公司认为系东信公司滥用诉权、保全不当所致。经查实，东信公司在2号案件、1164号案件中均申请查封了海隆公司名下部分房产。本案中，海隆公司未举证证明被查封房产的初始价值、市场价值以及其间的贬损差价，其以6亿元保全金额作为本金计算的利息损失，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故本院难以采信此节损失。对于损失二，海隆公司举证证实了上述律师费的实际支出及关联。经核实，系争《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提供法律服务的诉讼项目有三，与本案有关的诉讼项目为其一，海隆公司举证的律师费合计745万元，但不能予以区分，故本院认定与本案有关的律师费支出分摊为248.33万元。另，海隆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30万元，可一并作为损失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海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王崇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损失278.33万元；二、驳回原告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9,303.40元，由原告上海海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30,237元；余款29,066.4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温州东信集团有限公司、王崇焕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严耿斌审 判 员  季伟伟人民陪审员  胡海民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陈天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