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0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伍，男，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志，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濮院镇工贸大道369号A幢4楼。法定代表人：陈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玲，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徐塘路88号1幢501室。法定代表人：章正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均，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惠加，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勇，上海市天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振伍、桐乡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乡未来公司）、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烯公司）、马惠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3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振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振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陈振伍就此次事故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承担，也只能承担较小的责任。桐乡未来公司、天烯公司及马惠加未对陈振伍进行安全作业指导，未提供保障安全施工作业的防护措施，如果提供了安全绳、防护垫等设施设备，陈振伍处于被保护状态，即使踩空，结合自身的注意义务，原则上不会摔下，即使摔倒也不必然受伤，即使受伤也不必然伤重如此，因此对方存在全部过错。报警笔录显示，其他工人反映施工现场空格钢架上铺白色铁皮，大概有300平方米，站30多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说明陈振伍站在施工现场上足够安全，工人行走没有出现事故，踩空掉下已超过陈振伍所能预料的程度，陈振伍在施工时已尽到了自己应注意的义务，不存在过错。因桐乡未来公司、天烯公司、马惠加一方应提供的安全施工作业环境属于主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大于陈振伍的注意义务，故即使陈振伍未尽到注意义务，其也只应承担较小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陈振伍自担5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及法律，对陈振伍不公平。桐乡未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桐乡未来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城镇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律师费按责任分担。事实与理由：陈振伍与桐乡未来公司并非劳务关系，桐乡未来公司将工程发包给马惠加，桐乡未来公司与马惠加仅是承包合同关系，并未产生劳务关系，桐乡未来公司不应对陈振伍的受伤承担连带责任，即使承担，也应当明确责任承担的比例而非仅连带。陈振伍并非城镇居民，其提供的居委会证明明显是先加盖公章，后打印内容，且陈振伍没有提供该份证据实际居住地居住证明，也没有提供该居住地居住证，故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更不能证明陈振伍生活在城镇地区。陈振伍提供的裁决书、判决书不能证明其收入系主要来源于城镇地区，故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与事实不符，残疾赔偿金应依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为宜。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二项共计11,500元，一审法院未按责任比例让陈振伍承担有失公允。桐乡未来公司已经垫付了36,000元，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应当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桐乡未来公司对马惠加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烯公司无须对马惠加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天烯公司委托桐乡未来公司进行厂房的装修设计和施工，并签署《松江厂房设计施工一体化合同》，双方约定，桐乡未来公司未经天烯公司的许可，依法不得进行转委托；如桐乡未来公司擅自转委托他人实施委托事务，应当由桐乡未来公司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与天烯公司无关，但桐乡未来公司却在天烯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把工程转包给马惠加进行实际施工。一审法院认定“天烯公司叫马惠加找人进行拆除工作”与事实不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桐乡未来公司明知马惠加不具备相应资质，仍然将工程违法转包给马惠加，故桐乡未来公司应与马惠加对陈振伍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天烯公司事先并不知道桐乡未来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也不知道桐乡未来公司会擅自把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马惠加，更不可能知道马惠加私自招用工人干活，在此情况下，天烯公司不应当与马惠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在事故发生之后，桐乡未来公司就明确表示，损害赔偿责任由其承担，与天烯公司无涉，并且出具书面《受伤人员承诺书》，此为双方真实之意思表示，应当予以充分考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的处理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陈振伍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和高空作业，显然明知安全操作规程。在场地及设备均不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陈振伍因自身过错导致身体受损，应根据自身过错程度自担50%以上的损失。天烯公司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陈振伍等人会在国庆放假期间进行施工活动，甚至不知道陈振伍是否在真实施工，天烯公司对陈振伍身体受损没有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马惠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桐乡未来公司、天烯公司共同承担陈振伍的各项损失，马惠加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马惠加与桐乡未来公司不存在转包关系，马惠加仅仅是项目经理，履行工作职责。桐乡未来公司与天烯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马惠加是工地项目经理，马惠加也确实是履行的项目经理职责。桐乡未来公司与马惠加之间没有约定过工程转包，也没有任何工程转包的合意，更没有工程转包的书面合同，最关键的，马惠加没有任何工程项目转包利益，马惠加仅仅是按桐乡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示工作。招聘施工人员和现场工人的事宜，由马惠加向桐乡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后确定。确定和核发人员工资事宜也是由马惠加向桐乡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后由财务审核，再由马惠加转发给工人，马惠加自己没权利决定工资，只有建议权。工地购置设备、工地材料采购，包括日常支出则是由马惠加向桐乡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后由财务审核发放，马惠加也没有决定权。一审判决对马惠加的工作报酬的认定是错误的，马惠加仅仅是朋友帮忙，来工地作项目经理，桐乡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仅口头承诺待工程完成后发放奖金，这不应当认定为承包报酬。事发后，陈振伍事故处理、费用支出都是由桐乡未来公司负责，马惠加也仅仅是执行法定代表人指示的项目经理。马惠加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桐乡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上述事实。桐乡未来公司与天烯公司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纠纷已经由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也已经确认该工地所在工程无转包分包事宜，由桐乡未来公司独立承担工程施工。同一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内容不同的认定，违反法律同一性规则。除马惠加明确认可桐乡未来公司就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一项提出的上诉请求外，四上诉人对其余上诉人各自的上诉主张均不接受。陈振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桐乡未来公司赔偿陈振伍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702.74元、残疾赔偿金305,544.80元、误工费26,944.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397,832.04元；2、判令天烯公司、马惠加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天烯公司将位于本市松江区XX路XX号XX幢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厂房设计施工一体化工程发包给桐乡未来公司，桐乡未来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马惠加，陈振伍受雇于马惠加在工地上从事装修工作。2017年10月6日下午15时许，陈振伍与其他工友一起在工地上搭建钢架，陈振伍在离地三米多高的钢架上走动过程中，踩空了没有铺设铁皮的空格，跌落地面受伤。2017年12月27日，陈振伍与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2020年4月30日，经陈振伍申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接受法院委托依法对陈振伍的伤势进行鉴定后，出具司鉴院[2020]临鉴字第10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被鉴定人因故受伤，致两椎体压缩性骨折、左侧6根肋骨骨折等，分别构成人体损伤九级、十级伤残。伤后酌情休息150-180日，营养90日，护理120日。另查明，陈振伍在本市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桐乡未来公司通过马惠加给付陈振伍现金3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天烯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桐乡未来公司，对此双方均不持异议。双方争议之处在于，桐乡未来公司认为其将工程转包给马惠加，马惠加雇佣陈振伍在工地上从事装修工作，而马惠加则认为其仅仅是工地上的项目经理，其找来陈振伍在工地上工作是履行职务行为，故陈振伍应与桐乡未来公司建立劳务关系。根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陈述，马惠加经人介绍找来陈振伍在工地上工作，陈振伍的工资标准与马惠加协商确定，并由马惠加发放。而桐乡未来公司找来马惠加负责招揽工程所需人工，并负责采购工地上所需建材，然其并未定时发放马惠加工资，双方商定待工程竣工结算后发放马惠加相应报酬。基于上述事实，法院认为桐乡未来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马惠加的可信度更高，故陈振伍与马惠加之间建立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振伍在高空作业过程中因踏空从钢架上摔下受伤，陈振伍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应当为自身的损害承担责任。马惠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给高空作业人员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法院确定马惠加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桐乡未来公司、天烯公司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烯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桐乡未来公司，桐乡未来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马惠加，因此，桐乡未来公司、天烯公司应当与马惠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核了陈振伍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其存在如下损失，医疗费28,954.74元、残疾赔偿金305,544.80元、误工费24,699.13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马惠加赔偿陈振伍医疗费28,954.74元、残疾赔偿金305,544.80元、误工费24,699.13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490元，共计371,938.67元的50%，计185,969.34元；二、马惠加赔偿陈振伍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律师费6,000元，共计11,5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197,469.34元，扣除已付的36,000元，余款161,469.34元由马惠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振伍；三、桐乡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马惠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67元，减半收取计3,633.50元，由陈振伍负担1,869元（已付1,269元，余款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马惠加、桐乡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6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2、本案所涉残疾赔偿金、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桐乡未来公司承包了天烯公司厂房设计施工一体化工程后，交由马惠加具体负责工地事宜，现双方对于马惠加与桐乡未来公司之间的关系存有争议，桐乡未来公司主张该公司已将工程转包给马惠加，而马惠加则认为其仅是该工地项目经理。对此本院认为，马惠加全权负责涉案工地施工事宜，人员招募与建材采购均由其完成，虽其声称系以项目经理之身份履行职务行为，但未有证据证实桐乡未来公司曾与马惠加建立劳动关系或基于其劳务行为支付相应的报酬，而双方之间关于待工程竣工后再行结算费用的方式更符合工程转包的惯例。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桐乡未来公司实际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马惠加，陈振伍系与马惠加建立劳务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同。马惠加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陈振伍在作业中疏忽大意以致从高空坠落，是事故发生的起因，马惠加未为高空作业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损害后果亦具有实质影响，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马惠加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振伍要求雇主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烯公司明知桐乡未来公司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仍将厂房施工工程发包给桐乡未来公司，桐乡未来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备资质的马惠加，现马惠加的雇员陈振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受伤，两公司均应依法与马惠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桐乡未来公司、天烯公司上诉主张己方不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悖，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是陈振伍作为原告提起的侵权赔偿之诉，解决的是由谁对外承担对陈振伍的赔偿之责，故天烯公司欲以桐乡未来公司出具的《受伤人员承诺书》来排除该公司因违法发包而应承担的对外连带赔偿责任，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陈振伍提交的证据材料可证实其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地区生活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符合农村户籍人员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桐乡未来公司虽然对陈振伍提交的证据材料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所持异议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两项，一审法院确定数额时已酌情考虑了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的经济能力、损失范围的合理性等因素，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桐乡未来公司上诉主张将赔偿数额再行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实质系将上述因素重复考量，显然缺乏依据，且对受害人不公，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4元，由陈振伍、桐乡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马惠加各自负担3,633.50元。保全费1,327.35元，由桐乡未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天烯（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马惠加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