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18228号原告：胡彦斌，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闻杰，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琪薇，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武双，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鹏，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彦斌与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彦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闻杰、石琪薇，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武双、何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彦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网站销售原告享有肖像权之图片的行为；2、判令被告在法治日报及其公司经营的视觉中国网站www.vcg.com中首页顶部刊登、发布道歉公告连续7个自然日；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800,000元、律师费180,000元、公证费2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视觉中国网站www.vcg.com上公开使用并销售5712张原告享有肖像权的图片。原告系我国内地知名唱作音乐人，出道配唱《我为歌狂》动漫连续剧，该音乐大碟销量高达60万张，后正式推出个人的第一张专辑《文武双全》，成为首位在内地、香港、台湾推出个人专辑的国内歌手，并多次获得最佳男歌手、最佳专辑、年度金曲等奖项。近年来，原告多次受邀担任《创造营101》、《创造营2019》、《梦想的声音》等知名音乐综艺节目导师，其肖像图片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原告对自己肖像的商业使用价值享有支配权。肖像不仅包含面部特征，还包括身体的各个组成部分，原告主张的所有图片均可识别出原告的体貌特征，原告作为知名音乐人，形体特征容易识别，被告也在每张图片旁标注了原告姓名。被告所述重复图片只是存在高度相似，并非完全相同，即便完全相同，被告也将图片标记为不同编号出售，原告不存在重复主张。被告未经过原告授权在其网站商业性展示销售原告肖像图片，侵犯了原告肖像权。肖像图片同时作为肖像权和著作权的权利载体，在以营利为目的的场景下，应获得著作权人及肖像权人的双重许可。被告网站涉原告图片处载明未获得人物肖像权，是编辑图片，如用于商业用途，请致电，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使用原告肖像图片且从该行为中获利，具有明显的营利目的，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虽涉案图片很多是原告参加各个节目或公开活动中拍摄，原告对使用其肖像权图片的授权仅限于受邀媒体在其发行的刊物或网站中使用，被告行为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被告网站的图片大部分来源于个人摄影师，网站用户不局限于新闻媒体，被告也无法控制涉案图片经用户购买后的使用场景。被告作为国内最大的图片经营网站，具有多年的图片行业经验，本应对网站内图片进行严格审查，但其不仅擅自使用未经原告授权的肖像图片，还公然进行销售，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图片定价每次1000-8000元，估算每张图片1015.40元，根据5712张图片计算经济损失共计580万元。原告实际聘请律师，但无法提供律师费和公证费证据，希望酌情判决律师费和公证费。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辩称，被告未侵害原告肖像权，不同意原告诉请。2020年8月11日，被告停止在视觉中国网站上公开展示与原告相关图片。原告主张的图片中有181张重复，269张无法识别出原告特征。肖像权应当具备自然人外部形象、外部形象载体和可识别性三个要件，原告提供的图片中，有原告戴着口罩，还有背影或侧身照，无法识别个人特征，原告对该图片不享有肖像权。系争图片均为原告参加公共活动或出现在公共场所，应当视为原告以默示方式同意被告处分其肖像权。被告关于原告肖像权的处分，非以营利为目的。被告提供图片分发的渠道，上游对接个人独立摄影师，摄影师拍摄像原告这样的明星人物图片，拍摄完成后将图片的相关权益转让给被告，被告下游对接有新闻配图需要的新闻媒体和其它销售途径，被告向新闻媒体供图也仅收取照片的版权费或者技术服务费，从未就肖像权有任何获利。被告展示图片时也表明，图片属于编辑图片，仅限于新闻用途，是没有取得肖像权授权的，如果新闻媒体拿到图片不是用于新闻报道，而是用于商业用途，联系客服，客服会告知没有获得肖像权人的许可，需要找肖像权人取得授权，被告已经尽到相关提示义务。如果联系人坚持要图片，被告也无法控制，只能按照双方协商的价格提供图片。被告的行为属于行业惯例，是为满足行业发展需要和保障社会公共利益，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未超出社会生活应当忍耐的限度，被告未侵害原告肖像权。即使认为被告侵害原告肖像权，也无证据证明对原告精神利益或人格利益有影响，被告无需向原告道歉，原告主张的多达600万元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收取的涉原告主张图片的全部版权素材使用费仅有3万多元，故不同意赔偿。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自2002年9月起，被告陆续将涉原告图片放在其经营的www.vcg.com网站，进入该网站，显示网站名称为视觉中国。图片主要涉及原告参加的活动、节目及在机场等场景。2018年11月30日，经www.baidu.com输入“视觉中国”进入网站页面，点击“授权信息”进入页面中，记载“1.3‘编辑类版权素材’是指具有时事新闻价值，记录可以引起公众兴趣的单纯事实消息的版权素材”，在编辑图片中搜索“五月天”，点击“VCGXXXXXXXXXXXX”图片进入页面，点击“我要购买”，弹出“机器人小V”窗口，点击“热门问题”项内的“素材报价和购买流程”，点击“人工客服”，点击“请选择咨询内容”项内的“购买咨询”，与人工客服在线进行沟通，问：“你好，我想购买图片自己收藏使用，大概价格多少钱……”，答：“我司单张图片费用多数在1000-8000元/张，有的用图量多，能到几百元一张，具体看您选的图片和应用场景”。2019年3月28日，经www.baidu.com输入“视觉中国”，点击“视觉中国-正版商业图片-视频-音乐素材交易平台官网”进入被告经营的视觉中国网站，点击“关于我们”页面介绍有“视觉中国是一家国际知名的以‘视觉内容’为核心的互联网科技文创公司……视觉中国整合全球优质版权内容资源，基于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通过互联网版权交易平台提供亿级的高质量、专业性的图片、视频及音乐素材，为内容生态中的生产者与使用者提供全方位的版权交易和增值服务……”。在视觉中国网站中编辑图片搜索“胡彦斌”页面中有涉案图片，点击“VCGXXXXXXXXXXXX”图片进入页面，标题为“‘创2’最小导师胡彦斌低调现身机场戴黑色帽子口罩灰色卫衣休闲满分”，照片右侧有“图片说明2019年3月13日，上海胡彦斌现身机场胡彦斌”，基本信息为“ID：VCGXXXXXXXXXXXX尺寸：13.00×19.54cm(5.12×7.69in)规格：……肖像权/物权说明：未获得人物肖像权或所有物权图片使用说明：此图片是编辑图片，如用于商业用途，请致电400-818-2525或咨询客户代表版权所有：1995-2019视觉中国”。审理中，1、原告于2020年10月26日法庭审理中表示被告网站已经看不到涉案图片，撤回要求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网站销售原告享有肖像权图片行为的诉讼请求。2、被告为证明未基于涉案图片肖像权有任何营利，被诉行为存在违法阻却事由，提供了被告与案外人的摄影师协议及年度版权合作协议、被告微信后台信息截图、远东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向特定对象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报告书、官方通讯社所属网站截图、民营企业所属网站截屏、关于新闻图片行业发展的研究文章、涉案图片用于新闻报道链接、新闻报道示例。原告质证认为，摄影师协议、年度版权合作协议、微信后台信息截图、报告书与本案无关；官方通讯社所属网站截图及民营企业网站截屏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通过被告的合作协议看出新闻媒体获取图片数量较大，而原告取证是单张图片的定价及分销；涉案图片用于新闻报道链接、新闻报道示例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即使涉案图片用于新闻报道也不能证明被告仅向新闻媒体提供涉案照片，被告是向社会公众展示销售。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涉案图片，原告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被告对图片也标注了与人物身份相关信息，被告虽对戴着口罩、背影或侧身之图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辩称不予采信，原告对系争图片享有肖像权。被告在其网站展示图片时注明没有取得肖像权授权，本院确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使用其肖像。被告辩称涉案图片属于编辑图片，仅限于新闻用途，本院认为，根据被告网站中关于编辑类版权素材的定义，被告自行陈述涉案图片源于个人摄影师的拍摄，即通过特定角度选取原告的肖像进行拍摄，结合原告提供的与被告网站客服联系购买图片一节，可知涉案图片以某种角度拍摄并以商业目的展示在被告网站，并不具备时事新闻价值属性，不属于具有时事新闻价值记录可以引起公众兴趣的单纯时事消息的版权素材，不属于因满足公众知情权而不可避免之行为，被告该辩称没有依据，不予采信。原告具有一定知名度，其肖像权中包含着一定的财产利益，使用其肖像可提升影响力，且从被告网站公开的页面介绍看，被告经营之视觉中国网站系商业网站，退一步说，无论被告是否收费，都具有明显的商业性质，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网站上配发原告的图片，属于营利性的活动。故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审理中，原告表示被告经营网站已经看不到涉案图片，自愿撤回要求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网站销售原告享有肖像权图片之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涉案图片仅在被告经营的www.vcg.com网站上刊载，相关图片的受众限于网站浏览者，被告通过其网站赔礼道歉足以消除不利影响，无需借助其他媒体。据此本院确定由被告在其经营的www.vcg.com视觉中国网站向原告赔礼道歉即可，原告要求被告在法治日报赔礼道歉，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被告使用其肖像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亦未提供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证据，本院结合原告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对原告造成的影响、当前的市场因素及原告实际聘请律师、办理公证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并赔偿律师费和公证费30,00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所属的www.vcg.com视觉中国网站首页顶部对使用原告胡彦斌肖像一事赔礼道歉，连续保留七日，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同意；二、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彦斌经济损失200,000元；三、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彦斌律师费、公证费共计30,000元；四、原告胡彦斌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800元，由原告胡彦斌负担51,738元，由被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06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蒋  金  秀书记员 高沈波沈鸷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