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法定代表人：马文宪，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梅，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祥峰，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合喜，男，195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倩，女，198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合喜儿媳。上诉人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源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李合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源村委的法定代表人马文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祥峰、被上诉人李合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源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合喜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合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1．采信李合喜委托的律师对段振军的调查笔录错误。李合喜委托的律师对段振军进行调查，是为了利用段振军的陈述证明其主张，该调查笔录实际上属于证人证言，但李合喜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根据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即便段振军庭下向法官认可其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但其终究没有出庭作证，仍然不能将该调查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即不能采信该证据。2．采信2017年8月27日的回函错误。李合喜提供的回函，富源村委从未见过，该回函上只有段振军的签名，根据李合喜提供的段振军的录音，段振军与李合喜关系密切，因此对段振军签收的该份回函上显示的形成时间是2017年8月27日，富源村委不予认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双方一直按合同履行错误。首先，富源村委将预制厂承包给李合喜后，交纳承包金是李合喜的义务，并非富源村委的义务，原审判决称交纳承包金双方一直按合同履行错误；其次，合同约定的交纳承包金的时间是每年12月底前交纳下年承包金，即2016年的承包金李合喜应于2015年12月底前交纳，但李合喜一直拖延至2016年8月4日才交纳了承包金，并未按合同履行，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迟延支付承包金的正当理由。三、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产生纠纷起初在于富源村委不同意李合喜在预制厂建房不是因为交纳承包金错误。富源村委不同意李合喜在预制厂建房双方确实发生纠纷，但双方之间的纠纷并不仅限于此，李合喜不交纳承包金，富源村委也多次催交，并非没有因为交纳承包金问题产生纠纷，两者之间并不相关，不能因为双方曾因建房（污染严重的猪圈）产生纠纷就否认富源村委向李合喜讨要承包金的行为。四、原审判决认为富源村委只同意收取半年的承包金错误。当时之所以通知李合喜交纳2017年上半年的承包金，是考虑到预制厂因为环境治理问题暂时不能经营，出于为李合喜利益考虑，暂时让其交纳半年的承包费，之后根据预制厂的情况再协商之后的承包金问题，富源村委从未说过不让李合喜交纳全年的承包费。关于段振军的录音，也是段振军对通知的片面理解，且录音中段振军并未拒绝收取，只要李合喜到村委会交纳，其就会收取，但李合喜之后未再提出交纳，也从未向富源村委核实过段振军的说法。五、原审判决认为李合喜不是无故未交纳承包金，双方均能按约履行合同错误。根据李合喜提供的证据，其几乎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过承包金，总是拖延，虽然富源村委未追究李合喜的违约责任，但不能以此认定其无论何时交纳承包金都符合合同约定，富源村委均不能提出异议。李合喜在2016年12月底之前未交纳2017年的承包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富源村委多次通知（有记录的有2017年7月5日、2017年7月25日等）的情况下仍未交纳，且直至2019年7月18日富源村委向李合喜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之日，李合喜始终未交纳2017、2018、2019三年的承包金，其行为已经根本违约，致富源村委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六、原审判决富源村委为李合喜恢复供水供电错误。根据富源村委提供的证据，因为李合喜经营的预制厂属于散乱污企业，轵城镇政府作出了停水停电的决定，富源村委仅协助停了预制厂的生产用水，停电系供电所的行为，是否供电供水取决于李合喜对预制厂的环境整改是否达标，是否满足恢复生产的条件，并由镇政府作出决定，判决富源村委为预制厂恢复供水供电明显错误。七、原审判决富源村委承担一半案件受理费没有依据。根据李合喜交纳的案件受理费金额，其交纳的是其主张赔偿30万元损失应交纳的案件受理费，因原审判决未支持损失，诉讼费应由李合喜负担，判决富源村委承担诉讼费的一半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富源村委通知李合喜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改判。李合喜辩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因此，证人作证并非必须出庭，有正当理由的可以不出庭，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作证。本案中段振军是富源村委的会计，虽然其愿意陈述案件事实，但是其不愿出庭面对村委工作人员，也不适合强求其出庭面对村委人员，且庭审后段振军也积极接受法庭的询问，到人民法院讲述理由及案情，并表示如需要可以出庭作证，其有合理、正当的理由不出庭，符合法律对证人作证的要求。段振军是村委会计，也是村委班子的主要成员，直接负责村委的欠款收取和开销，其证言证词真实可信并且原一审后段振军因故去世，事实上也无法出庭。李合喜回函已经交段振军签名，且段振军在签名处附：贴在会议记录本上，李合喜已经完成送达。李合喜自2001年租用富源村土地建设预制厂，截止2016年底连续16年期间，从未发生过矛盾，也从未拖欠过承包费，双方之间对承包费的收取也一直是由村委会计进行收取，一直是随要随给，并且2016年李合喜还进行环保投资，环评合格后办理了环评达标手续，从未产生过不交费的想法。但2016年12月底，村委主任马文宪及其儿子马玉星私自将预制厂唯一对外通道用土堵住，同月马文宪到预制厂告知建房工人不准施工，且于2017年1、6、7月持续多次封门堵路，导致预制板厂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在此情况下预制厂才缓交承包金。后预制厂多次找村委要求支付全年承包金，但村委会拒绝接收。李合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富源村委于2019年7月18日发送的《通知》不具有解除双方于2010年4月18日签订的《预制厂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2．判令富源村委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4月18日签订的《预制厂承包合同》，并立即恢复涉案预制厂的供水、供电；3．判令富源村委承担因其堵路、停水、停电期间给李合喜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李合喜与富源村委协商，占用富源村委的一片荒地筹建预制厂，李合喜随后进行了场地平整和硬化，富源村委建造了6间房屋和一个搅拌机。2002年，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每年承包费为18000元。2007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但李合喜继续承包，2008年承包费变更为20000元。2010年4月18日，双方又签订了《预制厂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承包期限20年，承包费每年20000元，共计400000元，李合喜应一次性交清前五年承包费，计100000元整，以后的承包费在每年度的十二月底前交清下一年度的承包费，否则富源村委有权阻止李合喜生产。富源村委保证水、电、路畅通，厂址内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李合喜自负。在合同期限内，如单方终止合同，须承担违约金（剩余年限承包费20％），政府行为和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合同签订后，李合喜于2010年4月18日将2015年前（含2015年）的承包费交清，2016年8月4日交纳了2016年的承包费，双方一直按合同履行。2017年1月9日、1月11日、1月12日，富源村村委主任马文宪的儿子马玉星以李合喜在预制厂建房会产生排水问题为由，将通往预制厂的道路堵住，影响了李合喜的通行。李合喜在要求富源村村委主任马文宪解决未果的情况下，报警予以解决。2017年1月15日，富源村委给李合喜发出通知，该通知显示：“预制厂法人李合喜，经村会议研究，你盖房一事暂停，如不执行村委决定，一切后果自负”。李合喜未再继续建房。2017年7月5日，富源村委到预制厂检查安全问题和环评手续，告知李合喜承包费已到期，要及时补交，李合喜在当天的会议记录上签字。2017年7月21日，富源村委根据轵城镇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因环保问题停产整改通知，对预制厂停水停电。当日，李合喜向富源村委的会计段振军提出交纳2017年的承包费，段振军答复要请示村委主任。2017年7月25日，富源村委召开会议，会议记录显示：“关于预制厂问题，合同签订：1、在当年12月底前交清下半年承包费，可承包费至今未交；2、当前环境治理，有环境达标生产许可证，但材料露天堆放，达不到环境整治标准，经三委研究，提交大会讨论，1、承包费逾期未交暂停生产；2、镇里已定为环境整治取缔企业。结合我村情况，从安全和环保要求出发，执行上级决议，同意取缔。3、在取缔过程中，交清17年前半年以前承包费，1个月现场成品和原材料清理干净，在下达取缔通知书之日算起”。2017年7月26日，富源村委给李合喜发出通知，内容为：你厂已被列为“小散乱污”企业，根据镇治理“小散乱污”企业台账要求，经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对你厂关闭生产治理。一、在整治过程中交清2017年前半年承包费；二、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1个月内现场成品和原材料清理干净；三、不按通知要求办理，一切后果自负；四、不服本通知，接到后三日内可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诉，在未接到上级部门文字通知，仍按告知办理。2017年7月29日，李合喜向富源村委的会计段振军提出要交纳全年的承包费，段振军表示按照富源村委的通知要求，只能收取李合喜半年的承包费，双方未能达成一致。2017年8月27日，李合喜向富源村委发出回函一份，要求富源村委将元月份多次铲车堆土将其厂道路堵死、村委阻止其建储料库、关停其生产用水用电、无故要求其清除场上产品与原料、拒收其2017年全年承包费问题一并拿出赔偿方案，再说承包费问题。因李合喜未交纳承包费，富源村委于2017年11月10日用土将预制厂的道路堵住，后李合喜将土挖开。2017年9月21日的济源市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文件显示，2017年7月28日，第六检查组在轵城镇富源村入户宣传中，有群众举报富源村预制厂生产过程中粉尘污染环境，要求相关部门查处，现场检查时处于断电停产状态。整改措施为立案查处，查封设备，未建成密闭仓和厂房前不得新进物料或生产。李合喜未再进行生产。2019年7月18日，富源村委给李合喜发出通知，内容为：“李合喜：2010年4月18日，你与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签订预制厂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你已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经村委会研究决定与你解除预制厂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7年之前均能按约履行预制厂承包合同，虽然合同约定在每年度的十二月底前交清下一年度的承包费，但双方并未严格按照此约定执行，2016年的承包费李合喜就是在2016年8月4日交纳。双方产生争议起初在于富源村委不同意李合喜在预制厂建房，而不是未交纳承包费；其后富源村委因环境治理问题决定取缔李合喜的预制厂，只同意收取半年的承包费，而李合喜要求交纳全年的承包费，双方产生分歧；随后富源村委又通过堵路的方式要求李合喜交纳承包费，影响了预制厂的通行，李合喜也要求富源村委赔偿损失。因此，李合喜不是无故未交纳承包费，且李合喜在预制厂进行了大量投入，在之前双方均能按约履行合同、并未出现违约的情况下，承包合同不宜立即解除，对于未交纳的承包费富源村委可依法要求李合喜交纳。综上，李合喜要求确认富源村委于2019年7月18日给其发送的解除预制厂承包合同的《通知》无效，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李合喜要求富源村委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4月18日签订的《预制厂承包合同》，并立即恢复涉案预制厂的供水、供电，因承包合同约定富源村委应当保证预制厂的水电路畅通，故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富源村委应当恢复预制厂的供水、供电。李合喜另要求富源村委赔偿损失，但富源村委当时是根据轵城镇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对预制厂因环保问题停产整改的通知，对预制厂进行的停水停电；富源村委在2017年11月10日的堵路行为时间短，李合喜不能证明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对于2017年1月9日的堵路行为，李合喜不能证明系富源村委实施。因此，对于李合喜要求富源村委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18日给李合喜发送的解除预制厂承包合同的《通知》无效；二、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李合喜承包的预制厂恢复供水、供电，保证李合喜的生产、生活需要，继续履行李合喜、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双方于2010年4月18日签订的《预制厂承包合同》。三、驳回李合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合喜、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各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合喜在诉讼中称，轵城镇政府、工商所、供电所以富源村有人举报李合喜在富源村经营的预制厂污染环境为由，将该预制厂的电断了，实际上该预制厂经过环境测评是达标企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段振军是富源村委的会计，其在李合喜2017年8月27日向富源村委发出的回函上签名，结合段振军的录音、对段振军的相关调查笔录等证据，一审据此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1年李合喜与富源村委协商占用富源村委的一片荒地筹建预制厂，随后进行了场地平整和硬化等必要投资，2002年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李合喜经营至2010年4月18日，与富源村委签订承包期限为20年的《预制厂承包合同书》，并于签订合同当日按合同约定交清2015年前（含2015年）的承包费。此后，李合喜于2016年8月交纳2016年的承包费，虽然李合喜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纳，但富源村委予以接收，双方继续履行合同。2017年1月，曾发生预制厂道路被堵、富源村委通知李合喜暂停建房等事件。2017年7月，富源村委通知李合喜要求清理现场成品和原材料并交清2017年前半年承包费，李合喜向富源村委的会计段振军提出要交纳全年的承包费，但段振军表示按照富源村委的通知要求，只能收取李合喜半年的承包费。后李合喜提出要求富源村委对堵路、阻止建房、拒收其2017年全年承包费等问题一并拿出赔偿方案后再说承包费问题。2017年11月，富源村委用土将预制厂的道路堵住。2019年7月18日富源村委以李合喜严重违约为由通知解除合同。从以上基本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从2002年开始签订并履行承包合同，2016年以前的承包费，李合喜已经交纳，富源村委予以接收，双方已履行承包合同十余年；李合喜未交纳2017年以后的承包费，有富源村委不同意接收2017年全年的承包费、要求李合喜限期清理现场物料、阻止建房、堵路等多项原因。李合喜不是无故不交纳承包费，且双方在之前已履行合同十余年，李合喜在预制厂进行了大量投入，承包合同不宜解除。富源村委主张李合喜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富源村委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理由不能成立。李合喜要求确认富源村委于2019年7月18日给其发送的解除预制厂承包合同的《通知》无效，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承包合同约定富源村委应当保证预制厂的水、电、路畅通，故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李合喜请求恢复预制厂的供水，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李合喜主张的恢复供电问题，李合喜在诉讼中称断电行为是轵城镇政府等单位对预制厂采取的，因恢复供电问题涉及案外其他单位，应由用电人按照规定程序申请办理，恢复供电不是富源村委能够单独完成的事项，一审直接判决富源村委为预制厂恢复供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是因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期间发生纠纷富源村委通知解除合同引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合喜、富源村委各半负担并无不当。对富源村委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源村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李合喜、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4月18日签订的《预制厂承包合同书》，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李合喜承包的预制厂恢复供应生产、生活用水；四、驳回李合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合喜负担50元，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富源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存智审判员孙东杰审判员聂文峰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      化      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