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82民初13662号原告：张陈发，男，1954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女，1981年2月25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系张陈发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韬，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建新，男，1962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第三人：周炎，女，1987年7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第三人张家港市金鸟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现代农业示范园区红旗中路86号。法定代表人：周凯，该公司总经理。第三人：周凯，男，1986年2月4日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被告周建新和第三人周炎、张家港市金鸟纺织有限公司、周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莉，北京盈科（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陈发与被告周建新、第三人周炎债权人撤销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嗣后，本院依法追加张家港市金鸟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鸟公司）、周凯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1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陈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张陈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韬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周建新及第三人周炎、周凯、金鸟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莉二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陈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被告周建新将原其持有的金鸟公司60%的股份转让给其女儿周炎的行为；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张陈发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被告周建新将原其持有的金鸟公司60%的股份转让第三人周炎的行为，撤销第三人周炎将该部分金鸟公司60%的股份转让第三人周凯的行为，将股权恢复到周建新持股60%的状态，第三人金鸟公司办理相应工商登记变更。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存在承揽合同纠纷，因被告未能按期还款，原告向法院起诉，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苏0582民初15660号民事调解书，但被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因被告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借款期间，被告为逃避债务，于2019年6月将其持有的金鸟公司60%股份以60万元价格的现金交易方式转让给其女儿。据原告了解，金鸟公司名下有厂房、土地价值几千万，该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的所有者权益有600多万。被告转让股份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且现金支付的方式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原告认为，被告将其所持有的股权低价转移给女儿，致使原告的债权未能实现，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周建新、第三人周炎、周凯、金鸟公司辩称，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原告作为债权人于2019年11月28日起诉被告时，被告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事宜及股东变化事项已发生，且相关信息工商部门均已在2019年7月2日对外公示，原告起诉时需调查并且提供债务人的工商登记信息材料，因此不可能不知晓相关变更事宜，故原告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股权发生变更的时间，应从2019年7月3日起开始计算，很显然其本案诉请已过撤销之诉的诉讼时效；被告周建新并非以不合理的低价将金鸟纺织的股权转让给周炎而逃避债务，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金鸟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仅提到了资产部分，并未将该公司的负债客观陈述，从该负债表所显示的信息来看，公司负债共计25739721.21元，远远超过了资产总金额6186548.2元，金鸟公司当时账面上有5570422.24元坏账，该笔坏账应在地税局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予以扣除，也再次说明了被告将股权转让给周炎的价格是合理的，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况。因此被告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炎，并非以不合理的低价进行转让，双方主观上没有恶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4日，张家港市同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盛公司）与周建新向张陈发出具《欠条》一份，同盛公司、周建新确认结欠张陈发工程款65万元，从2019年5月1日起按年化收益率6%计算，周建新作为担保人签名。2019年6月1日，金鸟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将周建新在公司中的60%股权（计60万元出资额，其中实缴60万元，未缴0万元）以60万元的价格、郭静娟在公司中的40%股权（计40万元出资额，其中实缴40万元，未缴0万元）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炎。同日，周建新、郭静娟作为出让方分别与周炎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嗣后，金鸟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股东由周建新、郭静娟变更为周炎，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9年6月20日，周炎作为出让方与周凯、郭静娟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周炎将所持金鸟公司股权以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静娟1%，以9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凯99%。2019年7月2日，金鸟公司在张家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郭静娟（持股比例1%），周凯（持股比例99%）。2019年11月28日，本院立案受理了张陈发诉同盛公司、周建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即本院（2019）苏0582民初15660号案件。2019年12月2日，本院作出（2019）苏0582民初15660号民事调解，主要内容为：同盛公司确认结欠张陈发工程款618000元，张陈发同意同盛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前给付100000元，自2020年2月起至2021年1月止每月的最后一日前给付5000元，于2021年2月10日前给付140000元，自2021年3月起至2021年12月止每月的最后一日前给付5000元，于2022年1月30日前给付150000元，自2022年2月起至2022年12月止每月的最后一日前给付5000元，于2023年1月20日前给付63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由同盛公司负担，该款张陈发已经预交本院，由同盛公司于2023年1月20日前直接给付原告张陈发；如同盛公司未按本协议履行任何一期给付义务，张陈发有权按照全部结欠工程款618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150元之和扣除本协议签订后被告已经履行部分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周建新对同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调解生效后，同盛公司、周建新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张陈发向本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执行，即本院（2020）苏0582执1477号案件，执行标的为623150元、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中，本院查明前述金鸟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认为被执行人周建新在诉讼程序开始前一年内将其所持有的金鸟公司的股权低价转移给女儿周炎，致使本案申请执行人张陈发的债权未能实现，且周建新经本院通知后拒不到庭接受调查，也未提供现金交付凭证，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已构成规避执行行为，于2020年11月6日对周建新作出罚款10000元的决定，即本院（2020）苏0582执1477号之一罚款决定书，并告知张陈发可另行诉讼行使撤销权。因除已执行到位100564.67元外，未发现同盛公司、周建新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苏0582执1477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9年6月30日，金鸟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张家港市税务局申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期末资产余额为31926269元，期末负债合计25739721元，所有者权益期末余额为6186548.2元。2020年4月3日的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记录显示，金鸟公司有坐落于本市乐余镇现代农业示范园区红旗中路86号的工业用地一块，土地性质为出让，面积10106.6平方米，使用时间至2054年10月12日；房屋三幢，分别坐落于现代农业示范园区红旗中路86号7、8、9幢，房屋用途为工业用途，建筑面积分别为2738.46平方米、709.47平方米、955.44平方米。他项权利信息显示，金鸟公司将土地及房产向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作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为1600.42万元，债务履行期间为2017年6月27日起至2020年6月26日止，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5日；将房屋及土地向张家港市金港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为500万元，债务履行期间为2019年8月16日起至2020年8月15日，登记日期为2019年8月26日。还查明，周建新是周炎父亲，周凯是周炎丈夫。以上事实，有《欠条》、（2019）苏0582民初15660号民事调解书、（2020）苏0582执1477号之一罚款决定书、（2020）苏0582执147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表、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金鸟公司2019年第二季度资产负债表、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记录、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审理中，对于何时知道被告周建新及第三人周炎的股权转让事宜，原告张陈发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是2019年12月，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是在2020年11月本院执行法官告知后才知晓，表示之前的陈述是口误。被告周建新对其抗辩还提供了金鸟公司的坏账清单1份，认为金鸟公司实际有5570422.24元应收款是坏账，故2019年6月30日金鸟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资产余额一栏应当扣除该部分坏账，进而证实其股权并非低价转让。原告张陈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周建新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债权的真实性及已依法核销。本院认为，被告周建新对原告张陈发负有债务未清偿，有本院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所证实，且被告周建新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虽然被告周建新认为当时金鸟公司负债为25739721元，实际还有5570422.24元应收款是坏账，扣除该部分坏账后其股权并非低价转让，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债权的真实性及已依法核销，且金鸟公司名下拥有土地及厂房若干，其自己于2019年6月30日向税务机关申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其资产为31926269元，减去负债25739721元后所有者权益期为6186548元。由此可以看出，金鸟公司的60%的股权所对应的财产价值远高于被告周建新股权转让对价60万元，故对于被告周建新及第三人的该项抗辩，本院难以采信，且基于周建新与周炎是父女关系，本院认定周建新将其所有的金鸟公司60%的股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周炎，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张陈发造成了损害，周炎作为受让人是明知的。同理，周炎将所持金鸟公司99%的股权以9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丈夫周凯，也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周凯并不是善意取得，也应当将该部分金鸟公司股权返还周炎。对于被告周建新及第三人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期间的抗辩。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案涉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时间是2019年6月，即使原告张陈发于2019年6月即知道周建新将其所有的金鸟公司60%的股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周炎，也不能由此判断该转让行为可能损害自己利益。本案撤销事由应由二部分组成，一是被告周建新处分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损害了原告张陈发的债权。而本院因未发现周建新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苏0582执1477号之三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故本案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起算点应当是执行裁定送达原告张陈发之日。原告张陈发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20年11月19日，距此并未超过一年，故对于被告周建新及第三人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对原告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被告周建新将其持有的金鸟公司60%的股权以60万元低价转让给第三人周炎，损害了原告张陈发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因原告张陈发债权中的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案涉金鸟公司60%的股权最终价格均尚未确定，原告张陈发要求撤销被告周建新将金鸟公司60%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周炎的行为的诉请，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周建新将其持有的张家港市金鸟纺织有限公司60%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周炎的行为；撤销第三人周炎将其持有的张家港市金鸟纺织有限公司60%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周凯的行为。二、第三人张家港市金鸟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案涉60%的股权恢复登记至被告周建新名下。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1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532元由被告周建新负担。被告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本院。逾期不交，本院将移交执行部门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判员  施沈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海燕本判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