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7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志光，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影，广东众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玲，女，196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婵，广东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志光因与被上诉人陈旭玲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余志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陈旭玲与余志光继续履行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协议（补充协议）》；余志光之前支付的定金30万元在余志光履行上述两协议时作为转让款计算；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旭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余志光没有依约付款，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陈旭玲无须另行通知余志光解除合同，合同已于2015年6月30日自动失效错误。1.余志光迄今未付清全款的行为，不属于违约。《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283万元的具体支付条件：“在签名过户前，乙方（即余志光）须支付人民币贰佰伍拾贰万元整。领证时，付清余额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而本案迄今为止，尚未走签名过户程序，更未到领证时点，也就是说付款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余志光当然未应付清全款给陈旭玲。《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两条约定付款时点存在冲突，而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是选择适用先到时点还是后到时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及依照交易习惯（在办理变更林权登记手续前付清），应适用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履行合同。2.2015年1月27日双方所签订《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和《付款协议（补充协议）》后，余志光依约支付定金30万元给陈旭玲收取，而陈旭玲却未协助余志光办理好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双方从2015年3月起至2018年年底，一直就办理砍伐证手续问题协商，在整个过程中，陈旭玲从未提及称2015年1月27日所签订的协议失效，双方以实际行动废止了“2015年6月30日协议自动失效”的约定。3.陈旭玲从没主张过合同在“2015年6月30日失效”，其起诉称合同早在“2015年6月30日失效”不成立。（1）如前所述，双方一直在履行合同，设法申办砍伐手续，以实际行动取消“2015年6月30日协议自动失效”的约定。如若陈旭玲不是拿走申请资料及取回林权证原件称找阳江市林业局局长敖计添办理砍伐证手续，余志光早就自行寻找途径申办，或早就起诉追究陈旭玲的违约责任。（2）2015年5月份，陈旭玲对余志光说她认识阳江市林业局敖计添局长，说敖计添局长答应出面帮忙办理砍伐审批手续，叫余志光将申请资料和林权证原件送到中山给她，之后一直没有还给余志光，而是一直对余志光称找敖计添帮忙搞砍伐手续。假若陈旭玲一开始就有意借用“2015年6月30日失效”达到其起诉请求的目的，那么其拿走申请资料和林权证原件，目的无非是拖延时间以达到“2015年6月30日失效”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陈旭玲主张“2015年6月30日失效”也不成立。二、本案陈旭玲违约在先，在其自身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余志光违约，判决陈旭玲没收余志光支付的定金30万元错误。陈旭玲没有履约协助余志光办理好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的情况下，起诉要求余志光支付山地和林木转让款，明显违反了等价有偿的原则，其诉请如被支持将导致双方的利益严重失衡，不符合公平合理的价值追求。而且事实上，陈旭玲曾经申办过而无法办理砍伐证，故而想通过转让的形式获取利益、摆脱困境。并且在签订《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后，因陈旭玲的种种行为导致余志光无法正常办理相关手续，后来陈旭玲甚至以找熟人办理砍伐申办手续的理由骗取余志光持有的林权证原件及申请资料并一直控制着，导致余志光无法通过其他途径递交办理申请手续。三、陈旭玲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没有协助余志光办理好砍伐证手续及过户手续。1.原审判决认定“交付定金30万元即办理林权证过户，也不符合陈旭玲对自身权益安全的最低保障要求”是对双方协议约定的曲解，是错误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第四条“乙方（即余志光）在未付清转让款项前，不能进行砍伐林木工作”的约定，完全足够保障陈旭玲对自身权益安全的最低保障要求。2.余志光庭上没有认可陈旭玲有主动协助行为，原审判决认为“庭审中，余志光也承认陈旭玲为落实协助过户办理砍伐证的义务主动前往相关单位办理手续”不属实。四、原审庭审过程中，陈旭玲对余志光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只是一味地主张合同在2015年6月30日到期。而原审判决只是单方论证余志光的证据，对证据的论证采信偏离客观事实，明显偏帮陈旭玲。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余志光上诉请求。陈旭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余志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一、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的解除，既是当事人的约定，也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述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余志光的义务是按协议的约定期限足额支付转让款，而陈旭玲的义务是协助其办理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事实上，陈旭玲一直主动协助余志光去办理相关手续，余志光在一审庭审中承认该事实，即是说陈旭玲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完全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余志光除了支付30万元定金外，余下绝大部分款项没有按协议约定的有效期内支付，明显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故陈旭玲主张没收定金，《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自动失效，不须继续履行协议中的义务是合法的。二、余志光认为陈旭玲存在阻却行为、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没有依据。从《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及《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不管是交费还是办证，主要工作在于余志光，余志光在其中起到直接的、主动的作用，而陈旭玲是处于从属性的被动地位，只有协助的义务。而且陈旭玲从来没有拿走余志光的申请资料和林权证不交回的事实。三、陈旭玲对讼争的林木领取了《林权证》，是完全按正常渠道办理砍伐证的，根本不存在余志光所说的要找人花钱办理。四、从证据方面分析，本案中，余志光仅提供几份调查笔录作为证据拟证明其主张，调查人是其聘请的律师，可信程度相当低，随意性非常大。至于其他的证据如微信记录、通话记录都是发生在2018年，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成立，应承担败诉的后果。陈旭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陈旭玲与余志光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已于2015年6月30日解除；二、判决确认陈旭玲没收余志光交纳的定金30万元合法有效；三、判决余志光赔偿陈旭玲的财产损失暂定950000元（自2019年5月13日起，以法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估价结论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陈旭玲经人介绍与余志光认识，并经自愿协商，达成《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协议（补充协议）》，《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即陈旭玲）同意将其在2006年11月23日与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县东平镇大湴村委会的林地林木[东林证字2008第X号]经营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即余志光），一、甲方所承包的山地合共3150亩，山地和林木的经营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叁佰壹拾叁万（3130000元），所有办证过户及申请砍伐等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二、林权证过户后，甲方终止履行在二零零六年七月十三日签订的[转让二零零四东合字第X号]合同，由乙方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责任和义务。（乙方付清款项，在林权证转让过户后，将承包的有关原件合同和缴交承包款的收款收据交给乙方）。三、保证在转让前与村委会或个人无任何经济矛盾。如有发现，由甲方负责解决。转让后，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甲方无关；四、乙方在未付清转让款项前，不能进行砍伐林木工作”。同日，双方签订《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一、乙方先付人民币叁拾万元作为定金，然后甲方开始协助乙方办理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有效期为收款当日至2015年6月30日。在有效期内必须付清山地、林木转让款余额人民币贰佰捌拾叁万元整。如果在2015年6月30日前未能付清款项，定金作为延期赔偿金，无条件归甲方所有，所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自动失效，甲方不须继续履行协议中的义务。二、在签名过户前，乙方须支付人民币贰佰伍拾贰万元整。领证时，付清余额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合同签订后。余志光除缴交的定金30万元外，余额一直未交，陈旭玲遂没收定金。因2019年期间陈旭玲在办理砍伐证，在公示期间，余志光向林业管理单位提出异议，造成陈旭玲不能领取砍伐证，陈旭玲以余志光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针对陈旭玲的诉讼请求一、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在解除条件成就时该合同是否无需发出解除通知即可解除；2、陈旭玲是否存在不正当地促成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陈旭玲与余志光构成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陈旭玲提供的证据三《林权证》，证明陈旭玲对诉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完全的承包经营权利。经营期间，陈旭玲与余志光双方为此签订《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协议（补充协议）》，根据合同的整体性，《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协议（补充协议）》实际为一份合同。合同的签订虽然没有经原发包方的同意，但因没有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陈旭玲与余志光签订的《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在2015年6月30日前未能付清款项，定金作为延期赔偿金，无条件归甲方（即陈旭玲）所有，所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自动失效，甲方不须继续履行协议中的义务”以及《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在签名过户前，乙方（即余志光）须支付人民币贰佰伍拾贰万元整。领证时，付清余额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因此，余志光没有依约付款，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陈旭玲无须另行通知余志光解除合同，合同已于2015年6月30日自动解除并失效。关于陈旭玲是否存在不正当地促成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的问题。一、根据陈旭玲与余志光在庭审中的陈述，定金支付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将定金汇到陈旭玲账下，且该账号多年来一直正常使用，不存在余志光履行付款义务的困难；二、根据余志光提供的微信、电话记录，时间都是在2018年期间。综上，陈旭玲不存在不正当地促成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陈旭玲请求确认陈旭玲与余志光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补充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失效，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旭玲请求确认没收定金30万元合法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余志光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在期限内支付余下对价款，且该应付对价款占合同价款约90%，已构成根本违约，此时陈旭玲按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没收定金，根据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法律的规定的处理原则，陈旭玲没收余志光支付的定金30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陈旭玲与余志光关于陈旭玲协助余志光办理相关手续的理解，双方有不同的解读，根据《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所有办证点过户及申请砍伐等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已经明确了由余志光负责，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余志光交付定金后，陈旭玲开始“协助乙方办理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所谓协助义务，由于协议没有详细说明，一般应理解为办理过户时同意签名、办理砍伐证时同意签名，具有行动的被动性，其次，协助过户和办理砍伐证义务与履行付款义务没有约定顺序，只是强调“先交定金然后开始协助”，并不影响余志光按合同的约定在时限内交清余下未付对价款的效力,同时，交定金30万元即办理林权证过户，也不符合陈旭玲对自身权益安全的最低保障要求。庭审中，余志光也承认陈旭玲为落实协助过户办理砍伐证的义务主动前往相关单位办理手续，陈旭玲的主动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足以认定陈旭玲确已尽到协助义务。陈旭玲提供的证据一至五真实性，因余志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余志光对陈旭玲的诉讼进行了辩驳，并提供了七份证据，证据一至三证人证言，因没有在规定的时限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且证据二、三没有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一证人出庭作证但所言证言与本案认定的主要事实没有关联性。证据四因与陈旭玲的证据重叠，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五、六、七相关微信与拒接电话等内容，由于时点都是在2018年期间，与本案认定的事实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诉争林地面积很大，又近于东平镇内国家重点工程项目阳江核电站，森林的防火与防灾具有紧迫性，为了尽快落实权责并厘清责任，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对于部分清楚的事实可以就该部分请求先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陈旭玲与余志光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解除。二、确认陈旭玲没收余志光支付的定金30万元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用3852元，由余志光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记载“余志光承认陈旭玲为落实协助过户办理砍伐证的义务主动前往相关单位办理手续”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旭玲与余志光签订的《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协议》《付款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中《付款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余志光先支付30万元作为定金，然后陈旭玲开始协助余志光办理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陈旭玲与余志光均确认余志光已依约支付定金30万元，而对于陈旭玲是否已履行协助余志光办理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的义务以及上述协助义务的内容，双方存在争议。本院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及相关案卷材料均没有反映余志光承认陈旭玲已履行协助其办理山地、林木经营权转让过户手续和申办林木砍伐证的义务的内容，余志光上诉亦否认陈旭玲已履行上述协助义务。故一审判决在尚未查明陈旭玲是否已履行协助义务的情况下，认定“庭审中，余志光也承认陈旭玲为落实协助过户办理砍伐证的义务主动前往相关单位办理手续，陈旭玲的主动行为，本院足以认定陈旭玲确已尽到协助义务”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规定，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尚未查清就予先行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应继续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裁定如下：撤销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余志光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审 判 长  林 广审 判 员  施震宇审 判 员  陈欢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凤霞书 记 员  曾秋霞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