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6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诺德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21189P。法定代表人：张建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俊，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龙岗大道爱联段**岗贝大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0395175T。法定代表人：李翠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豪，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汉族，1970年7月15日出生，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亦豪，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汉族，1975年5月15日出生，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土公司）、李强、陈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驳回陈林对中铁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润土公司、李强、陈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铁建工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违背法律规定及事实依据。中铁建工公司已与案外人深圳市XX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就深圳麓园二期（8栋、10栋）、三期（9栋）砌体及初装修工程实际完成金额进行结算，并签订封账协议，明确结算金额为17,925,289.39元，并已提供证据证明已全额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润土公司与陈林签订《二次结构班组劳务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为劳务法律关系，陈林系润土公司劳务班组而非前述实际施工人，不能突破法律规定向中铁建工公司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即使其能够突破法律规定向中铁建工公司主张清偿，中铁建工公司作为本分包工程的发包人，也已全额支付相应工程款，不存在欠付情形。（二）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建工公司有义务审查陈林所诉工程款是否已纳入支付范围，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中铁建工公司与润土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亦无民事法律关系，实际是与XX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由XX公司进行施工，中铁建工公司在一审审理中不断强调该事实，但一审法院对此未能认定。中铁建工公司支付款项，仅是按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分包合同约定，向XX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且，XX公司现场负责人李强以润土公司名义雇佣陈林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中铁建工公司并不知情。（三）国务院和建设部的有关文件多次强调，在工程建设领域要保障农民工工资得以支付。李强在起诉时没有申请诉讼保全，没有法院的法律文书要求冻结支付，当时也是在当地街道办的协调下进行支付，无法因为本案而不支付其他工人的工资费用，中铁建工公司按约支付款项的行为是严格履行合同约定及社会责任。若中铁公司在无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即冻结对案外人XX公司的债权债务，则不仅是陈林的工资不能得到支付，其他班组的工资亦不能得到支付，由此可能引起更多的诉讼案件，导致更大的社会矛盾。（四）若中铁建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会遭受额外损失。根据《封账协议》及银行支付凭证，中铁建工公司已全额向XX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若润土公司未能按照判决内容支付，则中铁建工公司将承受额外经济损失，有悖于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的民事立法原则。润土公司、李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林辩称，中铁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明是对另外一个项目的付款，不是基于涉案项目发生。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强、润土公司、中铁建工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72,345元，误工费、车旅费5万元；2.诉讼费由李强、润土公司、中铁建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7月7日，润土公司作为甲方，陈林以及案外人姜某生作为乙方签订《深圳麓园二期二次结构班组劳务协议》，约定甲方将深圳麓园项目相应位置地下以及地上二次结构和初装修工程全部交由乙方进行施工。合同落款处甲方有润土公司盖章，李强签名；乙方有陈林以及案外人马某胜、姜某生签名。2018年12月19日，双方进行结算并签订《班组支付结算单》：审核结算总额为7,617,430.57元，陈林实进账应为321,595元。在该结算单有合同甲方代表李强、陈林以及案外人马某胜、姜某生签名。陈林主张李强支付了5万元，尚欠271,595元。（二）2017年8月20日，中铁建工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麓园二三四期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由中铁建工公司将麓园二期（8栋、10栋）、三期（9栋）砌体及初装修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XX公司。XX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润土公司，润土公司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陈林以及案外人马某胜、姜某生。2020年4月22日，中铁建工公司与XX公司签订《麓园二期（8栋、10栋）、三期（9栋）砌体及初装修工程合同封账协议》确认工程已于2020年3月10日结算完毕，工程款为17,925,289.39元，中铁建工公司向XX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为1681万元，从2020年3月25日起，根据XX公司、李强的委托中铁建工公司直接发放工人工资1,115,289.39元，合计为17,925,289.39元，中铁建工公司已经付清工程款。案外人马某胜、姜某生出具承诺书，表示欠其的工程款已经付清。（三）XX公司持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其中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施工劳务不分等级。李强原系润土公司法定代表人，中铁建工公司认可李强系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为，XX公司将从中铁建工公司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润土公司，润土公司又再次分包给陈林，上述合同均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而为无效合同，李强作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以及润土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向陈林出具了《班组支付结算单》，尚欠劳务工程款271,595元未付，故润土公司应支付该款项，对陈林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铁建工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2019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向中铁建工公司送达了诉讼材料，此时该公司已经知晓陈林同润土公司就劳务工程款存在争议，有义务审查XX公司和李强的委托付款的真实性，并就工程款总额和支付总额进行核对，以明确陈林所诉工程款是否已经纳入支付范围。但中铁建工公司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在明知存在本案工程款争议的情形下，仍按照润土公司和李强的委托将工程款全部付清，明显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中铁建工公司上述付款行为不予确认，中铁建工公司应承担本案工程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陈林对于李强的诉讼请求，因李强签订和履行合同均为润土公司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润土公司承担，对陈林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林一审当庭放弃误工费、车旅费5万元的请求，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陈林劳务工程款271,595元；二、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林对李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中铁建工公司应否就润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有关债与合同具有相对性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关于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当事人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他人主张承担连带责任，应以法律、行政法规或司法解释对此有明确规定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虽对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连带责任作出了规定，但基于合同责任相对性规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从严把握前述司法解释规定适用范围的司法政策要求，该条司法解释规定第一款中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是指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直接成立转、分包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而不包括工程多次转包或分包过程中与实际施工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其他当事人；该条司法解释规定第二款中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发包人”，是指发包该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即俗称的建设工程“业主”，而非总承包人或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因此，实际施工人仅可向与其存在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以及未付清工程款的建设单位主张清偿工程价款。而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陈林系与润土公司签订《深圳麓园二期二次结构班组劳务协议》后进行涉案工程施工，本案中既无证据显示陈林与中铁建工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签订过合同，也无证据显示存在陈林挂靠XX公司与中铁建工公司直接形成合同关系的情形，在中铁建工公司亦非涉案工程建设单位的情况下，陈林请求中铁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合同责任相对性规则和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陈林在本院二审调查时虽称“中铁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12月当着街道办工作人员的面承诺了2019年6月30日之前付清我的工资”，但就此仅有其单方陈述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该单方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陈林一审提交的《承诺书》也系李强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其中既无由中铁建工公司直接向陈林给付的内容，也无中铁建工公司的签章确认，不足以认定系中铁建工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中铁建工公司二审提交的《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警示约谈记录》则记载，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在2019年8月7日因陈林等班组投诉工程款支付问题而约谈中铁建工公司时，中铁建工公司系“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同劳务公司工程结算及工程余款支付工作”“结算完成后按合同约定支付余款”，至于各班组的款项则是由“劳务公司李强”保证待中铁建工公司结算支付余款后向班组支付，因陈林既非前述“劳务公司”，其与中铁建工公司之间也无直接合同关系，不能据此认定中铁建工公司已作出直接向陈林支付工程款的承诺。因依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中铁建工公司曾承诺直接向陈林给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就此应由陈林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中铁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8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8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深圳润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5374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一年一月五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