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州中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横水镇中心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冯启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杏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全喜，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秀峰，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荣高，男，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燮，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林州中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秀峰、邵荣高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豫06民终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31日作出（2020）豫民申56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天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杏春、代全喜，被申请人曹秀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被申请人邵荣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天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外人匡家宝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将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邵荣高，故应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中，匡家宝出庭作证除证明劳务分包等事实外，还证明了技术资料专用章系其私刻，且仅用于与发包方、监理方之间的技术资料上。二审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中天建设公司承担责任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技术资料专用章起到了项目部公章的作用，合同主体应为曹秀峰与中天建设公司,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已经查明是匡家宝借用中天建设公司资质承包了案涉工程，中天建设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也是匡家宝私刻，并由匡家宝指派的人员保管，应由匡家宝承担责任。三、一审庭审笔录可以证实，是邵荣高与曹秀峰两人签订的租赁合同,邵荣高与曹秀峰为租赁合同当事人。即使租赁合同加盖了匡家宝私刻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也应由邵荣高与匡家宝共同承担租赁费用。另外，邵荣高不是中天建设公司职工，中天建设公司从未委托其对外签订租赁合同。邵荣高事先对匡家宝借用中天建设公司资质承建工程是明知的。中天建设公司与曹秀峰之间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对中天建设公司不产生效力。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曹秀峰辩称，2015年5月12日，中天建设公司项目部委托代理人邵荣高及中天建设公司项目部经理林辉与曹秀峰签订的租赁合同，有邵荣高签字、林辉盖章，且曹秀峰已履行了租赁合同义务。中天建设公司至今欠曹秀峰租赁费904499.3元，运费19296.26元，丢失租赁物损失50903.5元。曹秀峰与匡家宝并不认识，租赁合同中有邵荣高的签字，且有中天建设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林辉的盖章，案涉工程项目也是中天建设公司承建。因此，中天建设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邵荣高辩称，一、匡家宝不是本案当事人。1.匡家宝借用中天建设公司资质并不影响中天建设公司依法承担责任。2.匡家宝作为中天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中天建设公司承受。3.匡家宝已经作为本案证人，依法不能再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关于技术资料专用章的问题。二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结合二审中邵荣高提交的罚款通知、（2018）豫06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印章合法有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二审法院根据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及合同相对性原理，认定租赁合同关系的主体系曹秀峰与中天建设公司，由中天建设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租赁合同的主体为曹秀峰与中天建设公司，曹秀峰应向中天建设公司主张权利。2.邵荣高虽然不是中天建设公司的职工，但并不影响其作为中天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荣高尽管没有中天建设公司的授权书，但租赁合同书已明确显示，邵荣高在承租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中天建设公司在承租方处也加盖了印章，应视为中天建设公司对邵荣高委托代理人身份的认可。3.中天建设公司是案涉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邵荣高的行为是有权代理，不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4.邵荣高的收料行为是其基于代理关系从事的民事行为，不影响中天建设公司和曹秀峰在租赁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邵荣高在劳务分包中对邵荣啟的雇佣行为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中天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2019年12月16日，曹秀峰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荣高、中天建设公司支付曹秀峰租赁费904499.3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12日计算至人民法院判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邵荣高、中天建设公司支付曹秀峰运费23258.7元；3.邵荣高、中天建设公司丢失曹秀峰租赁物（钢管2097.3米、十字扣3649个、接扣1343个按合同价格认定计算）价值59091元及丢失期间租赁费大致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曹秀峰与邵荣高协商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邵荣高租用曹秀峰的钢管、扣件等物品，并约定了租赁的价格、租金、运费的结算方式、租赁物品的损失计算等。其中，扣件价格应为0.004元/套/天，钢管价格应为0.008元/米/天，顶丝价格应为0.01元/套/天，每米钢管、顶丝运到工地0.12元，扣件0.05元每套（其中包括装单费）；合同第七条约定，损失赔偿：1.租赁物丢失，除照收租金外，并按原值130%赔偿……。合同签订后，曹秀峰依约向邵荣高提供租赁物。2015年6月9日，案外人匡家宝与邵荣高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工程大清包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程质量等级、承包价格、人工内容、工程内容等事项。其中承包方式按照建筑面积实行单位价格包干，周转材料（钢管、扣件、方木、模板）、塔吊等（大清包）。2015年7月31日、2017年7月22日，曹秀峰及曹阳一方收到邵荣高钢管租赁费20万元、运费500元，共计200500元。2020年5月16日，鹤壁市华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曹秀峰与中天建设公司租赁费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论：曹秀峰于2015年5月12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出租给中天建设公司收取的租赁费为1108872.14元，其中：应收取钢管的租赁费为818276.37元、应收取扣件的租赁费为274140.88元、应收取顶丝的租赁费为6733.92元、应收取套头的租赁费为9720.97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审计截止日，中天建设公司尚有钢管2097.3米、扣件4992个，尚未退还曹秀峰，本次审计未对尚未退还的钢管、扣件2019年12月31日以后的租赁费进行审计确认。另查明，就案涉工程朝歌雅园2期4#、11#、12#地下车库及人防承包人为中天建设公司，案外人匡家宝借用中天建设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匡家宝为实际施工人，并将部分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邵荣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曹秀峰与邵荣高通过协商签订租赁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曹秀峰按照约定向邵荣高提供租赁物，邵荣高应支付租赁费用。因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系曹秀峰与邵荣高，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曹秀峰应向邵荣高主张权利，故对其要求中天建设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租赁费数额问题，根据审计报告，邵荣高应支付曹秀峰租赁费共计1108872.14元，邵荣高已支付200000元，尚欠908872.14元，曹秀峰主张租赁费904499.3元，予以支持。关于租赁物运费问题，合同约定每米钢管、顶丝运到工地0.12元，扣件0.05元每套（包括装单费），因曹秀峰未提交套头运费的相关证据，不予计算，提货单标注欠运费的单子计算为17611.53元；退货单标注欠运费的单子计算为1684.73元，合计为19296.26元。关于曹秀峰要求赔偿丢失租赁物价值59091元要求，根据审计报告显示，尚有钢管2097.3米、扣件（接扣、十字扣、转扣）4992个未退还曹秀峰，据提（退）货单显示，未退还十字扣3649个，接扣218个，丢失钢管一米按15元赔偿，十字扣件损坏丢失按5元赔偿，接扣丢失按照5.5元赔偿，转扣未提供原值，不予计算，综上合计50903.5元；对丢失期间的租赁费，审计报告将未退还的钢管、扣件租赁期限计算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故租赁期限节点应为2015年5月12日至2019年12月31日，审计报告已经计算该时间段租赁费，不再重复计算。关于利息问题，邵荣高不按约定支付所欠的租赁费，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应以904499.3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豫0611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一、邵荣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秀峰租赁费共计904499.3元（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邵荣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秀峰运费共计19296.26元；三、邵荣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秀峰丢失租赁物费用共计50903.5元；四、驳回曹秀峰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2元，由曹秀峰负担847元，邵荣高负担13285元。曹秀峰与邵荣高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曹秀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天建设公司与邵荣高共同支付曹秀峰租赁费904499.3元、运费19296.26元及丢失租赁物50903.5元。邵荣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中天建设公司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天建设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邵荣高提交的中天建设公司处罚邵荣高的罚款通知，中天建设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案涉租赁合同书加盖中天建设公司朝歌雅园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二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豫06民终307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天建设公司向鹤壁鸿腾砼业有限公司出具商砼确认单中有部分加中天建设公司朝歌雅园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租赁合同书中显示，合同的双方系曹秀峰与中天建设公司，加盖有“林州中天建设有限公司朝歌雅园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并且，庭审中，中天建设公司陈述称，案涉工地成立项目部，但未刻制项目部公章，仅由匡家宝刻制了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再结合该印章的使用情况看，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应起到了项目部公章的作用。综合上述情况，案涉租赁合同书加盖“林州中天建设有限公司朝歌雅园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合同主体应系曹秀峰与中天建设公司，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均应由中天建设公司承担。故，曹秀峰及邵荣高上诉请求中天建设公司对案涉租赁费及相关损失承担责任，予以支持。关于邵荣高应否承担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邵荣高虽然在合同上签字，但合同显示其系承租方中天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相对于曹秀峰而言，邵荣高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履行代理行为，相应责任应由中天建设公司承担，曹秀峰要求邵荣高与中天建设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20）豫06民终59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0611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二、中天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秀峰租赁费904499.3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中天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秀峰运费19296.26元、丢失租赁物损失50903.5元；四、驳回曹秀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2元，由曹秀峰负担7490元，中天建设公司负担6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7元，由曹秀峰负担6773.5元，中天建设公司负担6773.5元。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邵荣高以中天建设公司名义与曹秀峰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行为性质应如何认定，中天建设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关于邵荣高以中天建设公司名义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行为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根据已认定事实，案涉工程系案外人匡家宝借用中天建设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匡家宝为实际施工人，并将部分工程劳务分包给邵荣高。2015年6月9日，匡家宝与邵荣高签订工程大清包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按照建筑面积实行单位价格包干，周转材料（钢管、扣件、方木、模板）、塔吊等（大清包）。在邵荣高没有中天建设公司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以该公司名义与曹秀峰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且事后未取得中天建设公司的追认。据此，邵荣高以中天建设公司名义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属于无权代理。关于中天建设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作对外签订合同或者财务结算，作为出租方在看到此类印章时，原则上无理由提供租赁物，但如有证据证明建筑企业已通过付款、接收材料、供应发票等履行合同行为予以认可的特殊情况下，技术资料专用章才可以代表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没有证据证明中天建设公司已通过实际履行行为认可的情况下，即使在租赁合同上加盖技术资料专用章，也不能代表系中天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中，虽然邵荣高提交加盖有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罚款通知，但该罚款通知实质属于中天建设公司基于内部管理对劳务分包人的处罚行为，不属于商事交易行为。以此为由，认定中天建设公司为租赁合同主体不妥，应予纠正。另案，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06民终307号民事判决认定，鹤壁鸿腾砼业有限公司出具商砼确认单中有部分加盖中天建设公司朝歌雅园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对此，中天建设公司认为，二审不审查租赁合同的技术资料专用章是在何种情形下加盖的，实际承租人是谁及合同是如何履行的，径行认定中天建设公司为租赁合同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再审中，曹秀峰与邵荣高均认可租赁费的结算事宜是在其两人之间进行结算，已付曹秀峰的20万元是中天建设公司支付给邵荣高，再由邵荣高支付给曹秀峰。从上述实际履行行为来看，曹秀峰与邵荣高应为案涉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二审认定中天建设公司为租赁合同主体并承担案涉租赁费及损失，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中天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确定，应予维持。二审改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6民终5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611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2元，由曹秀峰负担7490元，林州中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7元，由曹秀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