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甲，女，1968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一，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甲，女，1972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华，吉林滴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乙，女，1957年2月2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丙，男，1965年3月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丁，女，1970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宏汇国际广场**。上诉人史某甲、孟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孟某丁、孟某乙、孟某丙、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20）吉018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一、上诉人孟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某甲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孟祥福的保险金归史某甲所有；3.一、二审诉讼费由孟某甲、孟某丁、孟某乙、孟某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6月孟祥福因病住院无钱治疗，因孟祥福生前无家庭和妻子儿女，无任何财产，孟祥福向我方借钱支付医疗费，并提出如果自己病故，孟祥福在泰康保险公司投保的大病保险理赔的保险金50,000元用于偿还向史某甲的借款。史某甲从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4日孟祥福病逝，总计借款给孟祥福93,032.49元，一审认定上诉人史某甲垫付医疗费63,122.59元。孟祥福生前于2019年6月30日为了实现向我方借款并用保险金偿还借款的目的，由共同认识的唐某甲和杨某甲现场见证，立下遗嘱，说明孟祥福将保险金用于偿还史某甲垫付的医疗费。该遗嘱不具有遗嘱的法律效力，但是该文书具有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作用，孟祥福具有用身故保险金抵偿债务的意思表示，事实上孟祥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变更保险受益人，由史某甲作为受益人，因此史某甲有权领取孟祥福的事故保险金。一审判决没有对孟祥福生前与我方签订的所谓遗嘱的性质做出法律评价是错误的。史某甲根据孟祥福生前的意思表示，孟祥福已经变更了保险受益人，史某甲作为变更后的保险受益人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二、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在一审中对保险金的给付对象表示与己无关，说明保险公司对保险金给付对象没有意见，我方请求对方在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责任，并不排除我方对孟祥福的保险金有直接的请求权。孟某甲辩称，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三页中认定该遗嘱由史某甲书写，不是由遗嘱中的见证人之一书写，且史某甲与遗嘱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认定上述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不宜认定有效，本案一审法院也是同样认定，然而一审法院用一个本身无效的材料来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依据错误。在史某甲没有提交任何欠款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规定，应当有收据收条付款凭证，而史某甲仅提供了医院的费用和病历，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孟祥福在泰康投保的保险不属于遗产还让各位继承人承担支付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及事实认定错误。孟某丁在一审法院审判期间即放弃继承而一审法院判决中判决孟某丁承担支付义务，依法放弃继承的不应该承担支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史某甲的上诉请求。孟某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史某甲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无中生有。一审法院判决中叙述史某甲起诉时对案情自认内容，“孟祥福生前无任何财产，”依照我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指死者生前所有的合法财产。如果生前无“任何财产”，死后自然也就不会有遗产产生。本案中史某甲在起诉时都已经自认本案死者孟祥福生前无任何财产，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孟某乙等四被告在继承孟祥福的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史某甲5万元”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史某甲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我方“在继承孟祥福的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史玉莲5万元”，如果我方没有继承死者孟祥福的遗产，则根本谈不到偿还5万元义务的履行问题。三、一审判决脱离实际。本案案由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依照最高法院编写的《民事案件案由理解与适用》对该案由的释义，被继承人债务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由被继承人清偿的财产义务，因该债务清偿引起的纠纷即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最高法院的解释，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第34条的规定，从众多的该案由案例中总结概括，可以发现该类案件的发生，是死者生前的债权人和继承人之间，因继承人依法继承遗产后，致原债权人的权利受损的情况下，又未解决好权利及利益的冲突，矛盾加剧继而转成诉讼。但是本案的情况是，我方根本不存在继承遗产的事实行为，不存在该“案由”所概括的应有的诉讼包含的社会关系性质。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审理及判决属于超前预测将来可能发生的社会关系，并以司法权予以调整。这是绝对违背司法权应被动行使的一般原则，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逻辑混乱。史某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对方当事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5万元债务事实清楚，孟祥福生前花费的医药费均由史某甲垫付，史某甲持有的孟祥福医药费票据及证人唐某甲，杨某甲均可以证实史某甲垫付医药费的事实，依法驳回对方当事人的上诉。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辩称，孟祥福已经死亡，无法认定债务关系，不排除史某甲单方赠与的情形。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纠纷，列我方为第三人无法律依据。按照合同约定，保险金只能支付给法定受益人，有关法定受益人可自行协商受领额度。史某甲无支付请求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史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史某甲垫付的医疗费50,000.00元，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予以协助办理；3．诉讼费由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祥福（1968年2月26日出生，2019年9月4日病故）与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孟祥福生前于2017年12月19日在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投保了“泰康全能保2017两全保险”及“泰康附加全能保2017重大疾病保险”各一份（被保险人为孟祥福），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2日。保险合同中记载，孟祥福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2019年8月23日至2019年9月4日，孟祥福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史某甲为孟祥福垫付住院医疗费63,122.59元。2019年6月30日，史某甲书写《遗嘱》一份，并交由孟祥福签字。《遗嘱》记载：孟祥福生前在泰康保险公司购买的大病保险归史某甲所有，补偿孟祥福生病期间史某甲所花的一切费用。2020年1月13日，史某甲以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为被告，向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遗赠纠纷之诉，要求确认孟祥福所立遗嘱合法有效，伍万元遗产由史某甲继承。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孟祥福生前立有《遗嘱》，该《遗嘱》由史某甲书写，而不是由《遗嘱》中的见证人之一书写，且史某甲与《遗嘱》内容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述《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不宜认定为有效。2020年6月29日，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10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驳回史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再查明，本案审理时，孟祥福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为孟祥福的第二顺序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孟某乙、孟某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二被告自行承担。关于史某甲向孟祥福继承人追偿债务的数额问题。根据史某甲提供的吉林大学第二医院开具的孟祥福2019年8月23日至2019年9月4日的住院医疗费票据（共计金额63,122.59元），史某甲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数额50,0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关于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应否清偿孟祥福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清偿孟祥福债务的数额应以各自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关于孟祥福的大病保险理赔保险金应否作为遗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因孟祥福投保时已经指定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且孟祥福的“法定继承人”目前能够确定，故保险金不应作为孟祥福的遗产，本院对史某甲要求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协助办理保险金给付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在继承孟祥福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史某甲50,000.00元；二、驳回史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00元，由史某甲、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平均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遗产系被继承人死亡时留下的合法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本案中孟祥福投保的保险存在受益人，因此本案案涉保险金不属于遗产范围。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当事人主张变更行为自变更意思表示发出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未通知保险人，保险人主张变更对其不发生效力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存在一份由史某甲书写并由孟祥福签字，名头为“遗嘱”的书面材料，内容记载为：“孟祥福生前在泰康保险公司购买的大病保险归史某甲所有，补偿孟祥福生病期间史某甲所花的一切费用。”此书面材料在形式上不符合遗嘱的构成要件，但是结合孟祥福生前生病住院、史某甲支付医疗费及孟祥福生前购买保险情况，可以认定此字条内容的真实性，系孟祥福生前变更保险受益人的意思表示，此变更的意思表示虽然没有通知保险人，但是本案中的保险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在诉讼中已经知道变更意思表示存在，且现在可以确定此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因此，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可以将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变更为史某甲。但是，史某甲仅在上诉状中陈述变更受益人的主张，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却未向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孟祥福已经通过变更受益人的方式给付史某甲50,000元垫付医疗费，本案中史某甲请求孟某乙、孟某丙、孟某丁、孟某甲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其垫付的医疗费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应直接向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20）吉0183民初29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史某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00元，由史某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孟某丁、孟某乙、孟某丙、孟某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史某甲预交），均由史某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宇审判员 曾范军审判员 宫 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宫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