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艮川，男，194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百利，河北翼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灵宝市尹庄镇车窑村二组。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尹庄镇车窑村。负责人：赵宝明，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丽刚，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波，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赵艮川因与被申请人灵宝市尹庄镇车窑村二组（以下简称车窑村二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豫民申58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艮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百利，被申请人车窑村二组负责人赵宝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丽刚、刘宁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艮川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为其对分配补偿方案认可错误。赵艮川的土地于2010年被政府“以租代征”，每年发放租金1200元/亩。2016年该宗土地被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后，其并不知情，其认为领取的732元款项仍为土地租金，其对征地补偿安置的具体情况不知情，车窑村二组未说明“分配补偿款方案”与征地安置补助的关系。且车窑村二组于2019年1月27日左右发放租金（即法院认定申请人领取的“补偿款”），而其于2019年1月17日已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由此可说明其对“分配补偿款方案”并不认可。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了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和使用的意见》和《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实施河南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规定，河南省安置补助费占征地补偿安置费的60%，被征地农户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要全部支付给被征地农户。根据以上法律、法规，安置补助费的支付标准和对象由法律、法规直接规定，不属于村民小组自治表决范围。本次征地的补偿安置方案并没有统一安置方式，车窑村二组也没有具体实施统一安置措施，因此，车窑村二组应向赵艮川支付征地补偿的安置补助费。二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认定车窑村二组形成的决议有效，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只针对土地补偿费，并不包括安置补助费。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车窑村二组负担。车窑村二组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属于民主自治事项，而征地补偿费包含安置补助费等，因此安置补助费的使用和分配属于民主自治事项。2.土地管理法及土地法实施条例规定了征收土地补偿的各项费用及支付方式，对失地农民的安置，不是简单的发放钱款，而是要解决失地农民的后续生活保障问题。灵宝市人民政府在案涉土地被征收后，并没有对失地农民进行安置，而是将安置费用直接支付给车窑村二组，由车窑村二组统一安置。从土地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也可以看出，安置工作原则上由村集体统一进行，或者由其他安置单位负责，只有在被安置人员放弃统一安置的前提下，安置费才能直接发放给个人。车窑村二组对赵艮川的安置，包括支付新农合、新医保等费用，按照每年每亩1200元标准支付现金，如果再次进行土地分配，会为赵艮川分配土地，同时还要保障其在集体中其他权益。车窑村二组对安置补助费的管理和使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能够保障赵艮川失地后生活水平不会明显降低。3.法律、法规及地方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是满足一定条件才能把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征地农户，此种情形大多发生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大型建设项目移民搬迁中，这个时候就不存在由村集体负责安置的情形，失地农户可以放弃政府统一安置，领取安置补助费后自谋出路。本案中赵艮川依然要占有使用宅基地、行使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依然要依附于车窑村二组生活，不存在放弃统一安置的可能性。4.赵艮川被征收的土地属于家庭承包形式，家庭成员共享承包经营权，即使放弃统一安置要求支付安置补助费，也应当由家庭成员一致决定，否则难以计算赵艮川个人的安置补助费。请求驳回赵艮川再审请求。赵艮川向灵宝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车窑村二组向其支付征地安置补偿费23790元，诉讼费由车窑村二组负担。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赵艮川系车窑村二组村民。2016年1月12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下发《关于灵宝市2015年度第一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豫政土（2016）6号土地管理文件，同意灵宝市转用并征收包括车窑村二组在内的农村集体经济土地共计10.2303公顷，其中征收赵艮川家庭承包地0.61亩。2018年6月份，车窑村二组收到政府拨付征地补偿费用（65000元/亩），包括赵艮川在内的被征地村民领取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018年6月26日，车窑村二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商议征地补偿费用的分配办法，村民代表一致决定：对被征地户每年每亩1200元兑现。赵艮川领取了732元。审理中，赵艮川明确表示放弃统一安置。车窑村二组同意向赵艮川发放安置补助费，但要求扣除已付的732元，扣除为赵艮川家庭缴纳的医疗保险费1100元，赵艮川同意扣除已领取的732元，但不同意扣除为其家庭缴纳的医疗保险费。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是对依法取得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被征地农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地上附着物产权人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车窑村二组并未对包括赵艮川在内的被征地农户进行统一安置，赵艮川在审理中明确表示不要求统一安置，因此，赵艮川要求车窑村二组支付安置补助费，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安置补助费的数额，《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实施河南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费的分配和使用按照《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规范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分配和使用的意见》执行，其中土地补偿费占40%，安置补助费占60%。赵艮川的安置补助费应为65000元×0.61亩×60%＝23790元，扣除车窑村二组已付的732元，车窑村二组还应支付23058元。车窑村二组要求扣除为赵艮川家庭缴纳的医疗保险费，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费用与案涉土地有关，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灵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28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车窑村二组支付赵艮川安置补助费2305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712元，减半收取356元，由赵艮川负担132元，车窑村二组负担224元。车窑村二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艮川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赵艮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关于车窑村二组应否将征地补偿费的60%作为土地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赵艮川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农村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2018年6月26日，车窑村二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商议征地补偿费用的分配办法，村民代表一致决定：对土地被征户每年每亩1200元兑现。该方案应视为对征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分配。赵艮川未提出异议并领取了一年补偿款732元。案涉土地在2010年前后已被灵宝市人民政府实际租用，租金每年每亩1200元，失地村民均按期领取租金，故该分配方案符合车窑村二组的实际情况。案涉土地被征用后，赵艮川作为被征地户已经按分配方案实际领取了一年的补偿款，应视为赵艮川对车窑村二组分配补偿款方案的认可，且该方案并未造成赵艮川的其他损失，故赵艮川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统一安置并要求车窑村二组支付60%土地补偿费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车窑村二组上诉认为案涉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属于村组自治事项且已形成决议、人民法院不应就赵艮川的请求作出判决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艮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2元，减半收取356元，由赵艮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赵艮川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赵艮川请求车窑村二组支付征地安置补助费23058元是否有法律依据、应否支持问题。车窑村二组的集体土地被政府征收，其中包含赵艮川0.61亩承包地，政府已将征地补偿费拨付给车窑村二组，赵艮川放弃由该组统一安置。二审认为因赵艮川已按车窑村二组议定的分配方案实际领取一年的补偿款，应视为赵艮川对该分配补偿款方案的认可，与赵艮川称其认为所领取的仍为租地款，且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分配方案、放弃统一安置、愿把已领取的732元抵扣应支付的安置补助费相矛盾，二审该推定不能成立，应以赵艮川的真实意思为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土地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及最高院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均规定了对于安置补助费，不需要统一安置的（放弃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对于赵艮川的安置补助费数额，一审依据《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实施河南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认定为154050元。因此，赵艮川请求车窑村二组支付征收其承包地的安置补助费15405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正确。车窑村二组辩称，依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事项属于民主议定范围，其村组已就此议定了分配方案，因此不应将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赵艮川个人。村委会组织法仅为原则性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方可办理，而赵艮川并非对该方案有异议并针对该方案提起诉讼。对于被征地户，同意统一安置的按该方案执行，不同意的则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主张自己的权益，赵艮川不同意统一安置，因此应适用土地法实施条例等的规定，由车窑村二组把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赵艮川，车窑村二组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二审判令驳回赵艮川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赵艮川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灵宝市尹庄镇车窑村二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贵云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