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6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巧林，女，194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华，女，196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革林，湘潭市雨湖区激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谭文利，女，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系马巧林之女。上诉人马巧林、王爱华因与原审第三人谭文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巧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巧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王爱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巧林最终未同意王爱华按收条约定的内容清偿他人债权以冲抵本金的行为。原审第三人谭文利书写了《收条》内容，上诉人马巧林在签字后发现了《收条》中“另注明”中部分内容与其个人认知不一致，遂即划掉了此前的签名，并在《收条》下方书写了“欠贰拾柒万元，一定要上次的协议还钱，马巧林”，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马巧林并未同意王爱华以还他人借款而冲抵本人借款本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现王爱华抗辩已经偿还该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爱华应当举证证实还款的事实，而王爱华在本案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利息起算点应该按照原《还款协议》约定的逾期还款时间，而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20年6月22日，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王爱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巧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马巧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爱华在马巧林家中支付的15万元不能视为其对马巧林的还款，该认定错误。至2019年5月16日，上诉人王爱华仅欠马巧林27万元，后又还款2万元，另加上案外人张新华的10万元，在2020年1月22日前，上诉人王爱华仅欠马巧林15万元。2020年1月22日，王爱华受马巧林之邀来到其家中，并应其要求，当面分别支付案外人倪白茹、严智文、黄新科共计15万元。王爱华偿还该款项后，原审第三人谭文利出具了收条，注明“壹佰万元全部还清，账务两清。”马巧林的48万元以及谭文利的35万元均包含在此100万元之中，如果王爱华没有还清所有债务，谭文利就不会出具上述账务两清的收条。虽然马巧林以其年纪大、天黑眼花为由没有在此收条上签字，但马巧林当时就在现场完全表示同意，且以前王爱华还马巧林欠款时，谭文利也多次代表其收款并签名，马巧林均表示认可，而且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时也证实在王爱华向马巧林还款后要求收回借条，马巧林回复借条放在亲戚手上，以后会把借条还给王爱华。王爱华欠马巧林及谭文利的债务早已清偿完毕，现马巧林与谭文利恶意串通，以上诉人王爱华基于信任而未收回的借条为依据，就王爱华已还清的债务重复起诉已经涉嫌虚假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公正审理，维护上诉人王爱华的合法权益，并对马巧林以及原审第三人谭文利的恶意诉讼行为予以相应处罚。针对马巧林的上诉，王爱华答辩称，2019年5月16日的收条内容系马巧林的女儿本案原审第三人谭文利所书写，马巧林在收条上也签名认可，答辩人王爱华作为谭文利担保人已将11万元全部支付给案外人张新华，而仅充抵了十万元债务。现马巧林又对该笔已充抵的债务重新提出还款要求，无非是妄图通过套路的方式来要求答辩人重复还款，其行为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王爱华的上诉，马巧林答辩称，王爱华、马巧林、谭文利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王爱华向马巧林出具48万元借条后，该48万元的债权已经转让给了马巧林，与谭文利无关，王爱华与谭文利的借款纠纷与马巧林无关，如果王爱华认为其多偿还了谭文利的款项，其可以向谭文利另行主张权利。马巧林在2019年5月16日的收条中明确表示剩余的27万元一定要还到马巧林名下才有效，基于此王爱华对他人还款均不对马巧林产生还款效力。2019年5月16日的收条，可以分为两部分内容，一部分内容明确了王爱华尚欠马巧林27万元的事实；另一部分内容注明的是还款方式，即“王爱华还张新华的钱直接冲抵王爱华欠马巧林的钱”，从马巧林签名之后又划掉名字的行为可以看出其并未认可此种还款方式。因此，其特意亲笔明确写道：“27万元要按照上次的协议还”，说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剩余的27万元必须还到其本人名下才有效，不然其根本没有必要划掉其签名。2020年1月22日，王爱华向倪白茹、严智文、谭文利儿子的15万元还款与马巧林无关，因为上述款项不是马巧林所欠，马巧林没有偿还的义务。原审第三人谭文利述称，谭文利与王爱华的债权债务并未结算清楚，王爱华对张新华、严智文、倪白茹等人的还款是偿还谭文利的借款，与马巧林无关。马巧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爱华支付原告马巧林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6%之标准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华于2013年年初向谭文利借款100万元，约定每年年息30万元。王爱华归还部分本息后，于2016年10月13日谭文利确认未归还本金为83万元。因谭文利欠马巧林款项，经协商，该83万元中48万元由王爱华支付给马巧林，并出具了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马巧玲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48000.00元是实。备注：此款从2017年4月份开始还款，到2018年12月30日还清）”。2018年8月22日王爱华与马巧林达成分期还款协议。2020年1月22日，王爱华、谭文利及本案王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芬到马巧林家中，王爱华将4万元支付给倪白茹（本案证人）、9万元支付给严智文（马巧林妹妹之子）、2万元支付给黄新科（谭文利之子）。另查明：2018年11月27日，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湘03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谭文利应偿还张新华（案外人）借款本金及利息，王爱华对谭文利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5月16日，由谭文利执笔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爱华还马巧林壹拾贰万元和还谭文利壹万元整，总共还壹拾叁万元整，还欠马巧林贰拾柒万元整。如下次还钱一定要还给马巧林名下有效。另注明：谭文利和王爱华在岳塘区法院在审的案件，王爱华作为担保人，若该案的生效判决判决谭文利和王爱华共同偿还债务，该债务金额由王爱华直接偿还，作为王爱华偿还马巧林的欠款（该款项偿还必须通过司法程序），如王爱华私下偿还担保债务，则不能作为偿还马巧林欠款，担保金额壹拾万元内（￥100000）”。马巧林在该“（￥100000）”后签名，后又删掉，并重新书写“欠贰拾柒万元，一定要上次的协议还钱马巧林”。2019年7月17日，王爱华和张新华就（2018）湘03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一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20年6月22日，张新华出具收条，确认其收到王爱华还款11万元，（2018）湘03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一案全部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爱华向张新华还款的10万元及王爱华于2020年1月22日在马巧林家中还款的15万元是否构成对马巧林的还款。一、关于王爱华向张新华还款的拾万元是否构成对马巧林的还款。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虽然收条内容及注明部分均系谭文利书写，但是马巧林在上述内容后面签名确认。马巧林不认可谭文利书写部分内容，其完全可以在第一次签名划掉后不再在该收条上签字，或者明确书写不认可谭文利书写部分内容。现王爱华已将11万元全部支付给张新华，张新华已向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结案。故依据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收条约定，王爱华支付给张新华11万元中的10万元视为王爱华对马巧林的还款。二、关于王爱华在马巧林家中分三笔支付给案外人倪白茹、严智文、黄新科的款项共计15万元是否构成对马巧林的还款。首先，王爱华对谭文利、马巧林均负有债务，虽然庭审中王爱华拿出35万元借条原件证明其对谭文利的债务已清偿完毕，但谭文利不认可王爱华对其所负债务清偿完毕，并要求王爱华打印银行流水，王爱华庭后并未补交证据证实其与谭文利之间的债务于2020年1月22日之前已全部履行完毕，而王爱华在马巧林家中分三笔共计支付的15万元，马巧林不认可是对其的还款，谭文利称系对其所负债务的还款，证人证言亦不能充分确认该15万系对马巧林的还款；其次，2020年1月22日谭文利出具的收条上无马巧林的签字确认，而马巧林完全具有书写的行为能力，且从事律师职业的周静芬律师亦在场。综上，王爱华在马巧林家中支付的15万元，不能视为其对马巧林的还款。三、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主张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张新华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了王爱华支付的11万元款项，其中10万元视为对马巧林的还款，故马巧林所剩本金为15万元（25万元-10万元），利息起算时间点为2020年6月22日。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王爱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马巧林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之标准，从2020年6月2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060元，减半收取2530元，由王爱华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爱华向本院提交了五份证据，证据一、王爱华、谭文利2017年12月16日，微信聊天记录及谭文利20万元收条、转款凭证、“杰”的收条，拟证明截止至2017年12月16日王爱华欠谭文利的35万元已偿还277100元。证据二、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从2017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王爱华共向谭文利微信还款40093元。证据三、谭文利3万元的收条，拟证明王爱华于2019年2月1日还款2万元。证据四、证人吕某的证言（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王爱华于2019年2月12日代谭文利向其还款3.5万元，王爱华已全部还清谭文利的借款，2020年1月22日之后，王爱华与谭文利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五、谭文利代马巧林向王爱华出具的收条，拟证明王爱华还马巧林欠款过程中，谭文利多次代马巧林出具收条，其行为后果，马巧林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马巧林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王爱华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中提交，请二审人民法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其中，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三是谭文利与王爱华之间的借款纠纷，与马巧林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但对本案诉讼前谭文利代马巧林代收9万元还款的事实，马巧林予以认可。谭文利质证认为，同意马巧林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王爱华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五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其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四的证人证言因其只是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22日，王爱华支付给案外人倪白茹4万元、支付给案外人严智文（马巧林妹妹之子）9万元、支付给案外人黄新科（谭文利之子）2万元，2020年6月22日支付给案外人张新华11万元（谭文利认可10万元），共计26万元，原审第三人谭文利认可该26万元其中的25万元是上诉人王爱华代其还款。另查明，2019年农历8月30日为公历2019年9月18日。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王爱华向案外人张新华、倪白茹、严智文、黄新科支付的26万元如何认定。根据2019年5月16日马巧林出具的《收条》内容看，上诉人马巧林并未同意上诉人王爱华偿还案外人张新华的款项直接抵扣上诉人马巧林借款的约定，因此，上诉人王爱华支付案外人张新华11万元的款项不能充抵上诉人马巧林的借款本金。上诉人王爱华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2020年1月22日其支付给案外人倪白茹、严智文、黄新科的15万元款项是替上诉人马巧林偿还债务，上诉人马巧林亦不认可上述款项是王爱华替其偿还债务。同时，原审第三人谭文利认可上述26万元款项中的25万元是上诉人王爱华替其偿还的债务。综上，上诉人王爱华向案外人张新华、倪白茹、严智文、黄新科支付的26万元款项不能充抵上诉人马巧林的借款。二、本案借款逾期利息起算点如何确定。2018年8月22日，王爱华与马巧林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协议未约定借款利率、逾期利率，但约定了王爱华应于2019年农历8月30日前还清马巧林全部欠款。之后，马巧林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虽然名为收条，但该收条记载的内容还包含了还款约定，在该收条中上诉人马巧林注明了“一定要按上次的协议还钱”，该注明内容实际上是上诉人马巧林要求上诉人王爱华按2018年8月22日的《还款协议》还款，故案涉欠款的最后清偿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二、王爱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马巧林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马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给付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减半收取2530元，由王爱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上诉人王爱华负担7000元，由上诉人马巧林负担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智审判员  朱建军审判员  贺振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