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安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付锦涛，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国，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洋俊，男，汉族，生于1969年3月13日，住四川省天全县，现住四川省天全县。 原审被告：王开红，男，汉族，生于1976年1月3日，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洋俊、原审被告王开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天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825民初80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洋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洋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825民初808号《民事判决书》中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成都市政公司诉江德学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实质是基于成都市政公司对江德学在其施工过程中进行了借支等事实，结算后江德学未能按照承诺支付欠款导致的纠纷，与一审案件所涉及的烟酒款支付没有直接关联，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进行关联引证。(一）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市政公司以江德学未按《承诺书》履行债务，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为由，起诉来院，要求江德学支付其欠款4522400元及逾期利息。作出（2017)川1825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德学向成都市政公司支付欠款4522400元和相应利息，江德学所欠的债务已转移给成都市政公司承担。”事实上，(2017)川1825民初689号案件中成都市政公司诉请江德学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是基于双方的借支的结算关系，证据《承诺书》中江德学列明了其借支款项后应偿还的债务用途以及清偿时间，且江德学给成都市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明确表示其已事实收到了成都市政公司拨付的款项，上述证据仅证明双方之间已发生借支款项的起因和进行结算后的结果，根据双方的最终结算依据，江德学应向成都市政公司归还借支款45224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5年12月21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江德学向成都市政公司借支后未将款项全额用于偿还其对外欠款（烟酒款）并不直接构成成都市政公司应替其代为支付该款项的事实依据和法定理由。(二）成都市政公司对洋俊有义务支付欠款（烟酒款）只能基于如下前提：A、本案已查明江德学用自有款项在成都市政公司处留存烟酒款进行专项支付而成都市政公司并未履行。B、成都市政公司自愿同意债务转移代为支付烟酒款。但本案庭审已提交的《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情况说明》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不能证实上述前提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因成都市政公司诉请江德学支付欠款的纠纷致使江德学所欠的债务已转移给成都市政公司承担实属事实认定错误，成都市政公司并未承继江德学的债务，成都市政公司与洋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成都市政公司向洋俊承担支付货款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洋俊在一审提交《洋俊名烟名酒购货清单》证据明显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成都市政公司对购货清单真实性存疑，更不能证明成都市政公司与洋俊存在债务关系。(一）清单中，“高玉宝”个人签名的字迹多处前后不一致，不能被认定为是同一人所签。更不能由此认定签字人员具有代表成都市政公司实施赊购行为，不能认定成都市政公司与洋俊存在欠款关系。(二）清单中，签字赊购人员有“高明胜”，其赊购金额是113900元的组成部分，同时洋俊提交的《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也拟证明江德学欠洋俊113900元。但该分割方案却是江德学与高明胜的债务分割，显然高明胜的债务不由江德学承担。由此可见，该清单的真实性存疑，而将该清单与《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进行关联也显然存在逻辑矛盾。(三）《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仅是江德学与高明胜个人之间的债务分割，尤其是烟酒费的分割，江德学的签字并未获得成都市政公司授权或构成职务行为，成都市政公司不应该直接以《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作为对外承担义务的依据。三、烟酒属于个人消费品，并非工程施工的必备开支。烟酒属于个人消费品，在施工中，整个施工工序仅涉及人工费、机械费和材料费，烟酒不在前述费用之列，清单中的备注栏也显示出其个人消费的属性，如备注中出现的“陈志敏用”、“熊勇芦山用”等，都是个人消费。所以，成都市政公司并无义务为个人消费支付烟酒费用，故洋俊无权向成都市政公司主张债权。四、洋俊一审提交的证据《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来源存疑。洋俊庭审所述，该证据复印件来源于项目人员王正华办公室拍摄。但经成都市政公司核实，洋俊根本未到过王正华办公室，不存在洋俊所述取得证据的情形。故成都市政公司对洋俊一审提交的证据《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来源存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成都市政公司向洋俊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 洋俊辩称：一、购货事实清楚，欠款金额明确。1、购货清单、网银转账记录。购货清单中签字栏是由成都市政公司天全项目部工作人员王开红、高玉宝、高明胜签字，项目部工作人员赵玉茹向洋俊转账记录，一审中涉案人员作了认可，法院也作了认定，证明了成都市政公司天全项目部因工程业务需要在洋俊批发部购买烟酒等事实。2、《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根据一审查明：高明胜作为市政公司的代表与江德学进行结算并签订了《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确认江德学应承担债务4522400元，其中：2、洋俊壹拾壹万叁仟玖佰元（113900.00元）市政公司与江德学解除合同关系，剩余工程由高明胜完成。上述购货清单及债务分割方案足以证明成都市政公司天全项目部因工程业务需要在洋俊批发购货及欠款等事实。二、欠款支付问题。根据天全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一审法院查明，成都市政公司与江德学就天全县灾后重建项目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天全灾后重建项目由江德学全权组织实施。高明胜作为成都市政公司的代表与江德学进行结算签订的《天全债务分割方案》涉及的欠款金额4522400元，其中洋俊113900元由江德学向成都市政公司支付欠款4522400元和相应利息，江德学所欠的债务已转移给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故涉案人洋俊货款113900元及利息应由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支付。洋俊货款应由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支付。 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成都市政公司、王开红向洋俊给付货款113900元；二、支付洋俊2015年2月13日至今拖欠货款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成都市政公司、王开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成都市政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与天全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天全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工程(1标段：建设路片区)施工工程，总价款为96220236元。同年1月22日，成都市政公司与江德学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以96220236元价款将该工程项目交由江德学组织施工、管理，经营的盈亏以及债务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解除了施工合同，由高明胜接手继续完成剩余工程的施工。2015年6月23日，高明胜作为成都市政公司的代表与江德学进行结算并签订了《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确认江德学应承担债务为4522400元，其中：2.洋俊壹拾壹万叁仟玖佰元(113900元)。2016年12月30日，江德学向成都市政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为收到该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没有及时支付该工程人、机、材费用，而是把部分款项用于支付了其他工程，给成都市政公司造成了损失，已向成都市政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和借条，由本人向成都市政公司承担该工程的损失，共计4522400元。2017年7月21日，成都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江德学未按《承诺书》内容清偿债务，给其生产经营造成严重影响，引起社会动荡，请求判令江德学归还成都市政公司欠款4522400元及逾期利息272000元(以45224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从2015年12月2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47944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川1825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德学向成都市政公司支付欠款452240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5年12月21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江德学承建工程期间，高明胜找到洋俊，称该工程天全项目部需要在洋俊处赊购烟酒等物质，待公司拨款给项目部后支付洋俊货款。洋俊同意后，天全项目部江德学、高明胜安排王开红、高玉宝等人到洋俊处赊购烟酒，王开红、高玉宝、高明胜等人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2月13日止在洋俊处签名赊购烟酒，共计128900元。后天全项目部赵玉茹通过个人账户向洋俊支付15000元，剩余款项113900元一直未支付。洋俊多次找高明胜、天全项目部、成都市政公司讨要货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清偿洋俊货款113900元的责任主体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案外人江德学承建成都市政公司转包的天全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工程(1标段：建设路片区)施工工程期间，安排该工程天全项目部工作人员王开红、高玉宝、高明胜等人在洋俊处赊购烟酒物质，尚有113900元未支付洋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成都市政公司与江德学解除了施工合同后，高明胜作为成都市政公司的代表与江德学进行结算并签订《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确认江德学在承建工程中应承担债务4522400元，其中包含了欠洋俊烟酒余款113900元。成都市政公司提出洋俊与成都市政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和欠款关系，欠洋俊烟酒货款，系个人日常消费品，与成都市政公司及其该工程项目无任何关系的辩解意见，但成都市政公司以江德学未按《承诺书》履行债务，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为由，起诉一审法院，要求江德学支付其欠款452240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825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德学向成都市政公司支付欠款4522400元和相应利息，江德学所欠的债务已转移给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故本案应由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支付洋俊货款113900元的民事责任。洋俊要求按照年息6%支付从2015年12月2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逾期利息，因双方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开红系天全项目部工作人员，受老板安排到洋俊处赊购烟酒物质，不是用于本人消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未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判决：一、由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洋俊货款113900元；二、驳回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89元，由洋俊承担289元，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成都市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洋俊在一审中提交的《洋俊名烟名酒购货清单》中载明的内容有“客户名称（市政公司）、日期（载明具体时间）、品名（载明具体烟酒的名称）、数量（载明具体烟酒的数量）、金额（总计金额共计128900元）、经办人签字拦（有王开红、高玉宝、高明胜等人签字）、备注拦（部分载明用于公司来人、办公室平时用、领导或公司招待等用），其中载明6月28日转账15000元。同时，一审法院（2019）川1825民初580号民事判决认定高玉宝系成都市政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与该案原告马某对账后出具结算单，在多份结算单上签名，原告马某有理由相信高玉宝代表成都市政公司与其进行结算；一审法院（2017）川1825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明胜作为成都市政公司的代表与江德学签订《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且其中还载明有洋俊货款113900元内容；结合洋俊在一审中提交的成都市政公司与天全住建局签订的合同、项目部工程结算单、转帐记录等证据及王开红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是项目部的后勤人员，是代表项目部在购货清单上签的名，是项目经理陈某和老板江德学、高明胜叫签的名，不该其承担责任的陈述。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虽然本案案涉购货清单上未加盖成都市政公司或其项目部的印章，但根据洋俊提交该购货清单上的内容及其他相应证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使洋俊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王开红、高玉宝、高明胜等人在洋俊处赊购烟酒物质用于公司接待等用的行为是代表成都市政公司，且尚有113900元货款未支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王开红、高玉宝、高明胜等人的行为相对于洋俊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故成都市政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给付洋俊货款的民事责任。成都市政公司认为其与江德学的纠纷案件，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进行关联引证；洋俊提交《洋俊名烟名酒购货清单》证据明显存在多处不合理之处，对真实性存疑，更不能证明成都市政公司与洋俊存在债务关系；烟酒属于个人消费品，成都市政公司并无义务为个人消费支付；洋俊提交的《天全项目债务分割方案》来源存疑的上诉意见，均不能对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关系的认定产生实质的影响，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部分法律适用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然部分不当，但判决的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8元，由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顾 望 书 记 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