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3527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上海融力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南婷，上海融力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福建搜索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西刘村86号。法定代表人：徐铭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博，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福建搜索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搜索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南婷，被告福建搜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博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福建搜索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万元，以及合理费用2万元(包含公证费5O00元，律师费15000元)，共计3O万元。事实与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作品《凤囚凰》（以下简称涉案商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为此支付了巨额费用。2019年8月20日，爱奇艺公司发现福建搜索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授权许可，通过经营并所有的App“葡萄浏览器”,以付费影视的方式来诱使用户充值“葡萄通讯”话费，用户在充值后即可获得免费影视功能，涉案作品的影视库中含有电影、综艺等分类的大量影片、并通过搜集用户信息来诱导加入“圈子”,看片报销提现等方式来提升用户数。同时，也通过在涉案作品中投放案外主体的不良宣传广告来获利。涉案App自2014年上线至起诉前，在安卓应用市场及苹果应用市场下载量巨大，官网宣称用户已高达500余万，其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此，爱奇艺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护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福建搜索公司辩称，其不是适格的被告，不涉嫌侵权，请求法院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福建搜索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供的证据资料可知，福建搜索公司提供的是网站链接服务，点击“全影网视”才可进入相关页面，查询涉案电视剧集是在第三方全影网视http://vd.huitongtel.com/上播放的，不是在福建搜索公司的网站上播放，因此，福建搜索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第二，福建搜索公司的网站仅仅是作为一个桥梁，点击后链接到了第三方网站。1.福建搜索公司的网站只提供了各种网站首页的链接，不对链接内容进行审查，不提供视频上传服务，也并未对第三方网站的视频进行选择、编辑、修改、推荐、存储。这些视频并不在福建搜索公司的网站上，仅仅是链接而已。2.福建搜索公司作为网站的服务者，并没有提供爱奇艺公司的网站，也未在自己的网站上将涉案作品进行宣传或播放，涉案作品是在全网影视的网站（http://vd.huitongtel.com）上播放的。正如各种浏览器的首页挂了百度的链接，大家都可以点击进入，但百度如果有侵权或违规，跟浏览器提供者是无关的。第三，福建搜索公司提供网络链接服务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爱奇艺公司要求福建搜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分类与责任承担。法律对网络传播行为做了两种分类，一种是提供信息内容的上传信息的侵权行为，若擅自上传了他人享有权利的信息，构成直接侵权；一种是为网络传播提供技术、设施支持的帮助行为，如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服务等，后者不构成直接侵权。如福建搜索公司的链接行为。2.在没有接到权利人通知的前提下，福建搜索公司作为链接服务提供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福建搜索公司作为网络链接服务提供者，《网络信息传播保护条例》第23条明确规定，只有接到权利人通知书后，不断开链接的才承担责任。爱奇艺公司并没有通知过福建搜索公司就直接提起了诉讼，因此，根据23条“避风港”条款，其不应当承担责任。3.福建搜索公司也不存在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视频是侵权作品的情形，爱奇艺公司在诉状中关于福建搜索公司通过搜集用户信息来诱导加入“圈子”来提升用户数的观点不成立。福建搜索公司设置社员享受福利的目的在于增加用户使用网站的积极性，而非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如通过用户登录淘宝获取报销或可获取合作商家的优惠等系一种正常的商业运营模式，不能因此认定经过福建搜索公司提供链接的所有网站的内容均为侵权。《网络信息传播权保护条例》23条关于“通知断开无责”的规定，本身就是关于链接服务提供者无事先审查义务规定，也不具有事先筛选的技术能力。从技术上说，网络服务提供者很难对经由自动链接的内容进行逐一的审查，要求网络服务提供商对海量信息进行事先审查是极不现实的，不能仅以福建搜索公司提供链接的网站出现了侵权作品而推定福建搜索公司具有主观过错。退一步说，即使无法判断视频是否是链接，也不是链接网站承担责任的理由。第四，退一步说，如果法院认为福建搜索公司侵权，则福建搜索公司存在如下情节，请法院综合考虑判赔金额时从轻考量。1.福建搜索公司经营的浏览器为小众的浏览量，用户数量不多，有证据证明福建搜索公司提供涉案“全网影视”网址链接时间非常短（2019年5月30日链接全网影视网站，2019年10月16日已下线），且在爱奇艺公司起诉前早已自行断开链接。2.福建搜索公司仅提供网址链接网站的首页，并未利用爱奇艺公司的任何视频来做宣传推广包括涉案的电视剧，主观上没有故意。而爱奇艺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福建搜索公司的获利或其所受的损失情况。3.涉案的《凤囚凰》2018年1月14日播出时福建搜索公司尚未提供“全网影视”网站链接，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供的“七麦数据”统计，福建搜索公司的浏览器下载量一直是非常稳定的，即便是在提供网站链接期间也并无明显影响。4.2020年爱奇艺公司与福建搜索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如判决福建搜索公司侵权，将使双方的合作目的落空，严重影响福建搜索公司的合作目标。5.因爱奇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福建搜索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的经济利益，故应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知名度不高、福建搜索公司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行为的范围与持续时间、涉案视频在链接网站上的点击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福建搜索公司作为网络链接服务提供者，不具备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没有侵害爱奇艺公司涉案电视剧集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其诉请福建搜索公司赔偿巨额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法院全部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福建搜索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障互联网的健康发展。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作品《凤囚凰》的片尾署名截图显示：涉案作品全球版权归华夏视听环球传媒（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欢娱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所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首轮电视播映权归爱奇艺公司所有。2017年5月24日，华夏视听环球传媒（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欢娱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以独家的方式授权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含转授权的权利，授权地域限于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湾地区），授权期限为被授权方平台上线之日起8年。2017年5月24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影视作品为《凤囚凰》，授权内容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授权使用期限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权利期限一致，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8069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林澄清向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8月29日，公证员黎丽与工作人员胡振国在公证处监督林澄清进行取证。通过公证处的电脑进入“beian.miit.gov.cn”，搜索“36qq”，载明主办单位为福建搜索公司。打开“36qq.com”，显示为与“葡萄浏览器”相关的内容。打开“爱奇艺视频”网站，搜索“凤囚凰”，显示涉案作品在爱奇艺视频网站系VIP付费观看内容。该公证费用为3500元。（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8071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林澄清向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8月29日，公证员黎丽与工作人员胡振国在公证处监督林澄清进行取证。对设备进行清洁性操作后，通过浏览器下载并安装“葡萄浏览器”APP。打开“葡萄浏览器”APP，首页导航栏显示有“网址”“淘宝”“图片”“视频”“公告”栏目，下方显示有“全网影视”“福音电影”“购物车”“信任一分购”“携程旅行”等板块。登录账号“176****3500”，浏览“关于我们”，载明“葡萄浏览器是以‘为用户提供优惠，让用户在分享中创造价值’为核心，整合购物、通讯咨询、影视、圈子等多个板块，提供系统化创业指导的综合型优惠服务+互联网轻创业平台”。点击首页的“全网影视”板块，跳转至“全网影视”网站，显示有“首页”“电影”“连续剧”“综艺”“动漫”“咨询”栏目，在“首页”栏目下，显示有“蜀山降魔传2”“凹凸学院”“动态漫画·战国…”“蓝调海之恋”“奇缘”“八千里路云和月”等作品。搜索“凤囚凰”，结果页面显示有“凤囚凰D”“凤囚凰初融夫…”“凤囚凰”“凤囚凰DVD版”四个结果。点击选择“凤囚凰”，以拖动进度条的方式播放第1集、第27集、第54集。在取证过程中，出现“网页无法打开”页面，显示“位于http://vd.huitongtel.com/index.php/vod/search.……”的网页无法加载。该公证书一共公证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26部影视作品。通过浏览器打开“七脉数据”网站，搜索“葡萄浏览器”，显示累计总下载量为32369659次，近30天日均下载量为59064次。该公证费用为4000元。（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8072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林澄清向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8月29日，公证员黎丽与工作人员胡振国在公证处监督林澄清进行取证。对设备进行清洁性操作后，通过“Safari”浏览器下载并安装“葡萄浏览器”APP。打开“葡萄浏览器”APP，首页有搜索框，导航栏显示有“网址”“淘宝”“图片”“视频”“公告”栏目，下方显示有“全网影视”“福音电影”“购物车”“信任一分购”“携程旅行”等板块。登录账号“176****3500”，浏览“关于我们”，载明“葡萄浏览器是以‘为用户提供优惠，让用户在分享中创造价值’为核心，整合购物、通讯咨询、影视、圈子等多个板块，提供系统化创业指导的综合型优惠服务+互联网轻创业平台”。点击首页的“全网影视”板块，跳转至“全网影视”网站，显示有“首页”“电影”“连续剧”“综艺”“动漫”“咨询”栏目，在“首页”栏目下，显示有“蜀山降魔传2”“凹凸学院”“动态漫画·战国…”“蓝调海之恋”“奇缘”“八千里路云和月”等作品。搜索“凤囚凰”，结果页面显示有“凤囚凰D”“凤囚凰初融夫…”“凤囚凰”“凤囚凰DVD版”四个结果。点击选择“凤囚凰”，以拖动进度条的方式播放第1集、第27集、第54集。该公证书一共公证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26部影视作品。该公证费用为4000元。经爱奇艺公司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制止侵权支出了律师费用，但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等证据。三、与被告抗辩相关的事实福建搜索公司主张“全网影视”系第三方网站，其仅提供链接服务，不构成侵权，为此提交：1.后台记录及网站备案信息查询内容，显示：该APP有接入网址“http://vd.huitongtel.com”，该网址备案信息显示主办单位为：福建中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此，爱奇艺公司对三性不予认可，认为查询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在名为“葡萄浏览器运营”的微信群中，有用户发布“首页全网影视入口，已下架”的信息，其他成员回复“1”“收到。”对此，爱奇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四、其他事实爱奇艺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系知名作品且为热门剧集，并提交涉案作品的百度百科页面截图，显示：剧集评价为“《凤囚凰》开篇便点明了角色的鲜明个性，剧情环环相扣，引发了观众的好奇，牵动观众思绪。该剧整体走的是素雅路线，没有以往于正剧的奢华风格，算是一股清流的存在，并且从历史的角度考量还是比较尊重历史的。且剧情紧凑不拖沓，具有创新性，这一点是非常突出的。在服装造型上也是精心制作，参照了历史背景，是非常难得的。”对此，福建搜索公司认为上述内容仅为宣传资料，无法证明爱奇艺公司支付采购对价和为其带来收益。福建搜索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并非热播剧，为此提交涉案作品在“爱奇艺·风云榜”的网页截图，显示公众对于涉案作品的剧情、场面等评价较低。对此，爱奇艺公司认为涉案作品的播放量和热度较高。以上事实，有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公证书、后台记录及网站备案信息查询内容、微信聊天截图、页面截图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除有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于福建搜索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是链接服务的意见。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视频可以看出，进入“葡萄浏览器”APP“首页”显示为搜索框与相应的导航栏目，点击“全网影视”板块后会跳转至“全网影视”网站，涉案作品的播放也系在该网站中。同时，爱奇艺公司在取证过程中出现无法打开相应页面的情况，网页上亦显示了网页来源于“http://vd.huitongtel.com/”，而福建搜索公司提交的ICP备案信息可以看出该域名为案外人所有。因此，本院认为，结合涉案APP对自身的介绍以及爱奇艺公司的取证过程，可以认定福建搜索公司在其运营的APP上预置了案外人的网站链接，其提供的系链接服务。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案中，福建搜索公司通过设置定向链接的方式在“葡萄浏览器”APP首页提供了“全网影视”板块，“全网影视”网站系专门的视频播放网站且首页存在大量的影视作品。在被链网站并非知名网站的情况下，福建搜索公司应当知道被链网站所提供的影视作品存在侵权可能性明显；退一步讲，福建搜索公司在未核实被链网站所提供作品是否享有授权的情况下，以定向链接的方式向用户提供了被链网站，客观上帮助了侵权内容的传播，具有一定的过错，福建搜索公司对此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现爱奇艺公司向福建搜索公司主张侵权责任，要求福建搜索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中，关于经济损失，鉴于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福建搜索公司的侵权获利，本院将适用法定赔偿确定经济损失金额。本院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福建搜索公司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性质、持续时间等因素，将本案的赔偿金额确定为2万元。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为聘请律师、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等支出了一定的合理开支，本案也确实有律师出庭并提交了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作为依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本院将依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以及公证作品的数量，酌情予以支持。但在知识产权领域，律师服务基本形成了成熟规范的合同、凭证、票据等范本，在爱奇艺公司没有提交律师服务合同的情况下，本案是否实际支出律师费不得而知，故对于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和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建搜索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福建搜索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开支442元；三、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福建搜索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刘更超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夏意法官助理 周鲁闽书 记 员 吕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