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13532号原告：王艳，女，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江勇涛，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雪凝，女，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阳光地带花园西区6幢2单元101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鹰，男，汉族，1974年8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原告王艳与被告江勇涛、第三人张雪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依法通知张雪凝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9年11月6日，本案再次公开庭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被告江勇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李真真，第三人张雪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芬、李海鹰到庭参加诉讼。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到期后，经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勇涛向王艳支付股本金15万元；2.江勇涛向王艳支付以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事实和理由：王艳与江勇涛系上海恒熠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熠公司)的股东。2015年10月30日，王艳、江勇涛和张雪凝签订了《协议》，约定：江勇涛承诺全额退出2014年3月以来张雪凝、王艳部分股本金(其中张雪凝140万元、王艳15万元)。江勇涛于2016年11月30日前向王艳支付15万元。因江勇涛至今未付，故王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江勇涛辩称，不同意王艳的诉讼请求。首先，王艳提供的协议并非各方本人当场签署，而是由王艳的配偶施平和张雪凝的配偶李海鹰出面与江勇涛协商后，决定先由江勇涛在协议上签字，再由施平带走交由王艳和张雪凝签字。但是，直至本案诉讼，王艳都未将签字后的协议交给江勇涛，江勇涛对于王艳和张雪凝是否已签字并不知情，故而无法知晓协议是否生效。鉴于此，江勇涛于2015年12月30日向王艳及张雪凝以书面形式发出了撤销签订该协议的意思表示，王艳收到后没有提出异议。即使王艳于2015年12月30日前已经签字，该协议也已因江勇涛发出了撤销通知而解除；其次，该协议已不具备履行条件。2015年10月29日，恒熠公司公章、证照等被王艳及张雪凝拿走。恒熠公司曾起诉要求返还公章及证照，但王艳及张雪凝未予归还，恒熠公司经营因此瘫痪。在公司证照返还之诉的诉讼中，王艳表示拿走公司证照是为了公司清算，说明王艳并无向江勇涛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张雪凝曾于2016年7月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说明张雪凝也无转让股权的意图。第三人张雪凝述称，王艳所述属实，同意王艳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王艳提供了以下证据：1.《协议》1份；2.恒熠公司章程1份。被告江勇涛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5年12月30日江勇涛给王艳及张雪凝的通知1份；2.保管清单1份、恒熠公司起诉施平的材料1组、恒熠公司起诉李海鹰的材料1组；3.张雪凝起诉恒熠公司的材料1组；2015年12月21日案件接报回执单1份；4.股东决定1份；5.其他案件向王艳送达诉讼材料的凭证1组。第三人张雪凝未提交证据。王艳和江勇涛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定，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29日，王艳、江勇涛、张雪凝共同出资设立恒熠公司。恒熠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江勇涛认缴出资318万元，张雪凝认缴出资258万元，王艳认缴出资24万元。2015年10月29日，江勇涛、王艳配偶施平、张雪凝配偶王海鹰共同商议并制作《协议》一式三份，内容为：经由恒熠公司法人代表兼执行董事江勇涛和股东张雪凝、王艳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江勇涛承诺全额退出自2014年3月以来张雪凝、王艳部分股本金(其中张雪凝140万元、王艳15万元)。二、恒熠公司在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所欠股东张雪凝、王艳的社会保障金(截至2015年10月)。三、江勇涛支付股东王艳2014年度奖金(额度以恒熠公司2014年平均月工资的两倍)。四、由江勇涛负责支付张雪凝、王艳股本金，支付计划如下：1.2015年11月30日前先支付张雪凝40万元。2.张雪凝剩余100万元在2016年10月28日前支付完毕。3.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王艳15万元整。4.支付方式为现金或银行转账。五、张雪凝、王艳在2015年11月30日第一笔款项到位后积极配合做好股权变更转让的相关手续，不再与恒熠公司发生任何股权债务关系。此协议一式三份，三方签字后生效，三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江勇涛当场在该三份协议上签字后，将三份协议交给了施平和王海鹰，由施平和王海鹰带回交由各自偶配签字。诉讼中，王艳提供的《协议》有江勇涛签署的“江勇涛2015.10.29”、王艳签署的“王艳2015.10.30”和张雪凝签署的“张雪凝2015.10.30”字样。同日，施平、李海鹰签署恒熠公司文件及章保管清单，载明：恒熠公司的公章、机构信用代码证、开户许可证、贷款卡在施平处保管，财务章、U盾在李海鹰处保管。2015年12月21日，江勇涛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松派出所报案称：2015年10月30日凌晨，其收到恒熠公司股东王艳配偶施平的微信，有一张其孩子的照片并有威胁的内容。2015年12月20日晚上，两个不认识的号码来电称次日会有一群人在龙之梦的公司等他。2015年12月21日，施平电话催其去公司洽谈。2015年10月28日和2015年10月29日两天里双方已形成书面协议，当时其已签字，对方带回去签，到现在没有给其，但是要求其先履行协议上的内容。2015年12月30日，江勇涛向王艳、张雪凝、施平、李海鹰寄送《通知》1份，表示：2015年10月28日、29日两天在恒熠公司办公地点，施平、李海鹰代表股东王艳、张雪凝提出王艳、张雪凝退出恒熠公司的参股，退还所投股本金的要求，经过协商，针对股东王艳、张雪凝的此要求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需三方签字后生效，当时在施平、李海鹰的强烈要求之下，我江勇涛作为最大股东在协议上先予签名，另两位股东未在现场，未予签名，施平、李海鹰提出将协议带回后，由股东王艳、张雪凝本人签署后正式生效并送达一份协议原件给我持有。截止今日2015年12月30日，我仍然未收到此协议经过股东王艳、张雪凝签署的正本原件。未见协议正本原件，我无法判断协议内容是否生效，由于施平、李海鹰两位不是股东本人，作为股东代表，必须要同时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委托书，我江勇涛多次以电话、短信和邮件的形式，向施平、李海鹰要求提供所需的正本原件，提供方式可以采用邮寄本人签收的方式，也可以当面递交，两位股东是按照合法手续加入恒熠公司，现在要求退出，要求退还本金，也必须要办理合法的相关手续。我在此声明，协议从签署之日起，至今两个月的时间，由于你方不向我送达协议正本原件，该协议撤销或解除，终止履行该协议，该协议对我不再产生任何约束力。特此通知”。诉讼中，张雪凝表示其收到了江勇涛寄送通知。另查明：2016年2月19日，恒熠公司作为原告分别以施平、李海鹰作为被告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案号：(2016)沪0112民初5548、5549号]，并在案件审理中分别追加王艳、张雪凝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两案诉讼中，施平的代理人表示：“施平是受恒熠公司股东王艳委托收取证照和印章……王艳保管相关证照是公司之间的管理分配，不存在侵权行为……我方曾要求退股，但江勇涛不同意退股，经过三个人协商说对公司进行清算，协商过程中是江勇涛主动将相关证照交给李海鹰和施平……恒熠公司之前从未向江勇涛主张过返还(证照)，我方保管公章和证照是为了清算的需要，王艳持有的公章和证照不是非法获取的”；李海鹰的代理人表示：“经恒熠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张雪凝管理财务、保管财务章和U盾……因为张雪凝有最终的支付权限，因此U盾和财务章应该控制在张雪凝手里。现在恒熠公司除了三名股东，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在职人员登记只有江勇涛一人，根本没有财务人员”。2016年11月24日，恒熠公司申请撤回该两案的起诉。2016年7月25日，张雪凝作为原告，以恒熠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案号：(2016)沪0112民初21369号]。张雪凝在诉状中提到其为了解恒熠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曾于2016年4月29日、2016年5月4日委托律师致函，要求提供财务报告、会计账簿等以供查阅。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支持了张雪凝的诉讼请求。恒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沪01民终3874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张雪凝作为申请人就(2016)沪0112民初21369号案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8年8月31日，李海鹰作为张雪凝委托代理人参加了法院组织的谈话，查阅恒熠公司会计资料。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从《协议》载明“三方签字后生效，三方各持一份”的内容和江勇涛、施平、王海鹰约定由施平和王海鹰将江勇涛签字的《协议》交由王艳和张雪凝后再给江勇涛的行为来看，江勇涛将签字后的《协议》交给施平和王海鹰转交王艳和张雪凝的行为系江勇涛向王艳和张雪凝作出的经王艳和张雪凝同意，江勇涛即受该《协议》约束的意思表示，即江勇涛该行为属于江勇涛向王艳和张雪凝发出的签订《协议》的要约，故《协议》需要王艳和张雪凝对江勇涛的要约作出承诺才成立并生效。对于王艳关于股权系施平和王艳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施平是实际股东，只要施平和王海鹰与江勇涛达成合意《协议》即告成立，无需王艳作出承诺的主张，本院认为，《协议》所约定的转让股权系王艳基于在恒熠公司的股东身份而享有的股东权利，而王艳所称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和施平系实际股东，均系施平与王艳之间的内部关系，无法成为施平直接行使王艳在恒熠公司股东权利的依据。在施平未向江勇涛提供王艳授权其签订《协议》的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施平并不具有代表王艳作出同意《协议》的承诺。故王艳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王艳是否向江勇涛作出了同意签订《协议》的承诺，本院认为，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本案中，从《协议》关于“三方签字后生效，三方各持一份”的约定来看，承诺需要王艳和张雪凝以在《协议》上签字并交给江勇涛的方式通知江勇涛。王艳在诉讼中提供的《协议》虽有王艳及张雪凝的签字，但该《协议》并未交给江勇涛，也无证据证明王艳已将承诺通过其他方式通知了江勇涛或通过行为向江勇涛表明已做出了承诺，故本院认为王艳未向江勇涛作出同意签订《协议》的承诺。对于王艳关于系江勇涛拒绝接受其才未能将《协议》交给江勇涛的主张，本院认为，因王艳未能举证证明江勇涛存在拒绝接受的证据，本院对王艳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王艳是否仍可以做出承诺而使《协议》成立并生效，本院认为，江勇涛已于2015年12月30日向王艳发出了撤销《协议》的通知，此系江勇涛作出的撤销要约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在王艳作出承诺前发出，符合撤销要约的要件，该要约已被撤销。对于王艳关于其未收到该通知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江勇涛提供了邮寄凭证原件，且江勇涛同时向张雪凝寄送的通知张雪凝确实收到，说明江勇涛确实做出了寄送通知的行为；其次，江勇涛给王艳寄送通知时填写的收件人地址系王艳的户籍地，与王艳在本案诉讼中自述的住所地一致，且王艳曾收到过其他案件中法院向该地址寄送的诉讼材料，说明该地址系王艳的有效地址。王艳称未收到江勇涛寄通该通知的邮件，不符合常理；其三，2016年期间，王艳夫妻和张雪凝夫妻在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中以行使股东权利为由拒绝向恒熠公司返还证照的行为、王艳夫妻关于“我方曾要求退股，但江勇涛不同意退股，经过三个人协商说对公司进行清算”的陈述、张雪凝夫妻关于“经王艳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张雪凝管理财务、保管财务章和U盾……现在恒熠公司除了三名股东，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陈述和张雪凝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为，均可以印证三方并未就《协议》约定转让股权达成合意。故本院认为，江勇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王艳送达撤销要约的通知，要约已经依法撤销。综合上述，本院认为，因该《协议》并未完成要约、承诺的合同签订过程，该《协议》未成立，王艳要求江勇涛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94.09元，由原告王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此页无正文)审 判 员 苏琳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施佳艳书 记 员 施佳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八条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