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2420号原告：马书林，男，195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画家（曾任中国美术馆常务副馆长），住北京市西城区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成，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格，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岛沃德利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永合硕辉苑网点北6号网点。法定代表人：宫象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发，山东海之源（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强，山东海之源（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马书林与被告青岛沃德利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利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书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成、张清格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沃德利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发、薛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书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销毁被告发布的所有侵权作品；二、请求判令被告在《法制日报》非中缝显著位置公开赔礼道歉，在其自媒体平台（新浪微博名“沃德利成书画院”、今日头条号“沃德利成书画院”、微信公众号“沃德利成书画院”）账号置顶位置、在网易网、新浪网、搜狐网、凤凰网等首页显著位置公开赔礼道歉；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维权合理支出50000元，前述合计人民币650000元。事实和理由：马书林先生于1984年创作了《鹅鹅鹅》美术作品，于当年在为庆祝建国35周年而举办的第六届全国美展上被评为优秀作品，该作品享有巨大声誉，价值高昂。沃德利成公司对《鹅鹅鹅》美术作品进行临摹篡改，并在赝品的落款中将作者标注为清末民初画家金城，使社会公众误以为《鹅鹅鹅》为清末民初画家金城的作品。马书林系《鹅鹅鹅》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沃德利成公司临摹篡改并进行复制、信息网络传播，并未获得马书林的许可，亦未支付报酬，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给马书林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沃德利成公司的侵权行为令社会公众误以为马书林的《鹅鹅鹅》系抄袭清末民初画家金城的作品而得，给马书林本人及作品造成了重大贬损和伤害。故，马书林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此诉，望判如所请。沃德利成公司答辩称：一、马书林所述事实无依据。1.马书林称我方临摹、篡改其1984年的作品没有证据证明。网络传播的涉案作品作者为金城，是我国清末民初的著名画家，在书画方面颇有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马书林没有证据证明金城的这幅作品作者为他人，更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方临摹而成。2.经查，署名为金城的涉案作品于2012年被收录于全球最大的百科全书《百度百科》中，后在《360个人图书馆》等网络中广为传播。2007年1月14日该作品在2007年广州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中被公开拍卖。据此，署名为金城的涉案作品是金城生前创作，是真实存在的在先作品。马书林在1984年前作为艺术工作者有条件接触到金城的该涉案作品，其创作的《鹅鹅鹅》不具有独创性。3.马书林对署名为金城的作品不具有著作权及相关权益，故其主张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信网权均不能成立。二、马书林所诉亦无法律依据。1.侵害信网权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我司负责人是书画爱好者，在浏览后对金城及作品均比较欣赏，就进行了转载，分享该书画知识，我方没有能力辨别著作权属。马书林仅凭被告身份就认定我们进行了篡改、临摹，是没有依据的。退一步讲，即便署名为金城的作品系侵权作品，马书林亦无声明禁止传播，我方不以营利为目的的转发也无任何过错。2.我方为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在接到起诉状后立即删除了相关的内容，信网权属于财产权利，马书林主张赔礼道歉无法律依据。3.马书林既不是署名为金城的作品的创作者，也不是著作权的继受者，马书林创作的《鹅鹅鹅》和金城的《白鹅》，根本就是两幅作品，所以马书林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同样无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马书林及其画作《鹅鹅鹅》马书林的画作《鹅鹅鹅》系其于1984年创作完成的，发表在1984年第5期《美苑》杂志。该幅画展现了野花丛中由近及远的23只伸长脖颈、舒展翅膀的冰清玉洁的白鹅，画面呈现出一种美感。马书林所著的《我画是我——马书林艺术文集》一书中的文章《白的生灵美的启迪——从我的工笔花鸟画〈鹅鹅鹅〉谈起》，论述了《鹅鹅鹅》的创作契机、创作过程、手法以及创作心得，并刊登了该幅画的照片。安徽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由王春法主编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名家艺术系列丛书之书林写意——马书林中国画作品》（2018年11月第一版）一书刊登了该幅画的图片（《鹅鹅鹅》，1984年，绢本设色，195cm×120cm）；该画作在中国国家博物馆2018年8月5日举办的《“书林写意”马书林中国画作品展》中予以展览。辽宁省美术家协会出具了证明：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于1984年举办，辽宁省的中国画作品最终被选为优秀作品送至北京参加了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的优秀作品展，其中包括马书林的《鹅鹅鹅》。马书林曾任中国美术馆常务副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第三届中国画艺委会委员、文化部高级职称评委、鲁迅美术学院副院长，其作品具有一定知名度，很多作品获得全国奖项。二、关于沃德利成公司被诉的侵权行为沃德利成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4日，其经营范围包括生产、批发零售展览美术品、工艺品、文化用品等。其在“今日头条”网站创办了头条号“沃德利成书画院”，同时还创办了微信公众号“沃德利成书画院”以及官方网站“沃德利成文化”。上述网页显示沃德利成公司是集书法、国画和油画为一体的专业供应商。今日头条号“沃德利成书画院”于2016年12月1日在网络中发布了文章《金城——中国近代画家高清作品欣赏》，文章中介绍了金城的生平、履历，并展示了代表画作，其中一幅画叫作《白鹅》，落款题有“克同仁兄雅政，吴兴北楼金城写”并盖有印章。《白鹅》与《鹅鹅鹅》两幅画是高度近似的，构图上都是23只白鹅为主、背景为小野花映衬，鹅的姿态也几乎雷同。两幅画又存在一定的差别，比如色彩的冷暖、明暗、笔触、虚实处理有所不同；《白鹅》中鹅的体态更丰满，《鹅鹅鹅》中的鹅更纤细轻盈；两幅画中鹅的腹部、颈部、喙部等细节的描绘有所不同。沃德利成公司主张其发布的文章及图片系转载自360个人图书馆（360doc.com）的文章《引用金城》，并提交了录制的360个人图书馆的网页视频，视频显示文章《引用金城》系2011年7月16日由用户“水摹清华”发表，主要对金城的生平及代表作进行了介绍，代表作里面包含《白鹅》图片。360个人图书馆的简介是“千万人在用的知识管理与分享平台”。在诉前调解阶段收到本案的诉讼材料后，沃德利成公司即删除了包含《白鹅》图片的涉案文章。三、沃德利成公司关于《鹅鹅鹅》著作权属的抗辩主张沃德利成公司主张《白鹅》系金城生前创作，是真实存在的作品，早于《鹅鹅鹅》创作的时间，故《鹅鹅鹅》不具有独创性。其提供了（2020）鲁莱西证经字第1号公证书，对百度百科金城词条、雅昌拍卖网站相关页面的截屏进行公证。上述截屏显示，“金城”的百度百科词条显示了人物简介、艺术成就，其中展示了《白鹅》这幅图片。同时，雅昌拍卖网显示了在2007年迎春艺术品拍卖会上，由广东中艺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对《白鹅》画作进行了拍卖，拍卖品为“白鹅立轴设色纸本”，作者：金城，尺寸：121×56.5cm，作品分类：中国书画，创作年代暂无，成交价人民币16500元，拍卖时间2007年1月14日。另查明，广东中艺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24日吊销了营业执照。沃德利成公司为证明《白鹅》落款印章与金城的其他作品印章相一致，提交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近现代画家金城画集》，画集里面收录了金城生前常用印章款式，但该画集并未收录《白鹅》这幅画。四、其他方面的事实马书林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作出（2019）京0491民初324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沃德利成公司650000元银行存款。上述事实有《美苑》杂志、出版物《中国国家博物馆名家艺术系列丛书之书林写意——马书林中国画作品》、出版物《我画是我——马书林艺术文集》、中国国家博物馆网页截图、马书林百度百科、辽宁省美术家协会证明、（2009）京信德内经字第01572号公证书、今日头条号“沃德利成书画院”发表文章截图、（2020）鲁莱西证经字第1号公证书、（2019）京0491民初32420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马书林对其美术作品《鹅鹅鹅》是否拥有著作权；二、沃德利成公司是否侵害了马书林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三、沃德利成公司是否侵害了马书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马书林对其美术作品《鹅鹅鹅》是否拥有著作权。第一，《鹅鹅鹅》具有独创性，属于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鹅鹅鹅》系工笔花鸟画，作者通过重复手法对23只白鹅昂扬、高雅的姿态进行描绘，线条流畅，虚实结合呈现出灵动飘渺的艺术美感，形成强烈而鲜明的视觉冲击，体现出较高的独创性，属于美术作品。《白鹅》与《鹅鹅鹅》在主体构图以及背景的描绘上均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通过沃德利成公司的举证，《白鹅》最早进入大家视野是雅昌拍卖网站上发布的2007年的拍卖信息，而《鹅鹅鹅》在1984年即创作完成。“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沃德利成公司无法证明《白鹅》的创作时间早于《鹅鹅鹅》的创作时间，故其关于“《鹅鹅鹅》不具有独创性”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第二，马书林拥有美术作品《鹅鹅鹅》的著作权。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的证据。通过马书林提交的出版物、展览等一系列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马书林系《鹅鹅鹅》的作者，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二、沃德利成公司是否侵害了马书林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马书林未提交证据证明沃德利成公司直接实施了临摹、篡改并署他人之名的行为，并且在2007年的拍卖活动中就出现了《白鹅》画作，而沃德利成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故马书林关于沃德利成公司侵犯其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沃德利成公司是否侵害了马书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通过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及《白鹅》图片在沃德利成公司发布之前就已经在网络中传播。沃德利成公司发布也是以介绍金城的生平以及代表作为目的。对于马书林所主张的沃德利成公司以营销为目的、对于文字和代表作都进行了编排和选择后上传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国书画文化博大精深，在网络中介绍名人名作或者进行作品赏析，有益于传播、推广文化知识，但在此过程中应负有一定的审查、注意义务。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沃德利成公司在介绍金城以及《白鹅》过程中存在内容不属实的情况，鉴于《白鹅》对《鹅鹅鹅》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沃德利成公司侵犯了马书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基于沃德利成公司使用的方式仅为介绍名家名作，其上传的内容有一定的出处、来源，因此沃德利成公司不具有主观过错，仅承担停止侵权责任。鉴于沃德利成公司已经在应诉后及时删除了涉案图片，故不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鹅鹅鹅》具有独创性，属于美术作品，马书林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白鹅》已经对《鹅鹅鹅》构成实质性相似。但是马书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沃德利成公司直接实施了临摹、篡改、署他人之名的行为，故马书林关于沃德利成公司侵害了其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沃德利成公司在介绍金城以及《白鹅》过程中存在内容不属实的情况，侵犯了马书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鉴于其不具有过错并且已经及时删除了涉案图片，因此不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书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保全费用5000元，由原告马书林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 博审 判 员  张连勇审 判 员  刘 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曹 爽法官助理  王 婵书 记 员  时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