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住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 法定代表人：赵欢，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伟，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斓枫，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东大街****** 法定代表人:纪全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脱育红，北京市中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北京市顺义区龙塘路李桥段**院**div> 法定代表人:崔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脱育红，北京市中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德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威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斓枫，被上诉人正德公司和德威集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脱育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开发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2.改判支持国家开发银行在原审中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3.各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外汇贷款合同》中对罚息计收复利有明确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以合同未约定为由未予支持，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同一违约行为既可以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也可以约定违约金，原审认为国家开发银行同时约定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属于双重约定，对违约金未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三）为避免诉累，后续产生的律师费用应当予以支持。 正德公司、德威集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辩称，虽然计算利息和罚息之后，不能再计收罚息的复利；罚息是对逾期利息的处罚，已经对实际损失进行了赔偿，违约金不应再支持；后续律师费是否发生是未知数，不确定事项法院不应支持。 国家开发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正德公司签订的《外汇贷款合同》(合同编号:6310201501100000500)项下贷款于2019年10月22日提前到期；2.判令被告正德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截至2019年10月21日的利息524516.13美元,罚息63003.1美元,复利9989.67美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罚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累计产生的利息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累计产生的罚息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正德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5万美元；4.判令被告正德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其中基础代理费60000元,后续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正德公司据实承担；5.判令原告对被告德威集团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东的13391平方米综合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京顺国用(2014出)第00035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全部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6.判令被告德威集团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原告与被告正德公司签订《外汇贷款合同》(合同编号:6310201501100000500),约定原告向被告正德公司提供借款1900万美元,贷款期限为六年,自2015年7月30日至2021年7月29日,其中宽限期(只计付贷款利息不需偿还贷款本金的期限)为1年,从2015年7月30日到2016年7月29日止。贷款年利率采用浮动利率,为6个月美元LIBOR+415BP(6个月美元LIBOR上浮415个基点)。若被告正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付到期的贷款本息,原告有权计收逾期利息,逾期利率为6个月美元LIBOR+615BP,若到下一个付息日或还本日,被告正德公司仍未偿付逾期的贷款本息,原告将采用当期逾期利率按利息期向被告正德公司计收复利。同时，《贷款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被告正德公司未按期还款的,原告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被告正德公司支付贷款承诺金额5%的违约金。同日,原告与三峡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三峡担保公司对上述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7月20日,被告德威集团向国家开发银行青海省分行出具《安慰函》，承诺如被告正德公司无法按时足额支付相关款项,则被告德威集团将立即代替被告正德公司偿还其在贷款合同项下的应付款项。2017年9月25日,国家开发银行与被告正德公司、三峡担保公司、被告德威集团签订《变更协议》,约定变更贷款合同原担保方式为被告德威集团以其依法拥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东的13391平方米综合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京顺国用(2014出)第**)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登记办理完毕后,三峡担保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自动解除。同日,原告国家开发银行青海省分行与德威集团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德威集团以上述抵押物对贷款合同项下全部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被告正德公司截至2018年12月偿还本金890万美元，后未能按期支付本息。2019年10月21日,国家开发银行青海分行向被告正德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被告正德公司未清偿欠款、被告德威集团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致纠纷产生。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与被告正德公司签订的《外汇贷款合同》、国家开发银行青海省分行与被告德威集团签订《抵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正德公司在借款合同到期后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外汇贷款合同》约定，原告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此系原告行使单方面宣布改变原约定借款期限权利的行为，无需经过被告方确认并同意，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外汇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于2019年10月22日提前到期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合同到期后，被告正德公司理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原告要求偿还截至2019年10月21日的借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利息524516.12美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且经被告正德公司核对确认，应予支持。因《外汇贷款合同》中约定“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偿付到期的贷款本息，贷款人将向借款人计收逾期利息，逾期利率为6个月美元LIBOR+615BP，若到下一个付息日或还本日，借款人仍未偿付逾期的贷款本息，贷款人将采用当期逾期利率按利息期向借款人计收复利”，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正德公司支付复利9989.67美元、罚息62807.48美元及自2019年10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罚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及以累计产生的利息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对罚息计收复利的问题，被告正德公司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且合同中并无罚息计收复利的明确约定，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95万美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虽然《外汇贷款合同》对于违约金有约定，但原告已经主张逾期还款的违约损失，同时又以贷款承诺金额的5%主张违约金，属于对逾期还款这一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双重约定，故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被告德威集团与国家开发银行青海省分行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虽然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银行分支机构，但作为该分支机构的总行当然有权主张抵押权，被告德威集团辩称抵押权人为国家开发银行青海省分行，原告国家开发银行无权向其主张抵押权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德威集团应当对被告正德公司在《外汇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关于律师费60000元，原告提交的《诉讼服务代理协议》、增值税专用发票、转账回单能够证明确系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且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之后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正德公司据实承担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二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与被告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6310201501100000500的《外汇贷款合同》项下贷款于2019年10月21日提前到期； 二、被告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贷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利息524516.13美元、罚息62807.48美元、复利9989.67美元；承担律师费6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及以累计产生的利息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复利； 三、原告国家开发银行对被告德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13391平方米综合用地的土地使用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全部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被告德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德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原告国家开发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罚息的复利应否支持。经查，正德公司与国家开发银行签订的《外汇贷款合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偿付到期的贷款本息,贷款人将向借款人计收逾期利息,逾期利率为6个月美元LIBOR+615BP”。该条第三款规定：“若到下一个付息日或还本日,借款人仍未偿付逾期的贷款本息或费用,贷款人将采用当期逾期利率按利息期向借款人计收复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罚息是指逾期贷款的利息。双方当事人在《外汇贷款合同》中对逾期贷款的利息计收复利有明确规定。原审认定合同中并无罚息计收复利的约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外汇贷款合同》时，对逾期贷款的本息计收复利有明确规定，应当视为在订立合同时借款人正德公司对因违约应当承担的责任是预见的，国家开发银行在正德公司逾期还款后，主张罚息的复利应予以支持。截至2019年6月21日，案涉借款合同项下产生罚息15862.41美元，2019年7月2日，国家开发银行扣收罚息9979美元，罚息为5883.41美元。按照双方约定的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罚息的复利为40.96美元（罚息15862.41美元×年利率8.45美元÷360天×11天），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21日期间罚息的复利为154.67美元（罚息5883.41美元×年利率8.45美元÷360天×112天），总计195.62美元。2019年10月22日起的罚息的复利按照6个月美元LIBOR+615BP计算。 二、关于违约金应否支付。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复利均具有违约金性质，具有弥补损失和惩罚的双重功能。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的《外汇贷款合同》对逾期罚息、罚息的复利均有约定，且均已得到全部支持，足以弥补国家开发银行的损失。原审在国家开发银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对违约金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后续律师费用应否支付。本院认为，国家开发银行主张之后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国家开发银行关于正德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后续律师费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此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开发银行关于正德公司应当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付罚息的上诉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原审此节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 二、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71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7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海正德威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国家开发银行贷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利息524516.13美元、罚息62807.48美元、复利9989.67美元、罚息的复利195.62美元；承担律师费6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10071680.79美元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及以累计产生的利息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复利；以累计产生的罚息为基数,按6个月美元LIBOR+615BP利率,计算罚息的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国家开发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123.03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55025元（预交453123.03元），由国家开发银行负担，多收的398098.03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锐 审 判 员  郭国泰 审 判 员  周 蔚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姚蓓熙 书 记 员  江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