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再4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陈月庚，男，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代理人：韦国祥，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月庚因起诉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下称中石化集团）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2民终6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粤民申36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6年10月28日，普宁市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收到陈月庚的起诉状，诉称：陈月庚系第三人普宁市云落镇红饶村村民委员会（下称红饶村委会）下属的自然村下寨村村民。2011年5月8日，普宁市云落镇红饶村红饶下寨经济联合社向陈月庚分配了位于川隆的8间宅基地，陈月庚已缴纳宅基地管理费4000元。2010年12月11日，陈月庚通过与其兄陈月古签订互换合约，取得了正坑川隆田地及山地至高速公路边的经营使用权。此后，投入巨资在上述土地上种植植物，修建水泥路、蓄水池等。2016年4月26日，红饶村委会�陈月庚送达《通知》（具体内容为：因中石化输油管道云落段定于2016年5月4日正式开工建设，根据实地测量，该段输油管道工程涉及征用你的田地43米长、1米宽，计0.0645亩；山地40米长，1米宽，计0.06亩。根据中油普建办[2012]1号文件补偿标准，涉及征用你的田地补偿4192.5元，山地补偿1980元，合计6172.5元。另，镇政府于2015年5月12日委托普宁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涉及输油管道工程范围内山地上你的果树、苗木、小蓄水池、胶管和水泥路等地面附着物进行价格认证，根据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果树、苗木等物品的价格认证结论书》（普价认证[2015]011号）中的价格认证结果，涉及的相关附着物价格合计27840元。现通知你于2016年5月3日前到村址办理相关补偿签领手续并于2016年5月3日17时自行将地面附着物清理完毕，逾期未进行清理的，将依法依规执行。）陈月庚要求红饶村委会出示该《通知》中所涉的两个文件，均未出示，亦未通知陈月庚到场清点物品。2016年5月4日，中石化集团派人强行铲除陈月庚种植的名贵树木、果树等，并在地下建设输油管道。陈月庚认为，中石化集团在没有依法与陈月庚协商，没有依法评估，没有向陈月庚出具任何合法征地用地批准文件，亦没有合理赔偿陈月庚的情况下，强行铲除地上附着物并建设输油管道，造成陈月庚巨大经济损失，陈月庚为此报警并向云落镇司法所求助，均无果。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石化集团：1.向陈月庚提供中石化输油管道云落段建设工程项目的合法征地用地及建设批准文件；2.赔偿陈月庚经济损失57761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月庚起诉的内容属于土地征收的补偿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粤5281民初2093号民事裁定：对起诉人陈月庚的起诉不予受理。陈月庚不服，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起诉请求赔偿经济损失，而非请求支付土地征收补偿。中石化集团在没有向上诉人出示任何合法文件的情况下，损坏上诉人的树木、构筑物等，并强行占用上诉人的宅基地、自留地及承包地铺设管道，严重影响上诉人对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立案审理。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石化集团根据中油普建办〔2012〕1号中石化成品油管道普宁段建设协调小组办公室文件，对陈月庚起诉本案所涉的山地、果树、苗木、地面附着物进行征收补偿，因陈月庚没有按《通�》在规定时间（2016年5月3日）内自行清理，故中石化集团于2016年5月4日派人将所涉山地的果树、苗木、地面附着物进行清理。据此，陈月庚上述起诉的内容属于土地征收的补偿问题，其于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陈月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粤52民终66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陈月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新证据即《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足以推翻一、二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为确定案涉土地是否被依法征收，申请人于2017年3月9日向普宁市人民政府递交了《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普宁市�民政府公开中石化集团中石化成品油输油管道普宁段建设项目用地所涉及的土地征收信息，包括公开“一书四方案”（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征收土地方案、供地方案），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或国务院（或国土资源部）对土地征收的批复和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等相关信息。普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当日受理申请人的申请，并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普府办公开【2017】1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答复称申请人申请公开的上述土地征收信息不存在。根据《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证明案涉土地并没有被依法征收，一、二审裁定认定案涉土地被征收，并认定申请人起诉的内容属于土地征收补偿问题错误。（二）一、二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一、二审裁定认定申请人起诉的内容属于土地征�的补偿问题没有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由国务院或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并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及组织实施。但根据《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案涉土地并没有国务院或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相关文件，更没有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公告及安置补偿方案，而红饶村委会无权征收土地，也无权组织实施土地征收。因此，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土地被依法征收的情况下，一、二审裁定以申请人未按红饶村委会作出的《通知》自行清理，就认定申请人起诉的内容属于案涉土地征收补偿，缺乏证据证明，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二审裁定根据所谓的“中油普建办【2012】1号中石化成�油管道普宁段建设协调小组办公室文件”，认定申请人起诉的内容属于征收补偿。而事实上，申请人从未见过这份文件，一、二审法院也未向申请人出示过，更没有经双方质证过。因此，一、二审法院以申请人从未见过、更未质证过的证据认定事实，显属错误。（四）申请人于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中石化集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非请求支付土地征收补偿，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本案的起因是由于中石化集团在没有向申请人出示任何合法文件的情况下，以申请人未按《通知》自行清理为由，派人毁坏申请人种植的树木、构筑物等，并强行占用申请人宅基地、自留地及承包地铺设管道，严重影响申请人对土地的经营使用，并造成申请人重大经济损失。中石化集团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侵权，申请人为此而起诉请求中石化集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非请求其支付�地征收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中石化集团理应赔偿申请人经济损失。综上所述，申请人起诉主张的事项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二审裁定认定申请人起诉的内容属于土地征收补偿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裁定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申请人的起诉。经查，陈月庚申请再审时提交如下新证据：①申请人为陈月庚、申请日期为2017年3月9日的《普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信息公开申请表》和普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3月9日出具的普府办公开回执【2017】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收件回执》，载明陈月庚因自身生产特殊需要，请求公开：中石化集团中石化成品油输油管道普宁段建设项目用地所涉及的征地用地信息，包括公开“一书四方�”（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征收土地方案、供地方案），以及广东省政府或国务院（或国土资源部）对土地征收的批复和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等相关信息。②普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3月28日向陈月庚作出的普府办公开【2017】1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载明“陈月庚：本机关于2017年3月9日收到你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经审核，现将你申请公开的内容答复如下：一、关于你申请公开‘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中石化成品油输油管道普宁段建设项目用地所涉及的征地用地信息，包括公开‘一书四方案’（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征收土地方案、供地方案），以及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等相关信息’的政府信息不存在。二、关于你申请公开‘广东省政府或国务院（或国土资源部）对土地征收的批复’，本机关查无相关信息，建议你径向广东省政府或国务院咨询。”本院再审认为，针对一审法院不予受理陈月庚起诉和二审法院驳回陈月庚上诉的理由，本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为：本案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为因土地征收而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四十五条第三款“征用农用地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家征用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的规定，涉及农用地征收的，应当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经法定程序批准后，则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回到本案，根据现有的证据，没有证据显示涉案争议地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办理了相关征收手续，虽然红饶村委会曾向陈月庚发出《通知》，但红饶村委会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有权组织实施土地征收的行政主体；且普宁市人民政府普府办公开【2017】1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显示该政府未查询到涉案建设项目用地所涉及的征地用地信息。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证”的规定，陈月庚于本案主张中石化集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起诉的内容与土地征收有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本案应当予以立案受理。受理后经审查，认为本案确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规定情形的，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处理。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起诉的内容与土地征收有关的情况下，裁定不予受理陈月庚的起诉并驳回其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2016）粤5281民初2093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2民终66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江 萍二○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