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初83号 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青岛北路28号。 法定代理人：邹东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巍，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越达路1615号 法定代表人：高俊芳，董事长。 破产管理人：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佰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威海疾控）诉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生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巍，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佰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疾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六份《疫苗购销合同》；二、确认威海疾控对长生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98309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威海疾控与长生公司签订六份疫苗购销合同以及《质量保证协议书》。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长生公司先后发生“百白破疫苗效价指标不符合标准规定”“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存在记录造假”等违法行为，2018年7月15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通告，责令其停止生产，收回药品GMP证书并立案调查，直接导致全国范围内停止使用长生公司生产的一切疫苗，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且长生公司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引发的“疫苗事件”涉及严重侵犯公众利益，双方尚未履行完毕的疫苗购销合同应予以解除。截止到2019年6月27日法院裁定受理长生公司破产清算，双方就履行上述六份疫苗购销合同而发生的债权、债务经抵销后，威海疾控对长生公司尚享有债权193611元。另外，由于长生公司销售的“狂犬疫苗”存在质量问题，威海疾控按照国家有关部门的要求，对于已经接种长生公司生产的存在质量问题的狂犬病疫苗的相关人员进行了续种和补种，由此发生费用4698元，依据法律规定，该经济损失应当由长生公司承担。综上，威海疾控于2019年8月5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人民币198309元，未获确认。后经威海疾控申请复核，管理人仍不予确认。故依据法律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确认威海疾控对长生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98309元。 长生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多份疫苗采购合同，与本案相关的为其中六份合同，采购的疫苗包括狂犬和水痘两个品种，总货款为1479300元，长生公司已全部发货，威海疾控已付款金额为865900元，尚欠长生公司货款613400元，因狂犬疫苗被定性为问题疫苗，故长生公司将威海疾控处未接种的狂犬疫苗全部召回，共计7820支，货值为414460元。一、威海疾控请求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六份《疫苗购销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威海疾控并未向长生公司送达过解除合同通知，不存在确认解除的前提，本案威海疾控应请求解除合同而不应是确认解除。应属于解除合同后返还货款的给付之诉，而不是确认之诉。(二)长生公司与威海疾控在本案中共涉及六份疫苗购销合同，因狂犬疫苗被定性为问题疫苗且已全部召回，对于狂犬疫苗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管理人对于召回的狂犬疫苗对应货值为41446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威海疾控应依据《破产法》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现请求法院解除涉狂犬疫苗的采购合同，因不存在法律上的争议，其主张予法无据。另根据威海疾控提供的证据目录显示，六份合同中，采购水痘的合同共计四份，其中一份采购合同中对应的水痘已全部接种完毕，仅有三份合同所对应的水痘尚有库存，因此威海疾控即便主张解除合同，也仅应对存在退货主张的三份合同请求解除。(三)因长生公司出售给威海疾控的水痘疫苗不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虽然长生公司被吊销了药品生产许可证，但吊证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长生公司不能再生产疫苗，不能得出已销售的水痘疫苗为质量不合格产品的结论，因此威海疾控提出的退回水痘疫苗，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二、威海疾控请求确认对长生公司享有债权198309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如上所述，威海疾控尚欠长生公司货款613400元，召回狂犬疫苗的货值为414460元，即便威海疾控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确认威海疾控债权为414460元，威海疾控再向管理人提出抵消申请，管理人即便同意抵消，威海疾控仍尚欠长生公司198940元，请求确认威海疾控对长生公司享有债权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水痘退货问题，首先长生公司认为不具有退货条件和事由，假设判决退货，在计算退货货值时，应由威海疾控提供水痘疫苗库存情况的公正文书，单提供照片无法证明待退水痘疫苗的数量，进而无法计算退货的货值。(三)假设判决退货，亦不能直接以抵消后的剩余金额作为确认威海疾控债权的数额，依据破产法解释二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债权人只能向管理人提出抵消申请，只有在管理人对抵消申请异议时，由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抵消无效的诉讼。在本案中不能由法院直接确认威海疾控的抵消申请是否成立。假设判决退货，本案正确处理方法为：威海疾控取得退货的生效判决后，将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水痘疫苗退货所对应的返还货款的金额连同狂犬疫苗召回所对应的414460元一并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同时提出抵销申请，由管理人审查申请是否成立，如成立，当尚欠货款金额大于狂犬疫苗召回和水痘退货的货值时，对于差额部分威海疾控应当清偿，当尚欠货款金额小于货值时，针对差额部分确认为威海疾控最终的债权金额。(四)威海疾控请求将4698元确认为债权，但没有提供由其最终承担4698元的证据，在未提供该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对长生公司享有债权，假设威海疾控能够提供该证据，长生公司认为不宜将该费用认定为债权，主要有两点原因：1.长生事件发生后，为解决补种、续种费用的问题，长生公司向人寿公司转账5亿元，专门用于解决补种、续种问题，假设将4698元确认为债权，当长生公司资产小于负债时，可能出现不能全额清偿的情况，为保护威海疾控利益，其可以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支付上述费用；2.因补种、续种费用的审核和支付均由人寿保险公司完成，出口统一能够确保支付相关费用的审核标准、支付金额标准等统一，避免出口不统一导致横向对比后产生新的争议。 威海疾控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9年8月5日，威海疾控《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债权申报表》及申报说明各一份；2.2019年8月19日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债权申报异议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中，因长生公司先后发生了百白破疫苗不符合质量规定，国家责令其停止生产，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六份合同，并要求因履行六份合同的债权债务的抵销；3.2019年8月26日管理人(2019)长生破管字第008-60号《债权人债权确认异议回复函》一份。证明问题：综合证实威海疾控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的198309元人民币普通债权未获确认之事实。 长生公司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已经向管理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申请书中只是提到了因疫苗事件，威海疾控有权解除合同，但并未向长生公司发出书面的解除合同的通知。 第二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7年3月15日《疫苗购销合同》一份；2.《质量保证协议书》一份(没有原件)；3.付款凭证、发票各一份；4.入库单一份。证明问题：2017年3月15日，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分别订购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500人份，单价265元，价值132500元；订购水痘毒活疫苗1600人份，单价134元，价值214400元。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长生公司主动召回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26支，价值1378元之事实。 第三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7年6月22日《疫苗购销合同》一份(编号0002146)；2.《质量保证协议书》一份；3.付款凭证、发票一份；4.入库单一份。证明问题：2017年6月22日，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6101141-02)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600人份，单价265元/支，货款价值159000元。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长生公司主动召回冻千人用狂犬病疫苗267支，价值14151元之事实。 第四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7年11月17日《疫苗购销合同》一份(编号0002355)；2.《质量保证协议书》一份；3.付款凭证、发票各一份；4.入库单一份；5.无法销售使用退回351支水痘减毒活疫苗(批号201704019)的库存照片。证明问题：2017年11月17日，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704019)水痘减毒活疫苗1500人份，单价134元，货款价值201000元。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导致疫苗无法销售使用且过2019年4月17日有效期，威海疾控要求退回水痘减毒活疫苗351支，价值47034元之事实。 第五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8年1月18日《疫苗购销合同》一份(编号0002360)；2.《质量保证协议书》一份(有效期2018.11-2018.12.31)；3.付款凭证、发票各一份；4.入库单一份。证明问题：2018年1月18日，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70446-01)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600人份，单价265元/支，货款价值159000元。2018年7月，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长生公司主动召回2508支，价值132924元之事实。 第六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8年4月3日《疫苗购销合同》一份(编号0055904)；2.付款凭证、发票各一份；3.入库单一份；4.需退回1986支(批号201710062)水痘减毒活疫苗(预充)的库存照片一份。证明问题：2018年4月3日，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710062)水痘减毒活疫苗(预充)2000人份，单价134元，货款价值268000元。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导致疫苗无法销售使用且过2019年10月19日有效期，威海疾控要求退回1986支，价值266124元之事实。 第七组证据，证据名称：1.2018年6月28日《疫苗购销合同》一份（编号0055912)；2.入库单一份；3.需退回水痘减毒活疫苗（西林瓶）600人份的库存照片一份。证明问题：2018年6月28日，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分别订购(批号201710078-02)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1000人份，单价265元/支，货款价值265000元；订购(批号201801004)水痘减活疫苗(西林瓶)600人份，单价134元，货款价值80400元，合同金额合计345400元。2018年7月，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导致疫苗无法销售使用，长生公司主动召回1000人份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价值265000元；剩余600人份水痘减毒活疫苗(西林瓶)无法销售，威海疾控要求解除合同退回价值80400元水痘减毒活疫苗之事实。 第八组证据，证据名称：1.《疫苗召回交接记录单》一份；2.需退回水痘减毒活疫苗的整体库存照片一份。证明问题：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事件后，导致疫苗无法销售使用，长生公司仅主动召回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剩余的水痘减毒活疫苗无法销售之事实。 长生公司质证意见：对于第二组至第八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根据威海疾控提供的上述证据及长生公司核实的情况对于下列证明事项无异议：1.双方曾签订过多份采购疫苗合同，与本案相关的为六份，采购品种包括狂犬和水痘，总货款为1479300元；2.针对与本案相关的6份合同，已付金额为865900元，尚欠金额为613400元；3.召回狂犬7820支，按照单价每支53元计算，召回狂犬疫苗对应的金额为414460元；4.即使威海疾控向管理人提出将召回的狂犬疫苗货款414460元与威海疾控尚欠货款613400元抵销，管理人同意抵销的情况下，威海疾控尚欠长生公司198940元。对于下列证明事项有异议：1.无法证明长生公司应为威海疾控采购的水痘疫苗退货的事实，不能证明水痘疫苗存在质量问题；2.无法证明主张退回水痘疫苗的具体数量，亦无法计算主张退回水痘疫苗的货值。 第九组证据，证据名称：1.威海海大医院《接种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疫苗人群续种补种费用妥记表》以及门诊病人费用清单、发票。2.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头镇卫生院《免费续种人员名单》一份以及《狂犬病疫苗和抗狂犬病血清/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使用知情同意书》六份。3.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卫生院《狂犬病人补种登记本》、《8月份疫苗补种记录》、《9月份疫苗补种记录》各一份，门诊收费票据六份，以及《狂犬病疫苗和抗狂犬病血清/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使用知情同意书》六份。4.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草庙子镇卫生院《人用狂犬疫苗接种记录》、《药品入库单》、结算票据、《辽宁成大替代长春长生狂犬疫苗名单》各一份。证明问题：长生公司发生疫苗质量事件之后，威海疾控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要求，对已经接种长生公司生产存在质量问题的狂犬病疫苗的相关人员进行续种和补种，由此发生直接费用4698元之事实。 长生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九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续种、补种费用为4698元的证明事项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由威海疾控最终承担4698元的事实。 长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3份：证据名称：1.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病问题疫苗赔偿实施方案；2.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病问题疫苗赔偿金委托管理协议；3.银行回单。证明问题：吉林省人民政府、国家药监局责令长生公司设立专项赔偿金，用于支付长生公司生产的狂犬病问题疫苗续种补种等费用，长生公司已按要求将5亿元人民币转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账户的事实。对于续种、补种产生的用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审核后支付。 威海疾控质证意见：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赔偿狂犬疫苗的金额我庭后和当事人沟通。 经过双方当事人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5日，威海疾控与长生公司签订《疫苗购销合同》，向长生公司分别订购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500人份，单价265元，价值132500元；订购水痘毒活疫苗1600人份，单价134元，价值214400元，合同总价款346900元，威海疾控已经支付全部价款。2017年6月22日，双方签订《疫苗购销合同》(编号0002146)，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6101141-02)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600人份，单价265元，货款价值159000元，威海疾控已经支付全部价款。2017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疫苗购销合同》(编号0002355)，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704019)水痘减毒活疫苗1500人份，单价134元，货款价值201000元，威海疾控已经支付全部价款。2018年1月18日，双方签订《疫苗购销合同》(编号0002360)，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70446-01)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600人份，单价265元，货款价值159000元，威海疾控已经支付对应价款。2018年4月3日，双方签订《疫苗购销合同》(编号0055904)一份，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订购(批号201710062)水痘减毒活疫苗(预充)2000人份，单价134元，货款价值268000元，威海疾控尚未支付对应价款。2018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疫苗购销合同》（编号0055912)一份，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分别订购(批号201710078-02)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西林)1000人份，单价265元，货款价值265000元；订购(批号201801004)水痘减活疫苗(西林瓶)600人份，单价134元，货款价值80400元，以上合计345400元，威海疾控尚未支付对应价款。综上，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6月28日，双方共签订六份《疫苗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1479300元，威海疾控已经支付865900元，尚未支付613400元。 六份《疫苗购销合同》总价款中，狂犬疫苗合同价款为715500元，威海疾控已支付狂犬疫苗款为450500元，尚未支付的狂犬疫苗款为265000元。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疫苗事件发生后，因疫苗无法销售使用，长生公司主动召回狂犬疫苗2801支，共148453元，召回狂犬疫苗1000人份（相当于5000支），共265000元，合计413453元。长生主张召回狂犬疫苗7820支，合计414460元。 六份《疫苗购销合同》总价款中，水痘疫苗合同款总计763800元，威海疾控已经支付的水痘款415400元，尚未支付的水痘款348400元。现威海疾控要求退回2017年11月17日《疫苗购销合同》的部分水痘疫苗351支，47034元；2018年4月3日《疫苗购销合同》的部分水痘疫苗1986支，266124元；2018年6月28日《疫苗购销合同》的全部水痘疫苗600支，80400元。综上，威海疾控要求退回的水痘疫苗为2937支，合计393558元。长生公司表示水痘疫苗封存数量无法核实，且不同意退还封存的水痘疫苗款。 威海疾控主张，2018年7月份，长生公司生产的疫苗发生质量问题事件后，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要求，威海疾控对已经接种长生公司生产存在质量问题的狂犬疫苗的人员进行续种和补种，由此产生续种、补种费用4698元，现要求长生公司予以给付。长生公司对续种、补种费用为4698元无异议，但表示威海疾控所举证据无法证明上述费用由威海疾控最终承担。 2019年6月27日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长生公司的破产申请,长生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威海疾控向长生公司申报债权数额为198309元，长生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数额为0元。威海疾控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8年10月12日，国家药品管理局、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省人民政府联合发布的《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病问题疫苗赔偿实施方案》载明，吉林省人民政府、国家药监局责令长生公司设立专项赔偿金，委托吉林省人民政府、国家药监局指定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管理赔偿金。专项赔偿金用于支付狂犬病问题疫苗续种补种、损害赔偿等相关费用。2018年10月16日，长生公司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病问题疫苗赔偿金委托管理协议》。2018年10月22日，长生公司按照双方委托管理协议约定，将5亿元疫苗赔偿金转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账户。 本院认为： 一、关于威海疾控与长生公司签订的六份《疫苗购销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 长生公司疫苗事件发生后，因长生公司生产的狂犬疫苗存在不合规问题，被有关部门责令停止使用。同时，该公司商誉受到严重影响，水痘疫苗虽然未被证实存在质量问题，但社会中广大疫苗消费者基于长生公司自身的疫苗生产违规行为对其产生强烈不信任感，进而对于该公司同期所生产的水痘疫苗的药效产生合理怀疑，导致该部分疫苗无法对外接种。长生公司与威海疾控所订立买卖合同时，对于威海疾控所购买狂犬、水痘疫苗目的系对外进行销售接种是明知的，故因长生公司的以上违约行为导致威海疾控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威海疾控要求解除六份《疫苗购销合同》中召回的7801支狂犬疫苗部分和退回的2937支水痘疫苗部分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的规定，应予支持。 二、关于长生公司应否支付威海疾控补种、续种费用的问题。 国家药品管理局、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省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2日联合发布的《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病问题疫苗赔偿实施方案》载明，吉林省人民政府、国家药监局责令长生公司设立专项赔偿金，委托吉林省人民政府、国家药监局指定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管理赔偿金。专项赔偿金用于支付狂犬病问题疫苗续种补种、损害赔偿等相关费用。2018年10月16日，长生公司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长春长生公司狂犬病问题疫苗赔偿金委托管理协议》。2018年10月22日，长生公司按照双方委托管理协议约定，将5亿元疫苗赔偿金转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故长生公司已按指示设立专项赔偿金，并委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管理。因此，即使威海疾控因续种、补种产生相应费用，也应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审核后支付，威海疾控不应向长生公司主张该笔费用。 三、关于威海疾控对长生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的问题。 如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六份《疫苗购销合同》中召回的7801支狂犬疫苗部分和退回的2937支水痘疫苗部分应予解除，长生公司其应将召回的狂犬疫苗对应的款项退还威海疾控。威海疾控主张长生公司召回狂犬疫苗7801支，其中2801支已付款，共计148453元，5000支未付款，共计265000元，合计41345元。长生公司主张自威海疾控处召回狂犬疫苗7820支，价款合计414460元。因威海疾控主张的狂犬疫苗数量低于长生公司认可的数量，本院对其该主张予以支持。故长生公司应向威海疾控退还召回的狂犬疫苗款148453元。 关于水痘疫苗部分，长生公司表示水痘疫苗封存数量无法核实，且不同意退还封存的水痘疫苗款。威海疾控提供了威海市威海卫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一份，公证书后附《现场工作记录》及水痘疫苗的整体库存照片，足以证明已封存水痘疫苗的数量，分别为：1.2017年11月17日《疫苗购销合同》中的351支，已付款47034元（351支×134元/支）；2.2018年4月3日《疫苗购销合同》中的1986支，未付款266124元（1986支×134元/支）；3.2018年6月28日《疫苗购销合同》中的600支，未付款80400元。尽管所涉《疫苗购销合同》应予解除，但在水痘疫苗的销售发生困难后，威海疾控应当及时向长生公司主张退还该部分疫苗，现因其怠于履行及时通知和告知的义务，并存在超范围封存疫苗情形，导致疫苗全部超过有效接种期限，故对于该部分货款损失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此，对于351支已支付货款的水痘疫苗，长生公司应向威海疾控退还相应价款的70%，即32923.8元（47034元×70%）。对于2586支未支付货款的水痘疫苗，威海疾控应承担相应价款的30%，即103957.2元（346524元×30%），该部分费用应在威海疾控对长生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中扣减。同时，威海疾控应将以上封存的2937支（1986支+600支）水痘疫苗返还给长生公司，由长生公司及时自行至威海疾控将其取回。此外，2018年4月3日《疫苗购销合同》中，威海疾控共采购2000支水痘疫苗，要求退回1986支，另外14支价值1876元（14支×134元/支）未要求退回的水痘疫苗亦未付款，该笔款项应在债权总额中扣除。 综上，长生公司应向威海疾控退还召回的狂犬疫苗款148453元，退还已支付的351支水痘疫苗款的70%，即32923.8元，同时扣除未支付的2586支水痘疫苗款的30%，即103957.2元，以及14支水痘疫苗欠款1876元，以上债权数额合计75543.6元（148453元+32923.8元-103957.2元-1876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与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六份《疫苗购销合同》中召回的7801支狂犬疫苗部分和退回的2937支水痘疫苗部分,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将2937支水痘疫苗退还给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并由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及时自行至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将其取回； 二、确认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破产债权数额为75543.6元； 三、驳回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原告威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1416元，由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房红审判员胡月皓审判员张巍 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王   冠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