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104民初1878号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何坊西路，法定代表人：唐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梅，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敏，男，汉族，1983年9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伟，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一建公司）与被告王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西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梅、曹梅，被告王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江西一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敏向与原告返还借款本金5691354.5元及利息1917212元，共计7608567元（暂算至2020年8月17日。其中以本金2492346元为基数，月利率1.2%，自2019年7月29日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利息为383821元；以3199008.5元为本金，月利率2%，变更为年利率15.4%，自2018年8月29日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利息为1533391元），利息计算至全部清偿完毕止；2、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3、判令本案律师费228000元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7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景德镇长虹金城中央四期B标段工程承包给被告，被告无条件承担本工程施工的全部债权债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8年2月13日，被告在经营项目期间向原告借款500万元，与原告签订《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公司借款500万元整，借款期限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月利率为1.2%，按照先还息后付本原则还款，如到期不能还款，原告可以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2018年2月14日，原告将500万元借款支付至被告指定账户。2018年，在被告承包景德镇长虹金城中央四期B标段工程期间，因其拖欠材料方贷款导致原告被案外人景德镇市城竟混凝土有限公司起诉，最终原告于2018年8月29日被景德镇珠山区人民法院划拨3199008.5元。由于该工程由被告自负盈亏，付款义务应由被告承担，因此被告与原告于2018年9月17日另行签订《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199008.5元，借款用途为景德镇长虹金城中央四期B主体及建安工程官司借款，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8月28日，月利率为2%，按照先还息后付本原则还款，如到期不能还款，原告可以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借款期限到期后，被告未按照约定返还借款及利息。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偿还原告本金及利息共计3227000元，尚欠原告本金及利息7608567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款均无果，特提起诉讼，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敏答辩称：1、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被告系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离职员工，为承接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长虹金域中央四期B工程，借用了原告江西一建公司的企业资质，并于2016年7月18日与江西一建公司第五工程处签订了《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被告从未受聘于原告江西一建公司，并非其聘用的员工，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从《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的合同内容来看：（1）被告将长虹金域中央四期B工程所有楼栋（4-4#、4-5#、S4-1#及地下室）及全部工程内容（包括土建、装饰、装修、安装及附属设施等）全部交由被告来施工；（2）工程所需主要材料和设备皆由被告负责；（3）原告只收取2.3%的管理费，除此之外的工程款皆归被告所有，并由被告自负盈亏。（4）原告未对案涉工程的施工活动进行组织管理，案涉项目的全部施工活动皆由被告组织管理（包括审核施工图纸及预算、做技术交底、编制施工组织计划和工程进度表、建立质量环境健康安全管理体系、协调各方关系、工程质量、工程技术、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劳务和专业分包的管理、材料、机械设备的采购和租赁、负责工程竣工验收、负责工程决算等）。根据住建部《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2019年1月1日前有效）以及《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2019年1月1日后施行）的规定，结合案涉项目的实际情况，上述签订《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的行为应属于挂靠行为（或者至少为转包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的规定，不管法院最终认定为挂靠行为还是转包行为，上述《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都应属于无效合同。2、《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2018年2月13日，被告王敏与原告签订了《公司内部借款合同》。此借款并非一般意义的“民间借贷行为”，而是金域中央项目与原告江西一建公司之间根据《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的规定来核算项目成本的一种方式。首先，原告的所谓“借款”并未支付给被告，而是直接支付给金域中央项目的施工班组，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其次，被告王敏对原告的所谓“还款”，也并非被告王敏支付给原告，而是原告从建设单位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中进行抵扣。同理，被告王敏与原告于2018年9月17日所签订的《公司内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所谓“借款”，也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借贷行为，而是原告作为被挂靠企业在民事诉讼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在本案中，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原告与被告之间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在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前提下，在《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基础上签订的2份《公司内部借款合同》，也应属于无效合同。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在本案中，原告并非金融机构，其出借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但一审原告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尚欠银行贷款未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2条的规定，一审原告的借款行为构成了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其借贷行为也应当认定为无效。3、原告计算的还款金额存在遗漏，最后一笔工程结算款项，原告并未全部支付给被告，该笔工程款应进行抵扣。同时，防水质保金也应进行抵扣。在完成案涉工程的工程结算审计之后，案涉工程的工程结算审定金额为80489392.14元。后经双方协商，结算金额调整为80292865.81元。在扣除已付工程款、防水质保金和其他相关费用后的结算尾款为6905890.49元。建设单位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已按照约定将上述结算尾款全额支付给原告。原告仅支付了工人工资和材料款3470500元（分两次，分别为1934000元和1536500元）后，剩余工程款（3435390.49元）未向被告支付。该未付工程款（3435390.49元）应进行抵扣。此外，防水质保金（802928.66元）在防水质保期限到期后，建设单位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会向原告进行支付。该笔款项也应进行抵扣。4、被告向原告支付的管理费，原告应予返还并进行抵扣。原告在收到建设单位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每笔进度款后，在扣除2.3%的管理费后，剩余款项才会向原告支付（或按照原告的要求向材料商、设备商、分包单位、班组工人支付）。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收取管理费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同时，原告未对案涉工程的施工活动进行组织管理，案涉项目的全部施工活动皆由王敏组织管理（包括审核施工图纸及预算、做技术交底、编制施工组织计划和工程进度表、建立质量环境健康安全管理体系、协调各方关系、工程质量、工程技术、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劳务和专业分包的管理、材料、机械设备的采购和租赁、负责工程竣工验收、负责工程决算等）。因此，原告应返还被告已支付的管理费（在工程结算之前，建设单位景德镇长虹置业有限公司已支付金额合计72264046.66元，管理费为72264046.66元X2.3%=1662073.07元）并进行抵扣。5、原告计算的利息应进行调整。即使在《内部借款合同》未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大型国有企业，被告作为自然人，为体现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来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对于本案中约定利率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借款合同，请求法院对利息计算标准进行调整。对原告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不需要答辩期。6、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的计算标准，超过了江西省律师费的上限，并且没有律师费支付的相应凭证，被告对上述律师费的标准不予认可。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和辩称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经本院审查，对原告提供的《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农民工工资明细表、银行转账凭证、（2018）赣0203执649号执行通知书、（2018）赣0203执649号执行裁定书、（2018）赣0203执649号结案通知书、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结算票据、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被告提供的《长虹金域中央四期B主体建安工程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会议纪要》、工程款支付台账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18日，原、被告签订《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将景德镇长虹金城中央四期B标段工程承包给被告，被告无条件承担本工程施工的全部债权债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被告遂就上述工程组织人手及物料进行具体施工建设。被告于2018年2月13日因上述工程施工需要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并与原告签订《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月利率为1.2%，按照先还利息后付本金的原则还款，如到期不能还款，原告可以在被告应得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且可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比例收取罚息；原告主张权利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均由被告全额承担。2018年2月14日，原告将500万元借款支付至被告指定账户。2018年，因景德镇长虹金城中央四期B标段工程拖欠供货方材料款导致原告被案外人景德镇市城竟混凝土有限公司起诉，原告方败诉并于2018年8月29日被景德镇珠山区人民法院强制扣划3199008.5元。由于该工程由被告负责具体施工建设，故原、被告于2018年9月17日另行签订《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199008.5元，借款用途为景德镇长虹金城中央四期B主体及建安工程官司借款，借款期限自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8月28日，月利率为2%，按照先还利息后付本金的原则还款，如到期不能还款，原告可以在被告应得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且可按每天万分之五的比例收取罚息；原告主张权利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均由被告全额承担。被告于2018年2月14日还款60000元，于3月5日还款984000元，于7月3日还款100万元；于2019年1月1日还款183000元，于7月28日还款100万元。原告为进行本次诉讼与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代理费228000元。本院认为，依据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被告系施工承包人，被告无条件承担本工程施工的全部债权债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无论双方签订的《施工（内部）风险承包合同》效力如何，原告均没有为被告垫付工程款项的义务，因此，双方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因资金往来建立的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本案中，因施工需要资金周转，被告向原告借款，并签订了借款500万元的《公司内部借款合同》，该借款按照被告的指定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同时，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因拖欠材料款，被法院强制执行扣划了原告款3199008.5元，为此，原、被告又签订了该款的《公司内部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与代偿还款转化为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相应的款项亦实际支付，双方不持异议，应认定原、被告已形成真实的借款关系，该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按照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按照上述规定，截至2020年8月19日，被告于2018年2月14日所借的500万元的利息计算应符合2015年6月2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即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2020年8月20日至被告还清本金之日的利息计算应符合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的内容，即约定的利率不应超过原告起诉时（2020年8月2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不得超过年利率15.4%。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1.2%，即年利率14.4%，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应按月息1.2%向原告支付2018年2月14日所借的500万元的利息。截至2019年7月28日，被告就2018年2月14日借款尚欠原告本金2485414元。上述剩余未归还的借款本金2485414元自2019年7月29日至2020年8月17日产生利息376788.76元。原、被告就2018年8月29日产生的借款3199008.5元约定利率为月息2%，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该笔借款自2018年8月29日至2020年8月19日产生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可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从而产生利息及逾期利息1516330元。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该笔借款约定的利率超过原告起诉时（2020年8月2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故该笔借款产生的逾期利息应以年利率15.4%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228000元。因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已经约定该费用由被告承担，故被告应依约定向原告支付上述律师费。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的收费标准并未违反江西省有关部门对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且已经开具了正规发票，可以证明原告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2485414元及利息376788.76元并自2020年8月18日起按年利率14.4%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199008.5元及利息1516330元并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止；三、被告王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律师费228000元；四、驳回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5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涂建斌人民陪审员  单丽华人民陪审员  于建国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戈书记员李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