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6民初4522号 原告：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石羊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苏翠萍，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帝宇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35号5楼6号 法定代表人：周宇，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长沙，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曾，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准公司）诉被告四川帝宇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川0106民初808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精准公司的起诉。宣判后，精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川01号民终2681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驳回精准公司起诉不当为由指定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1日、9月18日、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精准公司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琴琴、刘欢，被告帝宇公司委托代理人石长沙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追加吴忠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精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黄佳，被告帝宇公司委托代理人石长沙、第三人吴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57917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未付款项每日千分之一计算；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5万元、保全费4959元、保全保险费2000元；3、判决被告承担诉讼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原、被告达成合意，由原告向被告提供“龙泉山溪河支沟河道”工程所有的预拌混凝土。2016年11月28日，双方进行货款决算，确认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原告供应货物货款435770元；2016年12月23日，双方决算确认2016年11月26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原告供应货物货款443400元，上述共计879170元。原告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26日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0万元、579170元，被告收到发票后于2017年1月20日向原告支付了货款30万元，余款579170元尚未支付。原告经多次催讨未果，故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帝宇公司辩称，双方未于2016年5月达成合意，也未进行任何性质的结算、确认。答辩人只收到原告提供的30万元增值税发票，仅为双方走账所用；但并未收到原告提出的57余万元的发票，答辩人并不欠付原告货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吴忠述称，案涉工程是第三人挂靠到被告公司，借用其资质投标，第三人是该项目的实际经营者，案涉协议也是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当时工程刚开工，单价比较便宜，后来遇到环保整治，单价上涨了一倍，因此原告在供货一部分后就中止供货了；案涉货款前期支付了一部分，还剩余40万元或者50万元左右，第三人也向被告打报告要求支付，但因是甲方也拖欠了款项到现在也未支付。第三人所有的文件包括合同都是拿到被告公司去盖章，公章的事情被告还去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进行了调查，但未作出结论。这个项目是亏损阶段，对原告起诉的欠付货款金额第三人认可，律师费、诉讼费第三人本人没有履行能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帝宇公司系龙泉驿经开区东部拓展区山溪河及山溪河支沟（东风渠以西）河道整治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承建方。 2016年6月30日，吴忠以帝宇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精准公司签订《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乙方精准公司作为供应方，帝宇公司作为使用方、甲方的帝宇公司位于龙泉驿经济开发区的龙泉山溪河支沟河道建设工程所用之预拌混凝土，供应总量约2.7万立方米，预计合计约680万元；甲方项目负责人为吴忠，收料员为陈某某；付款方式：月结当月商砼款的75%，以此类推，余款25%在工程完工后两个月内全部付清；甲方逾期付款，未支付款项按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给乙方；甲乙双方因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双方有权向成都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仲裁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等等。合同末尾甲方处加盖有帝宇公司公章，并由吴忠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乙方处加盖有精准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吴仕娟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6年11月28日，精准公司编制《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载明就“龙泉山溪河支沟河道”工程项目，精准公司从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11月25日供应1451立方米混凝土，总货款为435770元，使用单位为帝宇公司。后吴忠在该《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使用单位“审核人”处签名。 2016年12月23日，精准公司编制《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载明就“龙泉山溪河支沟河道”工程项目，精准公司从2016年11月26日至2016年12月22日供应1331立方米混凝土，总货款为879170元，使用单位为帝宇公司。后吴忠在该《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使用单位“审核人”处签名。 2016年12月12日，精准公司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收货方为帝宇公司，货物名称为混凝土C20、C25，价税合计为30万元。2017年1月20日，帝宇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精准公司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庭审中，帝宇公司认可收到了该份发票，但不认可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 2016年12月26日，精准公司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7884971），载明：收货方为帝宇公司，货物名称为混凝土C25，价税合计为579170元。2019年10月15日，国家税务局金牛区税务局第三税务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增值税发票电子底账系统查询，系统无发票号码为0788497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信息。 2017年1月20日，帝宇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精准公司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 （二）2017年11月3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依法受理了精准公司与帝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仲裁案。帝宇公司申请对《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中加盖的帝宇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第9页上帝宇公司印文与样本（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印鉴一份、成都蜀安印章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精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成都仲裁委员会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补充鉴定，并将补充鉴定样本明确为帝宇公司留存在公安机关的印章和留存在工商机关的印章。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退案说明》，称该中心及帝宇公司均无权利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调取帝宇公司备案印模，并且精准公司提供的工商档案复印件上的印文不清晰，不具备比对条件，故鉴定无法进行，作退案处理。后精准公司、帝宇公司均同意重新进行鉴定，并确认重新鉴定的样本为：帝宇公司持有的现在实际使用的公章，以及帝宇公司在相关工商局留存的相关档案资料上加盖的印章。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接受成都仲裁委员会委托进行鉴定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第9页上帝宇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成都市金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提供的2011年1月12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帝宇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8年7月16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成仲案字第1089号《决定书》，认为仲裁条款的效力不及于帝宇公司，仲裁委员会对该案无管辖权，并驳回了精准公司的仲裁申请。 本案诉讼中，帝宇公司申请对《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中加盖的帝宇公司公章印文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调取了帝宇公司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留存的印章印模作比对样本，并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尾页上所盖的帝宇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备案印章盖印形成。 （三）2018年1月2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决定对帝宇公司被伪造印章案立案侦查。2018年7月4日，吴忠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金泉派出所接受讯问时陈述：我与帝宇公司是挂靠关系，我朋友倪正华挂靠在他们公司投标工程，中标后倪正华将工程转让给我，我就挂靠在帝宇公司来做中标的工程；挂靠时间为2016年6月；我与帝宇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对工程自负盈亏；我是龙泉驿经开区东部拓展区山溪河及山溪河支沟（东风渠以西）河道整治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负责人，实际上是承包人；这个工程项目法律角度上是帝宇公司在承建，实际上是我个人在经营和负责；等等。讯问人分别向吴忠出示了其与帝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吴忠称未与帝宇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工资表》上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所签；讯问人向吴忠出示了帝宇公司经开区东部拓展区山溪河及山溪河支沟（东风渠以西）河道整治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部现场负责人《任命书》，吴忠称从未看到过该份文件；讯问人向吴忠出示了吴忠与帝宇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安全目标责任书》，吴忠称是其本人所签，签订原因为该项目由其负责，项目安全、质量、进度、工程款的拨付都是吴忠在负责；等等。 （四）2017年11月27日，精准公司（甲方）与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诉讼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为办理精准公司申请帝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仲裁案事务，律师代理工作至仲裁终结；甲方支付乙方律师费15万元；等等。 2018年1月16日，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收到精准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 2018年7月1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出具《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收到精准公司支付的保费2050元。 上述事实有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决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立案决定书、讯问笔录、诉讼代理合同、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吴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帝宇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等，本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吴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表见代理的认定应结合主客观两个方面进行考察，即客观上合同相对人应就行为人具有代理外观负担举证责任，主观上应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再判断行为人是否有权代理方面不存在疏忽或懈怠。 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帝宇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承建方，吴忠以帝宇公司名义与精准公司签订《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精准公司亦实际向案涉项目工地供应了混凝土，并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帝宇公司亦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精准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结合吴忠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精准公司在基于相信吴忠能够代表帝宇公司的情况下，善意相信吴宇所加盖公章应为真实有效，且精准公司也仅能对该公章作表面审查，无法进行实质性审查，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精准公司确知或应当知道协议中帝宇公司印章为虚假或是吴忠为无权代理。故吴忠签订《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其所签订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帝宇公司承担。 （二）帝宇公司应向精准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等问题。 精准公司向案涉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共计879170元，扣除帝宇公司已支付货款30万元，尚欠货款579170元。精准公司要求帝宇公司支付货款57917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双方在《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月结当月商砼款的75%，以此类推，余款25%在工程完工后两个月内全部付清”、“甲方逾期付款，未支付款项按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给乙方”，现精准公司要求帝宇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尚欠货款57917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2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日利率1‰即年利率36.5%为标准计算），虽符合上述约定，但计算标准过高，且精准公司亦未提交其帝宇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的相应证据，故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精准公司并未供应案涉工程项目所有的混凝土，且双方亦未就案涉工程项目完工的具体时间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酌情确定货款本金434377.5元（即尚欠货款的75%）的起算日期为精准公司主张的2017年2月22日起，剩余货款本金144792.5元的起算日期为成都市仲裁委员会受理精准公司申请仲裁之日即2017年11月30日。 关于精准公司要求帝宇公司支付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本案基于帝宇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在已认定帝宇公司应向精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对精准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不应再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帝宇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9170元； 二、四川帝宇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货款本金434377.5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2日起，以货款本金144792.5元为标准，从2017年11月30日起；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并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 三、驳回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四川帝宇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047元、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6000元，合计25047元，由四川帝宇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凌燕 人民陪审员  胡宏利 人民陪审员  廖文琼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申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