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67259号原告：宋邦祯，男，194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允，北京京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岩，北京京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君，男，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宋邦祯（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周君（以下简称被告）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允、闫岩，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7月6日期间医疗费7170.73元；2.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日期间护理费800元，其余待鉴定后明确；3.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日期间营养费200元，其余待鉴定后明确；5.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金额待鉴定后明确；6.被告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金额待鉴定后确定；7.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7月6日期间医疗费7170.73元；2.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日期间护理费800元；3.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1日期间营养费2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28日上午9时许，原、被告与案外人在红领巾公园进行羽毛球3对3比赛，原告与被告异队，面对面站立。比赛中，原告被被告击打的羽毛球击中右眼。同日，原告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羽毛球击打伤3小时视力下降”。原告于5月1日复查诊断为“右眼角膜清，狄式膜褶皱，前房血性混浊，瞳孔区晶体缺如”，于5月7日复查诊断为“右眼角膜狄式膜褶皱，瞳孔散大，只体缺如，前玻璃体血性混浊”，于5月21日复查诊断为“右眼人工晶体脱位，建议收入院，取出术”。原告于5月28日入院接受治疗，于5月29日手术将右眼人工晶体取出，于6月1日出院。7月6日复查诊断为“术前见右眼视神经萎缩，术后5周验光提示右眼最佳矫正视力0.05”“不建议晶体植入”。被告明知原告年纪大、反应慢、眼睛受过伤，仍未履行注意义务，选择向原告大力扣球，致使原告右眼受伤，接近失明，构成重大过失。退一步讲，即使被告行为不构成重大过失，也应适用公平责任，由双方分担损失。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羽毛球运动本身具有一定的对抗性和人身危险性，原告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羽毛球业余爱好者，应当能够预见其潜在风险，但仍自愿选择参加，就意味着接受该危险、自愿承担风险和相应损害后果，被告只有在有过错或严重违背活动规则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原告已经七十多岁，眼睛也曾受过伤，对于球速、方位判断会存在误差，且此次受伤是其在连续参加三场比赛过程中发生的，原告应知道在此情况下其身体条件是否适宜参加比赛及其风险、后果。此外，事发时被告系处于场地的中后场位置击球，没有重力扣杀，是平打过去的，一般人可以闪躲，但原告没有闪躲，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均为羽毛球业余爱好者，自2015年起自发参加羽毛球比赛。2020年4月28日上午，原、被告与案外四人在北京市朝阳区红领巾公园内露天场地进行羽毛球3对3比赛，原告与被告异队。运动中，原告站在发球线位置接对方网前球后，将球回挑到被告方中场，被告迅速杀球进攻，原告直立举拍防守未果，被羽毛球击中右眼。事发后，原告由被告陪同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就诊，经查体显示：OD结膜混合充血，AC积血，AC浮血，可见晶体复合体下移等。被告为原告垫付了当日的医疗费。原告于2020年5月7日再次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OD外伤性IOL脱位，外伤性前房积血。此后，原告于2020年5月28日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行右眼人工晶体取出、玻璃体腔灌洗、ICG染色、内界膜剥除术，于2020年6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人工晶体脱位（右眼）；2.玻璃体切割术后（右眼）；3.虹膜根部离断（右眼）；4.黄斑前膜（右眼）。2020年7月6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显示：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右眼被羽毛球击伤，诊断为右眼眼球钝挫伤、人工晶体脱位、前房积血、玻璃体积血，于2020年5月29日行右眼人工晶体取出、玻璃体腔灌洗、剥膜术，术前见右眼视神经萎缩，术后5周余验光提示右眼最佳矫正视力为0.05。截止至2020年7月6日，原告支出医疗费7170.73元。诉讼中，被告主张原告右眼曾受伤，影响其对羽毛球速度、方位的判断，并就此提交了多份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其中，证人张某、白某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原告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自认其右眼曾于2007年因打羽毛球致伤，于2010年手术治疗，2017年右眼裸眼视力为0.8，2018年右眼裸眼视力为0.6，视物不存在重影，仅影响方位的判断。原告就其上述主张提交了2016年和2019年的体检报告予以佐证。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询，原、被告均称双方此前并无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身体权的行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的情形，而是属于适用一般过错责任的一般侵权行为。过错侵权成立的构成要件包括四个方面：第一，加害人实施了加害行为；第二，受害人遭受了损害；第三，加害人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第四，加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可以确认被告实施了加害行为，原告受到了身体伤害，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认定被告是否构成侵权的关键，是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围绕此问题，被告主张原告构成自甘冒险，其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则主张被告存在重大过失，即便不存在重大过失，也应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其一，原告行为是否构成自甘冒险；其二，被告对原告受伤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其三，本案是否可以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行为是否构成自甘冒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明确规定了自甘冒险的规则。该条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受到损害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原告参加羽毛球比赛受伤的事实虽然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但应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本院认为，不同于一般的生活领域，竞技体育运动的目的即为争胜，运动员力求在比赛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给对方制造不便或障碍，故而此类运动具有对抗性、人身危险性的特点，参与者均处于潜在危险中，既是危险的潜在制造者，也是危险的潜在承担者。本案所涉及的羽毛球运动系典型的对抗性体育竞赛，除扭伤、拉伤等常规风险外，更为突出的风险即在于羽毛球自身体积小、密度大、移动速度快，运动员未及时作出判断即会被击中。原告作为多年参与羽毛球运动的爱好者，对于自身和其他参赛者的能力以及此项运动的危险和可能造成的损害，应当有所认知和预见，而原告仍自愿参加比赛，将自身置于潜在危险之中，应认定为自甘冒险的行为。在此情况下，只有被告对原告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才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否则无需担责。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对原告受伤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中，原告并不主张被告对其受伤存在故意，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认定被告对原告受伤不存在故意。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存在重大过失，本院认为，“重大过失”是指行为人未尽到普通人的基本注意义务。高度紧张、刺激的比赛氛围会导致参赛者注意力集中于运动，很难要求参赛者每次行为都经过慎重考虑，且对参赛者强加以生活中的一般注意义务，也会导致比赛的精彩性、竞技性大打折扣，故而应将此情形下的注意义务限定在，较一般注意义务更为宽松的体育道德和规则范围内，以此保障运动竞技性的同时保护参赛者的人身安全。本案中，被告系在原告将羽毛球回挑到其所在场地后迅速移动并杀球进攻，并无过多考虑、判断的时间，而被告系羽毛球业余爱好者、未经专业训练，不具备精准控制落球点的专业素质和能力，且杀球进攻系羽毛球运动的正常技术动作，而球速快、力量大也正是这一技术动作的主要特点，故被告不存在明显违反比赛规则的情形，不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否可以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本院认为，公平责任是指双方当事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且法律又未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形下，基于公平的观念，由双方当事人对损失予以分担。公平责任并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其范围应受到严格限制，否则容易导致滥用，影响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应有规范功能的发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根据查明情况，难谓双方当事人均无任何过失，且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损益情况等因素，本案并不存在适用公平责任之情形，故原告依据上述规定主张被告分担损失的条件并不成立。而且，《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更是明确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可见适用该条规定的条件之一，是必须具有法律规定适用公平责任的情形。而现行法律并未就本案所涉情形应适用公平责任进行规定，相反，本案所涉情形该如何定责已由《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予以明确规定，故本案不具有适用公平责任的条件。综上，原告在与被告的羽毛球比赛中遭受身体伤害，实属不幸，本院表示同情，并衷心希望原告能够通过治疗早日康复。但是，由于原告的行为构成自甘冒险，而被告对原告损害的发生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原告不得请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同时，由于本案并不具备适用公平责任规则的条件，原告亦不得请求被告分担损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宋邦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宋邦祯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郭天天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乔 瑞书 记 员 史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