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9）甘刑终238号原公诉机关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绪红,男,汉族，1981年10月9日出生于甘肃省岷县,小学文化，住岷县。2018年8月26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甘南藏族自治州碌曲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公安局看守所。指派辩护人关佩文、柴雪，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司法厅公共法律服务管理处指派。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绪红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老某、蒋某2、尕某、王某、杨某提起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甘30刑初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余绪红不服，就案件的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25日下午14时许，被告人余绪红在位于碌曲县施工工地临时搭建的彩钢工棚内与其工友喝酒，喝酒过程中余绪红打电话向其雇主杜某索要工资，杜某委托刘某前去处理，之后刘某带领何某、蒋某1来到余绪红喝酒的工棚内，在商讨工资的过程中，余绪红与蒋某1发生争执，余绪红拿出一把单刃刀向被害人蒋某1左胸部猛戳一刀，蒋某1被戳后转身出门倒在院子里，余绪红持刀继续追赶刘某、何某未果，返回案发现场将单刃刀扔到工棚内通铺床下，随后打电话报警投案。经鉴定，死者蒋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刺击左胸部，致使心脏破裂，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另查明，由于被告人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32863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处警登记表、现场勘验记录及提取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余绪红因索要工钱未果，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并持刀戳刺被害人胸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人主观方面具有伤害的故意，客观方面实施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首成立，具有悔罪表现,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余绪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余绪红赔偿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丧葬费32863元。余绪红上诉提出：被害人首先用过激的言语辱骂并殴打其才造成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其拨打120电话积极抢救被害人，主动打电话报警，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不深，且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情形，应当对其减轻处罚，一审量刑过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是因被害人拖欠余绪红工资引发，事出有因，社会危害性较低。余绪红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且未使用特别残忍的手段，不存在继续侵害的行为，主观恶性不大。案发后余绪红积极寻求救治被害人，等候公安人员抓捕，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一审判决在量刑中未体现对余绪红法定从轻处罚情节，量刑过重。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5日14时许，在甘肃省碌曲县施工工地临时搭建的彩钢棚内，上诉人余绪红与一起打工的工友喝酒过程中商议向老板讨要工资事情，余绪红即给雇主杜某打电话索要工资，杜某给刘某打电话让去处理，刘某与合伙承包该工程的蒋某1、何某一同来到彩钢棚内，在商讨工资过程中，余绪红与蒋某1发生争执，余绪红拿出一把单刃刀，拉住蒋某1的衣服，向蒋左胸部猛戳一刀，蒋某1转身走出房门后倒在院子里，刘某、何某见状跑出工棚并打电话报警，余绪红持刀追出工棚后拨打“110”电话报警投案，并让杜某开车将人送往医院，之后余绪红返回彩钢棚内将单刃刀扔在其床铺下面，又再次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并坐在院门口等候公安人员到来，后被接到“110”指令赶到现场的公安人员抓获。蒋某1经“120”医护人员急救当场死亡，经鉴定，系被他人持锐器刺击左胸部，致使心脏破裂，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碌曲县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8月25日16时许，甘南碌曲县公安局尕海派出所接到110指令：“在碌曲县xx村有人被戳伤，请求出警”，该所立即组织民警赶赴现场，看见xx牧民新村xx号的院子门口坐着一个男子处于醉酒状态，该男子称他叫余绪红，他用刀子戳了蒋某1，蒋现在躺在院子里，已经死了，他要投案自首。民警立即将余绪红控制，并将其押送至碌曲县公安局移交给刑警大队。2.“110”电话记录及余绪红手机通话记录照片证明，上诉人余绪红于2018年8月25日16:05分、16:15分，向“110”打电话报案的情况。3.上诉人余绪红供述，2018年8月25日13时许，我和冯某、岳某、严某、郎某，还有几个人一起喝酒，我们就在讨论向老板要工钱，我给老板杜某打电话，他说等着和他合伙的三个老板过来后让他们当面给你说，过了几分钟那三个老板就过来了，我说这么长时间我们一直在干活，你们给点工钱，我们要生活，抽烟买手套都需要钱，其中一个迭部的老板说大老板没给钱，他也没钱给我们，我说不给钱不行，他说那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当时在床上坐着，就下床了，说今天不给钱不行，他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我说你怎么这样说话，没钱怎么行，他就没钱你能怎么样，就在我的额头上打了一拳，我就生气了，拿起放在我床头的刀子说你给不给钱，他说不给又怎么样，你有本事用刀给我戳，我就用刀戳到他上半身的前面部位，具体戳到什么部位我也记不清，然后他就转身出去了，走了三、四米后他就坐在了地上，一会就躺在地上，我看见和他一起的另外两个老板往门外走，我就说你们跑什么，他们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走出门了。我想着事情不对劲，我就给院子里的人说赶紧打120，然后我就打120，又打了110报案，我说我把人戳了现在怎么办，110的民警让我不要离开现场，民警马上就到。打完电话我看到杜某也来了，我就给他说你赶紧开车把人送医院，没想到他开车走了，我返回来抱住那个被我戳伤的人问他怎么样了，他当时用藏语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懂。我觉得手里拿着刀子不好就把刀子放到我床底下了。之后我就给老婆打电话安顿了一下家事，打完电话我就坐在门口等警察，一会民警到现场把我带到了派出所。当时我喝的有点多，意识基本清楚，就稍微有些模糊。我用右手把受害人戳了一刀后，手上沾了一点点血，后来我过去把他扶起来时，我的两只手上沾到了他的血。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碌曲县xx号院内。该院落东面为一红色简易彩钢房屋，房屋以西约363厘米地面处使用白色塑料布覆盖，将白色塑料布掀开，依次覆盖被褥、花色毛毯、保温薄膜、呈仰卧位状态尸体一具。被害人上身着黑色夹克，内着红色短袖、灰色背心，下身着白色休闲裤，衣服上均遗留大量血迹（已提取），现场地面及纸壳、烟盒上发现不规则血迹多处（已提取），在该红色简易彩钢房正对单开门床铺下地面上靠墙处，发现一带有血迹的折叠刀一把（已提取）。5.鉴定意见经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病理检验，死者蒋某1系被他人持锐器刺击左胸部,致使心脏破裂，造成大量失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经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案发现场地面上的两处红色可疑斑迹、纸壳上的红色可疑斑迹、余绪红左手上的可疑斑迹、剪取被害人案发时所穿的黑色夹克上的布片、红色短袖上的布片、灰色背心上的布片、白色休闲裤上的布片沾有的褐色可疑斑迹、刀具刃部的褐色斑迹中均检出DNA,与蒋某1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90×1019。送检的余绪红右手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蒋某1、余绪红的DNA.分型。6、指认现场照片及指认、辨认笔录证明，余绪红指认实施犯罪所用的刀具；指认被其戳伤致死的被害人蒋某1；经对碌曲县尕海镇尕秀村六排2号民宅进行辨认，指认该民宅东侧的红色简易彩钢房屋内门口一处为其戳死被害人蒋某1的作案地点；指认活动板房内床底下是其丢弃作案工具的地方。7、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1）刘某、何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14时许，杜某打电话说余绪红要签订承包合同。刘某、何某和蒋某1去余绪红住的地方，余绪红说结算点工钱，蒋某1说没有钱，他说：“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和你们做事情，”说话间拿出一把刀子，在与蒋某1争吵时余绪红拉住蒋某1的衣领推到门外，朝蒋某1的左胸部戳了一刀。余绪红还说戳一个也是戳，戳两个也是戳，拿着刀子追到大门外。刀子是一把20厘米左右的弹簧刀，黑色刀柄。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持刀刺死蒋某1的余绪红；指认被余绪红戳伤致死的蒋某1；指认余绪红作案时所持工具。（2）姚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我和余绪红等人在喝酒，期间余绪红给杜某打电话：“我们来了20多天，签一下合同，给我们给点钱”，之后蒋某1、刘某等三人来到房间，蒋某1说没钱，余绪红说没钱怎么成，并拿着一把刀从床上站起来拽住蒋某1胸前的衣服，要求给他借一百元钱，蒋某1说没钱，有本事你就戳，余绪红就用刀戳了蒋某1。余绪红出去追刘某和另外一个老板，后返回到院子里打电话。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戳伤致死蒋某1的余绪红；指认被余绪红戳伤致死的蒋某1；指认余绪红作案时所持工具。(3)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我和余绪红等人一起喝酒时余绪红拿着一把折叠刀往床上戳了一下，我去上厕所时在院子里遇见三个老板，其中一个叫蒋某1，我返回到大门口时见余绪红拿着刀子追两个老板，蒋某1倒在院子里,刀子刀刃长10厘米左右。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戳伤致死蒋某1的余绪红；指认被余绪红戳伤致死的蒋某1。(4)严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13时左右，我和余绪红等一起喝酒后我就睡觉了，听见有人喊把人戳下了，出去见院子里趴着一个人，余绪红给他老婆打电话说他把人戳了。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戳伤致死人的余绪红；指认被余绪红戳伤致死的蒋某1。(5)朗某、岳某、林某、冯某1、孟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中午，他们和余绪红等人在彩钢房里喝酒，然后相继出去或睡觉，后听见有人说院子里杀人了，蒋某1躺在院子里，听说是余绪红戳的。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戳伤致死蒋某1的余绪红；指认被余绪红戳伤致死的蒋某1；(6)乔某、张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16时许，她们看见一个人手里拿着刀在追小个子老板（何某）和光头老板（刘某），小个子老板说蒋某1被人杀了，到院子看见蒋某1倒在地上，衣服、地上都是血；那个杀蒋某1的人手上和刀子上都是血,打电话给自己老婆说他杀人了。那个人进房间时手里拿着刀，出来时手里没刀。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戳伤致死蒋某1的那个岷县人（余绪红）；指认被戳伤致死的蒋某1。(7)王某1（余绪红妻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下午，余绪红给我打电话说他用刀子把人戳了，我问为什么要戳人家，他说因为向老板要100元钱，老板不给，所以两个人发生了争执，不小心用刀把老板戳了，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我又给他打过去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骗我，他说确实是真的，人已经不行了，他已经打电话自首了，让我把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照顾好。(8)杜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8月25日，余绪红给我打电话说要签合同，我就给刘某打电话让他过去看一下。当天我在6-1号院子里干活时，看到一块承包工程的小个子合伙人（何某）跑到院子里藏到一个房子里，我还以为他在跟谁打架，这时余绪红来到我干活的院子门口，我看到他手上有血迹，我问他干什么呢，他说拉人拉人，这时旁边的人都说余绪红把人戳死了，我把车从院子里开了出来，开到6-2号院子门口时，站在门口的人们都说人死了，所以我不敢拉，就赶紧给120打电话，又害怕120的人找不到，我就开车往碌曲县城方向接120的人，到现场后医生说人已经死了，后那个小个子合伙人说迭部那边的家属来了40多个人，我害怕家属来了打我，所以就开车回家了。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戳伤致死蒋某1的余绪红；指认被余绪红戳伤致死的蒋某1。(9)罗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8月25日16时10分，接到120急救出诊任务，尕秀村有病人需要抢救，经初步检查，病人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特征，胸部有大片血迹，左乳头下侧第五肋骨间左右位置有一3.5厘米左右长的伤口，伤口血迹已凝固，无流血现象，确定病人已经死亡。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开庭出示、质证、辩论，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余绪红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其具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余绪红与被害人蒋某1因支付工资问题发生争执后即持刀捅刺蒋某1，无证据证明蒋某1首先动手殴打余绪红，被害人对矛盾激化不负有过错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余绪红作案后有劝说他人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的情节，并两次打电话报警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悔罪，主观恶性较轻，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综合考虑本案的性质、情节及余绪红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情节，依法应对其从轻处罚。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依法可对余绪红从轻处罚。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30刑初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余绪红以故意伤害罪的定罪部分。撤销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30刑初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余绪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部分。上诉人余绪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26日起至2033年8月25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强审判员 薛艳君审判员 张锡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梁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