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425号（2020）苏05民终10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昆嘉路****房。法定代表人：王国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华，江苏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江苏震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薛银，男，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斌，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银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7355号、（2020）苏0583民初7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于2020年11月24日组织双方调查，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尚升公司不予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2018年2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伤残津贴91489.5元，无需自2020年5月起按月支付伤残津贴，驳回薛银一审诉讼请求；2．薛银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首先，原判决认定尚升公司支付薛银残疾辅助器具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缺乏法律依据。一、本案工伤系由尚升公司员工驾驶尚升公司车辆将同为尚升公司员工的薛银撞伤所致，薛银的受伤与因第三人造成的交通事故同时又与工伤竞合的案件有着本质区别。尚升公司既是侵权案件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同时又是应负工伤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双重赔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现薛银已就其遭受的人身损害依照《侵权责任法》提起诉讼，因肇事车辆驾驶员系尚升公司的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法院生效判决也已令尚升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鉴于尚升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和交强险，与保险公司之间具有保险合同关系，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和交强险范围内分摊尚升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尚升公司已承担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应再判决尚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次，原审判决还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原则。原审中，尚升公司递交了苏州中院（2019）苏05民终2681号上海早阳光物流有限公司诉陈克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案件的基本情况与本案类似，均是用人单位员工驾驶用人单位车辆将用人单位另一员工撞伤，员工受伤既是工伤同时构成交通事故，工伤赔偿主体与民事侵权赔偿主体也均系同一用人单位。当时的裁判观点是此种情形下，侵权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只能择其一，双重赔偿没有任何案例支持。本案中，薛银已经选择了让尚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已实际获赔，再要求尚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显然违背同案同判的原则。此外，原审认为保险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应首先冲抵与工伤保险待遇不重复的部分也是缺乏根据，明显错误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下妥善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已明确“对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依照该规定，是实际损失优先赔付，而不是原审认定的首先冲抵与工伤保险待遇不重复的部分。残疾辅助器具费作为实际损失显然属于优先赔付范围，已在交通事故中得到足额支付。按照该规定，如果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伤害，也赋予了用人单位向第三人的追偿权，而本案中不存在第三人，尚升公司也无法就损失进行自我追偿。因此，原判大大加重了尚升公司不应有的负担。薛银辩称，其一，工伤保险责任纠纷与侵权赔偿纠纷具有不同法律性质，人身损害赔偿所得与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之间并不冲突，法律也没有规定禁止兼得。其二，原判未违反同案同判的原则。上诉人所举的案例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且案情也并不一致。其三，尚升公司称薛银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已在交通事故中得到足额支付，此与事实是不符的。根据交通事故案件二审判决书，法院也考虑了薛银主张权利的风险，故对残疾辅助器具更换次数作了调整，但残疾辅助器具费在交通事故中未充分赔付，只是在机动车保险限额范围内进行了赔偿。用人单位无论作为何种身份，均应承担残疾辅助器具的差额赔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薛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尚升公司支付薛银残疾辅助器具费408700元。2．判决尚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尚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尚升公司不予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2．判决尚升公司不予支付伤残津贴（即不支付2018年2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伤残津贴91489.5元，无需自2020年5月起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本案诉讼费由薛银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薛银于2017年3月28日进入尚升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7年8月5日工作过程中，尚升公司另一员工周家俊驾驶的苏Ｅ×××**车辆与薛银发生刮撞，造成薛银受伤。该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周家俊负全责。2017年11月3日，由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8年1月11日，经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四级。2018年2月28日，薛银就其所受伤情提请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薛银因此次事故致左前臂毁损伤遗留左上臂中段以远缺失（肘关节以上），构成人身损害五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为伤后一人护理五个月，营养期为四个月。鉴定费为3060元。2018年5月25日，薛银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周家俊、尚升公司、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赔偿薛银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89232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家俊、尚升公司、英大泰和公司、永安保险承担。薛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9277.34元（由尚升公司垫付39197.34元）；2．营养费6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4．护理费15000元；5．误工费根据薛银受伤前平均工资4518元/月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8年3月18日）为33734.4元；6．残疾赔偿金523464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287463.1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9．辅助器具费587202元；10．交通费1000元；11．鉴定费3060元，合计1528700.91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20000元、商业三者险中赔偿1000000元，因尚升公司已垫付薛银医疗费用合计39197.34元，该金额由英大泰和公司在支付义务中扣除，由其代为返还，综上，英大泰和公司须支付薛银1080802.66元，返还尚升公司39197.34元。关于薛银损失的剩余部分，薛银所受伤害亦构成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薛银经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故其请求用人单位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另行处理。薛银受伤前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薛银主张停工留薪期为2017年8月5日至2018年1月11日，并提供医事证明予以佐证。对此，尚升公司则认为（2018）苏0583民初10118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了误工费，故尚升公司认为薛银不应再向其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2017年8月,尚升公司按照1820元/月向薛银发放工资，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尚升公司按照1940元/月标准向薛银发放工资，2018年9月至2020年4月尚升公司按照2020元/月标准向薛银发放工资。薛银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尚升公司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2．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6429元；3．一次性伤残津贴876360元；4．辅助器具费698490元。2020年4月27日，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59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尚升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薛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二、尚升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薛银2018年2月至2020年4月期间伤残津贴91489.5元。并从2020年5月起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388.5元/月，若今后政策调整，按调整后政策执行。三、驳回薛银的其它申请请求。薛银、尚升公司均对该裁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由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2019苏05民终11526号民事判决书、银行流水记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薛银经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故其请求用人单位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因尚升公司没有依法为薛银缴纳社会保险，致使薛银的工伤待遇不能享受，故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尚升公司支付。对薛银要求尚升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请求。薛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21个月的本人工资，以4518元/月作为计发标准，尚升公司应当支付薛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对于仲裁裁决尚升公司不须支付薛银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薛银、尚升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薛银要求尚升公司支付伤残津贴的请求。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规定，申请人因工致残被鉴定为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自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的次月起由被申请人按月发放伤残津贴，标准为本人工资4518元/月的75%即3388.5元/月，该金额应随本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调整而调整。薛银实际系2018年1月11日经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四级，故应当从2018年2月起享受伤残津贴3388.5元/月，因在薛银实际得到赔偿的误工费是计算至2018年3月18日，2018年2月的实际获得的工资并不低于伤残津贴，2018年3月获得的工资为2710.8元，差额677.7元尚升公司应当支付薛银。尚升公司自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按1940元/月发放工资，从2018年9月至2020年4月按2020元/月发放工资，故期间差额34612.5元【（3388.5-1940）×5+（3388.5-2020）×20】应当支付薛银。并从2020年5月起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388.5元/月，若今后政策调整，按调整后政策执行。对薛银要求尚升公司支付辅助器具费的请求。因薛银所受的工伤是交通事故导致，薛银在事故中无责，其所有损失均应当得到弥补。尚升公司既是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又是工伤事故责任主体，但不论作为哪种责任主体都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为人的身体健康是无价的，出于对于受害者合法权益保护角度，保险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应当首先抵充与工伤保险待遇不重复的部分，因此对于薛银主张的与保险工伤理赔款差额部分的辅助器具费4087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银残疾辅助器具费4087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薛银2018年3月至2020年4月期间伤残津贴差额35290.2元，并从2020年5月起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388.5元/月，若今后政策调整，按调整后政策执行。二、驳回薛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补充查明：薛银一方明确表示，在不考虑其已获得侵权损害赔偿的情况下，依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享有工伤医疗费、伤残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及截至本案起诉前的伤残津贴，诸项工伤保险待遇的总额未超过其通过（2019）苏05民终11526号民事判决所实际获得的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依照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尚升公司作为劳动者薛银的用人单位，未依法为薛银参加工伤保险并缴纳工伤保险费，在薛银的伤害被认定为工伤时，应依法给付薛银相应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业已生效并实际履行的本院（2019）苏05民终11526号民事判决，薛银所受伤害系因尚升公司驾驶员周家俊驾驶的所有权人为尚升公司的机动车碰撞所致，周家俊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并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正确认定作为职务行为后果归属方的尚升公司是薛银所受工伤的侵权主体，即尚升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与工伤待遇给付责任发生竞合，依法应由尚升公司承担工伤待遇给付责任。在此情形下，薛银已诉请要求尚升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义务，又起诉要求尚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义务，以获取双重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薛银应优先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但薛银在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前，已实际获得侵权损害赔偿款。鉴于薛银依法不能获得双重赔偿，结合二审中其确认截至本案起诉前其所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总额尚低于其通过（2019）苏05民终11526号民事判决所实际获得的侵权损害赔偿金额，故其暂时无权再要求尚升公司进行赔付，其可在后续费用产生并具备求偿条件时另行主张。综上，尚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相关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7355号、（2020）苏0583民初7911号民事判决；二、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工伤保险责任项下的残疾辅助器具费4087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4878元、2018年3月至2020年4月期间伤残津贴差额35290.2元，并从2020年5月起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388.5元/月；三、驳回薛银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20元，由薛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