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9民初3985号原告：刘桦剑，男，195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江永县糖厂退休职工，住湖南省江永县。原告：贺启玉，女，195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江永县糖厂退休职工，住湖南省江永县。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帅，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霞，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贾长海，男，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素强，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巍，男，1989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北京市石景山区。被告：李秋文，男，1960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告朱巍及被告李秋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紫龙（系朱巍之妻、李秋文之女），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告：李春华，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告：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顺峰山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艾穗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松，男，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生，男，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职工。原告刘桦剑、贺启玉与被告贾长海、朱巍、李秋文、李春华、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桦剑、贺启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帅、董云霞，被告贾长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素强，被告朱巍、李秋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紫龙，被告李春华，被告万家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松、李友生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刘桦剑、贺启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五被告向原告支付丧葬费46229元（以北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6个月，北京市2018年度全市职工平均工资为92458元）；二、判令五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以北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20年，北京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7990元）；三、判令五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6日下午约2时许，刘颖与崔梓建在租住的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惠润嘉园X地块X号楼X单元10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02号房屋）中，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后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死亡原因系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惠润嘉园X地块X号楼X单元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违法安装“万家乐”牌燃气热水器燃烧后排放废气所导致中毒死亡。102号房屋房主为李秋文，李秋文将其房屋提供给朱巍。朱巍在102号房屋中养殖热带鱼，为给热带鱼提供热水，其要求不具有安装资质的贾长海为其购买燃气热水器并进行安装。后贾长海在北京市朝阳区天宝旧物市场购买了由万家乐公司生产的全新热水器一台。安装过程中，朱巍和贾长海违法将热水器的排烟管道安装至1号楼3单元的公共烟道内。2017年4月15日，朱巍在102号房屋内使用燃气热水器，排放出的烟气经公共烟道进入1002号房屋，致使租住在1002号房屋的刘颖和崔梓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朱巍作为热水器的使用者，未安排专业安装人员进行安装。贾长海作为不具有安装热水器资质的人，在明知排烟管应接出室外的情况下，仍与朱巍共同将排烟管道违规接入公共烟道。李秋文作为102号房屋的房主，将房屋提供给朱巍用以养热带鱼，改变房屋使用用途。朱巍违法将热水器排烟管道接入公共排烟道，李秋文在设施存在危及生命健康的情况下，未尽到房主的安全监管义务。李春华作为1002号房屋的房主，负有保证出租房屋使用安全的责任，但在1002号房屋存在危及生命健康的情况下，未尽到房屋出租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万家乐公司作为燃气热水器的生产者，应生产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但涉案热水器运行期间，排烟管测得的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较高，不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应属不合格产品。综上，二原告认为系上述五被告的行为导致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故要求五被告支付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另，上述五被告的行为造成了刘颖、崔梓建母子死亡的严重后果，致使二原告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亦要求五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贾长海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贾长海是无偿向朱巍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贾长海作为无偿帮工人，对热水器及排烟管的安装没有决定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金额过高。四、刘颖、崔梓建母子死亡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首先，朱巍作为102号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有权决定热水器和排烟管的安装位置，其选择的安装位置存在安全隐患。因高湿高温的环境致使涉案热水器的燃气燃烧不充分，进而产生大量的有害气体，致使刘颖、崔梓建母子死亡。故朱巍应对二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次，1002号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即抽油烟机的软管未全部安装到烟道内，造成有毒气体进入1002号房屋。再次，涉案热水器工作时产生的有毒气体远超国家标准，该热水器存在质量问题，万家乐公司作为生产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即使万家乐公司主张涉案型号的热水器停产，但停产并不等于没有库存，也不等于停止对外销售，天宝市场虽然是旧货市场，也有新产品销售。最后，102号房屋是居住功能的房屋，并非用于养热带鱼，改变房屋用途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因素之一，故102号房屋的房主李秋文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诉求与贾长海无关。朱巍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系贾长海主动将排烟管安装到公共烟道，并非我要求，贾长海亦没有安装燃气热水器的资质，故应当由贾长海承担赔偿责任；其次，1002号房主作为房屋监管人、万家乐公司作为燃气热水器的生产厂家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我在事故发生之前已经使用涉案燃气热水器长达一年多，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此次事故也仅有发生在十层住户，其他楼层并未发生事故，故本案侵权结果并非我的责任所导致。万家乐公司辩称，首先，导致该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热水器的违规安装。案发后，经公安机关的调查以及贾长海和朱巍代理人的陈述，可以确认涉案热水器系由贾长海购买，并与朱巍商议后进行了安装。热水器的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导致热水器燃烧时产生的一氧化碳等废气进入公共烟道，并通过公共烟道的缝隙以及抽油烟机的排烟管排放到1002号房屋，进而引发本次事故。热水器工作时必然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为保证使用安全，国家标准和产品说明书均要求安装排烟管将燃烧产生的烟气直接排放至室外。即使是远低于国家排放标准的燃气热水器，如果将燃烧后的烟气排放至密闭室内，亦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故涉案热水器排烟管的违规安装与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具有必然、绝对主要的因果关系，朱巍和贾长海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绝对主要的责任。其次，涉案热水器大概率属于违法流通的“二手货”，理由如下：1．产品购买人有证明涉案热水器合法正常购买的责任，现贾长海无法提供购买凭证，且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热水器系贾长海于2016年4月份在天宝旧货市场所购买，但我公司并未在该市场设立经销门店。另，按照正常的行为习惯，消费者不会去旧货市场购买全新的电器；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我公司亦不会自降身价将原厂正品产品放在旧货市场销售。2．贾长海在刑事案件中出示了涉案热水器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该说明书左上角标有“中国驰名商标”字样。2014年国家已经明令标注“中国驰名商标”的产品、产品包装及容器不得在市场流通和销售，不得使用“中国驰名商标”进行宣传。据此可以推断涉案热水器大概率在2014年5月1日之前已经首次交付用户。3．涉案热水器型号为JSQ20-10E3，该产品已于2010年全面退市。我公司就该型号产品分别于2006年10月14日、2009年6月13日、2010年10月22日发布过退市的相关文件，其中，2010年10月22日发布的文件中载明北京仓库中JSQ20-10E3型号的产品已无库存。贾长海在该产品退市六年后才在旧货市场买到，大概率可以认定属于二手旧货。4．我公司生产的产品在首次交付用户时提供免费安装服务，但贾长海购买后自行安装，大概率系非首次交付用户，无法获得免费安装服务。具体到本案中，涉案产品超标排放系引发事故次要原因，加之朱巍、贾长海无法证明产品来源，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再次，涉案产品一氧化碳排放超过国家标准与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虽然刑事案件中对产品进行了检测，但现场检测的条件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检测数据不能被采信。在涉案热水器存在违规安装的情况下，即使一氧化碳排放低于国家标准，也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反之，即使一氧化碳排放超过国家标准，如朱巍、贾长海将热水器的排烟管正确安装至室外，也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故热水器的一氧化碳排放量超标在本次事故中起的作用非常轻微。最后，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产品不能被认定为“二手货”，朱巍和贾长海系有意思联络，其余各被告均为无意思联络，如本案各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则朱巍和贾长海应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承担按份责任。综上，我公司认为涉案产品大概率属于二手旧货，其产品责任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作为原产品生产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涉案产品并非二手旧货，排放量超标也与本案损害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或仅起到非常轻微的作用，主要责任应当由朱巍和贾长海负担。李秋文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从未居住和使用102号房屋，亦未从中收取房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因贾长海没有安装燃气热水器的资质，并将排烟管安装到公共烟道所导致。另，1002号房主作为房屋监管人、万家乐公司作为燃气热水器的生产厂家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春华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我与二原告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二、我与崔梓建之父崔江南就1002号房屋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系通过合法手段出租房屋，且房屋用于居住，不存在任何瑕疵，合同亦明确约定不能将房屋转与其他人居住，而刘颖与崔江南并无亲属关系。且依据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系因贾长海和朱巍的犯罪行为所致，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亦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公共烟道的通风排气情况，并非我可以控制，我也未对该构造进行过任何改造、控制和影响。通过公共烟道进入1002号房屋的有毒气体并非我可以预见、预防、避免和控制的。综上，我对于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没有合同法上的责任，亦没有侵权法上的责任，故二原告向我主张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刘桦剑、贺启玉系刘颖之父母，刘颖于1977年3月24日出生。刘颖与崔江南原系夫妻，崔梓建系二人之子。李春华系1002号房屋的房主，其于2017年3月与崔江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房屋出租给崔江南，后该房屋由刘颖与崔梓建居住使用。102号房屋系以褚凤琴（现已死亡）名义取得的安置房，李秋文系褚凤琴之子，朱巍系李秋文之女婿。2016年4月前后，朱巍为养殖热带鱼，委托贾长海代购并在102号房屋厨房内安装了万家乐牌燃气热水器，并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2017年4月15日20时许、21时许，朱巍在102号房屋内两次使用该热水器，致使排放出的烟气经公共烟道进入同单元的602号和1002号，导致居住在602号房屋的业主重伤、居住在1002号房屋的刘颖和崔梓建母子死亡。2017年4月17日，朱巍、贾长海被公安机关抓获。在公安机关对朱巍的讯问笔录中，朱巍陈述：102号房屋是李秋文的，我用该房屋养鱼，房子内安装了燃气热水器。当时我联系贾长海，让他帮忙选一个燃气热水器，后来贾长海把热水器拿来了，我给了他一千多元现金，安装的时候就我和贾长海在场。贾长海在我面前打开箱子，我看到一台全新的燃气热水器，是万家乐牌的，没有发票。我使用的热水器有使用说明书，但是不记得是否看过。贾长海表示要是有烟道就不用在玻璃上打孔了。2017年4月19日对朱巍的讯问笔录中，朱巍陈述：102号房屋是李秋文的。贾长海购买完了以后到我家来安装，给我安装的时候，当着我面拆的包装，是万家乐的。2017年6月2日对朱巍的讯问笔录中，朱巍陈述：我觉得贾长海能从厂家直接进货，就让贾长海给我买一台燃气热水器。我当时跟他说是养鱼用的，委托他帮我挑一个。他当着我面打开热水器的包装，是万家乐牌的。贾长海看见了抽油烟机的接口，问我这个是不是排烟的，我告知其这个是抽油烟机的排风口，他表示要安装在这里，我当时也不懂，就让他自己看着办，以安全为主，后贾长海就将热水器的排烟管接到了抽油烟机的烟道。安装后，我们两人试了一下，能出热水后，我给了贾长海大约1500元左右，安装热水器的时候就我和贾长海在场。大约过了半年，热水器的显示屏出现问题，我联系贾长海进行了维修。另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曾以朱巍、贾长海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向法院提起公诉，贾长海在该案中供述：其平时从事空调安装和维护工作，之前通过工作关系认识了被告人朱巍。案发前一年左右，朱巍给其打电话说让其帮忙购买并安装一台热水器，其在朝阳区天宝市场花了一千多元购买了一台燃气热水器，将热水器送到朱巍家。朱巍让其将热水器安装在厨房内，其知道热水器的排烟管应当通向室外，但朱巍家的墙上没有打孔，经过跟朱巍商量后将燃气热水器的排烟管接入了公共烟道。其代购的是全新的强排式燃气热水器，但是记不清品牌、型号了。朱巍使用半年左右，面板上的按键不好用了，其来维修过一次。该案证人王某陈述：其系北京市劳动保护科学研究所科研安全运行保障部的科长，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工作。被告人朱巍系该部门职员，负责联系物业管理部门对单位的电器进行维护保养。之前没有物业时，朱巍也干过电器维护保养工作。该案经审理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委托北京市燃气及燃气用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进行了事故分析，2017年4月20日及27日，北京市燃气及燃气用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1002号房屋内的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先后进行了两次现场勘查及实验工作。根据现场勘查，102号房屋厨房内安装有一台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热水器装有排烟管，排烟管伸入公共烟道，未伸出墙外，厨房有窗户与外界相通。该热水器右侧面板上贴有铭牌，铭牌上表示使用燃气为天然气，产品名称为“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热水器正面标示的商标为“万家乐”，型号为JSQ20-10E3，生产厂家为万家乐公司。北京市燃气及燃气用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事故分析报告》一份，载明：委托日期为2017年4月20日，检验类别为事故分析，分析依据为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和GB17905-2008《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分析结论为：1．热水器运行期间热水器排烟管测得的烟气中CO含量较高，不符合GB17905-2008《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对在用热水器的标准要求。2．热水器排烟管接入了楼内公共烟道，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中热水器的安装要求。3．热水器运行期间，热水器排放的烟气经公共烟道墙体及排烟口扩散至事发房间，使事发房间的室内空气中含有CO。4．一至十层2室的家用燃气灶点火运行时，楼顶的公共烟道口测得的烟气中CO含量较低，且远低于热水器运行期间楼顶公共烟道口所测得的数据。结论为此次事故系由于102室的热水器工作时排放出较高浓度的一氧化碳，且将烟气排放进了楼内的公共烟道，从该楼三单元1002室公共烟道的墙体和排烟口的缝隙处进入室内，造成人身伤害事故。该鉴定机构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述：根据《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国家标准》规定，燃气热水器的排烟管不得安装在楼房的换气风道及公共烟道上。因为公共烟道没有排风设备，只能靠自然抽力或浮力排烟，在遇到复杂气候时，公共烟道内的烟气存在倒灌风险，因此像燃气热水器这种明显产生大量废气的设备是不允许将排烟管安装在公共烟道内的，而应将排烟管接到室外。燃气热水器排放的气体主要是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和水。根据国家标准，一年以内的燃气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量应在0．1%以下，八年以内的排放量在0．14%以内。经过检测，涉案热气热水器启动时排烟管内的一氧化碳含量在0．9%-1%之间。该案经审理认为，朱巍作为燃气热水器的使用者，未委托专业安装人员进行安装，而是选择不具有专业安装水平的贾长海代购并安装；贾长海作为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者，知道应将排烟管接出室外，却将排烟管违规接入公共烟道，危及公共安全；在朱巍使用燃气热水器时，由于排放的烟气中所含一氧化碳浓度较高，一氧化碳气体经公共烟道进入他人居室，造成两人死亡、两人重伤的严重后果，朱巍和贾长海的行为均已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依法惩处。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贾长海、朱巍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朱巍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贾长海，系立功，可依法从轻处罚；其在家属帮助下赔偿被害人刘新玲、刘芳的经济损失，取得二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法院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悔罪表现，分别量刑。关于贾长海所作其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是朱巍提出的，案发时朱巍使用的热水器并非其安装的热水器的辩解和其辩护人所作案发时朱巍家的热水器不一定是贾长海代购、安装的那台，不排除朱巍更换过热水器的辩护意见，贾长海作为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人员，应当知道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可能危及公共安全，其无论是否征得朱巍同意，都不应将排烟管违规接入公共烟道，由于其将排烟管违规接入公共烟道，才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其应当对此负责；而该热水器自安装至案发时，只使用了大约一年，在使用半年时贾长海曾对该热水器进行过维修，加之其未提供朱巍在此期间更换热水器的相关证据，故其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所提贾长海代购热水器的来源需进一步核查的意见，因贾长海不能提供热水器销售人员的详细信息，该销售市场现已拆除，无法找到销售人员，因此该辩护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所作贾长海系无偿为朱巍代购、安装热水器，作用较小的辩护意见，因无论是否无偿安装，都不影响本罪的构成，且如果没有贾长海的错误安装，就不会发生此次事故，因此贾长海的罪责不应低于朱巍的罪责，故该辩护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后该案做出（2018）京0109刑初8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贾长海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二、被告人朱巍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后贾长海、朱巍均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2018）京0109刑初86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本案审理过程中，万家乐公司表示JSQ20-10E3型号的热水器已经于2010年停产，涉案热水器是二手旧货。万家乐公司另表示仅依据《事故分析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热水器系万家乐公司所生产，且报告中的检测是现场检测，检测条件不符合国家标准。就现场检测条件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问题，万家乐公司申请北京市燃气及燃气用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员兰涛出庭接受质询，兰涛表示：检测系现场检测，主要是复现当时的情况及事故发生的原因，环境、通风、燃气压力、成分不一样，对一氧化碳的排放量影响也不一样，实验室的检测结果可能与现场检测存在差异，但其单位仅是对事故原因的鉴定，检测时主要对燃气灶、热水器分别工作的情况下的一氧化碳排放量进行检测，且主要是检测一氧化碳的来源。但如果一氧化碳全部排放至室外，即使排放量高也不会致人中毒。万家乐公司为证实涉案热水器是二手旧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北京天宝旧货市场简介截图一份；二、关于10E2、10E3非冬夏型产品退市的通知、关于发布退市产品库存通知的工作指引的通知、关于下达燃热2010年退市及仓库积压产品处理的通知、关于提醒合法使用“中国驰名商标”的通知、关于合法使用“中国驰名商标”的通知各一份；三、（2019）粤佛顺德第6246号公证书一份。后经本院组织原被告各方就热水器外观进行现场勘查，万家乐公司主张依据涉案热水器上张贴的条形码，热水器的生产日期是2006年4月17日，更加能够印证涉案热水器是二手旧货。经质证，刘桦剑、贺启玉不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认为证据二和证据三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原告另表示产品的新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热水器是万家乐公司的产品，万家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贾长海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李春华、朱巍、李秋文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李春华表示不知道涉案热水器是否是旧货，朱巍表示涉案热水器系新产品。朱巍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万家乐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说明书、万家乐产品包修卡。经质证，李春华、贾长海表示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刘桦剑、贺启玉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并认可涉案热水器是万家乐公司所生产。李秋文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李春华、李秋文、贾长海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但贾长海表示其收取的朱巍给付的款项之所以超出了热水器的价格，系因包含了油费、车费等安装成本。庭审中，万家乐公司申请对涉案热水器是否是首次交付使用进行鉴定，本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该项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出具《退函》一份，载明：经对鉴定资料进行详细的审查，我司认为无法对此鉴定申请得出有效结论，按照我司鉴定程序要求对该委托鉴定进行退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各项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二、各个侵权人责任认定及责任比例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行为，分为直接结合和间接结合，直接结合的侵权行为，数侵权人之间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而间接结合的侵权行为，各行为人之间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与原因力大小承担比例赔偿责任。判断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需要区分侵害行为是直接结合还是间接结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精神，“直接结合”应该理解为数个行为结合程度非常紧密，对加害后果而言，各自的原因力和加害部分无法区分，虽然这种结合具有偶然因素，但其紧密结合程度使数个行为凝结为一个共同的加害行为共同对受害人产生损害。“间接结合”为多种原因相对比较松散的、非直接的结合，多个原因行为的结合具有偶然性，但这些行为并非全部都是直接或者必然地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行为，其中某些行为或者原因只是为另一个行为或者原因直接或者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创造了条件，而其本身并不会也不可能直接或必然引发损害结果。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为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量超标及朱巍与贾长海将热水器排放管错误安装至公共烟道，上述行为共同作用且无意思联络，任何单一过错或者侵权行为都不会导致该事故的发生。但应当指出，朱巍与贾长海的错误安装行为系导致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该原因力与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超标间接结合导致了刘颖与崔梓建的死亡。一、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本院认定如下：贾长海作为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者，理应知道安装燃气热水器时应将排烟管接出室外，却将排烟管违规接入公共烟道，危及公共安全。虽贾长海主张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是朱巍提出的，但其作为具有一定专业知识和生活常识的安装人员，无论是否征得朱巍同意，都不应将排烟管违规接入公共烟道，其在刑事案件中亦供述其知道热水器的排烟管应当通向室外。另，贾长海虽表示其系无偿为朱巍代购、安装热水器，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但其亦认可收取朱巍一千多元，该款项超出了热水器的价值，包含了油费、车费等成本。故关于贾长海辩称其无偿向朱巍提供帮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贾长海明知其行为系违规行为，存在导致事故发生的安全隐患，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且如果没有其错误安装行为，就不会发生此次事故，故贾长海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巍作为燃气热水器的使用者，未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热水器，且未委托有资质的专业安装人员进行安装，而是选择不具有专业热水器安装资质的贾长海代购并安装，虽朱巍主张系贾长海自行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但依据本案及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安装热水器时朱巍亦在现场，二人还就打孔问题进行过协商，可知安装过程中的细节问题应需得到朱巍的许可和授意。退一步讲，根据刑事案件查明的情况，朱巍作为委托安装人，亦系负责单位电器维护维保的职工，具备一定的电器使用专业知识，安装燃气热水器的时候应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即使贾长海未得到朱巍之授意自行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但朱巍明知贾长海将排烟管安装至抽油烟机的烟道会存在安全隐患，还放任该行为的发生，显然未尽到燃气热水器使用者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朱巍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对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万家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多份通知及公证书以证明涉案热水器系二手旧货，但二原告及朱巍、贾长海、李春华、李秋文均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加之万家乐公司提交的多份通知均系其公司自行出具，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热水器是二手旧货。且万家乐公司通过查询热水器上张贴的编码，亦表示该热水器生产日期为2006年，故在万家乐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热水器并非其公司生产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涉案热水器系由万家乐公司生产。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本案中，依据《事故分析报告》可以确认事发时102号房屋的燃气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量超标，虽万家乐公司主张报告中的检测条件并非标准条件，但已售出的热水器是供使用者日常生活所用，平时使用必然达不到实验室所要求的标准。诚然，检测结果会因检测条件的不同而存在差异，但检测结果显示涉案热水器启动时排烟管内的一氧化碳含量在0．9%-1%之间，已经远远超过国家标准。故本院对万家乐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虽万家乐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同型号的产品已经停产，但停产并不能代表该型号产品没有投入流通，万家乐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停产之前投入市场的该型号产品已经销售完毕，或其公司已经将该型号产品予以收回。现根据鉴定报告，涉案商品确实存在质量缺陷，万家乐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产品投入流通时缺陷尚不存在或者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现万家乐公司不能证明涉案热水器符合质量标准，故本院认为万家乐公司与刘颖、崔梓建母子之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秋文将102号房屋交付给朱巍使用，但该交付行为并未获取任何利益，且其将房屋交付朱巍使用的行为不会必然引发损害结果，亦不会为损害结果的发生创造条件。另，李秋文对朱巍没有法律上的监管义务，其自身亦没有过错，且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朱巍和贾长海的违规安装和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量超标所致，故原告要求李秋文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春华作为1002号房屋的出租人，虽有保证房屋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义务，但依据《事故分析报告》，102号房屋的热水器工作时排放出的一氧化碳系从1002号房屋公共烟道的墙体和排烟口的缝隙处进入室内，该缝隙位于厨房吊顶之内，李春华难以凭肉眼观察到该缝隙，更无法预测到会有一氧化碳从该缝隙进入室内，朱巍和贾长海的违规安装行为亦超出了李春华的预测范畴，李春华也非一氧化碳排放量超标及一氧化碳排放至公共烟道的直接责任主体。李春华作为房主，仅对自身所提供房屋的安全负有注意义务，要求其承担超出正常认知范围以外的责任显然过于严苛，故李春华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各个侵权人责任认定及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刘颖、崔梓建母子的死亡系朱巍和贾长海的违规安装、涉案热水器的一氧化碳排放量超标结合所导致，上述因素的结合具有偶然性，行为不具有同一性，而是各自独立；任何一个单一的行为均不能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但又互为中介，每一个行为都为其他行为引发损害结果创造了条件，属于行为的“间接结合”，故应当根据两个因素的过失程度和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系朱巍与贾长海的违规安装行为所导致，故二人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万家乐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关于朱巍和贾长海的责任比例，虽然朱巍和贾长海均表示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系对方提出的，但朱巍作为使用人，贾长海作为安装人，二人必然是在就安装位置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才进行的实际安装，基于二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对方提出将排烟管接入公共烟道的，故本院认为该安装方案系朱巍和贾长海协商一致的结果。朱巍作为热水器的使用者，本身亦是从事电器维护维保工作的人员，应当知道购买电器应有正规票据，电器的安装需由专业、有资质的人员来进行，使用电器过程中也应充分考虑可能存在的风险，但其非但没有选任具有专业资质的人员来安装热水器，还在贾长海未交付购买票据证明热水器合理来源的情况下，任由贾长海进行安装。贾长海作为热水器的安装者，虽然不具备安装资质，但作为行业从业者，理应了解相应的安全规范，对电器的安装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却违规安装，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朱巍和贾长海的行为结合程度非常紧密，紧密程度使其二人的行为凝结为一个共同的加害行为共同对受害人产生损害，系直接结合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本院确认朱巍和贾长海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万家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因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热水器的排烟管被接入公共烟道，鉴定机构亦表示如按照规定将排烟管接入室外，即使一氧化碳含量高，也不会引起中毒。故本院酌情判定万家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标准亦不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此规定的精神，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或其近亲属在刑事案件审结后，又另行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中含有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内容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朱巍和贾长海已经就其行为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且死亡赔偿金本身亦属于用物质补偿对受害者家属进行精神抚慰的方式，故关于二原告的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巍、贾长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刘桦剑、贺启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1124823．2元。二、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桦剑、贺启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281205．8元；三、驳回刘桦剑、贺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四元，由原告刘桦剑、贺启玉负担二千三百九十八元，已交纳；由朱巍负担六千七百四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贾长海负担六千七百四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三百七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胡 羽审 判 员  田 裴人民陪审员  陈国翠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黄聪聪书 记 员  彭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