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81民初5066号 原告（反诉被告）：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法人独资），住所地启东市经济开发区滨江精细化工园上海路。 法定代表人：王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巴城镇学院路88号1号房。 法定代表人：左卫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拥军、刘思颖，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金美公司）与被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美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两次庭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并由被告退还原告已付货款39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电催化器买卖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电催化氧化器，产品按照买方废水要求设计制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设备款396000元。2018年9月6日，双方人员出席的会议记录中表明设备易结垢，阳极反应结果太差，达不到治理要求，明显存在产品设计缺陷。被告方人员多次长期对设备调试均无法达到实际使用效果。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告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而将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 被告美淼公司辩称，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已依约提供了设备。根据2017年12月23日至26日期间的调试记录，可以证明被告已经依约履行了安装调试服务。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货到原告仓库安装使用后180天内提出异议。根据调试记录显示，设备安装使用日期为2017年12月23日至12月26日。原告现在本案中提出质量异议，要求解除合同，显然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异议期。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就设备的质量标准和要求而言，双方在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已经约定了：产品流量15吨每小时，工作压力常压，工作温度0度到45度，电源220V，50赫兹双线（详见买卖合同第二条）。其中并没有对废水处理需要达到的效果作出约定，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反诉原告美淼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反诉被告金美公司支付44000元质保金；2、案件诉讼费由反诉被告金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反诉原告美淼公司与反诉被告金美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了关于电催化氧化器的《买卖合同》，约定由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向反诉原告美淼公司购买电催化氧化器一台，金额为440000元。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已支付了货款金额的90%，即396000元。反诉原告亦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签订合同后金美公司支付货款总额50%，发货前支付货款总额40%，余款质保金在使用后一年结清。该质保金付款条件已成就，美淼公司遂决定提起反诉。 反诉被告金美公司辩称，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案涉买卖合同中第十四条其他事项约定，买卖双方签订的产品是按照买方废水要求设计制造。案涉电催化氧化器是用于废水COD的处理。购买前，反诉原告对废水取样后，承诺经过三次运行，能够把废水浓度从1400毫克/升COD降低到800毫克/升COD，但是实际产品运行中，未能达到该数据。故设备调试验收中，反诉被告工作人员一直没签字，也就是产品验收没有通过。反诉原告也派人过来在反诉被告处进行了达半个月的调试，一直没有达到效果。反诉被告金美公司人员多次与反诉原告美淼公司沟通，其工作人员承认产品存在明显的设计缺陷，故达不到废水处理效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美淼公司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4日，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购买电催化氧化器1台，价格4400000元。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及要求：产品流量15吨每小时，工作压力常压，工作温度0度到45度，电源为220V50HZ双线，功率3KW，进出管径DN100，设备重量4000KG，外形尺寸3000（L）2000（W）X2300（H）mm；第五条约定，双方合同签订后60天交完（交货时间）；第七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货到买方工厂仓库安装使用后180天内提出异议”；第八条约定，买卖双方签定合同后买方支付卖方货款总额50%，发货前买方支付卖方货款总额40%，货到买方工厂仓库一周内开具17%增值税全额发票给买方，余款质保金在买方使用后一年结清，所有货款均可用银行承兑汇票结款；第十四条约定其他事项“1、买卖双方签定的产品是按照买方废水要求设计制造；买方在正常使用情况下若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卖方负责免费包修及包换，包修和包换期限为两年，两年后买方每年6月1日支付卖方伍万元整作为产品维修和保养费，及到设备终身；2、卖方负责产品调试，卖方对产品的服务响应时间是24小时内电话联系或派人现场指导；3、合同产品以集装箱形式出售，买方未经卖方同意，不得私自打开集装……”。 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将案涉电催化氧化器送货至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处，并由金美公司员工陈雷签收。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12月8日分别向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开具收款收据211131.18元、184868.82元，合计396000元，并于庭审中认可收到该数额的货款。剩余质保金44000元，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尚未支付。 根据美淼公司的《电催化氧化设备验收单》显示，金美公司员工陈雷在验收内容为“设备外观、设备进出水管路、设备电气部分”对应的验收结果各栏，均填写正常，并签字确认。在验收内容为“其他（设备操作）”对应的验收结果一栏，填写掌握，并签字确认。在验收内容“设备调试”对应的验收结果一栏，没有对应的验收结果及签字。 2018年9月6日，一份会议地点为启东金美，主持人为周志强，出席人为陆舒飞、左卫雄(美淼公司法定代表人)等的《会议记录》载明“电催化双氧水小试可以把金美低浓度废水从1400mg/LCOD降低至800多mg/LCOD,共进行了3次，每次电催化可降低COD约10%左右，现场设备共运行2次，故实际应降低20%的COD，但实际现场并未达到。改变思路，加强电流，增加阳极气泡，抗污染。小试实验：1、无污染情况下，可以做到15%-20%去除率；2、设备结垢后，阳极反应结果太差；3、通过调节电流方式，考察阳极的自清洗；3、确定最优电流100A-160A，双氧水投加量数据变化；6、溶剂清洗、倒极、加大电流，考察最佳的方案为加大电流；7、电流从40A-160A，成本上升1-2块/吨。未来工作：提供水样并没有发生改变，小试和大生产区别在于水的停留时间不同。电流提高，废水处理成本能否接受。电催化如果不行，改成电氧化设备是否可行。考察稳定运行，运行参数，运行成本。下阶段工作内容：考察高电流情况下，运行情况，运行成本。美淼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会议记录中签字。 2017年9月13日（与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几乎相差无几），案外人帝盛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与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相同，价格亦为440000元。该合同与本案案涉合同约定内容基本全部一致。原告提供了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9月，我公司与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都向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购买的电催化氧化设备，产品因设计缺陷存在结垢等质量问题”。根据被告（反诉原告）法定代表人左卫雄与案外人帝盛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翁富建在名为“昆山电催化氧化盐城帝盛（12）”的微信聊天群里的聊天内容显示，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承认设备污水粘极板的问题没有预料到，需要总结经验教训，水的特性需要深入研究。而翁富建在该微信群里向被告（反诉原告）法定代表人左卫雄展示的《会议记录》图片恰恰是本案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庭审中提供的反映所购设备各种问题的证据。一个名为“群聊”（2019年2月21日-2019年2月27日，主要为帝盛科技有限公司人员与美淼公司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左卫雄承认“其公司出售的设备系标准设备，确实可能有些水合适，有些水不合适。粘电极板的事，其公司很尽力，派人到现场运行了2周。因为金美的事，其内部做了很多战略调整。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没有研究透的污水项目都不接。退货是很不好的事，其同意退货，是因为觉得帝盛的水没有研究透，工艺依然存在很大的风险。金美的项目，你们没有获得预期的效果，我们亏损。需要就结垢问题进一步论证”。在一个名为“电催化氧化昆山金美（10）”的微信群中，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卫雄（左为雄）与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员工陈雷的聊天记录显示，陈雷反映案涉设备加了刷子与没有刷子的去除率存在差别，且大电流和小电流的效果都不行，而左卫雄表示现在刷子没有交错排布，所以并不是100%刷干净，需要优化。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以及交易习惯履行各自义务。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各方均无疑义。现双方实际系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发生争议，进而衍生出本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反诉要求支付质保金。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以及该瑕疵是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二是美淼公司要求金美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三是金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是否届满以及能否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以及该瑕疵是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 虽然金美公司与美淼公司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第二条对案涉设备的质量标准及要求进行了明确约定，但本院认为该条款实际系对案涉设备的外观及基本配置、性能的要求，符合该条款约定条件的设备是否在实质上能够达到购买方金美公司的治污需要，尚不可知。因此，美淼公司以《买卖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作为对案涉设备质量标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买卖双方签订的产品是按照买方废水要求设计制造。即使金美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前对美淼公司设计制造的设备废水处理的功能(数据)有明确要求，但从通常人的角度分析，既然合同中有关于案涉产品系按照金美废水要求设计制造的约定，则双方对废水处理的功能（数据）达到何种程度应当存在口头的约定，否则显然不符合大宗设备采购的一般交易习惯。2018年9月6日（购买设备接近10个月后），美淼公司法定代表人左卫雄等人在启东金美形成的一个《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电催化双氧水小试可以把金美低浓度废水从1400mg/LCOD降低至800多mg/LCOD,共进行了3次，每次电催化可降低COD约10%左右”，可以视为双方对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前关于设备质量（功能）口头约定的事后书面化。根据该《会议记录》及美淼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金美公司员工或帝盛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确认，案外人帝盛科技有限公司与原告（反诉被告）金美公司分别向被告（反诉原告）美淼公司购买的电催化氧化设备出现了基本同样的问题，且一直无法得到解决。这些问题集中体现在设备对案涉污水环境适应能力差，容易结垢，导致阳极反应差，COD无法达到预期的降低要求，相关修正方案从理论到实践可行性均充满诸多不确定性，且各项成本均要上升，超出金美公司采购设备时的预期，不能满足购买方治污的实际需要与效益要求。因此，本院认为，原告金美公司向被告美淼公司采购的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且并非孤案，并影响到原告金美公司治污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 关于争议焦点二：美淼公司要求金美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 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余款质保金在买方使用后壹年结清。2017年12月4日，金美公司签收美淼公司交付的电催化氧化设备。金美公司员工对设备的外观及相应的基本数据参数进行了验收确认，但未在调试一项签字确认。2017年12月下旬，美淼公司对该设备进行了相应的调试，但根据美淼公司提供的《电催化氧化设别调试记录》显示，进水COD与出水COD数据相差不大，未能达到原告金美公司的要求。根据案涉查明的各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各方实际都已探讨过退货事宜。因此，在案涉设备存在重大质量瑕疵而未能解决的前提下，美淼公司诉请支付质保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金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异议期是否届满以及能否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 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能否正常使用，仅验收设备外观、设备进出水管路、设备电气部分等内容显然未触及设备核心功能有无瑕疵。因此，案涉合同中明确规定了美淼公司的调试义务。但结合美淼公司提供的《电催化氧化设备验收单》及《电催化氧化设别调试记录》，可以看出案涉设备调试未能获得金美公司验收通过。而实际上，金美公司亦以拒绝在调试正常一项签字的方式提出了质量异议。美淼公司作为专业生产该种设备的厂家，在设备调试存在问题时，应当知道存在问题的症结所在，但一直未能予以解决。因此，本案中，金美公司实际在收货后180日内已经以拒绝签字的行为向美淼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即使美淼公司不认可该质量异议的方式，但因美淼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金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也不应受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的限制。故而，本院认为，金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没有届满。在案涉设备存在重大质量瑕疵的情形下，时至今日，美淼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金美公司购买的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采取了后续的维修或者更换，以及其他举措，用以解决金美公司所购设备无法达到处理废水预期目的的问题，致使金美公司无法获取治污的经济效益，并存在相应损失。现美淼公司于庭后书面明确表示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如有个别零部件损坏的，仅愿意按照合同上的技术参数更换相应部件。在案涉设备无法适应金美公司污水水性，设备极容易结垢，阳极反应差，COD无法达到金美公司预期降低要求的情形下，从问题发现后横跨的时间维度与美淼公司的维修或换货态度可以看出，美淼公司实际上明确否认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采取措施维修或换货，以达到案涉2018年9月6日《会议记录》中COD降低的标准与要求。故而，本院认为，从维护消费者（购买方）利益的角度出发，应支持原告金美公司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并要求美淼公司退还已支付的396000元货款的诉请。至于合同解除后，美淼公司退还货款后，有权从金美公司处取回案涉电催化氧化设备。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本诉原告金美化学有限公司与本诉被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电催化氧化设备《买卖合同》； 二、本诉被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本诉原告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货款396000元； 三、本诉原告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本诉被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电催化氧化器一台，于本诉原告启东金美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交付。交付所需费用由本诉被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四、驳回反诉原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724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760元（本诉原告已预交），由本诉被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45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昆山美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240元（不服本诉判决）或900元（不服反诉判决）或8140元（不服本诉与反诉判决）（该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 审 判 长  袁 辉 人民陪审员  朱伯平 人民陪审员  史桂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同武 书 记 员  陈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