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再12号监督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段学斌，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启，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燕郊开发区。申诉人（原审被告）：申洁，女，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北京市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申洁因与被申诉人段学斌、李明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6）京0102民初2257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2019]110XXXXXXXX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京010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段学斌，原审被告李明启，申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法院判决未能查清段学斌、李明启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法律事实。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段学斌于2012年5月2日、2012年8月23日分别向李某1、李某2借款30万元，并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2014年1月9日，李明启向段学斌出具借据称其于2012年6月、8月向段学斌借款共计60万元。法院判决根据段学斌陈述等证据认定李明启系借用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借款，同时又根据段学斌提供的《借据》认定李明启系向段学斌借款，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所依据的证据缺乏证明力，且未能查清段学斌与李明启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事实。其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法院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段学斌于2012年5、8月向李某1、李某2借款共计60万元后，于2014年3月将未偿还的利息计入本金再次与李某1、李某2分别签订延续借款协议，债务总额共计82万元。根据（2014）京方正执字第00578号执行证书，段学斌于2014年5月23日已归还本息共计40万元。此外，根据李明启借记卡交易明细记录及段学斌在检察机关自认，段学斌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中包含了李明启支付的9万元。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法院判决对李明启与段学斌之间债务数额及还款情况的认定。二、原审判决对本案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存在不妥。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时，举债的目的是否为了夫妻共同生活，举债之后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双方共享，是区分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的根本标准。本案中段学斌主张的涉案债务，应综合从形成时间、款项来源、借款过程、用途及还款情况等各方面审查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判决适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标准，推定涉案债务系李明启、申洁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婚姻法的立法精神不符。三、法院原审诉讼中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原审原告段学斌在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原审二被告已解除婚姻关系，而原审诉讼中，关于仅以李明启户籍所在地作为送达地址向二被告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送达程序存在瑕疵。申洁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段学斌知道李明启借款是赌博，而且李明启本人也承认借款是赌博，债务是非法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该笔款属于赌债，不应由申洁偿还。原审判决生效后冻结了申洁账户，才知道被他人起诉及法院已作出判决并执行的事实。我与李明启早已离婚，李明启的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段学斌辩称，被告李明启为企业资金周转，以原告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分别于2012年5月2日借款30万元（包括23万元转账和7万元现金）；8月23日又借款30万元，（包括24万元转账和6万元现金），总计借款60万元，以原告段学斌的房本做抵押，李明启偿还利息，两次都是李明启跟着一起去的。被告于2015年9月29日向原告承诺：在2015年10月30日还清原告的全部本金及全部合法利息（含有逾期违约金）。但被告李明启到期并没有履行承诺，导致原告的房屋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原告的借款，但被告一直推诿、搪塞不予返还。现被告李明启为逃避债务的履行，已与妻子申洁离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审判。现原告段学斌仍然坚持原审的诉讼请求。李明启辩称，段学斌所述不属实。我先后两次借款60万元属实，也向段学斌出具过欠条。因我那段时间赌博，原告也知道我赌博，第一次借款名义借款30万元，实际我收到20余万元，剩下的钱给了段学斌当做好处费。两次借款我都用于赌博了。那段时间我与申洁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基本不回家。段学斌所述朝阳法院的诉讼我不清楚，当时有点儿钱我就给段学斌，那个时候我转账给了段学斌10万元，因为我需要生活就要回了1万元，段学斌没有给我打收条。段学斌的起诉属于敲诈，因为我认为所借的钱已经都还清了，如果经过对账还欠段学斌的借款，我同意与其协商解决。段学斌向原审法院起诉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被告李明启为企业资金周转，于2012年6月、8月分别以原告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借款30万元，总计借款60万元。被告于2015年9月29日向原告承诺：在2015年10月30日还清原告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全部合法利息（含有逾期违约金）。但被告李明启到期并没有履行承诺，导致原告的房屋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原告的借款，但是被告一直推诿，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李明启偿还原告借款60万元；2、被告李明启向原告支付自违约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3、被告申洁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李明启为企业资金周转，于2012年6月、8月分别以原告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借款30万元，总计借款60万元。2014年1月9日，李明启向段学斌出具借据。确认其因单位资金周转需要，于2012年6月、8月分别向段学斌借款30万元，共计60万元，至今未还，承诺2014年4月29日前将60万元偿还段学斌。2015年9月29日，李明启再次确认，于2012年6月、8月分别以原告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借款30万元，总计借款60万元。并承诺：在2015年10月30日还清原告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全部合法利息（含有逾期违约金）。李明启到期未履行承诺。导致段学斌因李某1、李某2借款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共计被执行款项65万元。分别为：2016年5月10日34万元、5月16日7万元、7月8日19万元、10月20日5万元。段学斌庭审中陈述，前期的借款利息均由李明启自行偿还，其共替李明启偿还65万元。另查，李明启与申洁于1992年8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0月8日在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本院原审认为，原告段学斌与被告李明启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明启、申洁系夫妻关系，二人协议离婚的时间晚于借款发生的时间，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明启确认于2012年6月、8月通过段学斌借款，从而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从履行期限届满后，即2014年4月30日起，段学斌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逾期利息损失。其要求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明启、被告申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段学斌借款本金6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段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2年5月和8月，段学斌通过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分别自李某1和李某2处各借款30万元，并签有借款协议。2014年1月9日，李明启向段学斌出具借据，认可于2012年6月和8月分别向段学斌借款各30万元，共计60万元，其承诺于2014年4月29日前偿还。2015年9月29日，李明启向段学斌出具承诺书，确认其于2012年6月、8月分别以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各借款30万元，总计借款60万元，承诺于2015年10月30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及全部合法利息（含有逾期违约金）。庭审中，段学斌述称，前期的借款利息均由李明启个人偿还，李某1、李某2依据相关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段学斌偿还借款，段学斌为此偿还李某1、李某2借款及利息共计65万元。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李明启代段学斌支付执行案款9万元。申洁提供的离婚协议、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证明：申洁与李明启于1992年8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0月8日在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再审庭审中，李明启称，其与申洁自2008年左右分居，从段学斌处借的钱都用于在澳门赌博，未用于家庭生活。段学斌未能就李明启所借款项用于家庭生活一节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6月和8月，李明启分别以段学斌的名义向李某1、李某2各借款30万元，总计借款60万元，李明启向段学斌出具了借据和承诺书，据此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本案中所涉借款发生于李明启、申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申洁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根据再审庭审中李明启的陈述，其与申洁自2008年左右即已分居，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李明启借款总金额达60万元，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再审过程中，段学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其要求申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未查明案件全部事实，仅以债务发生于申洁、李明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判决申洁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再审中依法予以纠正。李明启确认于2012年6月、8月通过段学斌借款，从而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虽然李明启所借款项用于了个人赌博，但段学斌在出借时对此并不明知。现段学斌已承担了偿还李某1、李某2的还款责任，其有权要求李明启偿还借款。再审中查明，李明启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期间，代段学斌支付执行案款9万元，该款应视为李明启对段学斌的还款行为，应当从欠款总额中扣除。原审中，段学斌隐瞒了该事实，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再审时予以纠正。原审认定李明启应自2014年4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京0102民初22572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启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段学斌借款本金51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段学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006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段学斌负担900元（已交纳），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启负担91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姜 涛审判员 李彦周审判员 刘 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