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清，男，1958年1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福秋，女，1962年6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英，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兴津，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710部队，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红螺东路**。负责人：卜伟，大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荣清、冯福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710部队（以下简称93710部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荣清、冯福秋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英、闫兴津与被上诉人93710部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陈涓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荣清、冯福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93710部队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部分事实，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屋是1996年93710部队为解决部队具有福利分房资格干部的住房问题而经部队决定出资购买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冯福秋与开发商签订，产权也登记在冯福秋名下，交房验收手续也均由杨荣清、冯福秋办理，房屋交付后由杨荣清、冯福秋自由使用，并自行装修，缴纳物业管理费及供暖费，该房屋由杨荣清夫妻占有使用并管理，行使所有权长达二十余年，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对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遗漏。与涉案房屋同样情形的李庆池，在2015年离开部队办理手续交接时，明确相关房屋为李庆池个人所有，并出具相关材料。涉案房屋系属杨荣清、冯福秋个人财产。2.一审判决引用相关军队住房改革及售房的相关规定，是用于规范军产房的，而涉案房屋是冯福秋、杨荣清购买的商品房，不属于军产房。3.杨荣清在1996年是部队团级以上干部，符合当时部队福利分房的条件，93710部队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是部队给军人的福利，且杨荣清在此后的部队福利分房中均未参与，杨荣清转业时，93710部队本应将其住房档案及住房补贴一并移送地方，因涉案房屋属于福利房性质，双方协商一致由93710部队扣留杨荣清的住房补贴抵扣房款，故杨荣清转业至今十几年，93710部队未对房屋权属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对其出资的购房款有任何异议。4.93710部队所提交的有案个人签名的6份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存在借名购房事实的证据，该材料是93710部队与案外人之间形成的，无法核实形成原因、目的，无法核实真实性，证人亦未出庭。同时，按照军委办公厅印发《军队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项目专项清理整治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一个军人家庭只能享受一套军队福利住房。以上案外人均持有多套部队福利住房，因而选择归还位于怀柔的房产，所以出现本案同批房屋有人退还部队的情形，且退还房屋实际发生于2019年之前，上述协议书均是93710部队以归档名义要求补签的，退还原因是其单方编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对房屋权属产生争议引起，应当适用物权法规定认定房屋权属，双方并无借名买房的协议，也无此合意，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首先，93710部队借名购房不合理，也没有合理解释，当时不存在限购政策，部队自己有购房资格，无需借名；其次，房屋出资是93710部队给予杨荣清的福利待遇，符合当年部队保障军人住房条件的政策规定；再次，房屋一直由杨荣清夫妻占用使用管理，行使全部房屋所有权利；最后，93710部队基于福利出资持有购房票据和房屋所有权证符合部队发放福利的管理规范，符合部队财务制度。综上，93710部队主张借名买房不成立。三、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未在判决书中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理由，对93710部队提交的虚假证据不鉴定认定和处理，要求93710部队提交相关会议记录，而该部队拒不提交未予质证未予处理。93710部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本案符合借名买房的所有要件，借名买房有合理解释。首先，93710部队为规避当时的法律、政策，因团级以上干部可靠，故由其代持，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原件中，购房人一栏原填写93710部队，后经涂改才变为冯福秋亦可证明此点。军队关于福利分房的政策出台在1999年，而涉案房屋于1996年购买，确认双方借名买房应根据购房时双方的合意，而非代持过程中，杨荣清一方单方意志变更；涉案房屋购买价格为13万余元，杨荣清、冯福秋称2000年以9万余元住房补贴抵扣违背常理，双方并无此合意；杨荣清、冯福秋所称福利房清退，前提是经济适用房，不适用于商品房，其主张案外人有多套福利房、协议书为虚假等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杨荣清转业后是否享受了福利分房，是否收到住房补贴与涉案房屋权属系不同法律关系。其次，涉案房屋由93710部队出资，抵付了全部购房款及购房合同中的公共维修基金、封闭式车棚款、包装费、防盗门、有线电视费、税费等，并取得了付款单位为93710部队开具的发票。再次，93710部队对涉案房屋有收益、处分权，为所有权人，而杨荣清、冯福秋一直以租赁的方式使用涉案房屋，如其为房屋所有权人，无需缴纳房租；最后，购房票据及房屋所有权属证书由93710部队持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一审调查过程中，法庭表示如93710部队有会议记录向法院提供，如没有书面告知法庭，93710部队未找到相关会议记录已经书面告知，因该告知不属证据，不需要进行质证，杨荣清、冯福秋要求鉴定的申请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93710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荣清、冯福秋协助将北京市怀柔区富乐小区×号房屋所有权办理至93710部队名下；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杨荣清、冯福秋承担。一审法院查明：93710部队的单位代码调整前称为87380部队，杨荣清原系该部队军人，冯福秋系杨荣清之妻。1996年12月30日，93710部队与怀柔县建筑开发公司签订二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93710部队购买怀柔县建筑开发公司开发的富乐小区北里×号楼共计9套房屋，房款、公共维修基金、封闭式车棚、防盗门、有线电视等费用共计1293946.6元全部由93710部队支付。93710部队的郭和平作为当时办理购房事宜的人员在购房发票背面注明“经库常委研究解决部队住房困难。”1997年8月30日，93710部队部分原现役军人或军人家属就上述9套房屋与怀柔县建筑开发公司分别签订《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以下简称买卖契约），上述9套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93710部队原现职军人或其家属名下。但9套房屋的买卖契约原件及《房屋所有权证》（以下简称产权证）原件均由93710部队持有。本案所涉房屋的买卖契约系由杨荣清之妻冯福秋签订，房屋产权亦登记在冯福秋名下，案涉房屋一直由杨荣清、冯福秋夫妻使用至今。2019年10月，上述9套房屋中的部分契约签订人及登记的产权人与93710部队签订《协议书》，同意协助93710部队将房屋产权办理至93710部队或93710部队指定人的名下。因杨荣清、冯福秋不同意将案涉房屋办理至93710部队名下，故93710部队于2020年1月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起诉至法院。93710部队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20）京0116民初3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北京市怀柔区富乐小区×室房屋一套，申请费由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710部队负担。法院在审理过程中，93710部队当庭出示了9份买卖契约原件，上述契约原件中可以看出尾页签名处“乙方”原有93710部队盖章，后经涂改液涂改变更为个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名购房的法律关系。关于焦点一，杨荣清、冯福秋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理由系认为“本案是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房地产纠纷，是部队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情形。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的具体内容是“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由此可以看出，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和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在法发〈1992〉38号通知中分属不同情形，杨荣清、冯福秋将不同情形混合适用不符合上述通知的精神。哪些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的房地产纠纷案件在最高人民法院、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关于复查历史案件中处理私人房产有关事项的通知》（法研发【1987】30号）中有所列举，如，私房因社会主义改造遗留的问题，文革期间被挤占、没收的私人房产问题，建国初期代管的房产问题，落实华侨、港澳台胞私房问题，该【1987】30号通知虽已被废止，但有助于正确理解法发〈1992〉38号通知中的‘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的房地产纠纷’。因此，本案所涉房屋不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的房地产纠纷。关于本案是否属于93710部队内部分房而产生的纠纷，法院认为需结合全案证据加以判断，该判断也涉及到法院对焦点二的认定，故在焦点二中一并予以认定。关于焦点二，法院将结合证据从军队住房制度改革和借名买卖两个方面加以论述。首先，根据1992年《军队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1997年《关于军队房改售房权属登记发证有关问题的通知》、1999年《进一步深化军队住房制度改革方案》、《军队现有住房出售管理办法》和《军队公寓区与售房区划分管理规定》等文件内容，出售给部队军人的房屋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必须是产权明确的军产房，即在出售给军人前产权属于军队；2.必须是经过划分为军队售房区的房屋；3.必须由个人按照成本价或标准价出资购买；4.军队与军人签订房屋出售协议；5.无论是对军队售房区的划分还是优惠出售军产房，都必须经过部队逐级审核并上报总后勤部审批。可见，军队对其军产房的区域划分、管理、优惠出售等具有严格的审批制度。杨荣清、冯福秋虽主张案涉房屋属于93710部队内部分房所引发的纠纷，但没有证据证明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富乐小区北里甲30号楼的9套房屋已经军队后勤部审批划分为房屋出售区，也没有证据证明将上述房屋作为优惠售房出售给军人及家属已经经过军队后勤部审批，结合双方之间没有签订案涉房屋出售协议、杨荣清、冯福秋未按成本价或标准价向93710部队支付优惠对价等事实，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不属于93710部队内部福利分房所引发的纠纷，对杨荣清、冯福秋相关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双方虽没有就借名购房事宜签订协议，但案涉房屋由93710部队出资，就案涉房屋所签一系列的买卖合同原件及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均由93710部队持有，9套房屋中部分房产登记人与93710部队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在双方之间属于借名买卖关系，故对93710部队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判决：杨荣清、冯福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中国人民解放军93710部队将北京市怀柔区富乐小区×室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中国人民解放军93710部队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杨荣清、冯福秋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审理中，杨荣清、冯福秋提供：一、1.军队个人住房资金账户信息，显示杨荣清2001年11月转业回地方时，其军队个人住房资金账户中住房补贴89853.39元，仍未转回地方账户；2.《军队转业干部住房保障办法》及中央军委关于颁发《进一步深化军队住房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该组证据欲证实按相关规定，杨荣清在转业时，应将包括转业干部在军队的个人住房资金账户在内的住房档案一并移送地方，且93710部队可通过直接扣除杨荣清住房补贴作为购房款，从而用以证实在杨荣清转业回地方时双方达成合意，由93710部队扣留杨荣清个人住房资金账户内住房补贴作为涉案房屋购房款。二、1.李庆池出具的书面证明；2.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交接协议书；3.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空军后勤部出具的证明。该组证据用以证实与杨荣清、冯福秋以同样方式获得涉案房屋同批准其他房屋的李庆池在离退休时，93710部队与地方交接，明确房屋产权为个人所有，且因福利分房的规定，单位留存相关材料原件是惯常做法，不能因93710部队留有原始购房材料就认定双方为借名买房关系，且部队相关主明显示相应房屋已经分配给相应原单干部，本案情况与上述房屋相同，已经分配给杨荣清。三、1.同批房屋其也5名购房人员及近亲属福利分房情况清单；2.《关于住房清理有关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该组证据用以证实按照上述处理意见的规定，享受单位给予购房补助优惠政策的，购房人购买的其他房改房或在同一城市住房的公寓应予腾退，因而同批房屋其他5位购房人已经腾退房屋，是因其在北京持有两套福利住房，按政策规定应予腾退一套，而非93710部队所主张的借名买房的原因。93710部队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中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所有权确认无关；对证据2认为属相关政策文件规定，不属证据，且上述文件亦未无住房分配的相关规定。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且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中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均是涉案房屋相关人员所签订；对证据2属政策规定，不属证据。93710部队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93710部队所购9套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原现职军人的家属名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针对涉诉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就涉案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理由如下：其一，从涉案房屋购买过程来看，首先系由93710部队与售房单位就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9套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交纳了包括房款、公共维修基金、封闭式车棚、防盗门、有线电视等在内的全部费用，此后方由包括冯福秋在内的部分原现役军人家属与售房单位就上述9套房屋分别签订买卖契约，而杨荣清、冯福秋未就涉案房屋的购买支付过任何款项。其二，杨荣清、冯福秋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在杨荣清转业前一直向93710部队交纳涉案房屋租金，杨荣清虽表示系93710部队单方自其工资中扣除相应租金，但没有证据显示其就此提出异议，且退言之，即便其陈述属实，亦可佐证93710部队自始即从未认可所出资购买的涉案房屋归属杨荣清、冯福秋所有，而是一直以交由杨荣清夫妻使用并收取租金的方式行使对房屋使用、收益等所有权权能。其三，在杨荣清转业后未继续交纳租金，93710部队未向其支付住房补贴，杨荣清、冯福秋表示系双方达成合意，以上述住房补贴抵扣房款，但93710部队对此予以否认，杨荣清、冯福秋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对此，正如一审判决所论述，涉案房屋亦未经军队后勤部审批划分为房屋出售区并作为优惠售房出售给军人及家属，双方未就此签订售房合同，亦没有证据证实按照成本价或标准价对房屋出售价格进行核算，并由杨荣清夫妻支付对价。故相较而言，93710部队所持未发放上述住房补贴系因杨荣清转业后未清退住房未交纳房租的主张，较之杨荣清、冯福秋关于以住房补贴抵扣房款的主张，具有更高可能性。其四，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购房合同、票据原件等均一直由93710部队持有，杨荣清、冯福秋虽表示此系出于部队财务制度的需要等原因，但在其所称涉案房屋从不属军产房，而系其购买的私人产权房，且双方已经合意以住房补贴抵扣房款的前提下，93710部队继续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冯福秋个人与售房单位签订的买卖契约等，缺乏合理性。综上，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及具体情况，本院有理由认定93710部队所主张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进而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据此判决杨荣清、冯福秋配合93710部队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荣清、冯福秋虽未就本案争议是否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提出上诉，但此系本院应依法予以审查的范畴。对此，本院认为，杨荣清曾系93710部队所属现役军人，在其服役期间，93710部队将涉案房屋交由杨荣清居住使用，并向其收取租金，围绕该房屋的分配使用而产生的关系缘于双方之间的隶属关系，由此产生的占房、腾房等纠纷，不应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但就93710部队借用杨荣清家属即冯福秋的名义购买涉诉房屋，即借名买卖关系而言，系属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应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杨荣清、冯福秋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荣清、冯福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19元，由杨荣清、冯福秋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卢圆圆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