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08）浙民再终字第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运输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区××号。法定代表人：朱××。委托代理人：赵××。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号。代表人：孔××。委托代理人：宋×。委托代理人：吴××。杭州××运输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余杭××××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7日作出（2007）余某二初字第142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余杭××××公司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21日作出（2008）杭乙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振华××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乙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振华××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08年8月7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54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08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振华××的委托代理人赵××，再审被申请人余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一、二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4月18日，振华××为其购买的尚未上牌的斯达－斯太尔牌重型货车向余杭××××公司提出投保申请，投保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别，并填写投保单一份，投保单尾页印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进行了明某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的格式内容。振华××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上公乙并交纳了保险费。同日，余杭××××公司向某某公甲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单》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甲保险单》各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振华××，保险车辆为斯达－斯太尔货车一辆，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8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等，保险期间自2007年4月19日零时起至2008年4月1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为448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甲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振华××，保险车辆为斯达－斯太尔货车一辆，承保险种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万元；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2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保险金额1万元／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保险金额1万元／座。保险期间自2007年4月19日零时起至2008年4月1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为13736.80元。2007年6月11日，吴勇疲劳驾驶浙a×××××号斯达－斯太尔zz3251m3241重型货车，在杭海路××东向西行驶至杭海路钱江二桥涵洞以东100米时，与同方向在非机动车道上骑行杭406355号电动自行车的岳仁凡相撞并碾压，造成岳仁凡死亡和车辆损失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勇驾车逃离现场。2007年6月18日，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警察大队作出杭甲（交）认字（2007）第0019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勇负全责。2007年7月4日，振华××赔偿岳仁凡家属一次性死亡赔偿金261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70300元、丧葬费16220元、被害人儿子抚养费63382元、被害人母亲抚养费10132元及电动车损失和抢救费等损失）。后振华××向余杭××××公司提出保险索赔申请。2007年7月23日余杭××××公司赔付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保险理赔款5万元，并口头通知振华××因驾驶员交通事故逃逸拒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2007年11月13日，振华××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余杭××××公司支付机动车保险金211000元；二、余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振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余杭××××公司支付机动车保险金208800元（即按照实际损失的80％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振华××与余杭××××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某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振华××向余杭××××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某制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等险种并按约缴纳了相关保险费，已履行了投保义务。余杭××××公司在收取保险费和出具保险单后，应在振华××投保的险种及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保险单约定的保险责任对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失赔付后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关于余杭××××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一）驾驶员事后逃逸，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甲无需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某说明，未明某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余杭××××公司投保时未将免责条款向某某公甲作明某说明，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余杭××××公司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赔偿标准应按2006年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进行计算，不应按杭州市人民生活水平指标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按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余杭××××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三）被害人儿子还有母亲可以抚养，应按二分之一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部分。余杭××××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四）应扣除已经赔付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理赔款5万元。对余杭××××公司已经赔付的理赔款，应当予以扣除。余杭××××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振华××自愿要求余杭××××公司按80％理赔，予以准许。综上，振华××向余杭××××公司提出理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7日判决：一、余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支付振华××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赔款121806.40元。二、驳回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减半收取2216元，由振华××负担848元，余杭××××公司负担1368元。余杭××××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以“判令余杭××××公司向某某公某某担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赔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原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余杭××××公司是否履行了对保险人享有免责条款而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明某说明的义务。本案现有证据可见，振华××在应由其填写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上加盖公乙的行为，表明其已对该栏中表述的“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某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等内容予以了认可，故振华××在该投保单上盖章的行为能够证明余杭××××公司已经履行了对免除责任条款的明某说明某某。振华××在驾驶员肇事逃逸后，以余杭××××公司在投保时未向某某公甲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委托的代理人对免责条款作明某说明某某，从而要求余杭××××公司承担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理赔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余杭××××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08年3月21日判决：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07）余某二初字第14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振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减半收取2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合计6648元，均由振华××负担。振华××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前述生效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余杭××××公司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某说明”义务的标准，向某某公甲履行有关保险人免责条款的明某说明某某，该免责条款无效。二、余杭××××公司以投保单中有关于保险公甲已经明某告知投保人免责条款的打印文字，并盖有振华××的公乙为由，强调振华××默认该免责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振华××在投保单上加盖公乙是按余杭××××公司的要求履行的投保程序，在加盖公乙前，余杭××××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做任何的解释或说明，振华××也一直没有拿到保险条款。明某说明免责条款是保险公甲的法定义务，不得以任何借口免除，且我国也不适用默认制度。三、一审法院庭审时已经查某余杭××××公司没有履行对免责条款明某说明某某的事实。余杭××××公司的代理人当庭电话询问其办理该项业务的工作人员，了解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该业务员承认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没有对免责条款做任何说明，也没有把保险条款交给振华××阅读。原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完全相同，但判决结果截然不同，不能令人信服。一审法院判决余杭××××公司支付赔款正确。请求：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乙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07）余某二初字第1425号民事判决。余杭××××公司在再审中答辩称：一、根据原审查某的事实，即振华××在投保单尾页印有关于保险人已经将保险条款包括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某说明的格式内容上加盖公乙以及交纳保费的行为，就可以无举证地认定，余杭××××公司已就保险单的内容，包括免责条款向某某公甲作了明某说明。如果振华××否认该事实，必须负有举证责任，振华××并无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庭审中余杭××××公司陈某要求振华××办理保险的经办人回去组织实际使用车辆的人员学习某习免责条款与余杭××××公司已尽明某说明某某并不矛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之所以强调保险人应对保险单中的免责条款作出明某说明，是基于保险业务具有较强的专业性，保险条款中的专业术语对于非专业人士的投保人并不明了，由保险人对保单中的条款作出明某说明，有利于投保人对合同的内容有充分的了解，以便决定是否订立保险合同，这是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特点在法律上的体现。本案中，余杭××××公司据以免责的事由是驾驶员逃逸，而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逃逸是众所周知的保险免责事由。任何意识健全的驾驶员都明了逃逸的法律后果。故即使保险人对此未作明某说明，也不影响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的适用，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本案应适用保险法上的弃权和禁止反言原则。该原则是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也是衡平保险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要求。保险合同当事人一方放弃保险合同中的某项权利的，则在合同成立后不能反悔。振华××在投保人声明栏中，已以签章的形式表明保险人已经对条款的内容作了说明。即使余杭××××公司没有说明，该签章行为也表明其放弃了根据保险法有权要求保险人对条款作出解释的权利，再行反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振华××的再审请求。本院除对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2007年4月18日由振华××加盖公乙的编号为浙0760197637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甲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投保单的抬头载明：……在您填写本投保单前请先仔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某制保险条款》及我公甲的机动车保险条款，阅读条款时请您特别注意各个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并听取保险人就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所作的说明。您在充分理解条款后，再填写本投保单各项内容……。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甲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五条至第九条为“责任免除”条款，系用黑粗体字印刷，其中第六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该条第（五）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三、根据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07年12月13日开庭笔录记载，余杭××××公司在庭审中陈某：振华××我们比较熟悉，与我们长期有沟通，处理交通事故时他们都是知道条款内容的，说明他们对条款比较熟悉，而且平时我们也和他们在说的。除了振华××书面盖章确认外，因为买保险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驾驶员，我们关照买保险的人保单拿回去后组织实际使用车辆的人好好学习一下，特别是免责条款。……振华××专门买保险的人叫章某某，余杭××××公司的业务员是和章某某联系的。四、再审庭审中，余杭××××公司陈某：振华××有近百辆车常年在余杭××××公司进行投保……余杭××××公司已经向某某公甲来办理投保的章某某进行了明某说明，而不需要向每个驾驶员进行说明。振华××陈某：本案车辆系挂靠振华××，振华××只有70辆左右的车辆，并不是常年投保在余杭××××公司处，而是由真正的车主自行选择，在余杭××××公司处投保的最多有20、30辆。本院认为：振华××和余杭××××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系本案被保险车辆以及振华××已经对被害人作出赔偿等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余杭××××公司是否履行了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包括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等情形责任免除条款的明某说明某某。振华××认为一审庭审笔录证实余杭××××公司未尽明某说明某某，该免责条款无效。而余杭××××公司认为“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证实其已尽明某说明某某，一审庭审笔录中保险公甲要求振华××再组织实际使用车辆的人学习免责条款与保险公甲已尽明某说明某某并不矛盾，拒赔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某说明，未明某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法研（2005）5号《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原为第十七条现为第十八条）规定的“明某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规定：……“明某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答复对“明某说明”的履行方式确立了“明显的提示”、“明某的解释”和“投保人确认”三方面的标准。本案中，盖有振华××公乙的浙0760197637号投保单抬头已提示投保人振华××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注意各条款中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并听取保险人就条款所作的说明，要求在投保人充分理解条款后，再填写投保单各项内容；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五条至第九条系用黑粗体字印刷的责任免除条款，故应当认定余某某保保险公甲已经对责任免除条款作了明某的提示。振华××在投保单拟制的投保人声明栏中盖章确认，声明保险人已经将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向其作了明某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同意以投保单作为合同订立的依据。说明振华××已经认可余杭××××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明某的解释，其已充分理解和明某认可。况且，振华××有多辆车辆投保在余杭××××公司处，振华××对余杭××××公司关于章某某系振华××专门负责办理投保业务的人员的陈某不持异议，说明振华××经办本案投保业务的人员对保险条款亦应当比较明了。余杭××××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关于要求振华××组织车辆实际使用人学习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陈某，与振华××已经确认余杭××××公司已经明某说明并不矛盾，难以得出余杭××××公司自认对责任免除条款未尽明某说明某某的结论。振华××认为余杭××××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未尽明某说明某某依据不足。另外，本案振华××要求余杭××××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是发生交通事故后的驾车逃逸行为，而驾车逃逸是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保险人对该类违法行为责任免责的条款，常人均能理解其含义、内容与法律后果，即使保险公甲没有作进一步的明某解释，亦不能以保险公甲未尽明某说明某某免责条款无效为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否则，助长了违法行为，有违社会良序公俗。综上，振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杭乙二终字第2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裕灿代理审判员  徐向红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