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合民一终字第03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某。委托代理人：程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委托代理人：魏某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鹏。上诉人方某某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0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某某的诉讼代理人程某，被上�人陈某甲、陈某乙，被上诉人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诉讼代理人魏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方某某原审诉称：2012年5月25日，陈某甲在合肥召开记者招待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臆想公然向媒体宣称：电视剧《苍天厚土》的出品方和编剧剽窃了陈某甲的作品《皇天厚土》。陈某乙随即撰文并在合肥报业传媒集团主办的《江淮晨报》上发表题为《“苍天”啊，“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大篇幅新闻报道，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在搜狐网站、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在《合肥在线》分别转载了这篇报道。该报道称，电视剧《苍天厚土》的主要编剧是方某某，而方某某和该片的出品方剽窃了陈某甲的作品《皇天厚土》。而事实�陈某甲起诉方某某等著作权纠纷一案业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完结，陈某甲的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陈某甲怀疑自己的作品被剽窃，可以到法院去起诉，这是法律赋予陈某甲的权利，但在法院审理之前就将自己的怀疑公之于众，对出品方以及编剧进行恶意攻击，侵害了方某某的名誉权，陈某乙、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缺乏基本的法律意识，违背职业道德，对此不加审查，进行报道发表。且法院判决之后未进行任何报道。由此可见，各原审被告是蓄谋对方某某的名誉权进行贬损，与陈某甲共同对方某某的名誉权造成了侵犯和损害。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各原审被告分别在《江淮晨报》、《搜狐》网站、《合肥在线》网站、《江淮晨报》数字多媒体平台公开承认侵犯方某某名誉权并赔礼道歉、立即终止侵权行为；2、依法判令各原审�告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连带赔偿方某某精神损失费50000元；3、依法判令各原审被告共同承担方某某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差旅费2682元、误工费3000元、公证费1200元，共计6882元；4、案件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承担。陈某甲原审辩称：1、陈某甲在媒体沟通会上的陈述都是说的涉嫌，且不是专门针对方某某的；2、虽然知识产权案件陈某甲是败诉了，但是并没有排除方某某的作品有可能剽窃陈某甲的作品，更没有认定陈某甲是诬告方某某，故陈某甲没有诬告行为和主观恶意；3、方某某不存在精神损害结果及物质损失的事实；4、陈某甲也受到了精神损害和物质损失；5、请求驳回方某某的诉求请求。陈某乙原审辩称：1、陈某乙是根据事实进行报道，没有虚构报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陈某乙的报道没有写方某某编剧字样；3、陈某乙的后续报道，也真实表达了客观事实；4、请求驳回方某某对陈某乙的诉讼请求。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原审辩称：合肥报业传媒集团根据新闻规则进行报道，根据陈某甲提交的材料，可以看出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报道是根据事实的，故合肥报业传媒集团不应承担责任。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原审辩称：1、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已经将转载内容删除；2、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转载涉案文章不是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内容是真实报道，没有侵犯方某某的名誉权；3、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没有对内容进行任何修改评论，保留了原文章的真实性；4、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转载的《新安晚报》的于2013年11月13日的后续报道“苍天后土终得清白”，也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5、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没有违法行为，没有主观恶意，方某某没有损害后果证据，不存在侵犯方某某名誉权的事实；6、请求驳回方某某对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某甲于1994年创作出26集电视连续剧本《皇天后土》。电视剧《苍天厚土》的创作时间晚于《皇天厚土》，是方某某根据案外人王栋的邀约，至迟于2002年9月8日前完成初稿创作。2012年5月25日，陈某甲在合肥召开记者招待会称，《苍天厚土》本有多处与《皇天厚土》本具有相似之处，具体为：一是大的剧情发展趋势、构成阶段具有相似性；二是较为具体的多个大事件、主干故事情节具有相似性；三是主要人物关系、主要人物形象、家族矛盾关系；四是主要人物姓名；五是故事发生的地理、地域环境、地点名称；六是人物活动的主要背景；七是具体时间、情节、细节；八是分集主要剧情进展及剧情构成要素；九是人物语言具有相似性。因此《苍天厚土》本涉嫌剽窃《皇天厚土》本，表�将对《皇天厚土》本的出品单位以及编剧进行起诉。合肥报业传媒集团记者陈某乙在《江淮晨报》上以一篇《“苍天”啊，“皇天”不负有心人》对本次记者招待会进行了报道。之后，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在其网站上对该篇文章进行转载。2013年2月1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某甲诉方某某等著作权纠纷一案作出（2012）合民三初字第00139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某甲的诉讼请求。陈某甲不服该判决上诉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皖民三终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陈某甲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某甲在记者招待会上所称的方某某的《苍天厚土》本涉嫌剽窃其《皇天厚土》本、以及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在《江淮晨报》上的《“苍天”啊，“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报道是�侵犯了方某某的名誉权？参照《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学术规范（试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大力提倡学术批评，积极推进不同学术观点之间自由讨论，相互交流及学术争鸣。第二十二条规定，学术批评应该以学术为中心，以文本为依据，以理服人。批评者应当正当行使学术批评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责任。被批评者有反批评的权利，但不得对批评者压制或者报复。本案中，陈某甲召开记者会，指出方某某的《苍天厚土》本与其《皇天厚土》本有九点相似，陈某甲通过对《苍天厚土》本与《皇天厚土》本的比对分析，得出其观点，即《苍天厚土》本涉嫌剽窃《皇天厚土》本。其在记者会上所陈述的并没有侮辱、诽谤的内容，其行为基本符合学术规范关于学术批评的规定。陈某甲对方某某涉嫌抄袭的批评，是学术过程中的观点的表达，并没有对方某某的人格进行攻击和贬损，不论结论是否正确，仍属于学术批评的范畴。学术批评本身是一种言论，是一种观点的表达，这种言论带来的问题，最好通过言论本身来解决。如果方某某不能容忍陈某甲的言词和观点，可以在媒体上公开进行商讨、展开辩论，为自己辩护，行使反批评的权利，这样的形式可以使公众对事实有更清晰、更全面的了解。对于双方之间的批评行为，不宜以法律评价的标准进行评判，否则，学术批评问题都将面临着由司法来裁决是否构成对被批评人名誉权的侵害，这不仅影响学术批评的活跃和健康发展，同时也浪费司法资源，批评者和被批评者都应当持宽容态度，而非动辄诉诸法律来解决双方之间因批评行为引起的纠纷。学术问题最好由学术界内部通过学术讨论、学术争鸣来解决纠纷，这样，既有利于实现学术进步，也有利于妥善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另外，根据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的表述，方某某的《苍天厚土》本与陈某甲的《皇天厚土》本在表达上有少部分具有相似性，在某些大的题材或创意上有相似之处，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认定不排除方某某曾经接触陈某甲作品的可能，故陈某甲对方某某涉嫌剽窃其作品有一定的理由，并非无中生有，恶意诽谤。综上，陈某甲主观上并不具有侮辱、诽谤方某某的恶意，客观上亦不足以导致方某某名誉受损，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陈某甲的对方某某涉嫌剽窃的批评行为并未侵害方某某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报道文章基本尊重事实，亦无侮辱他人人格内容，故合肥报业传媒集团未侵害方某某的名誉权。陈某乙系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员工，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合肥报业传媒集团承担，合肥报业传媒集团未侵害方某某名誉权，故其亦未侵害方某某的名誉权。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系转载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发表的文章，合肥报业传媒集团未构成侵权，故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亦未构成侵权。综上所述，方某某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方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错误，混淆了名誉侵权和文艺批评的概念，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二、原审判决根据生效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表述，认定陈某甲对方某某涉嫌剽窃其作品有一定的理由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认定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报道文章基本尊重事实，无侮辱他人人格内容，不足以导致方某某名誉受损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既有对方某某严重失实的公开散布的言论和文章报道，文中又有侮辱方某某的内容，足以构成对方某某的名誉侵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陈某甲二审辩称：一、《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无论在大的情节构成上，还是在小的情节构成上，都存在很多相似性。二、生效判决认定《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但并不排除有某些相似或若干相似。三、生效判决并未排除方某某曾接触过陈某甲作品的可能。四、原审判决是判定陈某甲认为方某某涉嫌剽窃有无理由，而不是判定陈某甲认为方某某剽窃有无理由。五、陈某甲主观上无过错，没有侵权行为，没有产生损害后果，陈某甲在本案中亦受到经济损失与精神损害。六、陈某甲有理由认为方某某涉嫌剽窃，认为方某某涉嫌剽窃不是对其诽谤。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陈某乙二审辩称：陈某乙作为合肥报业集团的记者，对陈某甲的发布会进行了客观报道，履行的是一名新闻工作者的职责，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合肥报业传媒集团二审辩称：一、对新闻线索进行采访报道，是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责任，也是法律赋予合肥报业传媒集团的权利。二、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在接到新闻线索后，派出记者前往现场进行采访并报道，报道的内容符合客观事实，没有夸大或者虚假报道，是合肥报业传媒集团行使正当的新闻采访权。三、合肥报业传媒集团在侵害著作权纠纷案的二审期间，对该案进行了相关报道，说明合肥报业传媒集团是履行正当的新闻采访权，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二审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书面提交了答辩状称：一、《“苍天”啊，“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文并未对《苍天厚土》是否构成剽窃做如何评论或结论，方某某上诉状中所述事实与实际不符。二、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公司为综合性非新闻单位网站，对所转载的文章内容未做任何实质性修改，并保留了转载来源媒体名称，符合法律规定。三、方某某未提供任何证明其遭受物质或精神损失的证明，所提的赔偿请求毫无理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本案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陈某甲认为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其创作的《皇天厚土》剧本，提出两者之间存在9点相似之处，并依法向本院提起侵害著作权纠纷诉讼，案经本院审理后认为《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之间不构成表达上的实质性相似，判决驳回了陈某甲的诉讼请求。陈某甲不服本院一审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陈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了陈某甲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的判决虽对陈某甲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但认为《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之间在表达上、某些大的题材或创意上存在诸多相同或相似之处，这些相似或相同可以用创作巧合来作一定程度的解释，但全部冠以创作巧合的名义未免牵强，由于《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之间的相似之处尚不足以得出构成表达上的实质性相似的结论，所以生效判决对陈某甲的诉讼请求未予�持。本案方某某系知名的制片人，作为公众人物在对待非以贬损人格为目的的批评或质疑应持包容的态度。陈某甲经比对，认为《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之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相似之处的前提下，作出了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其创作的《皇天厚土》剧本这样的评判或判断，并在媒体沟通会上提出《苍天厚土》与《皇天厚土》之间存在的相似性，具有一定的理由和合理性，并非毫无理由的以贬损他人人格为目的的情绪化表达。陈某甲认为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其创作的《皇天厚土》剧本，其观点的表达在一定意义上带有学术批评的性质，不管是陈某甲主张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还是针对存在相似之处提出的批评，须考量陈某甲在认为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的特定情形下，所作出的言论是否具有侮辱性。陈某甲认为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并为维护自己的著作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以贬损他人人格为目的，所使用的言辞并未突破批评或质疑的限度构成对他人的侮辱，如将陈某甲认为电视剧《苍天厚土》涉嫌剽窃的行为认定为侮辱则显得牵强。通常情况下，侵害名誉权的损害后果主要包括名誉利益的减损、精神损害以及财产利益损失三个方面。认定名誉权损害责任成立的结果要件需满足名誉利益减损的标准，精神损害以及财产利益的损失是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损失的条件。方某某作为知名的制片人，具有公众人物的特征，人们对公众人物的评价常常是彰显于外的，因而，对言论是否造成了公众人物社会评价的降低，并非是不可捉摸的。尤其是随着网络技术的发达，使得公众意见更容易形成和被认识。公众人物的社会评价是否降低，往往通过对网络环境下的主流评价的考察便可认�。方某某主张其社会评价因陈某甲的侵权行为而降低的事实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其未能提出充分的证据材料证明其作为制片人签约受到了负面影响，而制片签约量的增减、薪酬的高低等是判断其社会评价升降的重要因素，故认定其社会评价降低缺乏足够的说服力。综上，方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方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敦华审判员  王 雷审判员  王政文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汤中杰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