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14438号原告：张卫东，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爱，男，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被告：张卫锋，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第三人：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业路XXX弄XXX号XXX层XXX区XXX室。法定代表人：张卫锋，执行董事。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阁，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昌德，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卫东与被告张爱、张卫锋，第三人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珀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原告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依法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本案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冉、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阁、罗昌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因本案事实不易查明，本案不宜使用简易程序，但法律适用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冉，被告张爱，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阁、罗昌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卫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20年6月18日被告张爱将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给被告张卫锋的行为无效(股权金额以人民币400万元计算)；2.判令两被告及第三人珀斯公司至登记机关即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被告张卫锋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为被告张爱持有。事实与理由：被告张爱原系持有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的股东，因无法偿还对原告的9,718,356元债务，被告张爱与原告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了《以股抵债协议》，并将拟转让股权事宜书面通知了被告张卫锋(原持有第三人珀斯公司60%的股东)。在征询被告张卫锋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无回应后，原告、被告张爱于2019年6月6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张爱将40%股权作价9,718,356元转让给原告，并约定被告张爱应在协议签订10个工作日内配合原告进行股权变更登记。鉴于被告张爱一直未能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即(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要求被告张爱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更义务。在前案庭审过程中，原告通过第三人才了解到第三人的真实财务状况，被告张爱持有的40%的股权价值仅为400万元左右。随后，原告和被告张爱在2019年12月3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款调整为400万元。在前案已经第三次开庭后，被告张爱突然将案涉40%股权作价1元转让给了被告张卫锋，并于2020年6月1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故原告撤诉，另案主张权益。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原告认为：其一,原告受让股权的行为在先，在人民法院正在审理该股权转让合同争议的过程中，两被告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毁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其二，《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七条规定“股权转让后尚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受让股东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其三,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而被告张卫锋作为前案的当事人，对被告张爱已将股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股权价值都很清楚，在原告已诉讼主张案涉股权的情况下，仍以1元价格二次受让股权，明显属于与被告张爱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行为。因此，原告有权追回案涉股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向贵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望贵院依法判决。被告张爱辩称，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起，希望法院定纷止争。原告、被告张卫锋分别系被告张爱父亲、叔叔，原告与被告张爱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张卫锋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1.被告张爱将案涉股权转让与被告张卫锋系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张爱对此具有处分权利，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2.原告与被告张爱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以股抵债协议、2019年6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是虚假意思表示，原告与被告张爱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珀斯公司述称意见与被告张卫锋辩称意见一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出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如下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张爱就被告张爱原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分别于2019年4月29日、2019年6月6日签订了《以股抵债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张爱将其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作价9,718,356元转让与原告。2019年7月4日，原告就其与被告张爱签订的上述协议履行事宜，将张爱、珀斯公司作为被告，张卫锋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张爱、珀斯公司、张卫锋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珀斯公司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原告持股40%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3.珀斯公司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公司章程作出相应股权变更修订。本院以(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受理了该案，并依法向两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诉讼材料，该案分别于2019年11月12日、2019年12月26日、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张卫锋明确表示对原告与张爱之间针对珀斯公司40%的股权转让不行使优先购买权。2019年12月30日，原告与被告张爱就被告张爱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签订了《补充协议》，将《以股抵债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的对价金额由9,718,356元变更为400万元，被告张爱及第三人珀斯公司应在该协议签订日35日内配合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变更登记完成视为原告已支付股权受让款400万元、被告张爱已偿还原告400万元，冲抵后剩余的债权债务5,718,356元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2020年6月18日，被告张爱与被告张卫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被告张爱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作价1元转让与被告张卫锋。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两被告及第三人珀斯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盖章。第三人珀斯公司系注册成立于2006年6月2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和实缴资本均为1,000万元。第三人珀斯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信息显示，2020年6月18日第三人珀斯公司股东由被告张爱(持股比例40%)、被告张卫锋(持股比例60%)变更为被告张卫锋(持股比例100%)，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监事由被告张爱变更为案外人黄某某。2020年6月23日，原告向本院提交(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案件撤诉申请书，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裁定准予原告上述撤诉申请。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在(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张爱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与张卫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原告认为，首先，两被告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前案诉讼过程中，两被告在明知珀斯公司40%股权价值、原告已受让股权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两被告在一天时间内以1元显著低于公允价值的价格转让了讼争股权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从时间和价格看，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之主观恶意；其次，原告与张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对讼争40%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此原告提供了珀斯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两被告2020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2019年珀斯公司中标政府项目的天眼查软件查询打印件。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珀斯公司对于2017年-2019年珀斯公司中标政府项目的天眼查软件查询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从第三方网站上获取，无法证明珀斯公司确有中标过这些项目，更不能以此确认珀斯公司的经营状况；对于原告提供的其余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该争议焦点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珀斯公司认为，原告将珀斯公司40%股权赠与被告张爱，其后原告与被告张爱就讼争股权签订的股权转让相关协议均非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自始没有合法权益，故不存在两被告损害原告权益的情形；被告张爱有权自行决定以何种价格处分自己持有的股权，并非必须以公允价格进行转让，且根据珀斯公司财务报表，珀斯公司长期亏损，没有资产，股权没有价值，对于两被告作价1元转让讼争股权是被告张爱的意思表示，价格是合理合法的，被告张卫锋为被告张爱归还了341,500元的银行贷款，被告张爱自愿将讼争股权转让与被告张卫锋。为此被告提供了短信记录、情况说明、报案警告函、转账记录予以证明。被告张卫锋及第三人珀斯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珀斯公司2018年至今的财务报表或审计报告。被告张爱表示其并不知晓讼争股权的实际价值，被告张卫锋为其归还了七十多万的银行借款，以此作为对价向被告张卫锋转让讼争股权，股权转让系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系将讼争股权赠与被告张爱。为此被告张爱提供了银行客户回单1份，客户回单显示张爱信用卡在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6月24日期间还款341,5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两被告是否构成恶意串通之认定，其一，两被告作为前案的被告、第三人，参与了前案的诉讼过程，对于原告前案的诉讼主张是知晓的；其二，两被告以1元的对价转让了前案讼争股权，不论第三人珀斯公司经营状况如何，讼争股权对应的实缴股本为400万元，即便确如被告张爱所称被告张卫锋以为其偿还八十多万的对价受让讼争股权，亦明显低于股权价值；其三，两被告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在一天时间内迅速完成讼争股权的转让、登记事宜；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之主观恶意。其次，关于客观上是否损害了原告利益，不论原告与被告张爱就讼争股权签订的系列协议真实意思及效力如何，在被告方未提供充分证据否认原告与被告张爱相关协议效力且法院对此形成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两被告在前案审理过程中转让讼争股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直接导致原告通过诉讼程序使其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期待利益落空，客观上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两被告2020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而无效；本案中，被告张卫锋对于原告与被告张爱的股权纠纷知情，其在该股权转让行为中不符合善意条件，不应受到善意取得制度的保护；故两被告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张爱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与被告张卫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原告利益，不能发生案涉股份的物权变动效力，案涉股权应予回转。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2014年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第一款、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张爱于2020年6月18日将被告张爱持有的第三人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给被告张卫锋的行为无效；二、被告张爱、张卫锋、第三人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被告张卫锋受让的第三人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张爱名下。本案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被告张爱、张卫锋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林 颖法官助理  钱秋怡书 记 员  钱秋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3月发布）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3月发布）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2007年3月发布）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2016年2月发布）第二十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受让人主张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取得所有权的，不予支持：（一）转让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被认定无效；（二）转让合同因受让人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法定事由被撤销。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修订）第二十七条股权转让后尚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受让股东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5年1月发布）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