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3民初4111号 原告（反诉被告）：郝志刚，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山东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羊口镇先进制造园区高新路与南环路交叉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4936327850。 法定代表人：于婷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德武，山东宝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彤，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郝志刚与被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郝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被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志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900000元（具体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2.依法确认原告对上述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30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施工位于寿光市××镇××开发区××路××向阳路以西的1＃、3＃车间，建筑面积为17556.46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施工图中的土建部分（不包括双Ｔ板安装制作、门窗制作、屋面防水），工程合同总价款采用固定价格确定为6355438元，工程质量标准为达到合格工程验收标准及工程款支付方式等。原告依约施工至主体完成、内外墙泥好，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进度付款，导致原告无法及时发放农民工工资，后期扫尾工程遂无法进行。原告撤场后经核算，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约1900000元。后原告多次要求与被告结算，被告均予拒绝。原告曾于2018年4月11日向寿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原告为实际施工人，但是以原告提交的图纸存在瑕疵、工程造价未予明确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原告找到原施工图纸及相关证人，结合现场实物能够确定原告已经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再次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诉讼过程中，原告将主张的工程款变更确认为1679892.14元。 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被告对原告主张工程款所依据的评估报告不认可，该报告是依据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施工图设计作出，但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而施工图设计没有被告的盖章，不能证明该图纸是被告当时所确认的图纸，且涉案工程并未进行验收，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质量合格。原告主张被告已付工程款为2415000元，但除此之外，被告还代原告向案外人许铁军付款1023000元，故被告共计向原告已付款3438000元（审理中被告最终主张已付款3718000元，其中付给原告2690000元，代原告支付给许铁军1028000元）。因原告是基于欺骗行为获得被告建设工程的施工资格，且存在违法转包的事实，故被告对原告没有继续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告主张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从事实和法律上都不存在，其诉讼请求均不应被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反诉原告）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反诉原告造成的损失26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反诉被告以东北金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反诉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金诚建设公司承建反诉原告1#、3#车间，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厂房建设，但工程施工过程中，反诉原告发现金诚建设公司根本不存在，反诉被告伪造了该虚拟公司公章与反诉原告签订的合同，以谋取非法利益。反诉被告的造假行为导致反诉原告所建设的工程项目无法正常进行，无法正常交付验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此，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郝志刚（反诉被告）针对反诉请求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反诉被告给反诉原告造成了损失，且反诉原告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是如何确认的，反诉被告加盖金诚建设公司的印章经过了反诉原告的认可，故不存在欺诈行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反诉被告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已被确认，故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主张工程款符合规定。反诉原告自认因融资失败导致资金短缺，从而无力支付工程款并导致工程停工，其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损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原告提交的（2015）寿民初字第2426号庭审笔录、（2016）鲁0783民初4367号、（2018）鲁0783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被告均无异议，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对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被告以系复印件为由，申请本院审查认定，经审查，该复印件与（2018）鲁0783民初1920号案件中合同的内容相一致，但该合同已被本院确认为无效合同，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对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提交的（2018）鲁0783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中已对当时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即原告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行了论述认定，确认了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而该判决为生效判决，故应当认定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涉案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被告主张涉案工程并未经过验收，其也未投入使用，不能认定工程质量是合格的。原告为此申请证人韩某出庭作证，并申请本院调取了（2015）寿民初字第2426号庭审笔录、（2015）寿执字第3699号卷宗材料证明。韩某作证称“工程每两天作一次验收，监理上都有记录，都验收合格了，不合格的工程都作了返工处理”；（2015）寿民初字第2426号案件是原告当时以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名义起诉被告主张支付工程款的纠纷，当时被告代理人在该案中申请对已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评估，但放弃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2015）寿执字第3699号案件是案外人寿光市临港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买卖合同纠纷的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本院对位于被告公司院内的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地面附着物价值委托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估价人员声明“不承担对建筑结构质量的调查责任......当其作为估价对象价值组成部分时均按通常状况设定处理”，上述地面附着物在2017年6月16日被拍卖时由案外人寿光市昌润物流有限公司竞得，被告在该案评估过程中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韩某系发包人（即被告）派驻的工程师、项目总监，其中一项职权即负责施工过程中的质量，故韩某的证言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其作证称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应予采信确认，虽然被告申请证人李西华作证称涉案工程并无项目总监，因李西华系被告股东丁明的亲戚，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并不足以对抗书面合同载明的内容，故本院对李西华的该项证言不予采信；对（2015）寿民初字第2426号案件，虽然东北金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最终没有得到支持，但案件审理结果发生在后，并不影响被告之前对涉案工程质量持有的态度，而被告在该案中放弃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能够证明其对工程质量是无异议的。以上两点能够证明，涉案工程质量是合格的。退一步讲，涉案工程已在（2015）寿执字第3699号案件中被按照质量合格工程进行评估拍卖，已不归被告所有，而该系因被告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所致，与原告无关，应当认为涉案工程已被擅自使用，故被告在评估拍卖中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而在本案中主张质量不合格，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涉案工程质量是合格的。 3.原告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是多少。本案中，原告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在涉案工程中实际施工部分（不包括双Ｔ板安装制作、门窗制按、屋面防水）的造价进行鉴定评估，本院委托山东航宇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根据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图纸等材料，结合现场勘验，确定涉案工程造价为4094892.14元，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57234元。但被告主张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依据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依据的图纸在（2018）鲁0783民初1920号案件中被认定为无效证据，且原告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是依据该图纸施工，故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施工部分工程造价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从以上规定可以得知，合同无效并非等于合同内容对任何事项均无证明效力，在满足一定条件下，仍可作为计算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主要是因原告不符合法律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承包人的要求，而鉴定意见将合同作为依据主要是参考合同中关于建筑面积、承包范围、双方对合同价款的约定、合同订立时间等内容，具体还需与现场勘验等材料相结合，故鉴定机构将合同作为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以合同无效为由否认鉴定意见的效力，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鉴定意见依据的图纸并非原告在（2018）鲁0783民初1920号案件中提交的图纸，而是保存在证人韩某处的图纸，韩某认可该图纸即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虽然该图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中习惯使用的“蓝图”，但不影响作为鉴定意见的依据。综上，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将相关合同、图纸作为鉴定意见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确认该鉴定意见是有效的,故认定原告对涉案工程实际施工部分的造价为4094892.14元。 4.被告已付原告的款项有多少。支付工程款是发包人的义务，故被告在本案中对已付款项数额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自认被告已付款2415000元（其中付给原告2115000元，代原告付给案外人许铁军300000元），但被告主张其已付款3718000元（其中付给原告2690000元，代原告支付给许铁军1028000元）。对被告提供的证明向原告付款的证据，原告只认可显示转到其账户的部分即1060000元，并自认被告未提供证据的600000元左右的承兑；对被告提供的证明其代原告向许铁军付款的证据，原告只认可有原件的73000元。本院认为，因原告对被告提供的银行账户认可系其所有，故根据收款人信息及账户能够直接确认原告收取的款项应为1280000元；对被告提供的未显示收款人信息及收款人并非原告的证据，因原告不认可，而该部分证据并不能证明相关款项是向原告支付，故对该部分证据及转款本院不予确认；因被告提供的有效证据所对应的款项并未超过原告的自认数额，故对被告向原告已付的款项数额，本院按原告自认数额即2115000元确认；对被告提供的代原告向许铁军付款的证据，有原件的共计款78000元，但被告主张的2014年10月13日的5000元转款凭条内容不清，且原告不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因以上有原件的73000元原告予以认可，且不包括在原告另自认的300000元内，故以上373000元能够认定系被告代原告向许铁军支付；对其他证据，因被告未提供原件或从内容上不能判断与许铁军有关，且原告不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本院确认被告共向原告支付款项2488000元（2115000元+373000元）。 5.原告对涉案工程中其承建部分拍卖的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均系针对承包人，而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原告主张对涉案工程中其承建部分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6.合同无效是否给被告造成损失。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通过欺骗手段获得项目实际施工人资格，且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和质量要求，工程迟迟不能交付验收，致使被告不能正常投产使用，导致前期融资成本流失，故应当返还被告前期已付款项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以上共计2600000元。被告为此提供（2015）寿民初字第2426号、（2016）鲁07民终3214号判决、（2017）鲁0783民初3085号裁定书及（2015）朝民（商）初字第16918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对上述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冒用他人名义签订施工合同，被本院认定合同无效，对此应负主要过错责任。被告主张工程不符合设计和质量要求，不能交付验收并投产使用，责任在原告，但证人韩某作证称，“工程未能完工是因双Ｔ板没有吊装完成（该不属于原告的施工范围），且被告资金供应不上，没能按时支付工程款，以致工人闹事”，可见，工程未完工不能归责于原告，而本院已认定原告已施工部分的工程质量是合格的，故工程未完工与原告是否有施工资质并无因果关系，且当时合同并未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停工与合同效力亦无关联。综上，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或因合同无效而造成其损失，其要求原告返还已付款并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已被认定无效，但因原告劳务费用和建筑材料费用已物化到建设工程中，且工程已被法院拍卖，故被告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已不能返还。因原告已施工部分的质量是合格的，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虽然原、被告在合同中对工程价款约定的固定价，但因并未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工程价款应限于其实际施工部分。经鉴定，原告对涉案工程实际施工部分的造价为4094892.14元，而被告已付款项为2488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限额为1606892.14元。工程未能施工完毕，是因被告未按时付款等原因所致，以致需要通过鉴定来认定原告实际施工部分的造价，故原告要求被支付因此产生的鉴定费57234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要求对涉案工程中其承建部分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原告对合同无效负主要过错，但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仍应对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其要求原告返还已付款并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及鉴定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数额以本院确认的为准；原告要求对其承建部分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赔偿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郝志刚工程价款及鉴定费1664126.14元（1606892.14元+572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郝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1900元，减半收取计109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郝志刚负担1061元，由被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8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山东万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海军 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