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雪西村。法定代表人：张宜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龙飞，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航天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东街******。法定代表人：张雪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蕾，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徐州工业园区青山泉村iv>法定代表人：滕道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兆利，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恒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天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原审被告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中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从事实认定方面，涉案合同对项目的质量、完成期限、验收标准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签署后，中航公司在既没有施工图纸，也没有施工组织设计的情况下就进场施工，且恒牧公司至今未收到施工图纸和施工方案。中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按技术协议规定，对施工所用的材料进行检测和验收就予以安装，即使安装设备也存在少装、漏装或安装不符合要求等问题。其中，工程中最重要的滤袋经送样测试与技术要求严重不符，根本达不到使用要求，以致工程无法继续进行。后中航公司索性在未作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就自行撤离，现场一片狼藉。经现场查看，在对照合同技术资料后，证实已完成部分就已存在多处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地方，且造成返修困难重重。强盛公司在知悉情况后，要求恒牧公司及时处理，否则就需承担违约责任，随即恒牧公司即致函要求返工并保质保量完成项目工程，无奈中航公司不予理睬。中航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为使项目完成，恒牧公司不得不另找其他施工单位进行后续施工。因中航公司的实质性违约，致使强盛公司要求恒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经双方协商达成了结算和解协议。所以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恶意”的事实基础，也没有所谓的“串通”必要。原审认定恒牧公司不履行生效的仲裁裁决，而与强盛公司签订结算和解协议属于主动放弃到期债权，必然导致中航公司利益受损，实属混淆了概念。虽然存在有仲裁裁决，但不能为了使恒牧公司履行仲裁裁决，就想当然的排除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就违约事实情况做出的责任承担，况且恒牧公司未履行生效的仲裁裁决是属于暂时履行不能，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途径履行可能，也并非必然因与强盛公司签署协议而受影响。因为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签订协议属于违约责任承担，不能因为恒牧公司需要对中航公司履行生效裁决，而不顾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合同约定，不顾强盛公司的利益，否认双方签署的协议，其最后可能是真正违约者反而获得了利益，有违合同约定，也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精神。其次，从法律适用方面，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然而，恒牧公司和强盛公司所签署协议并不符合上述任何无效之条件。中航公司在原审时也没有能完全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所以，中航公司诉请确认协议无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适用法律不当，故提起上诉。中航公司辩称，第一，关于中航公司在涉案项目施工中是否违约即结算和解协议中所称“项目验收未通过”的违约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同恒牧公司在仲裁案中抗辩的一样，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理由如下：1.强盛公司于2017年8月委托江苏徐海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环保验收时，明确表示“焦炉烟气脱销工程已建设完毕并投入生产”；2.江苏徐海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2017）环监（综合）字第（238）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确认，在2017年8月14日至15日监测时，涉案项目在验收监测期间各生产设备均正常运行，工况稳定，验收测试时工况达到设计生产能力75%以上；监测结论亦是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处理装置正常运行；3.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政府环保局于2017年8月29日发布的《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焦炉烟气脱硫脱硝技改项目验收公示》确认，强盛公司因项目按要求建成而申请项目验收，政府部门亦通过验收；4.2017年9月22日，徐州市环境保护局公布《2017年9月省控重点污染企业检测结果》，强盛公司1号焦炉（即涉案项目）炼焦化学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达标，进一步证明了涉案项目正常使用的事实。因此，恒牧公司主张的结算和解协议中所称的“项目验收未通过”的违约事实系属编造。况且，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1305号裁决书已对“中航公司完成工程项目施工，竣工验收并合格”的事实予以认定，属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恒牧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涉案结算和解协议应否认定无效的问题。涉案结算和解协议内容虚假，明显是两公司为逃避中航公司诉强盛公司、恒牧公司代位权纠纷一案的债务和责任恶意串通而签订，实质上严重损害了中航公司的利益，理由如下：1.结合涉案结算和解协议签订的时间节点和背景，恒牧公司和强盛公司具有主观恶意和串通的表现。自工程投入使用到结算和解协议签订已超过一年之久，期间涉及多起诉讼和仲裁，在此期间强盛公司从未向恒牧公司主张违约或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但却在中航公司向强盛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情况下主张违约，一是明知恒牧公司对中航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二是中航公司已代位要求强盛公司直接向中航公司支付其所欠恒牧公司已到期的工程价款。两公司对双方负有或可能负有的对中航公司的责任状况是清楚的。因此，双方签订结算和解协议，恒牧公司进行逃废债，强盛公司规避代位权诉讼可能判其承担责任的风险，主观恶意明显。2.协议签订前已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认定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投入使用，且合同并未有68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条款。双方主张涉案项目验收未通过显然是强盛公司和恒牧公司虚假的意思表示，目的只是为了服务于恶意串通所签订合同。3.涉案结算和解协议的内容明显与此前恒牧公司和强盛公司在合同的约定相悖。一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包死价合同，不存在再结算的问题；二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并无质保金的条款，然而两公司却在工程项目已经被拆除的情况下，还约定两年后支付320万元质保金，显然是为了制造“债权不到期”的结果。4.代位权诉讼发生后，债务人即丧失了主动处分次债务人债权的权利。债务人放弃（减少）债权以及延长债权的清偿期限，也必须经过债务人同意。5.涉案结算和解协议造成了两个后果，一是导致恒牧公司唯一财产减少（通过强制执行可见，该笔债权系恒牧公司唯一财产），偿债不能，中航公司债权无法实现；二是导致代位权之诉一案强盛公司据此不承担责任。综上，恒牧公司和强盛公司以莫须有的理由且在违背合同约定和客观事实的情况下，通过签订结算和解协议使恒牧公司将已到期的债权842万元中的680万元巨额债权放弃，并将剩余的320万元以莫须有的“质保金”名义延迟给付条件，从而导致恒牧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造成中航公司行使代位权的条件无法成就，严重损害了中航公司的利益。鉴于恒牧公司和强盛公司的行为及所签订的结算和解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以及《民法总则》第146条和154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涉案结算和解协议无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强盛公司述称，第一，依据原审法院的事实查明，2017年12月27日，中航公司以建设工程纠纷向强盛公司主张工程欠款，因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中航公司的起诉；同日，中航公司以恒牧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提起仲裁，北京仲裁委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13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恒牧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工程款2832457.91元工程款；2018年9月19日中航公司又以强盛公司为被告、恒牧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代位权纠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8）苏0305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中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航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3民终3648号民事裁定，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5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中航公司的起诉。2018年9月22日，强盛公司与恒牧公司签订结算和解协议，中航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至原审法院立案提起代位权纠纷诉讼，在中航公司立案之日至签订结算和解协议之日仅三日的情况下，强盛公司没有接到法院送达的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之前，对于中航公司与恒牧公司之间的上述纠纷根本是不知情的，何谈强盛煤气主观上存在的恶意，更不可能存在与恒牧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原审中，中航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强盛煤气存在主观恶意及与恒牧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其举证并未达到民诉法所规定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第二，双方签订的结算和解协议书系因涉案工程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施工计划正常施工，竣工验收后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工程最终未经强盛公司验收通过，同时给强盛公司的生产带来了严重的影响，甚至因此项工程不符合环保政策要求，导致强盛公司环保验收测评不达标，致使强盛公司停产关停，该工程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甚至不足以弥补强盛公司的巨额损失。在此背景下，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结算和解协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协议的达成系双方合同当事人的自有权利的处分，与中航公司无关。第三，本案中不存在损害中航公司利益的问题。中航公司提交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执4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依法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以此来证明结算和解协议书损害了其利益。但终本裁定仅可以证明恒牧公司暂时没有履行能力，其完全可以在搜集相关财产线索后，申请恢复执行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不是肆意干涉他人合同权益，直接认定强盛公司与恒牧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如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结果，那么，在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强盛公司依法享有的合同权利及法定权利将无从保障，而且因中航公司及恒牧公司的原因，给强盛公司生产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明显损害了强盛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正裁判。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强盛公司与恒牧环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的《捣固焦炉烟道气脱硫脱硝项目最终结算和解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强盛公司与恒牧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5日，强盛公司（发包人）与恒牧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强盛公司2×42孔4.3米捣固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项目，合同工期为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止，承包人承诺在合同工期内能按合同约定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各项工作。合同价款金额为1980万元，本合同的价款为包死投产价，包括承包人为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各项工作应支出的各种费用及工程质量保修费用等。发包人按下列条件和时间节点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承包人土建工程结束后，发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15%；承包人主要设备进场，脱硝反应器安装完成50%时，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15%；承包人完成整体工程工作量的100%时，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15%；承包人承包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环保部门检测合格且正常连续运行3个月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的30%；对于剩余25%的合同价款，在承包人承包的工程正常运行1年后，向承包人支付15%；正常运行2年后，向承包人支付5%；正常运行3年后，向承包人支付5%。承包人应根据本工程的实际，向发包人提交具备承包该工程资质的资料，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范围内的任何工作在任何阶段以任何形式进行分包、转包。否则，发包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承包人为此按本合同价款的30%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发包人的损失，承包人按发包人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该合同还约定工程质量标准、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权利义务、试车与验收以及合同生效条件等事项。2016年12月14日，恒牧公司（甲方）与中航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关于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捣固焦炉烟道气脱硫脱硝工程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双方合作：双方同意在强盛公司捣固焦炉烟道气脱硫脱硝工程进行合作，由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及协议，签订后由乙方负责项目实施。乙方以甲方公司技术人员的身份为甲方提供项目的技术交流现场勘查、技术答疑等工作；项目实施中，乙方根据业主的技术要求以及甲方的技术要求，负责技术文件的编制、与设计院的技术文件对接或者设计完整的施工图纸，甲方负责对相关文件的评审考核等工作。乙方负责该项目全部的设计、采购、施工等工作，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正常的设计、采购、施工作业等与项目实施有关的工作。第二条，付款和费用：以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总包合同价1980万元、甲乙双方签订的分包价1650万元为基础，双方协商按如下条件付款：1.土建完成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15%即297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267万元付给乙方，作为预付款；2.工具设备进场，脱硝反应器完成15%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15%即297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297万元付给乙方，作为第一笔进度款；3.安装全部完成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15%即297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297万元付给乙方，作为第二笔进度款；4.竣工、环保验收合格，运行3个月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30%即594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500万元付给乙方，作为第三笔进度款；5.运行一年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15%，即297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250万元付给乙方，作为第四笔进度款；6.运行二年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5%即99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20万元付给乙方，作为第五笔进度款；7.运行三年后，业主付甲方总包价的5%即99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3日内将19万元付给乙方，作为尾款。第三条，违约责任：双方任何一方违反上述规定，在收到另一方的书面质询后的10天内应及时改正，否则违约方支付另一方违约金不少于50万元。第五条，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执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无法解决，均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解决。上述协议签订后，中航公司按约对涉案工程进行设计并施工。截止2018年3月27日，强盛公司向恒牧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940万元。恒牧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619万元。2017年12月27日，中航公司以恒牧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工程欠款2832457.91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窝工费6020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4.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2018年7月27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1305号裁决书，裁定如下：一、被申请人恒牧公司向申请人中航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832457.91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用51298.6元，由申请人承担1025.97元，被申请人承担50272.63元。上述裁决各项中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共计3382730.54元，被申请人应在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支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7年12月27日，中航公司以强盛公司作为涉案的业主方应对恒牧公司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航公司并非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其向强盛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系诉讼主体不适格。并于2018年3月27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原告中航公司的起诉。2018年9月5日，中航公司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9月21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执425号《执行通知书》，责令恒牧公司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立即履行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生效裁决书所以确定的义务，按照该院送达的《报告财产令》和《被执行人财产申报表》的要求，在规定的期限内如实向该院申报财产。2018年9月19日，中航公司以强盛公司为被告、恒牧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判令强盛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7477542.09元。中航公司在诉状陈述，关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工程价款纠纷，其已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1305号裁决书，裁决第三人应向其支付工程款2832457.91元。2019年3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苏0305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北京中航天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苏03民终364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5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中航天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2018年9月22日，强盛公司（甲方）与恒牧公司（乙方）签订结算和解协议，该协议约定：经甲乙友好协商，就甲方2×42孔4.3米捣固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项目合作中，双方已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签署）后续结算事宜，达成以下约定，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剩余结算价款：1.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该项目合同总价款为1980万元，由于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以下情形：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施工计划正常施工存在工期违约行为；竣工后，该项目未达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技术协议》等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未经甲方验收通过；该项目经环保部门验收未通过因而导致甲方关停等违约责任。1.2就本协议1.1款中乙方的违约行为，乙方同意承担680万元违约责任，由甲方在工程款中预先扣除。1.3甲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已按约向乙方支付980万元，对此乙方表示认可。1.4针对该项目最终结算，甲方仍需向乙方履行工程款合计320万元（工程质保金）。第二条，后续款项的履行：2.1甲方于本协议签署2年后，向乙方支付320万元。2.2付款前，乙方需依据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开票的约定开具104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交付甲方。第三条其他条款，3.1本协议签署后，就该项目双方已签署法律文书的履行，甲方对乙方不承担任何其他违约责任，甲方对乙方的付款义务由本协议约定的内容确定，对此乙方表示认可。3.2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时生效。3.3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3月4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4执4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在本次执行程序中，该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恒牧公司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裁定：终结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的（2018）京仲裁字第1305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强盛公司与恒牧公司签署的结算和解协议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情形，应否认定该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构成要件有三个：当事人存在恶意、当事人之间相互串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首先，强盛公司与恒牧公司是否存在恶意。所谓“恶意”是相对于“善意”而言的，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为会造成第三人的损害，无论当事人的心态是主观故意还是放任的过失。根据查明的事实，中航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以强盛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强盛公司支付工程款550万元，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的受理通知书，证明中航公司以恒牧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仲裁。后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驳回中航公司起诉的民事裁定，中航公司遂于2018年9月19日又以强盛公司为被告提起代位权诉讼，要求强盛公司支付工程款747余万元，其在诉状中陈述北京仲裁委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裁决书，裁决恒牧公司支付工程款283余万元。强盛公司与恒牧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了结算和解协议，双方明确约定由恒牧公司承担680万元违约金。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强盛公司明知恒牧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存在涉案工程合作关系（即涉案工程转包关系），亦知晓中航公司拥有的合同权利以及恒牧公司所负合同义务，即负有按照仲裁裁决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仍然签订涉案结算和解协议，且在协议中约定恒牧公司承担680万元违约金的义务，即主动放弃其对强盛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足以认定两公司明知双方所结算和解协议会造成中航公司的损害，主观恶意明显。其次，所谓“串通”是指双方具有共同的目的并基于共同的目的相互配合或者共同实施了串通行为。在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均明知恒牧公司与中航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且知晓经仲裁裁决恒牧公司向中航公司承担支付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下，双方经协商后签订结算和解协议，明确约定由恒牧公司承担680万元违约金，从而免除了强盛公司应当承担的680万元债务，使得强盛公司获得利益，能够认定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具有不对债权人中航公司履行债务的共同目的，两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明显属于恶意串通行为。最后，关于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第三人，应当是合同双方之外，基于该合同而受到损害的人。如果损害不特定的第三人，实际上损害的是公共利益，应当认定合同绝对无效；如果损害的是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则应当属于相对无效的合同。本案中，恒牧公司明知经仲裁裁决其应向中航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83余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不按生效裁决履行付款义务，而与强盛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主动承担680万元的违约金，从强盛公司尚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应当视为主动放弃到期债权，必然导致其无法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显然损害了中航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在知晓恒牧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且仲裁裁决已认定涉案工程合格以及恒牧公司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下，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协议，直接损害了中航公司的合法利益，涉案协议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遂判决：确认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与江苏恒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的《捣固焦炉烟道气脱硫脱硝工程最终结算和解协议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恒牧公司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恒牧公司给中航公司出具的《工程质量问题汇总》一份、现场工程质量问题部分照片一份和现场工程质量问题视频光盘一张，证明中航公司所承建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偷工减料，致使达不到工程技术要求；2.《尘布袋测试报告》一份，证明中航公司就工程项目中所用除尘布袋，经检测为不合格产品，达不到工程技术使用要求。其所选用的布袋材料根本不是合同所要求的PTFE材质；3.强盛公司致恒牧公司《工作函》一份，证明强盛公司对工程所出现的质量问题，要求恒牧公司予以整改并赔偿损失。4.《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证明恒牧公司为完成强盛公司整改要求，另行与其他除尘布袋供应商签订合同购买布袋及其他配套配件，用于整改项目工程；5.强盛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中航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在未作任何通知及交接的情况下，擅自撤离现场，致工程处于停工状态；6.《油漆工程合同》及付款凭证一份，证明恒牧公司为整改项目工程，与他人签订合同即支付费用的事实情况；7.《消防设备通道合同》及付款凭证一份，证明恒牧公司为整改项目工程，与他人签订合同即支付费用的事实情况；8.收款收据三份，证明恒牧公司为整改项目所购买的配套配件费用情况。9.《违约金明细》一份，证明结算和解协议的真实性。上述证据均可证明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中航公司的事实基础，相反却证实了中航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从而导致了强盛公司要求恒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航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工程质量问题汇总》不是形成于一审判决后的“新证据”，且系恒牧公司单方制作，属于当事人陈述。其中，“项目至今未取得强盛公司和我公司的验收”以及“工程问题”的记载，与中航公司提交证据所确定的事实严重不符，恰恰印证了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虚构事实，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协议，详细意见同前述答辩意见。而照片和视频，不能证明所拍摄的是涉案工程，更不能证明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不是形成于一审判决后的“新证据”，不应采信；报告中所载“样品来源：江苏柏乐、样品名称：滤袋”的内容，无论从委托人、委托测试样品和名称，均不能证明与涉案项目有关，且出具“测试报告”的机构并无鉴定资质；“布袋除尘器”符合设计规范和技术的要求是强盛公司认可的。对于证据3-8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质证意见同证据1的质证意见。另外，中航公司与恒牧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无“布袋”具体要求，中航公司所提供的布袋进场和安装是通过强盛公司和恒牧公司准许进场许可，对布袋符合文件和规范要求也是认可的。证据6合同落款未加盖恒牧公司公章，付款也非恒牧公司支付，明显有悖常理，防腐工程施工需要特殊资质，而合同“乙方”是个人，明显与工程项目施工规范相悖；且“合同价款”与交易明细明显不符。对于证据9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首先，若该证据形成于2018年1月，则在此前的仲裁和历次诉讼中，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均未提供，特别是在恒牧公司可能面临败诉的仲裁案件中亦未出示，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按照恒牧公司的主张，其另行购置了布袋、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另行委托第三方对涉案工程进行油漆施工，签订了《徐州强盛捣鼓焦炉烟气脱硫的全部油漆工程合同》等，既然其已经承担了涉案工程不足的修复义务和费用，那么布袋加人工、油漆等等费用则无需在680万元违约金内由强盛公司扣除，显然与其主张自行矛盾，所谓“项目验收未通过”的事由系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编造。强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由于工程的严重质量问题，双方之间签订的结算和解协议存在合理的事实基础；对证据4、6、7、8，因强盛公司证据中形成中的当事人，请法庭予以认定；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施工期间，恒牧公司存在现场施工落实不到位，技术人员在未进行交接的情况下自行撤离的合同违约行为。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该明细落款人刘勇系强盛公司工程部负责人。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进行阐释。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算和解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基础；2.如果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是否损害了中航公司的利益。第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算和解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基础的问题。首先，涉案“结算和解协议”第一条1.1载明:“竣工后，该项目未达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技术协议》等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未经甲方验收通过；该项目经环保部门验收未通过因而导致甲方关停等违约责任。”因此，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主张双方约定680万元违约金的原因，系中航公司施工的涉案项目未通过验收。但依据强盛公司委托的江苏徐海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的《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确认，“2017年8月14日至15日监测期间，煤场进出煤正常运行，焦炉正常出焦量为930吨，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处理装置正常运行，生产负荷达到75%以上”，同时，熄焦废水、废气亦符合排放标准。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政府环保局公布的《徐州强盛城市煤气有限公司焦炉烟气脱硫脱硝技改项目验收公示》对涉案项目进行了验收公示、徐州市环境保护局公布的《2017年9月省控重点污染企业检测结果》亦显示，强盛公司1号焦炉炼焦化学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达标。上述证据均证实涉案项目已竣工并通过政府部门验收，被监测到的污染物排放亦达标。在此基础上，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京仲裁字第1305号生效裁决亦认定，涉案项目已竣工并验收合格。仲裁裁决作出后，恒牧公司亦未提出异议。现恒牧公司主张的涉案项目未通过验收显然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且涉案项目被拆除的原因系政府的政策性关停，对此强盛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予以认可。对于恒牧公司庭审中提供的8组证据，因证据1中的《工程质量问题汇总》和证据3-8在形式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要件，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而照片、视频与证据2均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因此，恒牧公司在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的情况下，对其关于涉案项目未通过验收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结算和解协议”第一条1.2载明:“就本协议1.1款中乙方的违约行为，乙方同意承担680万元违约责任，由甲方在工程款支付中预先扣除。”该结算和解协议虽约定680万元违约金，但并未写明680万元的计算标准或附违约金明细清单。原审庭审中，法庭询问该680万元违约金是如何计算的，是否有相应的明细单，恒牧公司答复：“当时张宜翠（恒牧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第一被告（强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道春以及质量验收部门共同作出的。”“有明细单，但是今天没带。”但根据原审卷宗显示，其庭后亦未提交该明细单。本案庭审中，恒牧公司当庭提供了8组证据，以证明涉案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其68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具有事实基础，但法庭再次询问该680万元违约金是否有明细单时，恒牧公司、强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表示需要庭后向当事人核实。在法庭向两公司分配举证责任后，恒牧公司于庭后提交证据9即《强盛公司烟气脱硫脱硝工程违约金明细》一份，该明细单最后一页落款为：“刘勇2018年2月7日张宜翠”，从形式上看，刘勇并非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两公司亦未加盖公章，不具备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且与恒牧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主张的“明细单是由张宜翠与滕道春以及质量验收部门共同作出的”亦不相符。从内容上看，该明细系自行估算，未附任何计算依据和标准。因此，结合前述对其他证据的分析，恒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的680万元违约金具有事实依据。综上，恒牧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结算和解协议具有事实基础，原审综合考虑结算和解协议签订的时间、背景，在此基础上认定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关于恒牧公司与强盛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是否损害中航公司利益的问题。恒牧公司虽主张涉案结算和解协议的签订并不必然损害中航公司的利益，但恒牧公司在明知仲裁裁决其应向中航公司支付283余万元工程欠款及50万元违约金的情况下，通过与强盛公司签署涉案结算和解协议，以约定违约金的方式抵消了强盛公司欠付的680万元债务，同时亦使其自身的偿债能力大大减损，两公司逃废债务的意图明显，损害了中航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恒牧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苏恒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江苏恒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树华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刘 佳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