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0265号原告：赵月兰，女，193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原告：戴奉甫，男，199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以上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志萍，同原告王志萍。原告：王志萍，女，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16号。法定代表人：赵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旻，男，该医院医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玉，北京市钧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月兰、戴奉甫、王志萍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火箭军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戴奉甫、王志萍、金旻、王仰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月兰、戴奉甫、王志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火箭军医学中心赔偿原告医疗费98250.78元、护理费2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交通费3585元、住宿费1699元、丧葬费33994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7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7556元、救护车费22000元、鉴定费12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8日，患者代少林就诊于火箭军医学中心，诊断证明书记载入院情况为：患者三年前因突发右侧肢体活动不能伴言语不利入院，诊断为：左侧颈内动脉重度狭窄，后行球囊扩张术，术后患者强化内科治疗，控制危险因素，患者恢复尚可，右上肢稍无力，无明显不适感，无头晕头疼，无恶心呕吐，无胸闷气促，无黑朦，无视物模糊，无视物旋转，为复查再次入院。入院查：神志清楚，回答切题，言语清晰；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接、间接对光反射灵敏。双侧额纹对称，闭眼对称有力，双侧鼻唇沟无变浅，示齿口角无偏斜。双侧面部痛温感正常。右上肢肢体肌力5级，余肢体肌力、肌张力正常。双侧鼻试验、轮替试验及跟膝胫试验均稳准。双侧偏身感觉正常。腹壁反射正常，颈无抵抗，植物神经检查未见异常。双侧劲动脉听诊区未闻及血管杂音，双侧锁骨下动脉听诊区未闻及血管杂音。2017年4月20日，代少林经血管造影显示：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狭窄率80%，火箭军医学中心要求代少林行左侧颈内动脉支架成形术，患方同意手术。2017年5月2日，火箭军医学中心在行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成形术中，微导丝在通过狭窄处时造成患者血管壁破裂，导致颅内大出血，虽经抢救但陷入深度昏迷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主治大夫让患者家属节哀准备后事。2017年5月3日，在火箭军医学中心数度催促下，患者家属无奈办理出院手续，患者被120救护车送回，于5月6日死亡。原告认为，火箭军医学中心在手术中未尽到注意义务且处置手段不当，在微导丝通过遇阻时，应及时注射造影剂观察近端情况，判断是否适合微导丝继续通过，作出继续手术或中止手术的选择，但是火箭军医学中心在未进行上述措施的情况下强行将导丝通过遇阻处，尝试数次导丝通过后才选择做造影，发现造影剂外溢后才知道血管壁已经破裂，火箭军医学中心的医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导致患者颅内大出血最终死亡，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火箭军医学中心辩称，原告所述患者代少林在我院就医情况属实。关于患者血管破裂问题，鉴定人到庭给出了比较客观公正的回复。关于知情告知问题，鉴定意见书已经提及，在告知方面我方认为我方完全没有过错。因为告知治疗方案无非是说给患者提供两种方案，一是手术主动的方案，一个是不手术保守的方案。鉴定意见认定我方告知不充分，实际上就是认为我方没告诉患者一个保守的方案。但是，患者来到我中心第一天并没有实施手术，在手术之前的几天里给予患者的治疗全是保守治疗，在保守治疗无效的情况下，患者才同意进行手术治疗，所以说，鉴定意见在告知问题上的认定意见是不公正、不客观、不全面的，但我方对鉴定意见的最终结论、认定的责任程度均没有异议。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代少林（1965年5月4日出生）与王志萍系夫妻关系，生有一子戴奉甫。代文华（已死亡）与赵月兰（1938年10月2日出生）系代少林之父母，二人生有子女六人。根据相关病历记载，代少林主因“左侧颈内动脉狭窄球扩术后3年余”于2017年4月18日至火箭军医学中心住院治疗,2017年4月20日行全脑血管造影示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狭窄率80%,于2017年5月2日行“经皮穿刺脑血管造影术+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成形术”,术中出现造影剂外溢,gateway(3.5m×15mm)球囊阻断颈内动脉,充盈球囊后卸去球囊造影剂外渗明显减少,后转重症监护室继续治疗,2017年5月3日转入杭锦后旗医院,2017年5月6日死亡，死因“脑出血”。现原告认为火箭军医学中心在对代少林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代少林死亡，火箭军医学中心不认可原告该事实主张。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立案前鉴定期间，原告申请就火箭军医学中心对代少林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过错行为与代少林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程度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电脑系统随机确定，由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本案司法鉴定，后该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火箭军医学中心对代少林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诊疗行为系造成代少林损害后果的同等原因。上述鉴定意见书就火箭军医学中心相关诊疗行为、诊疗行为与代少林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等做出如下分析说明：1、代少林于2017年4月18日再次入火箭军医学中心,完善相关体格检查及辅助检查，初步诊断为左侧颈内动脉狭窄球囊扩张术后,高血压3级(很高危),高脂血症,动脉粥样硬化,医方诊断明确,符合诊疗常规。2、查阅病历提示,火箭军医学中心患者授权委托书无代少林本人授权其家属的签字,而脑血管成形术和/或支架植入术手术签字单也无代少林本人的签字,只有家属签字。3、代少林入院时体格检查示右上肢肢体肌力V,NIHSS评分1分,mRS评分0分,余未见明显异常。脑血管造影检查提示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狭窄率80%。火箭军医学中心决定行经皮穿刺脑血管造影术+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成形术。按当时的体格检查情况,该疾病存在保守治疗和手术治疗两种方案,手术治疗并不是唯一选择。查阅病历提示,医方在行治疗方案的选择时,未向患者家属明确告知有两种方案可以选择,并分别明确说明两种方案的利弊以及分别导致的后果等,但是,该病例的手术治疗方案是医方直接决定的,而不是经患者以及其家属慎重考虑后自主决定。另外,医方在术前讨论已经考虑患者存在局部血管壁薄弱,术中有血管破裂可能,但在手术签字单中,未予相关记载。故医方存在告知不充分、不完善。导致的最终损害后果,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4、结合医方的病历以及影像片、光盘等材料显示,医方在行经皮穿刺脑血管造影术+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成形术过程中,经导引导管造影显示造影剂外溢,考虑血管壁破裂,此时的血管壁破裂不能明确其破裂原因,因代少林存在动脉粥样硬化,导致血管壁较正常血管壁薄,且弹性差,故不能排除为微导管通过或者退出狭窄段的过程中导致血管破裂出血。血管破裂出血为左侧颈内动脉C6段狭窄成形术的严重手术并发症之一。综上所述,火箭军医学中心对代少林的诊疗行为中,未向患者家属明确告知有手术和保守治疗两种方案可以选择,并分别明确说明两种方案的利弊以及分别导致的后果等,而是由医方直接决定手术治疗,存在告知不充分、不完善。此外,因患者自身存在动脉粥样硬化,致血管壁较正常血管壁薄,且弹性差,故不能排除为微导管通过或者退出狭窄段的过程中导致血管破裂出血,且血管破裂出血为手术并发症之一,故医方对代少林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诊疗行为系造成代少林损害后果的同等原因。诉讼中，针对上述鉴定意见，原告质证认为：鉴定意见认定责任程度过轻，医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认可鉴定意见中关于医方手术风险告知不足认定意见。火箭军医学中心质证认为：虽然鉴定意见的分析和结论都有较大的片面性，但是还是认可鉴定意见最终结论。庭审中，应原告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杜新增、金子波出庭作证。鉴定人就原告关于鉴定意见的相关异议进行了陈述。经出庭作证，鉴定人明确坚持其鉴定意见。原告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审查认定如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应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本案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已经作出鉴定意见。原告虽然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是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对原告的相关异议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鉴定意见在逐项分析评价火箭军医学中心诊疗行为的基础上，从法医学专业角度认定了火箭军医学中心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具体原因力等本案关键问题，鉴定意见理由、依据充分，制作程序合法，故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原告主张各项损失，本院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双方质证意见等认定如下：1、代少林生前至火箭军医学中心住院治疗及回原籍住院治疗医疗费合计98250.78元，其中部分医疗费经代少林生前所在单位报销，火箭军医学中心认为该部分医疗费不应计入本案医疗费；对此，本院认为代少林所在单位为其支付医疗费属于代少林基于其职务、身份所享受的单位福利待遇，不是火箭军医学中心减轻赔偿责任的依据，该部分医疗费应计入本案医疗费，故本案医疗费确认为98250.78元。2、结合代少林生前病情及治疗情况，原告主张的护理费金额并无不当。3、患者生前两次住院累计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定为1800元。4、考虑患者生前来京就医、后事处理等实际情况，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5、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的丧葬费金额并未高于法定金额，本院不持异议。6、结合患者死亡时年龄、户别等情况，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7、结合赵月兰年龄、子女情况及其关于收入来源情况的陈述意见，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8、救护车费22000元有相关票据佐证，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9、原告支出本案鉴定费1200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及其他案情可以确认火箭军医学中心在对代少林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诊疗过错与代少林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同等程度的因果关系，故本院综合案情酌定火箭军医学中心对原告相关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院确认的原告其他各项合理损失同上述查明认定意见。代少林已经死亡，故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具体数额由本院综合考虑损害后果、火箭军医学中心诊疗过错情况、因果关系程度等因素酌定。原告支付的鉴定费由火箭军医学中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发生的费用，根据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意见，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赔偿原告赵月兰、戴奉甫、王志萍医疗费49125.39元、护理费113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1792.50元、住宿费849.50元、丧葬费16997元、死亡赔偿金679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88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救护车费11000元、鉴定费6000元。二、驳回原告赵月兰、戴奉甫、王志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39元，由原告赵月兰、戴奉甫、王志萍负担5783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负担48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马维洪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任 杰书 记 员 王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