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8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梵尚巴黎美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9号院5号楼102、103。法定代表人：林兴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北京同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武军，男，1986年3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丹，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梵尚巴黎美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梵尚巴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武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梵尚巴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被上诉人高武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梵尚巴黎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无需支付高武军2015年8月工资差额3000元和2015年9月工资4827.5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梵尚巴黎公司无需支付高武军2010年5月至2011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500；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梵尚巴黎公司无需支付高武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500元；4.高武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梵尚巴黎公司与高武军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工资差额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高武军提交的证据除《入股协议》外均为照片打印件，一审法院以没有真实性的材料认定形成证据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一审判决认定梵尚巴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据的是高武军提交的录音，该录音中双方身份及通话内容均不清晰，以该录音认定违法解除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工资标准、入职时间等均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梵尚巴黎公司支付未签署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适用法律错误。梵尚巴黎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7日，在此之前不可能与高武军建立劳动关系。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高武军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也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高武军辩称，不同意梵尚巴黎公司的上诉请求。其答辩理由：�审判决并非以入股协议确定劳动关系的，而是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高武军自2010年即在梵尚巴黎公司工作，并且双方还有入股协议。高武军并不清楚梵尚巴黎公司的成立日期，在该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前一直在该公司提供劳动。高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梵尚巴黎公司补发2010年4月至2015年9月基本工资189000元、2015年8月提成工资差额3000元、2015年9月提成工资7500元、支付未发基本工资赔偿金18900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5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5500元、返还押金3000元、返还入资款42000元、支付2015年7月至11月利润25000元、补缴2010年4月至2015年9月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武军主张2010年4月至2015年9月在梵尚巴黎公司处工作，职位是资深发型师，工作期间使用“杰克”的名字，简写为“JK”。高武军就�提交有以下证据：1.名片，标识为“HAIRSALONPARIS梵尚巴黎”，“北京华贸店/杰克/资深发型师”；2.支出凭单、记账凭证照片各一张，显示日期均为2015年7月10日，支出凭单书写即付“高武军流水23067*26%=5997.42，产品卡235，餐补250，合计6482.42，6483”，记账凭证记载包括高武军和梵尚巴黎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兴海在内的5人，高武军对应金额为6483元，高武军称此为提成工资的支出凭单，工资都是现金发放，在签字之前拍摄的照片；3.排班表照片；4.奖惩制度照片；5.纸质考勤卡照片；6.顾客消费记录表照片，记载有日期、发型师、内容、消费金额、余额、顾客签字等，表格抬头为“HAIRSALONPARIS梵尚巴黎”或“梵尚巴黎贵宾消费登记表”，高武军称此为高武军提供服务的会员卡；7.人物照片，多为人物头部的正面、侧面、背面近距离照片，可显示周边环境为理发店，人物坐于镜子前，镜子中映像可见高武军持手机站于人物背后进行拍摄，高武军称此为工作期间为客户做发型后所拍摄；8.微信记录，高武军称系梵尚巴黎公司店面、发型师和股东的微信群。梵尚巴黎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对高武军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认为第7项证据的照片模糊，无法确定其中理发师是否为高武军本人，也无法确定地点。高武军另提交了一份录音，称系2015年9月18日与梵尚巴黎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兴海在梵尚巴黎公司店面外一家咖啡店进行谈话的录音，后高武军回到梵尚巴黎公司店面，林兴海将高武军辞退。录音显示高武军向对方询问入股签署协议的问题，对方几乎没有说话并很快离开，随后有高武军和咖啡店员之间的对话，后高武军离开咖啡店进入另一场景，有人高喊：“你给我滚，你给我滚！”高武军回应：“我拿我的箱�，我不跟你说。”对方：“我告诉你杰克，我报警。你给我滚，你给我滚。”高武军：“我拿我的工具，我自己走。”梵尚巴黎公司对该录音不予认可，认为录音音质极差，通话人口音也较重，无法确定通话双方身份，认为对话人不是林兴海。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梵尚巴黎公司未就是否对录音进行鉴定答复一审法院。高武军另提交有入股梵尚巴黎华贸公寓店协议，显示甲方为梵尚巴黎公司，丙方为高武军，未有乙方，主要内容为：“本协议为丙方加入北京梵尚巴黎美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华贸公寓点的入股协议。一、入股范围：位于北京朝阳区建国路89号院华贸公寓5号楼102、103（梵尚巴黎华贸公寓店）的股份。二、入股合作经营时间：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三、股份金额：丙方出资人民币大写贰万伍仟元……”落款甲方处有“林兴海”签字，丙方处为高武军签字，并加盖有“北京梵尚巴黎美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印章，未书写日期。高武军称此系入股时所签协议，其他员工也与梵尚巴黎公司签署有入股协议。梵尚巴黎公司表示对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称时间较长，无法确认协议中的印章及签字。经询，梵尚巴黎公司表示不就协议中印章或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另经一审法院询问，高武军称提成工资的计算方式为如个人业绩流水达到2万元以上，按照26%提成，2万元以下按照24%提成，2015年8月克扣了3000元仅发放了2000多元，2015年9月提成工资未支付，离职前12个月实际发到手的提成金额的平均数额为7500元。高武军曾持本案诉求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1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0056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高武军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梵尚巴黎公司表示对高武军提交的入股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同时表示不就协议中印章或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本院采信入股协议内容。入股协议显示高武军与梵尚巴黎公司之间曾有资金入股关系，而高武军提交的大量人物照片显示高武军确系从事发型师工作，高武军提交的名片、会员卡照片等均显示有梵尚巴黎公司的名号，虽高武军提交的证据于证据形式上有瑕疵，但证据之间可相互印证，足以形成有效证据链，且梵尚巴黎公司未针对高武军证据提供任何反驳的证据，综合以上所述，本院采信高武军主张，认定原梵尚巴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梵尚巴黎公司未就高武军工作期间举证，一审法院采信高武军所述的工作期间。高武军主张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000元+提成工资月均7500元，但高武军未能就所主张的工资构成形式举证，且高武军提交的支出凭单照片中显示的工资构成方式仅与高武军所述的提成工资构成方式一致，一审法院难以采信高武军主张的基本工资一项，故一审法院采信高武军所述的月均提成工资7500元，并以此作为高武军的工资标准，故一审法院对高武军主张的2010年4月至2015年9月基本工资不予支持。梵尚巴黎公司未就高武军的工资支付情况举证，一审法院对高武军主张的提成工资差额予以支持，梵尚巴黎公司应支付高武军2015年8月工资差额3000元和2015年9月工资4827.59元。高武军主张的未发基本工资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武军与梵尚巴黎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梵尚巴黎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向高武军支付2010年5月至2011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500元。梵尚巴黎公司虽否认高武军提交的录音的真实性，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就是否对录音进行鉴定答复一审法院，一审法院采信录音内容。录音显示梵尚巴黎公司以强硬态度要求高武军离开，一审法院视此为梵尚巴黎公司解除与高武军的劳动关系，梵尚巴黎公司的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梵尚巴黎公司应向高武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500元。高武军未就所主张的押金举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高武军、梵尚巴黎公司签订有入股协议，高武军要求返还入资款和支付利润的诉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高武军要求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决：一、梵尚巴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高武军2015年8月工资差额3000元和2015年9月工资4827.59元；二、梵尚巴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高武军2010年5月至2011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500元；三、梵尚巴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支付高武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500元；四、驳回高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梵尚巴黎公司提交的发型师提成规定、薪资收据、流水、价目表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梵尚巴黎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表的真实�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于高武军提交的情况说明、价目表、微信及网站截屏、员工照片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梵尚巴黎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3月17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四个，即高武军与梵尚巴黎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高武军关于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高武军在一审中提交了会员卡支出签字表、该表格是客户对�出金额的确认，其中显示有梵尚巴黎和“JK”字样，该表格时间跨度较长，自2011年起至2015年止。此外，高武军还提交了照片、名片、考勤表等证据。梵尚巴黎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中未显示有高武军真实姓名，但考虑到美发行业的特殊性，发型师使用艺名、别名等情况较为普遍，本院认为，工作期间内形成的名片、考勤表、签字笔等证据材料未出现真实姓名也是常理之中。梵尚巴黎公司还主张，上述证据材料均不是真实的，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之间确可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梵尚巴黎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采取高武军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二）梵尚巴黎公司是否应支付高武军工资差额。本院认为，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梵尚巴黎公司对于高武军的工资情况未予举证，故一审法院采信高武军关于月均提成工资7500元的陈述并无不当，高武军关于工资差额的请求应予支持。（三）梵尚巴黎公司是否应支付高武军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其一，鉴于梵尚巴黎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7日，故对于该公司成立前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二，关于2011年3月17日至3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实质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故应适用仲裁时效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高武军关于2011年3月17日至3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不应予以支持。（四）梵尚巴黎公司是否应支付高武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院认为，从高武军提交的电话录音看，谈话内容尽管并非十分清晰，但仍可以认定梵尚巴黎公司与高武军发生了一定冲突，并强硬要求高武军离开，可以与高武军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陈述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高武军的主张并无不妥，但一审判决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应为2011年3月17日，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数额应为75000元。综上所述，梵尚巴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北京梵尚巴黎美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武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七万五千元；四、驳回高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梵尚巴黎美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高武军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杜丽霞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唐大利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