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远忠，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梁耀文，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亚送，女，1966年12月11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岑，男，1987年4月2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岑晔，隆林各族自治县鹤城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仕高，男，1957年4月9出生，汉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荣，男，1969年6月16出生，苗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岑远忠因与被上诉人岑亚送、蔡岑、胡仕高、王正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031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12月9日到庭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岑远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7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无任何事实依据支撑,判决认定为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及任何分析说理,错误明显,具体理由如下： 上诉人与原告亲属蔡华钦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原告起诉状称被告说过后补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是一种虚假陈述,同时也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事实是,上诉人说过,任何人要做(指砍木都可以,但做之前必须先签订合同才去做工,上诉人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这样,胡仕高、王正荣于2019年12月27日签完合同后,上山砍了两三株木作为开工仪式(好日子),然后在山上搭棚居住。28日由于下雨被上诉人胡仕高、王正荣没有伐木,如果说蔡华钦想补签合同有的是时间,大家是同一屯而且是隔壁邻居。上诉人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可以先做工过后才补签合同的话,拟好合同以后也是先拿给蔡华钦看还跟他说无论哪个做都要先签合同,但他没有表示要签的意思。因此,上诉人没有与原告亲属蔡华钦达成书面伐木协议或口头协议,甚至他是否跟随胡仕高、王正荣去伐木都不知道,直到接到胡某电话才知道他去砍木了,后来才从胡仕高口中了解到之前是他老婆跟胡、王二人伐木,出事那天是他去顶替其老婆做工的。 二、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显然属于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1、二者的标的不同。2、人身依附关系不同。3、生产工具、设备以及生产材料的提供者不同。4、是否存在劳务专属性不同。5、劳务报酬的计付方式多有不同。 三、与本案受害人蔡华钦真正有合同关系的是被上诉人胡仕高、王正荣。因为上诉人坚持凡参与砍木的必须先签合同的原则,对先是岑亚送后来蔡华钦去参与胡仕高、王正荣砍木根本不知情,他们中也从未有人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无法得知蔡华钦与胡仕高、王正荣之间如何约定,是按临时参与天数计算工钱还是全程参与平均分配,对此,只有他们双方才清楚。而且,在三人一起伐木过程中应当相互配合,相互照应,注意安全,但他们三人在处理因滕缠而未倒下的杉木时,由王正荣上去砍滕后,倒下的木头砸中了蔡华钦。因此,不论他们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胡仕高、王正荣两人对蔡华钦的伤害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而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蔡华钦,在参加伐木前就知道伐木是有风险的,但仍然参与说明其愿意自甘风险,对伤害后果也应承担主要责任(绝大多数)。 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认定为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履行监督下级法院的职能,纠正一审法院上述错误,依法撒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以维护法律权威,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岑亚送、蔡岑答辩称，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自行打印好的一份《伐树安全协议书》拿到坡上,给答辩人、胡仕高签字,当时蔡华钦去介廷街上买油(油锯用)不在场,上诉人自称过后才给蔡华钦补签字。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雇佣关系(只是为上诉人采伐杉木而已),并不是承揽关系。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推托责任而故意歪曲事实真相,将雇佣关系说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胡仕高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正荣未到庭，没答辩意见。 岑亚送、蔡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8，937.00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12月下旬，被告岑远忠将自己种植的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将（地名）的杉木采伐出售，聘请蔡华钦及胡仕高、王正荣进行采伐；2019年12月27日，岑远忠与胡仕高、王正荣签订一份《伐树安全协议书》，该《伐树安全协议书》第一条规定，“乙方（胡仕高、王正荣）在工作场所发生的工伤事故由乙方负责，（包括来回途中、砍伐树木发生刮伤、砸伤、摔伤、死亡等意外事故），与甲方（岑远忠）无牵连。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该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做了规定，但因当时蔡华钦未在场，岑远忠称过后才补签。2019年12月28日，蔡华钦、胡仕高、王正荣三人开始采伐作业，工钱为每砍伐一立方的木材，岑远忠支付80元的工钱。同月28日、29日，蔡华钦未参与砍伐，系其妻子岑亚送参与砍伐，同月31日岑亚送未参与砍伐，由蔡华钦与胡仕高、王正荣一起砍伐林木，至上午9时许，蔡华钦在砍伐杉木过程中被倒下的杉木打伤头部，胡仕高、王正荣立即将蔡华钦扶起并联系岑远忠，但岑远忠称其不在家，让胡仕高、王正荣带蔡华钦到医院检查治疗，蔡华钦被送到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后，伤情被诊断为：1．右颞顶骨骨折；2．右额颞顶部硬膜外出血；3．多发脑挫伤；4．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5．两肺肺炎。蔡华钦在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共住院治疗8天，支出医疗费人民币30852.47元。后因蔡华钦的病情严重，隆林县人民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于2020年1月8日将蔡华钦送往百色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蔡华钦在百色市人民医院进行诊断后，其伤情被诊断为：1．右侧额顶部硬膜下血肿；2．右侧额颞叶、右侧小脑半球脑挫裂伤；3．右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死；4．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侧脑室积血；6．两肺感染；7．左肾萎缩；8．左肾囊肿；蔡华钦在该院共住院治疗12天，支出医疗费共计人民币64858.54元，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因治疗费用较高，而且蔡华钦一直昏迷不醒，被告岑远忠又拒之不理，原告无法承受治疗费用，因此只好让蔡华钦出院。2020年1月26日，蔡华钦不幸过世。 原告岑亚送系死者蔡华钦的妻子，原告蔡岑系死者蔡华钦的儿子。 由于蔡华钦的死亡，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95，711.01元；误工费2，3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丧葬费36，774元；护理费4，622.8元；死亡赔偿金648，7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侵害公民生命健康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岑远忠请蔡华钦、胡仕高、王正荣为其砍伐林木并按每人的砍伐量支付工钱，且中间蔡华钦的妻子岑亚送也去参与砍伐了两天，说明被告岑远忠并不仅允许参与签订《伐树安全协议书》的胡仕高、王正荣参与砍伐，对没有参与签订《伐树安全协议书》的蔡华钦、岑亚送也允许参与砍伐，工钱同样按砍伐量支付，双方的关系系雇佣关系，而不是被告所辩称的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该事故中，蔡华钦受被告岑远忠的雇请，为其砍伐林木，在砍伐林木的过程中不幸被倒下的林木砸中导致受伤严重，不治身亡，被告蔡华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人员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由于该事故送蔡华钦到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百色市人民医院治疗的往返费用3，700.00元，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事故发生后，其家属将伤者蔡华钦送到隆林各族人民医院、百色市人民医院治疗，由于蔡华钦伤势严重一直昏迷不醒，需租车运送，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依庭审查明的情况酌情确定该笔费用为人民币2，000.00元。蔡华钦在为被告岑远忠砍伐林木的工作过程中，不幸被倒下的树木砸中身亡，给原告的精神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但其要求过高，原审法院依庭审查明的情况酌情确定为人民币10，000元。被告岑远忠以签订《伐树安全协议书》的方式，达到在规避责任的目的，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是无效的。被告岑远忠辩称蔡华钦系被告胡仕高、王正荣所雇请，但庭审中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在诉讼中，自认为蔡华钦在砍伐林木的过程中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应自愿承担一半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被告胡仕高、王正荣并未聘请蔡华钦为其工作，两人只是受被告岑远忠的雇请，为岑远忠砍伐林木，由岑远忠按砍伐量支付工钱，被告胡仕高、王正荣与蔡华钦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在该事故中，被告胡仕高、王正荣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岑亚送、蔡岑要求被告岑远忠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人员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自愿承担一半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被告胡仕高、王正荣与蔡华钦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由被告岑远忠赔偿原告岑亚送、蔡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人员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01，069.6元（已扣除原告自愿承担的50％部分），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被告胡仕高、王正荣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7.03元，由被告岑远忠3，642.70元负担，由原告岑亚送、蔡岑承担74.3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没有与被上诉人亲属蔡华钦之间有任何合同关系，蔡华钦没有签订《伐树安全协议书》，证明不是其叫来做工，而否认应对蔡华钦赔偿经济损失，对此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蔡华钦是在上诉人的林地为上诉人砍伐林木发生事故身亡，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蔡华钦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事实，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以签订《伐树安全协议书》达到规避责任的目的，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是无效的，不能以不签订协议书否认劳务事实的存在。蔡华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该事故中，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已扣除蔡华钦家人自愿承担50％的民事责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事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6.0元，由上诉人岑远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白凤艳 审判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