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89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国平，男，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延亮，中国政法大学系统法学疑难案件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诚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路**。法定代表人：张文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佐荣，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小娟，女，汉族，住泰兴市，现在南通女子监狱服刑。原审被告：吴云，男，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延亮，中国政法大学系统法学疑难案件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羽洁，北京杰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诚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小娟、吴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主合同并未履行。虽然我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履行。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2.陈卫平与王小娟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不应认定我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履行了借款合同。3.一审判决依据的《抵押合同》系伪造的，抵押权依法不成立。4.一审对担保抵押登记事项的判决完全与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相悖。案涉被担保的债务人是我，不动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也是我，与吴云、王小娟没有关系。一审公然挑战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对谁是房屋产权人，对谁的债务抵押担保的认定是错误的，与物权法的裁判规则相悖。5.一审凭空捏造事实，荒唐地认为我是吴云的驾驶员，所有登记在我名下的房屋归吴云所有。6.我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与王小娟、陈卫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的法律不同。本案既然是金融借款合同，就应当适用金融借款法律规定。7.一审判决对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错误适用，导致判决错误，将一般抵押判定为最高额抵押。8.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中关于虚假诉讼规定的特征。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的答辩意见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案涉抵押权和担保的主债权系我公司出借给王小娟的，该借款已经实际发生，且在王小娟事件案发时没有偿还；2.我公司未伪造证据，上诉人陈述的所谓的伪造证据影响法院判决并不存在；3.案涉抵押为最高额抵押；4.鉴于案涉房产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领取了他项权证，不管抵押房屋所有人是谁，都不影响我公司对案涉房屋行使抵押权；5.案涉抵押合同对应的借款并未计算在王小娟的集资诈骗数额中，案涉借款受法律保护，可以提起民事诉讼，案涉借款不管是民间借贷还是金融借款，在债务人未能偿还的情况下，均不影响债权人实现抵押权。吴云的陈述意见为：1.本案不应当把我列为原审被告，理由是本案我既不是被上诉人和蒋国平之间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是被上诉人与王小娟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同时，我也不是王小娟与吴云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所以这一个案件中不能审理两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便是我和王小娟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当由王小娟另案提起诉讼,故被上诉人起诉王小娟，将我列为被告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书中有两处提到对我的不利，判决书第三页事实认定部分，显然确定了对我不利的事实，首先是我拖欠王小娟的借款未能清偿是错误的。王小娟在一审中没有主张我欠她的钱，即便是王小娟主张了我欠她的钱，应当通过举证的方式，这个证据不能以（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中的证据来认定我欠王小娟的钱。因为该民事判决生效之后我提出了撤销之诉，经过审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苏民终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中确认（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并没有损害我的民事权利，同时认为发生法律判决的是主文而非其他内容，在判决主文中没有确认王小娟和吴云、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所以本案一审判决认为我欠王小娟的钱这一事实必须通过王小娟举证，口头陈述不行，还要拿出借款的凭证、借据、支付凭证等，若根据（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认定我欠王小娟的钱不还，违反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因王小娟尚在南通女子监狱服刑，其通过监狱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内容为：蒋国平无能力购买案涉房产，实际购买人是吴云，其故意使用蒋国平的名字就是想恶意套取银行贷款，吴云欠我的钱，我多次催要他都没有现金还给我。我已经替他支付成倍的利息给陈卫平。吴云说将华泰的两套房产给我，我当时说不要，跟吴云说抵押在陈卫平那边，等他有现金再去赎回，当时去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办理他项权证抵押手续时，吴云、蒋国平均在场。我服刑后，吴云企图钻法律的空子，认为他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未发生直接的经济往来，抵押的房子就可以要回，并多次利诱、威逼我家人，让我更改口供，以达到目的，请求法院对其进行严惩。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小娟偿还我公司借款1300万元；2.我公司对泰兴市产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诉讼费由王小娟、吴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起，王小娟、张晶通过许诺给付3%-18%的月息，向马桂郁、王金龙、陈卫平（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等人借款，用于从事承兑汇票贴现、“过桥资金”等业务。2012年春节后，王小娟、张晶明知无力偿还所积欠的数千万元巨额债务，仍以承兑汇票贴现需要资金周转等为由，采用承诺高额利息等手段，以“拆东补西”的方式先后向陈卫平、刘和生等人借款41885万余元。其间，王小娟自2010年8月开始向陈卫平经营的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持续循环借款。同时，因吴云拖欠王小娟借款未能清偿。经各方协商，2011年10月13日,吴云的驾驶员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蒋国平向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30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10月13日，借款利率18‰，每月20日支付当月利息。同日，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蒋国平以其名下的位于泰兴市产，为上述130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作价2200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至相关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诚泰小额贷款公司领取了土地、房屋他项权证。他项权证上载明的债权数额分别为900万元、400万元;他项权利种类：最高额抵押；债权期限：2011年10月13日至2012年10月13日。上述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签订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未向蒋国平发放贷款，而是继续与王小娟发生大量借款往来。蒋国平亦未向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提供一般存款账户，要求发放贷款。2012年7月11日，王小娟因涉嫌犯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4年5月22日，本院作出（2013）泰中刑二初字第000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王小娟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刑事判决书查明：“自2010年以来，被告人王小娟伙同被告人张晶为牟取非法利益，通过许诺给付3%-18%的月息向马桂郁、王金龙等人借款，用于违法从事承兑汇票贴现、‘过桥资金’等业务。2012年春节后，被告人王小娟、张晶明知无力偿还所积欠的数千万元巨额债务，仍以承兑汇票贴现需要资金周转等为由，采用承诺高额利息等手段，以‘拆东补西’的方式先后向陈卫平、刘和生等人非法集资人民币41885万余元，至2012年7月，造成集资款项共计人民币18423万余元未能偿还。”其中涉及陈卫平（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的事实是：2012年2月至7月间，王小娟、张晶以需要验资、承兑贴现等为由，向陈卫平非法集资27911万余元，归还18776万余元，造成被害人损失9134万余元。该刑事判决同时查明：“2011年10月，王小娟以评估价值2200万的不动产作抵押，向陈卫平经营的小额贷款公司贷款3000万元，至2012年1月底借款5000万余元。”2012年8月6日，蒋国平将诚泰小额贷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2011年10月13日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赔偿损失，因涉及王小娟刑事犯罪案件，该案中止审理。2014年5月9日，蒋国平申请撤回了该案的起诉。2014年11月25日，蒋国平再次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协助蒋国平办理泰兴市华泰大厦1幢0401室、0503室两处房屋土地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证的注销手续；2.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给付蒋国平违约金380000元。2015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泰商初字第11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蒋国平的诉讼请求。蒋国平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蒋国平不服，申请再审。2017年8月1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民申34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蒋国平的再审申请。2016年6月27日，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将王小娟、蒋国平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小娟偿还借款1300万元；2.对蒋国平名下的位于泰兴市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6年9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283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的诉讼请求。蒋国平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6)苏12民终253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在重新审理上述案件过程中，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1月21日，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引起本案诉讼。审理过程中，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吴云、蒋国平对设置于泰兴市产上的抵押权的性质存在争议。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主张系最高额抵押，吴云、蒋国平则主张系一般抵押。围绕上述双方争议，一审法院依职权至泰兴市不动产中心调取了办理抵押登记的档案资料，包括：2011年10月13日《借款合同》、2011年10月13日《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泰兴市房屋登记申请书（表三）》、《泰兴市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收据》、《泰兴市房屋他项权利登记审核表》。并向泰兴市不动产中心发函征询，该中心回函称：“经查阅登记资料，2011年10月14日，泰兴市诚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蒋国平共同申请抵押登记，双方提交的手续齐全，不动产登记簿与他项权利证记载的内容一致，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抵押权人提起的借款合同及实现抵押权纠纷诉讼。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与第三人蒋国平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所办理的房屋、土地抵押登记，受法律保护。虽然双方对2011年10月13日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主体及款项交付存在争议，但通过三级法院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并结合公安机关在处理刑事案件时对相关人员所做笔录，足以确认本案抵押权被担保的主债权，实系王小娟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且借条所涉借款款项已经交付，对此不再赘述。关于担保的主债权有无清偿的问题。王小娟向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持续借款，依据法院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2011年10月，王小娟以评估价值2200万的不动产作抵押，向陈卫平经营的小额贷款公司贷款3000万元，至2012年1月底借款5000万余元”，并结合王小娟及陈卫平的陈述，截止2012年1月底，王小娟尚欠诚泰小额贷款公司3000万元左右，即涉案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并未清偿。且上述债权及抵押权形成于司法机关认定王小娟犯罪事实的时间节点（2012年2月）之前，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存在争议的抵押权种类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本案中，虽然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未明确系最高额抵押，但不动产登记簿和与他项权利证记载的内容一致，均明确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即便与抵押合同不一致，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应以他项权利证记载的为准。其次，最高额抵押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的，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本案中，王小娟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在案涉抵押设立登记前，即已存在借款往来，在设立抵押登记之后，更是持续发生大额循环借款往来，双方之间的上述借款往来符合最高额抵押借款的特征。综上，王小娟应及时清偿诚泰小额贷款公司1300万元借款。吴云、第三人蒋国平以其名下的两处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王小娟不履行债务时，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对上述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小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300万元；二、王小娟不履行债务时，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有权以第三人蒋国平名下位于泰兴市华泰大厦1幢0401室、0503室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在13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王小娟负担（此款诚泰小额贷款公司已垫付，王小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二审中，蒋国平、吴云提交（2016）苏12民终253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本案诚泰小额贷款公司起诉的内容与（2016）苏12民终2532号一案的诉状内容一致，只是多了吴云，把蒋国平列为第三人，这是一种不正当的诉讼手段。诚泰小额贷款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裁定的真实性没有意义，因为（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吴云所有，我公司认为可能遗漏了当事人，所以申请追加了当事人。本院对（2016）苏12民终2532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裁定书载明的内容并不能达到蒋国平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院（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2011年10月13日，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所担保的是王小娟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无实际履行以及诚泰小额贷款公司要求对蒋国平提供的涉案房产行使优先受偿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涉案涉房产提供的抵押，是一般抵押还是最高额抵押。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案涉借款合同虽系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但实际借款人是王小娟，蒋国平名下的房产系为王小娟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3）泰中刑二初字第0008号刑事判决亦认定“2011年10月，王小娟以评估价值2200万元的不动产作抵押，向陈卫平经营的小额贷款公司贷款3000万元,至2012年1月底借款5000万余元”，该刑事判决中的抵押物与本案所涉抵押物一致，陈卫平经营的小额贷款公司即诚泰小额贷款公司，从而进一步证实实际借款人是王小娟，案涉房产被抵押的事实，故案涉借款已实际发放给王小娟，蒋国平自愿以其名下的房产为王小娟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诚泰小额贷款公司有权对案涉房产在其债权范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蒋国平与诚泰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虽未明确为最高额抵押，但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至泰兴市不动产中心调取办理抵押登记档案资料以及相关部分的回复函，载明“不动产登记簿和与他项权利证记载的内容一致，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故蒋国平认为提供的是一般抵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蒋国平上诉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综上，蒋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上诉人蒋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