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7民初4002号原告：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严宝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女。被告：张骏，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张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中，被告于答辩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被告不服，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沪02民辖终62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被告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请：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化20%计算的利息，以及以2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化20%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2月28日所欠利息约为24,83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7月22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3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为年息20%。《借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1年9月28日、2011年11月29日向被告汇款10,000,000元和20,000,000元，共计30,000,000元。借款期满后，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借款本息，故双方又分别于2012年11月和2015年11月份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内容同上。2017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书面确认其向原告借款30,000,000元，约定年利率为20%，至今未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约定利息。被告于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陆续归还借款利息25,000,000元但之后再未向原告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截止2020年2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0,000,000元，利息24,834,000元。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后原告提出，案外人陈某与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与原告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虽然以被告个人名义负担，但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追加被告陈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变更诉请为：1.请求判令被告张骏、陈某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张骏、陈某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其中，截至2017年12月13日的逾期利息为11,619,178.08元，此后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化20%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张骏、陈某共同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对陈某的起诉。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1.被告对借款本金30,000,000元无异议，但已经于2017年8月和2017年11月向原告归还5,000,000元，于2017年12月分三次向原告指定的案外人上海智富科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富科创公司”)共计归还20,000,000元，被告已经实际归还借款本金25,000,000元，剩余本金仅为5,000,000元。2.原告2011年自身经营收入仅为1,150,000元，总资产增加约4亿元，但净资产未见明显增加，资产增加主要是因为其他应付款科目增加4亿元所致。其他应付款是指与企业的主营业务没有直接关系的应付、暂收其他单位或个人的款项，公司的内部往来款、关联款收入一般均计入该科目。结合原告担保由其下属项目公司向工行、农商行的银团贷款(当年提款2.5亿元)情况来看，被告有理由相信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来源于该银团贷款，原告向被告出借的款项不属于其自有资金，实为原告套取银行贷款转贷，赚取高额的利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四条规定，该借贷行为应为无效。3.原告借款利率过高，远高于4倍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虽然原告的借款事实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但仍希望法院予以调整。4.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到期时一次性息随本清，双方并非对还本付息无约定，从字面含义理解为利息跟随在本金之后清偿，应当认定为还款时先行归还本金。5.被告通过原告的实际控制人丁勤富向原告借款，因为丁勤富表示原告受惠于被告，通过被告从银行借贷40多个亿，所以他表示被告不需要归还利息，合同约定20%的年利率仅仅是因为原告公司合规的要求，故被告在几年的时间内都没有归还过本金也没有支付利息。如该公司对被告借款收取或准备收取利息，正常情况应在应收利息科目中核算应收利息金额，而原告2011年公司报表中应收利息科目为0。且若双方约定了先息后本，按照一般常理，被告理应每年向原告归还部分利息，双方的履行行为足以反证双方约定的是先本后息。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2日，原告[原名称为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于张骏(以下简称乙方)对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项目投资，向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并由乙方拥有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股权担保。经双方协商协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二、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三、利息为年息20%，还款时一次息随本清；四、乙方同意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由其拥有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19%股权保证……”原告在甲方处加盖“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公章，被告在乙方处签字，另有案外人在保证人处签字。同日，被告出具《委托付款》一份，委托原告将款项划入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里油公司)账户。后，原告于2011年9月28日和2011年11月29日，分别向奥里油公司上述账户转入10,000,000元和20,000,000元，合计30,000,000元。2012年5月22日，原告填报《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2011年度)》。该报告书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流动负债中短期借款年初金额为0、期末金额为0，其他应付款年初金额为2,518,756,473.12元、期末金额为2,913,953,999.08元；非流动负债中长期借款年初金额为0、期末金额为0；流动资产中其他应收款年初金额为2,368,177,457.23元、期末金额为2,534,204,724.12元。2012年11月，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于张骏(以下简称乙方)对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项目投资，于2011年11月向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并由乙方拥有的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股权作为担保。经双方协商协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二、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从划款之日起计算；三、利息为年息20%，还款时一次息随本清；四、乙方同意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由其拥有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19%股权保证；五、经双方同意，本次借款到期后续借1年……”原告在甲方处加盖“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公章，被告在乙方处签字。2013年9月26日，原告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由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11月，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于张骏(以下简称乙方)对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项目投资，于2011年11月向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并由乙方拥有的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股权作为担保。经双方协商协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二、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从划款之日起计算；三、利息为年息20%，还款时一次息随本清；四、乙方同意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由其拥有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19%股权保证；五、经双方同意，本次借款到期后续借1年……”原告在甲方处加盖“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公章，被告在乙方处签字。2017年5月7日，被告出具借款确认书，载明：“本人在2011年9月28日向上海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2011.9.28汇款1000万；2011.11.29汇款2000万。约定的年利率为20%，具体见借款协议)，用于本人对武汉奥里油实业有限公司项目投资。至今未归还借款的本金和支付约定的利息。特立此据……”被告在借款人处签字。2017年8月17日和2017年11月2日，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2,000,000元、3,000,000元，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的“银行附言”和“客户附言”均载明“还款”。2017年12月6日和2017年12月8日，被告分别向智富科创公司账户支付两笔5,000,000元，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的“银行附言”和“客户附言”均载明“代奥里油公司还智富集团借款”。2017年12月13日，被告向智富科创公司账户支付10,000,000元，银行业务受理单“摘要”载明“代奥里油公司还智富集团借款”。2020年12月21日，原告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查询《企业信用报告》，该报告显示：原告首次有信贷交易的年份为2014年。审理中，被告申请调查令调取(2018)沪民初3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营业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山支行诉上海智富茂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富茂城公司)、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丁勤富、严悦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档案材料。后，被告并未将该材料作为证据提交。本院查明，(2018)沪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3月11日，智富茂城公司向工行、农商行申请银团贷款15亿用于开发古浪路地块，借款利率为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本案原告及丁勤富、严悦文提供担保。2011年6月至2015年12月，智富茂城公司累计提款12亿1252万元。后智富茂城公司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两银行于2017年12月26日宣告贷款的任何未提取部分被取消，同时宣告全部贷款立即到期。对此，原告表示房地产项目的开发贷款都是以项目公司的名义进行，原告没有做项目贷款。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三份、《委托付款》、银行转账记账凭证、《借款协议》、借款确认书、《企业信用报告》、《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2011年度)》、被告提供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及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出借款项是否构成高利转贷，双方的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如果借款关系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还款顺序如何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被告推定原告出借的款项来自项目公司贷款，故本案系争借款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事实发生于2011年，案件起诉时间为2020年3月17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该司法解释规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原告2011年的《资产负债表》中未显示有贷款未还，且首次信贷发生时间为2014年，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在出借款项时存在尚欠贷款未还的事实，不具有上述套取贷款转贷的无效情形。现原告明确陈述其出借款项系自有资金。在此情形下，不应由原告承担资金来源的举证责任，更不能据此推定系争企业借贷行为无效。且双方的借款关系并不存在其他无效事由，应为有效。故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归还借款。对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息随本清”的含义是利息跟随在本金之后清偿，应当认定为还款时先行归还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息随本清”并非是对本金、利息还款顺序的约定，而只是针对利息支付时间的约定，原、被告双方并未对还款顺序进行约定。更何况根据双方之间多份书面证据的形成时间和约定内容来看，2015年11月是最后一份借款协议，因一年后双方未办理续借手续，此后也未重新立约，故合同于2016年11月到期，此时被告即应还本付息，被告2017年5月7日的借款确认书实质上是欠款确认，其清晰载明了被告知悉本金及利息均已到期且未支付。对于到期债务，被告应承担同时支付本息的义务，而被告未支付，则此后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还款顺序，即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被告的25,000,000元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利息，且尚未付清全部利息。至于原告对逾期利息的主张，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原告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20%计收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原、被告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利息未付，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0元；二、被告张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智富企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利息及逾期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以2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5,9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20,970元，由被告张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嘉清人民陪审员  苏晓清人民陪审员  谷 韫法官 助理  李娴静书 记 员  董丽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三条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