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19民初10905号原告：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武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江，天津蓟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闫保合，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保，天津法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里峰村委会）与被告闫保合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里峰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4年2月28日签订的《延包合同》无效，判令闫保合返还坐落于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原烧结厂土地和全部建筑物；2.判令闫保合支付自2003年8月9日起至2004年2月28日止的承包费76666.6元；3.判令闫保合支付自2004年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的土地、房屋占用费215.28万元及按照每年13.8万元标准计算至土地及建筑物返还之日止的后续占用费；4.诉讼费用由闫保合负担。事实和理由：2001年2月17日，七里峰村委会与本村村民付某签订合同书，约定将本村企业丰兴烧结厂发包给付某，承包期限为3年，自2001年3月1日起至2004年2月28日止，年承包费为13.8万元。2003年8月6日，七里峰村委会、付某、闫保合签订转包合同，约定付某在2003年8月9日至2004年2月28日的剩余承包期限内将烧结厂转包给闫保合，付某退出承包关系。闫保合接收烧结厂后，2004年2月28日原、被告订立延包合同，约定闫保合继续使用原丰兴烧结厂内的土地及房屋，承包期限50年，自2004年2月29日起至2054年2月28日止，总承包费690万元，每年承包费13.8万元于3月10日前上交。闫保合依据上述转包合同及延包合同自2003年起占用土地及厂房至今，未交纳转包及延包期间的费用。闫保合辩称，认可原、被告于2004年2月28日签订的延包合同无效，因为该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同意七里峰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理由为：一、2001年付某与七里峰村委会订立承包经营协议，付某是名义承包人，闫保合是实际承包人，该协议履行期间因廊坊市蓟县冶炼厂停产，七里峰村委会应退还剩余期间的承包费。二、2003年原、被告曾协商过土地使用问题，2003年8月6日原、被告及付某签订了转包协议，2003年9月16日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03年9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闫保合的使用期限为50年，七里峰村委会不再收取承包费。三、2004年2月28日原、被告签订的延包合同只是为了领取营业执照，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诉讼过程中，七里峰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于2003年9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其余诉讼请求不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1年2月17日，七里峰村委会（甲方）与付某（乙方）签订《合同书》，内容包括：一、承包项目：集体执照一个，名称为丰兴烧结厂，只常年七里峰给地钢烧结用。二、承包期限：自2001年3月1日起至2004年2月28日止共三年期限。三、承包指标与上缴方式：乙方每年中标金额为13.8万元，三年共计承包费41.4万元，分三次交款，第一次在投标时交第一年承包费13.8万元，第二次在2002年2月25日前交清承包费13.8万元，第三次在2003年2月25日前交清承包费13.8万元，乙方按规定时间交清承包费合同生效，否则视为乙方放弃承包权，甲方另行发包。四、发包方权利和义务：1.烧结厂内集体现有的房屋、烧结炉、机电设备和一切低值易耗品等（见附表）归乙方长期使用，甲方不收折旧费，但不得丢失或损坏、变卖，否则按原价赔偿，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再增加设备；2.在承包期内乙方一切经济收支、账目及工人工伤事故归乙方自己管理，甲方不承担一切费用；3.在承包期内如钢厂正式下马不生产了，甲方应按日期推算退回乙方已交纳的未到期承包费；4.乙方应按规定日期按时上缴承包费，否则如迟交一天，乙方应交甲方占厂费500元，按日期推算，视为乙方违约；5.逐月变压器电损按各表字均摊。五、承包方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按年验照，按季纳税，上级一切对烧结厂企业费用自负；2.厂子外北侧东面农田造成损失乙方自负；3.乙方不按时交承包费甲方有权收回，另行发包；4.乙方不准在场内搞建筑，原有建筑由乙方负责维修，如乙方增加机电设备，到期甲方不接收，乙方取走；5.麦秋允许大队用电打麦子，但电费大队自负；6.在承包期内乙方与冶炼厂发生纠纷造成经济损失甲方不负责任和费用。六、如遇特殊事宜，以上条款没有说明的，必须经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后再执行，并附有协议书生效。7.如上级环保不管什么原因叫烧结厂下马，大队退回未到期承包费。8.烧结厂在2001年2月25以前内外债七里峰大队承担。庭审中，闫保合及付某均认可，付某是上述合同的名义承包人，闫保合是实际承包人。2003年8月6日，七里峰村委会（甲方）、付某（乙方）、闫保合（丙方）签订《转包协议书》，内容包括：一、甲方同意乙方将其承包的丰兴烧结厂转包给丙方。二、甲方同意丙方按乙方与甲方于2001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权利义务，同时甲方仍按原协议履行其应尽的义务。三、转包期限为自本协议签订三日起至乙方承包期满之日止。四、转包期内丙方可以根据需要在场内增设厂房，合同期满后，甲方与丙方共同协商如何处理增设之厂房。2003年9月16日，七里峰村委会（甲方）与闫保合（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庭审中，七里峰村委会与闫保合就该补充协议分别提交了两份不同的合同，两份合同的相同部分包括：一、因村委会无偿给村民浇地、吃水用电、麦秋打麦以及村委会原班子拖欠个人欠款乙方共计垫付6万元，村委会无力偿还。二、烧结厂在乙方承包当中，由于更新设备修补、扩建厂房，现村委会无能力接收。三、因原冶炼厂下马，烧结厂无法生产，造成乙方与甲方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四、根据现实情况冶炼厂不存在生产能力，七里峰村委会又无法解决以上条款，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给乙方延期使用烧结厂场地，所有问题七里峰村委会与闫保合另行协商，解决后执行。两份合同的不同部分为，闫保合提交的合同在上述第四条内容之后括号备注“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2004年2月28日七里峰村委会（甲方）与闫保合（乙方）签订《延包合同》，内容包括乙方继续承包丰兴烧结厂范围内的土地及2001年3月1日前建成的房屋，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4年2月29日起至2054年2月28日止，承包费共计690万元，每年3月10日前上交13.8万元，承包费优先由甲方拖欠乙方借款中抵扣等。同日，七里峰村委会出具《补充说明》，内容包括2004年2月28日的延包合同只作为闫保合领取有关部门的证照使用，不作为双方的正式延包合同，对双方没有约束力，2003年9月16日的补充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等。另查，2002年1月9日廊坊市蓟县冶炼厂出具《证明》，内容为因高炉故障从1月9日停产检修。再查，案涉土地及厂房目前仍由闫保合占有使用。上述事实，有合同书、转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延包合同、补充说明、证明，证人鲁某、付某的证言及七里峰村委会、闫保合的陈述意见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03年9月16日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1998年11月4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本案中，原丰兴烧结厂属于七里峰村集体经济项目，该烧结厂的对外发包涉及村民重大利益，应履行民主议定程序。闫保合主张其已实际承包超过一年，且进行了大量投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9〕15号）的规定，不应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确认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废止，闫保合的上述抗辩理由于法无据。因2003年9月16日的《补充协议》涉及村民的重大利益，其未履行法定民主议定程序，应属无效。尤其是闫保合提交的合同文本中“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内容，侵害了村民的重大利益，该部分的效力更应予以否定。二、关于土地及地上物的返还问题。闫保合据以占有使用原烧结厂土地的合同无效，继续占用该土地已无合法依据。七里峰村委会要求闫保合返还原烧结厂的土地，本院予以支持。七里峰村委会要求返还地上建筑物的诉讼请求，涉及该建筑物合法性的确认。鉴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建筑物履行了用地及建设的行政审批手续，故应由国家有关行政机关对建筑物的合法性进行认定和处理，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该地上建筑物确权。待行政机关对建筑物的合法性作出认定及处理后，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相关的民事争议。三、关于七里峰村委会主张的费用问题。虽然闫保合据以占有使用原丰兴烧结厂的合同无效，但其已实际占有使用烧结厂的厂房、设备，故应按照约定的标准支付占用费。本案中，2003年9月16日两份《补充协议》的区别为“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内容。对于该部分内容是否可作为计算占用费的依据，本院评析如下：1.从内容的真实性上看，两份《补充协议》的相同部分主要包括两部分内容：其一为事实确认，包括村委会拖欠闫保合6万元款项，闫保合承包烧结厂期间更新设备修补、扩建厂房，村委会无力接收，原冶炼厂下马，烧结厂无法生产，双方合同未完全履行；其二为双方关于烧结厂后续使用问题的处理意见，即村委会同意闫保合延期使用烧结厂，所有问题村委会与闫保合另行协商。上述两部分内容的逻辑关系较为顺畅，即村委会因存在未能解决的问题而同意闫保合延期使用烧结厂，双方另行协商如何解决。那么，“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内容，从逻辑上看与协议前面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具体为：（1）补充协议第四条前半部分写明“所有问题七里峰村委会与闫保合另行协商”，故七里峰村委会在尚无协商结果的情况下再次同意闫保合免费使用烧结厂50年，不符合常理。（2）该内容的表现形式不符合交易习惯，闫保合免费使用烧结厂50年是重大事项，是对原权利义务的重大变更，如此重大事项，双方理应另行签订合同，而不是在原合同中以括号形式另行标注。尤其是结合2004年2月28日闫保合与七里峰村委会签订《延包合同》后，于同日要求村委会出具补充说明，以证明《延包合同》不具有约束力。闫保合的该行为表明其对于2003年9月16日《补充协议》非常看重，并且具有一定的法律常识，在此情况下，其放任补充协议存在矛盾及不明确之处，不符合其签订合同时的行为习惯。（3）七里峰村委会主张，闫保合提交的《补充协议》中“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内容与前面内容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是在前面打印内容的基础上追加打印，理由为该内容在排版上与前面内容排列不整齐，存在下沉现象。闫保合对此解释为村委会最初为其出具的《补充协议》不包含该内容，经其与村委会协商后，村委会将原《补充协议》收回，并出具了新的《补充协议》，其不知晓新《补充协议》中括号内的内容如何形成。本院认为，如村委会确需对《补充协议》作出变更，按照日常行为习惯亦应重新排版后一次性打印，在原打印件上追加打印内容不符合人民的日常习惯，故对闫保合的解释不予采信。鉴于载有“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补充协议》系由闫保合提交，该内容存在诸多有悖常理之处，且利益显著偏向闫保合一方，本院对该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从利益平衡角度看，“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内容存在严重的利益失衡问题。依照此前关于丰兴烧结厂的协议，烧结厂每年的费用为13.8万元，按此标准，50年应为690万元，在闫保合明知廊坊市蓟县冶炼厂下马而仍愿意承包烧结厂的情况下，仅因为村委会拖欠闫保合6万元款项和无力接收闫保合增建的房屋问题，而免除闫保合如此巨额的占用费，将导致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综上，“延期50年，乙方有自主权，甲方不在收承包费”的内容，不应作为计算闫保合应付占用费的依据。付某与七里峰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每年费用为13.8万元，后闫保合实际占有使用烧结厂，双方对费用标准未有其他约定，闫保合应按照该标准支付占用费。自2003年8月9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按照每年13.8万元的标准计算应为2215561.64元。七里峰村委会尚欠闫保合的6万元款项，可用于抵顶闫保合的占用费，抵顶后为2155561.64元。本院认为，七里峰村委会与闫保合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的关于原丰兴烧结厂土地及厂房租赁事宜的《补充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该《补充协议》无效。闫保合已实际占有使用土地及产房，应按照约定的费用标准支付占用费。七里峰村委会要求闫保合支付截至2019年8月29日的占用费，其中2155561.64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七里峰村委会要求闫保合按照每年13.8万元的标准计算至土地返还之日止的后续占用费，本院予以支持。七里峰村委会要求闫保合返还坐落于原丰兴烧结厂的土地，本院予以支持。七里峰村委会要求闫保合返还地上建筑物，因涉及建筑物合法性的认定，本案不予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8月29日修订）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修订）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村民委员会与闫保合于2003年9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闫保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坐落于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原丰兴烧结厂的土地返还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村民委员会；三、闫保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截至2019年8月29日的场地占用费2155561.64元，及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按照每年13.8万元的标准计算的占用费；四、驳回天津市蓟州区渔阳镇七里峰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36元，由七里峰村委会负担592元，由闫保合负担2404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曹希兴审 判 员  赵国动人民陪审员  贾华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刘亚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8月29日修订）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用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举办乡镇企业，其建设用地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严格控制、合理利用和节约使用土地，凡有荒地、劣地可以利用的，不得占用耕地、好地。举办乡镇企业使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有关用地批准手续和土地登记手续。乡镇企业使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连续闲置两年以上或者因停办闲置一年以上的，应当由原土地所有者收回该土地使用权，重新安排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修订）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