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5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守林，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宝，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飞，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琴，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淑艳，女，196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张守林因与被上诉人周飞、原审被告宋淑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守林立即偿还本金160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11月13日尚欠利息2479271.24元（附表），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宋淑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守林、宋淑艳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至2014年周飞在长春工作期间通过朋友认识张守林，之后因接触比较频繁，张守林逐渐获得周飞的信任。2014年6月周飞在重庆接到张守林电话，张守林称其能签下8621项目（土石方工程承包项目），提议周飞与张守林每人先各出3000000元拿下该项目然后一起开发，并承诺项目开发完成后分给周飞10000000元的利润，周飞同意后于2014年9月17日向张守林银行账户汇款2200000元，2014年9月18日向张守林银行账户汇款8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张守林告诉周飞8621项目因批文问题被搁置，并称神华宁煤的矿山剥离工程有利可图，但需要等到2015年4月才能签合同，周飞基于对张守林的信任同意继续与张守林一起开发神华宁煤的项目。张守林称该项目投标保证金缺300000元，周飞随即将300000元汇入张守林银行账户，至此，周飞为开发项目共向张守林支付3300000元。截至2016年9月，因张守林原因导致项目没有任何进展，周飞提出不再继续同张守林一起开发项目，双方于2016年9月5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张守林需在2016年9月底前偿还周飞5000000元，其余10000000元于2016年12月底前偿还，否则每月承担3%利息，但张守林仅支付1700000元，未按约定偿还投资损失。故诉至法院。张守林在原审辩称：1.本案基本事实系张守林北京朋友柴某某认识神华宁煤集团老总，该公司有个灭火工程人情费6000000元。张守林与周飞电话沟通后周飞同意与其共同做该项目，为此每人出资3000000元。周飞3000000元到张守林账户后，张守林与柴某某协商，先给付1500000元，余款4500000元待灭火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后因故该项目没有签订正式合同。张守林分五次向周飞汇款1720000元；2.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违反了民法总则公序良俗原则，应驳回周飞的诉讼请求。周飞出资3000000元系疏通关系以承揽合同，是好处费，违反了相关法律。违反公序良俗的款项依法不予返还。3.双方后经对账显示张守林已偿还1700000元，尚欠数额为1600000元。且根据2018年5月1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是对2016年协议的变更，约定双方债务往来金额和还款时间，同时确定宋淑艳并不是债务人，而是共同财产的抵押人。宋淑艳在原审辩称：本案款项非投资款，而是人情费，不应受法律保护。宋淑艳与张守林系夫妻关系，该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不同意承担该笔债务的民事责任，请求驳回周飞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5日，周飞（甲方）与乙方（张守林）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于2014年9月支付乙方叁佰万元整，由乙方负责联络并签订神华宁煤集团灭火工程合同（甲方为项目受益人之一），由于乙方原因此合同至今尚未签订。今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自愿赔偿甲方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壹仟伍佰万元整，该款分两次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第一笔款于9月底之前支付伍佰万元整，其余款项于2016年12月底之间付清。如未按时支付，乙方承担每月3%的利息。附：如乙方于2016年9月底之前完成由北京德禧公司与吉林省水利水电工程局签订关于神华宁煤集团灭火工程分包合同（甲方为项目受益人之一），此协议作废。另查明，周飞共计向张守林账户转账3300000元，分别为：2014年9月17日汇款2200000元，2014年9月18日汇款8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汇款200000元，2014年11月27日汇款50000元，2015年1月15日汇款50000元。张守林向周飞账户转账1700000元，分别为：2016年10月3日通过宋某向周飞转账100000元，同日，通过韩某某向周飞转账100000元，2016年12月25日汇款700000元，2016年12月28日汇款200000元，2017年2月23日汇款200000元，2018年4月13日汇款400000元。再查明，2018年5月18日周飞（甲方）与张守林（乙方）、宋淑艳（丙方）签订《抵押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周飞与乙方张守林存在债务往来，截至2018年5月18日，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约140万元至160万元（双方同意进一步核对相关汇款凭证后确定准确金额）。二、乙方承诺于2018年8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甲方全部欠款。三、丙方宋淑艳系乙方配偶，为担保债务的履行，乙、丙双方同意将共同所有的房屋一套抵押给甲方。抵押财产坐落于长春市东天街以东、伊通河以西园中园小区B区4幢2单元504号房，登记权利人为张守林，不动产权证书号为吉（2017）长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原审法院认为：周飞与张守林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2018年5月18日周飞与张守林、宋淑艳签订的《抵押协议书》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投资本金一节，周飞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1月15日共向张守林账户转账3300000元作为投资款。2016年9月5日周飞与张守林签订协议书后张守林陆续返还周飞1700000元，根据周飞与张守林、宋淑艳签订的《抵押协议书》的内容及转款凭证，能够认定该1700000元系张守林偿还周飞投资款的本金部分，现尚欠周飞投资款本金1600000元至今未付，故对周飞主张张守林偿还投资款1600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周飞主张张守林给付赔偿款及利息一节，双方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周飞于2014年9月支付给张守林叁佰万元的赔偿方式及逾期给付应承担的利息的约定，张守林未按协议约定给付上述款项，截止2016年12月31日前仅向周飞给付110万元。后于2017年2月23日给付200000元，2018年4月13日给付400000元。关于赔偿款项及利息，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具体数额及给付标准，但鉴于双方约定过高，应调整为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24%计算为宜。故赔偿款及利息应自2017年1月1日起以每一时间段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24%计算。另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月15日周飞向张守林转款300000元双方未予约定赔偿的金额及利息，应自周飞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张守林提出本案违反了民法总则公序良俗原则及被迫签订《协议书》的抗辩一节，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张守林提出双方2018年签订协议约定双方的债务为1600000元，周飞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节，因双方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了周飞向张守林支付的投资款的赔偿及逾期不履行的利息，而2018年5月18日签订的《抵押协议书》未对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变更或解除，故张守林该抗辩不能成立。关于宋淑艳主张本案款项非投资款，而是人情费，不应受法律保护，且宋淑艳与张守林系夫妻关系，该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不同意承担该笔债务的民事责任的抗辩，因周飞、张守林、宋淑艳于2018年5月18日签订的《抵押协议书》中，宋淑艳作为丙方系乙方（张守林）配偶，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同意将乙丙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抵押给甲方（周飞）……并签字确认，于2018年5月22日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周飞主张宋淑艳承担连带保证一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故宋淑艳的抗辩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张守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周飞欠款本金16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19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3日止，以17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止，以1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24%计算；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宋淑艳对上述给付款项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周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0元，由周飞负担13132元，由张守林、宋淑艳负担26228元。宣判后，张守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给付利息的部分；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飞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基本事实系张守林的北京朋友柴某某认识神华宁媒集团老总，该公司有个灭火工程，如拿到工程需要人情费600万元。张守林与周飞电话沟通后，周飞同意与其共同做该项目。为此，每人需要出资300万元。周飞300万元到张守林账户后，张守林与柴某某协商，先给付150万元，余款450万元待灭火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后由于柴某某原因，该项目没有办成。柴水林收取的人情费没有返还给张守林。在周飞的多次威逼下，2016年9月5日，周飞(甲方)与乙方(张守林)签订《协议书》。张守林多次向柴某某追要人情费，同时陆续返还周飞部分人情费170万元。后于2018年5月18日周飞(甲方)与张守林(乙方)、宋淑艳(丙方)签订《抵押协议书》。后周飞因此事以诈骗嫌疑报警，经过公安机关调直，这笔钱确实在柴某某处，本案不构成诈骗。我方认为：1.关于本案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周飞起诉时以民间借货的法律关系起诉，开庭时又称是合伙关系或者借货关系，周飞最终也没有说明这300万元资金是什么性质的行为。一审法院也没有释明周飞究竟按照什么法律关系起诉。一审法院在不查清案件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周飞支付张守林300万元资金的性质既不是借款，也不是投资款，而是为了承揽神华宁線集团灭火工程支付的人情费。2、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违反公序良俗，属无效协议，不应受法律保护。周飞转给张守林300万元系为了疏通关系，拿到神华宁煤集团灭火工程支付的好处费。神华宁煤集团灭火工程属于国企公司的项目，必须是有资质的企业经过招投标才能拿到该工程，周飞及张守林均属于个人，没有任何资质个人如通过疏通关系拿到工程明显违法，也违反公序良俗，根据《民法总则》第八条及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3.一审法院判令张守林按照年利息24％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被2018年5月18日签订《抵押协议书》取代，不应作为返还和计算利息的依据。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赔偿甲方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壹仟伍佰万元整，如未按时支付，乙方承担每月3％的利息。可见双方约定的是赔偿内容并不是借货关系。2018年5月18日签订《抵押协议书》约定双方存在债务往来，截止至2018年5月18日，乙方尚欠人民币约140万元至160万元，并约定2018年8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周飞全部欠款。两者就同一事实，约定的内容和性质完全存在变化。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是赔偿款数额及赔偿款的利息，2018年5月18日签《抵押协议书》约定的是债务欠款，没有约定利息。可见，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被2018年5月18日签订《抵押协议书》取代。应当视为对同一事实做出了ー个新的约定。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应该再作为返还和计算利息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销。周飞答辩称：1.我方一审提交了张守林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证明张守林自认找“乐总”借了300万元，将我方的300万元偿还给“乐总”，并不是将该300万元作为人情费送礼了，因此该300万元并不是人情费，未违背公序良俗。8621项目及“神华宁煤的矿山剥离工程”根本不存在。2.按照双方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张守林应赔偿我方签订本协议之前的投资损失1500万元。2018年5月18日，签订的抵押协议书并未对协议书进行变更，我方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张守林应赔偿的损失过高，故要求按照年24%计算利息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守林主张双方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涉及款项系人情费，故该协议因违反公序良俗原则故应无效，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前述法律所规定的情形，故原审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令张守林向周飞返还160万元并无不当。二、关于张守林应否向周飞支付利息及利息的计算方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2016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张守林向周飞赔偿相应损失，且约定“如未按时支付，乙方承担每月3%的利息”，此后，双方在其后签订的《抵押协议书》中，并未明确表示变更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亦未表明张守林无需再向周飞赔偿利息损失，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应视为该部分内容未变更。现周飞依照协议书的约定诉请张守林赔偿其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判令张守林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周飞赔偿利息损失亦无不当之处。另，一审判决判令宋淑艳承担相应责任后，宋淑艳本人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宋淑艳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周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5元，由上诉人张守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常 菁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