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鄂05行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夷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夷兴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0966458302。 法定代表人李天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德，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夷兴大道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210111181788。 法定代表人王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华，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00550673963R。 法定代表人向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天恒，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国，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杜远兰（系死者王兴元之妻），女，汉族，1961年8月29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国、杨道荣，宜昌市汇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昌市夷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夷泰物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夷陵区人社局）、宜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宜昌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杜远兰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事实：王兴元（死者）生前系夷泰物业公司员工，岗位为平湖港湾保安，其岗位职责包含负责外来人员和车辆的检查、严格按规定登记。对于不符合要求进入小区的人员和车辆进行礼貌劝阻，对可疑情况提高警惕，负责管好进入责任区的车辆，保持道路畅通、车辆停放有序等。2019年1月15日王兴元为夜班，于当日18时许到平湖港湾岗亭内值班。20时59分王兴元走出岗亭，进入地下车库，于21时08分从地下车库出口上行至地面岗亭外时在岗亭外倒地，身边有一捆纸盒。后经从地下停车场驶出车辆的驾驶员发现其倒地后于21时30分报警。当晚22时08分，经夷陵区120急救中心确认王兴元已死亡；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刑警一中队经对现场勘查排除他杀刑事案件可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因病”。 2019年6月18日，杜远兰向夷陵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夷陵区人社局告知杜远兰补充相关材料，杜远兰补充提交夷陵区120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后，夷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19日决定受理，并作出夷人社受字(2019)0005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夷泰物业公司送达，通知夷泰物业公司举证及告知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明材料的不利后果。夷泰物业公司向夷陵区人社局提交了其公司《保安岗位职责》及王兴元死亡前后的视频监控录像。夷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3日分别对夷泰物业公司的物业经理向永、保安何训刚、保洁人员余宝容分别制作了调查笔录。2019年8月16日，夷陵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认定王兴元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亡。夷泰物业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10月14日向宜昌市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宜昌市人社局于次日作出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并予以送达给夷泰物业公司。2019年10月16日，宜昌市人社局向夷陵区人社局送达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9年10月18日，宜昌市人社局通知杜远兰参加行政复议。夷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5日向宜昌市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及法律依据。2019年12月11日，宜昌市人社局作出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夷陵区人社局作出的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夷泰物业公司及杜远兰送达，次日送达夷陵区人社局。夷泰物业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夷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2.撤销宜昌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认为：本案审查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夷陵区人社局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和宜昌市人社局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夷陵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宜昌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对王兴元与夷泰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晚属于工作时间、王兴元于21时08分从地下车库出口上行至地面岗亭旁时突发疾病倒地死亡的基本事实各方当事人亦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法律适用，即王兴元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视同工伤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本案中，王兴元当晚系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当场死亡。关于工作岗位这个认定要件，《工伤保险条例》中并无明确的定义。通常来讲，工作岗位是指履行工作职责所涵盖的工作地点。根据查明事实，王兴元职位为平湖港湾小区保安，其岗位职责包含负责外来人员和车辆的检查、严格按规定登记。对于不符合要求进入小区的人员和车辆进行礼貌劝阻，对可疑情况提高警惕。以及负责管好进入责任区的车辆，保持道路畅通、车辆停放有序等。根据上述岗位职责描述，王兴元工作地点及岗位并不仅限于岗亭内。岗亭周边合理范围、车辆的停放区域以及为完成工作职责的活动区域均应视为其工作岗位。王兴元事发倒地的地点为岗亭旁，显然在其履行工作职责所涵盖的工作地点范围内，其突发疾病虽是在其从地下车库拖拽纸箱之后发生，但王兴元突发疾病是否系因拖拽纸箱行为而引起并未有医疗机构予以明确。逻辑上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并不能等同于因果关系。其倒地死亡时已回到工作岗位范围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突发疾病当场死亡的要件。 夷泰物业公司辩称王兴元前去地下车库拖纸箱系偷窃他人纸箱卖废品，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用以佐证该观点的夷陵区人社局对余宝容的调查笔录中，余宝容亦只陈述“我推想，他是去负一楼拿了我的纸盒”，并未对拿纸盒的目的进行推断性的描述。且《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并未对疾病的种类，以及需因工作原因引起作出任何限制，而是在结果上予以缩限，仅包含“死亡”一种情形，即无论是否直接因工作原因发病死亡，但对其后果的严重性给劳动者家属的重创予以特殊的保护。且如前所述，王兴元突发疾病的原因并非一定是拖拽纸箱，且“工作原因”也并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亡的构成要件，只要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无论是工作原因，还是职工个人身体的原因均可认定为工亡。另夷泰物业公司称地下车库已不属于王兴元工作岗位的范围，故其死亡不应视同工亡，关于该观点一审法院认为：1.夷泰物业公司称地下车库未投入使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举证。夷泰物业公司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明材料证实涉案地下车库未投入使用。结合现场监控视频，当日21时30分，一辆车从地下车库驶出，驾驶员才发现了王兴元倒地情况下车查看并予以报警。上述事实亦与夷泰物业公司陈述的地下车库未投入使用不相符。2.夷泰物业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行政机关提交的《保安岗位职责》包含管好进入责任区的车辆，保持道路畅通、车辆停放有序等。可见车辆停放区域属于其工作岗位范围内，现场视频显示地下车库有车辆驶出，故夷泰物业公司辩称王兴元进入地下车库属于离开工作岗位的观点不予采信。3.王兴元突发疾病倒地时已经回到其值班岗亭旁（见监控视频21时08分35秒处），该事发地点属于工作岗位。 关于宜昌市人社局复议程序。夷泰物业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向宜昌市人社局提出复议申请，宜昌市人社局于次日作出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并予以送达给夷泰物业公司。2019年10月16日，宜昌市人社局向夷陵区人社局送达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9年10月18日，宜昌市人社局通知杜远兰参加行政复议。夷陵区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5日向宜昌市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及法律依据。2019年12月11日，宜昌市人社局作出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夷陵区人社局作出的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夷泰物业公司及杜远兰，次日送达夷陵区人社局，上述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相关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王兴元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死亡。在王兴元前去地下车库拖拽纸箱的目的，以及其拖拽纸箱和突发疾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均不明确的情况下，为使处于弱者地位的劳动者能够获得给付，从而保障工亡者家属基本生活，宜作出有利于劳动者利益且合乎生活情理的解释，而不应在缺乏证据情况下反而作出排除视同工亡适用情形的推断。且夷泰物业公司主张的上述推断均不能构成工亡认定的阻却情形，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具有排除认定工亡的相关特定事实存在。王兴元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亡的构成要件，亦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之阻却情形，故其死亡应认定为工亡。夷陵区人社局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及宜昌市人社局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夷泰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夷泰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夷泰物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夷泰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及宜昌市人社局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及理由：1.王兴元系夷泰物业公司保安，其工作岗位为平湖港湾小区地面岗亭（出口）执勤，其工作职责为在平湖港湾小区地面岗亭出口值班，负责保安、指挥地面出口交通及收费。其执勤时间私自到地下车库，偷拿业主存放在平湖港湾小区负一楼的废旧纸箱，属违反劳动纪律的脱岗行为，且其家属对公安机关调查事实无异议，双方已达成了《死亡补偿协议书》，并已对补偿费支付完毕。一审判决否认上述事实，明显有违客观事实。2.平湖港湾项目于2019年4月11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2019年5月6日交付使用，平湖港湾小区地下车库建设规划方案为机械车库，2019年6月才投入使用，地下保安上岗服务前要培训，学会机械操作方可投入使用。3.劳动者的权利要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也应予保护。一审判决以保护劳动者为由，否认双方达成的书面协议，明显有违公平保护原则。 被上诉人夷陵区人社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查明的事实证实，王兴元系在工作时间因疾病而死亡，其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宜昌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兴元是在其值班岗亭处突发疾病而死亡的，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杜远兰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是王兴元是在上班时突发疾病死亡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视同工伤”的规定。二是夷泰物业公司称王兴元违反劳动纪律，脱岗监守自盗的都是对死者王兴元的诬陷，王兴元的家属保留起诉权利。三是夷泰物业公司与王兴元家庭达成的死亡补偿协议书违背了王兴元家属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应依法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夷陵区人社局、宜昌市人社局分别作出的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及宜昌市人社局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是否应予以撤销。 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一审查明的事实证实，夷泰物业公司与王兴元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且王兴元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上死亡。经本院审核，夷陵区人社局及宜昌市人社局分别作出的夷人社工认[2019]0284号《认定视同工亡决定书》、宜人社复案字[2019]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夷泰物业公司上诉称平湖港湾小区地下车库虽系其管理范围，但因该地下车库尚未投入使用，王兴元生前在上岗期间前往该地下车库收集废旧纸箱系脱岗行为，其死亡不构成工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夷泰物业公司提交的《保安岗位职责》规定及陈述证实，平湖港湾小区地下车库属于夷泰物业公司的职责管理范围，虽然王兴元生前在上岗时间存在前往平湖港湾小区地下车库收集废旧纸箱的行为，但因其收集废旧纸箱并未离开夷泰物业公司《保安岗位职责》确定的职责范围，故王兴元的行为并不构成脱岗。且在本案中，夷泰物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兴元的死亡与其生前前往平湖港湾小区地下车库收集废旧纸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夷泰物业公司上诉称王兴元的死亡系其上岗期间脱岗所致，不能认定为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夷泰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宜昌市夷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宜昌市夷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玲玲 审判员  胡振元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