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长鸣，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荣榴，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珍珍，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春，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新，江苏省如东县长沙镇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许长鸣因与被上诉人胡建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长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许长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胡建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许长鸣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由此认定许长鸣与胡建春之间所形成的借贷关系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会同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印发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规定，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受法律保护，严厉打击非法集资资金发放民间贷款、非法手段催收贷款、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再高利转贷行为、面向在校学生非法发放贷款、发放无指定用途贷款、以提供服务、销售商品为名，实际收取高额利息（费用）变相发放贷款、银行业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开展有组织的民间借贷等行为。本案出借的款项是许长鸣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故本案借款未涉及上述非法活动，不能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即本案的借款真实有效，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其次，本案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一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缺乏依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许长鸣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钱高额利息也是错误的。许长鸣的主营业务为从事货物物流运输，放贷并非是许长鸣的主营业务。许长鸣在从事物流运输业务时，因一部分货车司机购买货车缺乏资金需要，许长鸣才将自有资金出借给货车司机用于购买货车。许长鸣所出借的对象均是为购买货车缺乏资金的人员，而不是社会上不特定的人员。另，虽然一审法院查询司法管理信息系统显示2015年-2019年3月期间，在翔安法院以许长鸣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为76件，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长鸣赚取高额利息。二、许长鸣与胡建春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违反相关金融管理政策，应当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进行认定。违反金融管理政策是行政权责范围并非审判权责，本案是民事合同引起的争议，行政争议事项不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当事人合同效力的依据，一审判决不能径直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 胡建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许长鸣未实际交付款项，双方未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实际是融资租赁关系。1.该借款合同中，债权人未交付款项，该借贷不能成立。迄今为止，除了胡建春出具的借据及承诺，许长鸣并未能提交交付记录。2.胡建春出具借据和承诺，是因为双方有挂靠关系（车头闽Ｄ×××××靠在厦门北港物流公司、车尾闽Ｄ×××××靠在厦门兴亿通物流公司，另一部分车头闽Ｄ×××××靠在厦门北港物流公司，车尾闽Ｄ×××××靠在厦门兴亿通物流公司）。3.迄今为止，胡建春不仅给付了大量款项，上述车辆也被许长鸣非法占有，事实上双方是融资租赁合同而非借款合同。4.双方间是融资租赁合同，但许长鸣披着借贷的外衣，将双方的关系伪装为借贷关系，一审也以此认定。许长鸣实际上是一种套路行为，不是民间借贷的套路，而是融资租赁中的套路，也是非法行为。 许长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建春偿还许长鸣借款213000元及利息76680元（利息以213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胡建春支付许长鸣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服务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胡建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24日，许长鸣为胡建春支付购车款及办理车牌照、保险等费用合计625658元，胡建春出具一份“胡建春向许长鸣借款775816元”的借条交许长鸣收执。借款后，胡建春陆续偿还许长鸣借款562816元。2017年11月24日，胡建春向许长鸣出具一份承诺函，承诺于2017年4月24日前还清上述债务，如果逾期偿付，愿意另行按每日千分之一承担自承诺期限次日起直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且以后支付的款项也将优先承担该违约金；如发生纠纷，愿意承担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嗣后，经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如上请求。审理中，许长鸣确认胡建春出具的借条借款775816元是由其为胡建春支付购车款及办理车牌照、保险等费用合计625658元及利息150158元(以62565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8%从2014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3日止）构成。 另查明，许长鸣为实现上述债权支付律师费10000元。 再查明，通过查询司法管理信息系统显示，2015年至2019年3月期间，一审法院审理以许长鸣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件76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许长鸣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许长鸣与胡建春之间所形成的借贷关系，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胡建春对其实际借款本金625658元，扣除已偿562816元，尚欠62842元，应予返还给许长鸣。许长鸣主张胡建春支付利息，利息应以6284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1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许长鸣主张胡建春支付律师费1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胡建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许长鸣返还借款62842元及利息（以6284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许长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许长鸣未提交新的证据。胡建春提供了一份车辆预算单据作为补充证据，称系许长鸣的会计陈兰琴出具的，是车辆挂靠之时对挂靠车辆所作出的预算，拟证明本案不是借贷关系，而是融资租赁关系。许长鸣质证认为，单据上没有任何人员的签字，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确认没有陈兰琴这个人，本案所购买的车辆也不是单据中体现的车辆，故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体现其来源，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故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许长鸣不持异议。胡建春对一审认定的借贷事实持有异议，认为胡建春从未收到许长鸣的款项，且出具借据和承诺系出于挂靠车辆而非借贷。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院依法围绕上诉人许长鸣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上诉人许长鸣和被上诉人胡建春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是否正确。本院评判如下。 金融业务属特许经营业务，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经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至2019年3月期间，翔安区人民法院审理以许长鸣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件共计76件。许长鸣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以营利为目的，擅自从事非法金融活动，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放贷。因此，对本案许长鸣以借贷为名向胡建春提供资金的行为的性质界定应结合其放贷行为的非法性、放贷对象的不特定性及放贷活动的职业性进行整体评判。一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认定许长鸣与胡建春之间所形成的借贷关系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而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至于许长鸣主张的出借资金系其自有资金、未赚取高额利息，并非认定其从事非法放贷活动的必要条件。许长鸣是否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质属事实认定问题，并非行政争议事项，合同效力属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范畴，人民法院依法有权综合全案事实、证据及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审查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效力。许长鸣有关案涉借款合同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胡建春关于本案是融资租赁关系的抗辩也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许长鸣向胡建春出借本金的数额应以其实际支付的625658元为准，胡建春已偿还562816元，一审法院判决胡建春应将尚欠款项62842元返还给许长鸣，并以62842元为基数，自许长鸣起诉之日也即2019年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是正确的，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胡建春向许长鸣偿还利息所依据的利率标准，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许长鸣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后因利率标准适用发生新的变化，本院予以校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许长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建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许长鸣返还借款62842元及利息（以6284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95元，由许长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一帆 审判员  周宗良 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江泽蓉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