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再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红旗中路2号东都大厦1110室。法定代表人：周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辉，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晋之，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程辉建设有限公司（原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湘天桥沈家巷。法定代表人：熊显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政，湖南方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易铁军，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沿江北路68号附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立纯，女，197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沿江北路30号附35号。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扶良胜，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利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湖南程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辉公司）、易铁军、安立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202民初253号民事判决，锐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湘02民终9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锐利公司、程辉公司、易铁军、安立纯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湘民申14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锐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辉、石晋之，程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政，易铁军、安立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扶良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利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申请人连带支付货款本金3984700.66元、可得利益损失5061394.5元、在二审判决基础上增加支付违约金980万元（以所欠钢材垫资款、钢材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2月2日止）。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锐利公司与程辉公司签订于2011年11月12日的编号为RL-2011-000的《钢材供需合同》对确定锐利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具有重要意义。原判决认定该合同不是基于真实交易目的而签，合同无效且未实际履行，但同时又认定锐利公司将合同项下的货款作为债权已转让给银行，明显矛盾；锐利公司不能依据该合同获得可得利益，完全错误；2、原判决未考虑被申请人长期多次违约、无偿占用及拖欠再审申请人巨额垫资款及货款给锐利公司造成的巨大损失，导致其据以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及计算方式发生错误；3、原判决忽视本案垫资款具有民间借贷性质，机械适用合同法违约金条款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辉公司辩称，本案涉及的《钢材供需合同》共有五份，除2010年两份合同外，其余的三份合同都是虚假的，是用于骗取银行保理款。其中，2012年1月6日的《钢材供需合同》是用于与工行株洲渌口支行签订保理合同，之后因归还不了又再次进行债权转让，才有RL-2013-00023号的《钢材供需合同》。根据锐利公司自己提交的结算，只对2010年两份合同进行结算，欠款总额为805万余元。锐利公司与程辉公司的这两份合同的权益已全部转让给工商银行。对债权转让后支付的407万元货款，程辉公司已向法院提起了不当得利之诉。根据生效的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4民初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回购权是应偿还工商银行的款项后。请求驳回锐利公司的再审请求。易铁军、安立纯辩称锐利公司已经将案涉债权全部转让给工行清水塘支行，锐利公司没有权利主张本案所涉债权及违约金。我方已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易铁军在华强项目上是典型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易铁军在本案中的所有行为都是代表程辉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易铁军、安立纯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锐利公司的再审请求。程辉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锐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的债权已被锐利公司转让给了案外人工行清水塘支行，锐利公司无权向程辉公司主张债权，原判决程辉公司继续向锐利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可得利益损失、违约金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第三项明确锐利公司享有债权转回的条件，但锐利公司没有达到，债权并未回转到锐利公司；工行清水塘支行不仅没有免除再审申请人的债权，且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8055700.65元，冻结程辉公司价值8055700.65元财产，并已将再审申请人1483986.23元划扣，冻结银行存款1159310.38元；程辉公司对同一债权不应向两个不同主体承担两次支付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程辉公司向锐利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及违约金是错误的。锐利公司辩称，债权转让后程辉公司应向受让方保理银行履行付款的义务，但程辉公司至始至终没有向工行清水塘支行支付货款，而是继续向锐利公司支付了货款，是其不愿意承担新的债权约束。因此程辉公司与锐利公司的债权债务仍在存续，锐利公司没有丧失债权人身份。按照（2016）湘02民终1563号民事判决，如果程辉公司没有履行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即向工行清水塘支行支付应收账款，则意味着债权回到了锐利公司。前述判决已经生效，工行清水塘支行申请了强制执行，划走了锐利公司部分款项，从保理合同特点来讲，锐利公司对剩余的400万元货款仍享有债权；程辉公司在本案一审判决后没有上诉却申请再审，程序不合法；锐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可得利益损失是依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相关标准计算得来，而不仅仅是依照最终欠付的400万元货款进行计算的，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易铁军、安立纯辩称，同意程辉公司的再审请求。易铁军、安立纯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易铁军、安立纯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易铁军、安立纯在原审中提供的劳动合同、情况说明、工资表、党费证等足以证实易铁军是程辉公司的职员，双方是内部承包关系，其以华强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锐利公司签订协议并付货款均系履职行为。锐利公司辩称，易铁军、安立纯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辉公司辩称，对易铁军、安立纯的再审请求没有异议。锐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钢材款、钢材垫资款计4284700.66元；2、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所欠钢材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四倍计算至所欠钢材款、钢材垫资款付清止，暂计算至2016年2月2日止为9800000元）；3、三被告支付原告可得利益损失5061394.50元；4、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株洲市三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公司）因承接湖南华强文化科技产业基地工程项目需要钢材，于2010年8月17日、12月30日与锐利公司签订两份《钢材供需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所需7000吨钢材全部由锐利公司供应，合同除约定单价、质量、垫资、结算等条款以外，在2010年12月30日签订合同的违约责任中约定“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一款约定，虚报项目钢材用量或从第三方采购钢材，则甲方自愿按300元/吨补足差量”，合同签订后锐利公司陆续供货，至2013年8月7日累计供货5128.685吨，总价款24960703.94元。三箭公司收货后，陆续付款20976003.28元。另查明，锐利公司与三箭公司于2011年11月12日签订编号RL-2011-000《钢材供需合同》一份，约定供货量15000吨，该合同未实际履行。2012年1月6日，锐利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渌口支行共同向三箭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锐利公司将该合同项下共计11499691.15元货款转让给保理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渌口支行。再查明，株洲市三箭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变更为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本金3984700.66元；二、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61394.5元；三、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违约金1195410.19元；四、驳回原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838元，由原告锐利公司承担93002元，剩余39837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44837元，由被告鑫通公司承担。锐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货款本金计3984700.66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在原判支付款项的基础上，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可得利益损失并增加支付上诉人可得利益损失4500000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在原判支付款项的基础上，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违约金并增加支付上诉人违约金9699464.07元（以所欠钢材款、钢材垫资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所欠钢材款、钢材垫资款付清止，暂计算至2016年2月2日）；四、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期间，锐利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即2010年10月至2015年1月易铁军和安立纯向周烨账户转账记录，证明易铁军和安立纯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锐利公司转账的事实，易铁军是挂靠在鑫通公司从事建设工程活动，因该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本院二审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可得利益损失及违约金如何确定，二、易铁军、安立纯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锐利公司与鑫通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17日、12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RL-2010-000、RL-2010-00011《钢材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锐利公司依约向鑫通公司供应钢材，但鑫通公司未按上述合同约定的钢材数量购买钢材，构成违约。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4年1月28日，鑫通公司尚欠锐利公司货款计8055700.66元。锐利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清水塘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清水塘支行）。该债权转让后，鑫通公司又于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9月3日向锐利公司支付货款计4071000元，尚欠货款3984700.66元未付。锐利公司上诉要求鑫通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450万元，因锐利公司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双方于2011年11月12日签订的《钢材供需合同》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按未履行钢材数量1871.315吨和合同约定补足差量计算可得利益损失，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对于锐利公司要求鑫通公司承担以所欠钢材款、钢材垫付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所欠钢材款、钢材垫付款付清为止，支付逾期货款的违约金。因锐利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鑫通公司支付违约金9800000元，超出欠付货款本金数额，其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本院酌情确定违约金为欠付货款本金数额的50%，即1992350.33元。二、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中，锐利公司与鑫通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需合同》，易铁军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且在合同履行中从易铁军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的行为可以证实易铁军系挂靠在鑫通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另因易铁军、安立纯系夫妻关系，安立纯于2015年1月23日与锐利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可以证实以房抵货款的行为系被上诉人安立纯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锐利公司要求易铁军、安立纯对本案所欠货款本金、可得利益损失及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由被上诉人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违约金计1992350.99元；四、被上诉人易铁军、安立纯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3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97元，共计244835元，由锐利公司、易铁军、安立纯负担97934元，由鑫通公司负担146901元。再审审理过程中，锐利公司、易铁军、安立纯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程辉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程辉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拟证明程辉公司曾用名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株洲三箭建设公司；第二组证据、（2016）湘0204民初72号及（2016）湘02民终15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债权已转让给工商银行，RL-2011-000号《钢材供需合同》是虚构的；第三组证据、（2018）湘0204执212号案立案、审批、扣划程辉公司资金凭证。拟证明以受让本案诉争债权为标的的诉讼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程辉公司已经被强制向工商银行付款；第四组证据、钢筋统计汇总表、情况说明、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拟证明保理融资的债权转让是钢材买卖结算的债权数，不存在需要追究可得利益和违约金的问题。锐利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第二组证据对关联性有异议，锐利公司的回购权包含在强制执行中；第三组证据、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没有原件，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易铁军、安立纯质证认为，对四组证据均没有异议。对程辉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内容来自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能够证明程辉公司企业名称变更过程，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系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执行案件相关文书，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没有提供原件核对，不予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以及原一、二审已经质证的证据，再审另查明：（一）关于《钢材供需合同》中货款支付及违约金的约定。编号RL-2010-000《钢材供需合同》另约定“五、垫资约定：1、乙方（锐利公司）为甲方（鑫通公司）垫资400吨钢材款；2、垫资款满后其余钢材均货到付款；3、垫资款必须从合同签订之日起90天内全部付清给乙方。六、结算、付款方式：1、乙方将钢材送至甲方工地，甲方在收到钢材后七个工作日内，将钢材款（垫资款除外）全部付清给乙方；……七、违约责任：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一款约定，向第三方采购钢材，则甲方自愿按300元/吨补足差量，……。2、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款第三条的约定付款给乙方，甲方自愿向乙方每天按垫资款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3、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六款第一条的约定付款给乙方，甲方自愿向乙方每天按所欠款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编号RL-2010-00011《钢材供需合同》另约定“五、垫资约定：1、乙方为甲方垫资伍佰万元钢材款；2、垫资款满后其余钢材均货到付款；3、垫资款必须于2011年10月18日前全部付清给乙方，该时限为主体封顶之前。六、结算、付款方式：1、乙方将钢材款送至甲方工地，甲方在收到钢材后三个工作日内，将钢材款（垫资款除外）全部付清给乙方；……七、违约责任：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一款约定，虚报项目钢材用量或从第三方采购钢材，则甲方自愿按300元/吨补足差量，……。2、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款第三条的约定付款给乙方，甲方自愿向乙方每天按垫资款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3、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六款第一条的约定付款给乙方，甲方自愿向乙方每天按所欠款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二）关于相关《钢材供需合同》合同的签订及债权转让锐利公司与鑫通公司于2012年12月2日签订编号RL-2012-00011《钢材供需合同》一份，约定供货量15000吨。2013年3月4日，锐利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渌口支行共同向鑫通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锐利公司将该合同项下应收账款债权12586399.36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保理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渌口支行，并向该银行融资800万元（年利率7.8%）。2013年7月10日锐利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渌口支行、中国工商银行清水塘支行三方协议将锐利公司的信贷关系及存量贷款1080万元转移至中国工商银行清水塘支行。锐利公司与鑫通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签订编号RL-2013-00023《钢材供需合同》一份，约定供货量15000吨。2014年3月13日，鑫通公司向工行清水塘支行出具了《购货方确认收货证明书》和《应付账款确认书》，确认截至2014年3月13日，鑫通公司累计欠锐利公司钢材销货款为人民币10003263.83元。2014年3月13日，工行清水塘支行与锐利公司共同向鑫通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鑫通公司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并承诺向工行清水塘支行履行付款责任。2014年3月27日，工行清水塘支行与锐利公司签订了有追索权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2014年3月31日，工行清水塘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向锐利公司支付了保理融资款人民币700万元（年利率7.8%）。以上融资款到期后，鑫通公司和锐利公司没有依约履行付款责任。工行清水塘支行仅收回本金32814.59元。截至2015年12月21日，锐利公司结欠融资本金6967185.41元、利息329029.18元。（三）关于合同的实际履行根据锐利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自2010年8月17日签订编号为RL-2010-000《钢材供需合同》至2011年11月12日签订编号为RL-2011-000《钢材供需合同》，锐利公司共向鑫通公司送货钢材3360.86吨。自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1月6日锐利公司、中国工商银行渌口支行共同向被告鑫通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时止，锐利公司仅向鑫通公司送货钢材4.276吨。锐利公司向鑫通公司最后一次送货钢材的时间为2013年8月7日。截止2014年1月28日鑫通公司尚欠锐利公司货款总额计8055700.66元。自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9月3日鑫通公司又向锐利公司支付货款4071000元。（四）关于易铁军、安立纯支付货款情况2010年10月至2012年10月，安立纯通过银行账户共向周烨账户转账1090万元。2015年1月23日，易铁军作为鑫通公司华强项目部负责人、周烨作为锐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一份以房抵债《协议书》，将一套房屋及车位用以抵扣锐利公司供应湖南华强项目部钢材款130万元整。安立纯作为房屋原产权人签字。再审还查明，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了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清水塘支行诉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周烨、满明燕、周国平、蔡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作出（2016）湘0204民初7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清水塘支行应收账款8055700.66元；二、若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一项所确定的义务自动履行，则被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事项应在融资本金6967185.41元及利息329029.18元（已计算至2015年12月21日）的范围内对被告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回购责任。被告周烨、满明燕、蔡静、周国平对被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被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在完成回购义务或被告周烨、满明燕、蔡静、周国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清水塘支行享有的与之相应的对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债权转回至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免除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就此笔应收账款债权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清水塘支行的偿还责任。被告周烨、满明燕、蔡静、周国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清水塘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经本院二审，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6）湘02民终15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工行清水塘支行已向石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尚未执行完毕。再查明，株洲鑫通建设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5日变更为湖南程辉建设有限公司。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再审争议焦点为：锐利公司是否有权向程辉公司、易铁军、安立纯主张本案债权？如果有权主张，涉案的可得利益损失、违约金应如何确定？易铁军、安立纯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截止2014年1月28日程辉公司实际欠付锐利公司货款总额计8055700.66元，锐利公司已于2014年3月13日将该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工行清水塘支行，程辉公司也已确认并承诺向工行清水塘支行履行付款责任。故工行清水塘支行已取代锐利公司成为程辉公司的债权人，锐利公司已不再是程辉公司的该部分债权的债权人，也因此无权再向程辉公司主张上述债权的相关权利。锐利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后程辉公司继续向锐利公司支付货款，锐利公司的债权仍然存续无法律依据，本院应不予支持。锐利公司主张原判决认定其与程辉公司签订的编号为RL-2011-000的《钢材供需合同》无效，但同时又认定合同项下的货款作为债权已转让给银行，明显矛盾。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锐利公司与程辉公司先后共签订5份《钢材供需合同》，其中第一份及第二份《钢材供需合同》共约定购销钢材7000吨，截至2011年11月12日签订第三份编号为RL-2011-000的购销钢材15000吨的《钢材供需合同》时，锐利公司与程辉公司完成的钢材交易量仅为3360.86吨，最终的累计交易量也只有5128.685吨。同时锐利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履行第三份合同而进行准备的相关证据，结合之后锐利公司又与程辉公司分别签订第四份编号为RL-2012-00011、第五份编号为RL-2013-00023的《钢材供需合同》，并以后三份合同为依据分别向银行转让债权、保理融资的行为看，应认定后三份《钢材供需合同》是锐利公司与程辉公司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后三份《钢材供需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程辉公司尚欠锐利公司货款总额计8055700.66元，该债权真实、合法、有效。且工行清水塘支行在涉案保理合同签订之前，程辉公司向该支行出具了《购货方确认收货证明书》和《应付账款确认书》，并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应认定工行清水塘支行已经就基础债权的真实性问题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和核实，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工行清水塘支行在受让案涉债权时知道锐利公司与程辉公司在合同签订中的虚假意思表示，工行清水塘支行属于善意第三人，其受让涉案债权合法有效。原判决认定编号为RL-2011-000的《钢材供需合同》无效，涉案债权已转让给工行清水塘支行正确。锐利公司的该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锐利公司还主张，按照（2016）湘02民终15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上述债权已回到了锐利公司。本院认为，工行清水塘支行与锐利公司签订的是有追索权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工行清水塘支行对程辉公司享有求偿权的基础是基于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对锐利公司享有反转让和追索权的基础是基于其与锐利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在锐利公司尚未归还融资款及相关费用的前提下，银行虽然提起诉讼，但并没有作出反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锐利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将债权回购回来。已生效的（2016）湘0204民初72号判决第三项对此也予以了明确：只有锐利公司在完成了回购义务，或者其他被告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后，工行清水塘支行才有义务将债权转回给锐利公司，也才能免除程辉公司向银行的偿还责任。且该判决尚未执行完毕，工行清水塘支行最终是否应向锐利公司转回债权以及转回多少债权均不能确定。故锐利公司的该项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果今后锐利公司完成了涉案债权的回购或者工行清水塘支行向锐利公司转回了债权，锐利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但锐利公司向工行清水塘支行转让的是程辉公司欠付货款的债权及相关权利，而不是合同的全部权利，因此锐利公司仍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程辉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前的违约责任。关于锐利公司要求程辉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506万余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锐利公司对实际供应的部分钢材需要进行垫资，而垫资的多少及时间的长短需要根据约定钢材总需求量来衡量与确定，原一二审判决依据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按未履行钢材数量和合同约定补足差量计算可得利益损失[（7000吨-5128.685吨）×300元/吨]恰当，应予以维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基于前述理由，因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给银行，因此锐利公司无权主张自2012年1月6日（债权转让给工行渌口支行之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对该时间节点之前的违约金计算，锐利公司主张以欠款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明显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因锐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除保理融资利息外的其他损失，本案中程辉公司逾期付款给锐利公司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是保理融资的利息损失，违约金计算应以锐利公司保理融资利率的1.3倍为限分段计算（公式为：应付货款本数×（天数/360）×7.8%×1.3），该上限值经估算为534424.61元，本院酌情确定本案违约金为500000元。原一二审判决未考虑涉案债权转让之前的违约金、对债权转让之后的违约金又予以认定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关于易铁军、安立纯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易铁军、安立纯提交了程辉公司关于易铁军系该公司职工、涉案项目系内部承包的情况说明、易铁军与程辉公司的备案劳动合同书、易铁军、安立纯在程辉公司的工资发放表以及易铁军的党费证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易铁军签订合同、协议等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民事行为的所产生的责任应由程辉公司承担，二审仅以易铁军、安立纯从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签订了以房抵货款协议的行为，即认定易铁军、安立纯对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综上，程辉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易铁军、安立纯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锐利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2民初2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本院（2016）湘02民终949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2民初2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三、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202民初2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湖南程辉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0元；”四、驳回再审申请人株洲锐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3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97元，共计244835元，由锐利公司负担231369元，由鑫通公司负担13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唐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