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北京市大兴区金星西路6号院1号楼2层（02）202-162。法定代表人：程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慧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巍，女，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区。原审被告：张岳华，男，196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上诉人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巍、原审被告张岳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8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盛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张巍及张岳华连带给付金盛公司款项214450元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2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2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以21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张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北京华巍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巍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是否具备清算条件的举证责任应由张巍和张岳华负担。（一）金盛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工商档案，金盛公司未发现该公司清算义务人有对华巍达公司进行清算的材料，也从未收到过债权申报的通知，故张巍及张岳华在华巍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确实存在怠于履行清算的行为。（二）华巍达公司是否已无法进行清算主要通过公司财务账册等文件是否保存完整来进行判断，而公司账册属于公司内部重要文件，由公司股东进行保管，金盛公司作为外部债权人对于账册具体情况无从知晓，如让金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则对金盛公司要求过于严苛，实际举证也较为困难。相反，公司股东熟知公司账册情况，由公司股东举证相对更为容易，如果股东无法举证，则应推定公司已处于无法清算的状态，股东应就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刘贵祥法官于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也提到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被吊销后能够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才不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张巍应对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及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二、公司是否能够进行清算，由公司股东承担举证责任，更符合公平原则，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也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从举证能力的角度来看，相较于金盛公司举证证明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成立，显然是张巍及张岳华举证证明相反事实更为容易。如法院完全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金盛公司，最终金盛公司只能通过先行对公司进行清算才能达到诉讼目的，而在清算程序过程中，公司股东也有向清算组提交公司财务账册的义务，强行要求清算程序前置既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也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相反如将举证责任相应分配公司股东，由其在庭审中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公司仍具备清算条件可以进行清算，则可以视实际情况再决定是否启动清算程序，这样既不会损害公司股东的权益，也有利于提高法院审理此类案件的效率，节约司法资源。张巍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发表答辩意见。张岳华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金盛公司的上诉意见也很合理，只有通过清算才知道钱应该由谁负责，一审判决张岳华一人担责不合理，应该全部由张巍来担责。金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巍、张岳华共同给付金盛公司对华巍达公司享有的债权214450元；2.判令张巍、张岳华共同给付金盛公司对华巍达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巍、张岳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30日，华巍达公司成立。该公司章程载明:1.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张巍和张岳华；2.张巍出资额3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0年11月29日；3.张岳华出资2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0年11月29日。2012年，金盛公司以华巍达公司给付的转账支票余额不足被退票为由，将华巍达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华巍达公司给付票据金额21万元。2012年8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38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巍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盛公司票面金额21万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华巍达公司负担。华巍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1月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出具京工商朝处字（2013）第D1545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华巍达公司营业执照。2018年3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年朝执字第005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张巍经一审法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金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执行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华巍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尚未清算，且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现金盛公司尚未进行清算，该公司对外享有债权或承担债务的情况尚未明确，金盛公司提交的执行裁定书不足以证明华巍达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灭失，从而无法清算，因此金盛公司要求张岳华、张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岳华表示其同意承担本案债务，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金盛公司要求张岳华给付金盛公司对华巍达公司享有的债权214450元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诉讼请求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金盛公司要求张巍对其对华巍达公司享有的债权214450元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张岳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款项214450元；二、张岳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七日起至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以21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三、驳回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巍达公司是否存在无法清算的情形。本案中，华巍达公司于2013年即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张巍、张岳华作为华巍达公司股东，至今未按法律规定对公司进行清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盛公司所提交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上载：“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存款、车辆、不动产、有价证券等可供执行财产”。此外，作为华巍达公司股东的张巍在诉讼过程中已下落不明，另一股东张岳华到庭参加诉讼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可进行清算。结合当事人的前述举证情况，应认定华巍达公司已构成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一审法院在金盛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华巍达公司已无可供执行财产，而华巍达公司股东未能提供证据对于公司具备清算条件进行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金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巍达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灭失，从而无法清算”，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及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据此可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负有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张巍、张岳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未能提供证据对“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予以证明，应对华巍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金盛公司的债权已被生效判决书依法确认，债权数额及履行期限明确，故金盛公司要求张巍、张岳华对华巍达公司所欠债务21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案件受理费4450元，因生效判决载明应由华巍达公司交纳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并不属于金盛公司对华巍达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故对于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8040号民事判决；二、张岳华、张巍对北京华巍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欠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210000元债务及债务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7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以2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向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给付；三、驳回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517元，由北京金盛名业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67元（已交纳），由张巍、张岳华负担44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