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926刑初145号 公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朝杰（曾用名李太山），男，1985年7月30日生，耿马自治县人，汉族，大专文化，务农，住耿马自治县。因本案于2019年4月16日被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5月14日经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耿马自治县公安局于次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耿马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何坚，云南通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小美，女，国籍不明。自称28岁，缅甸联邦共和国人，果敢族，小学文化，被捕前暂住耿马自治县尖坪村委会南松林组。因本案于2019年4月10日被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5月14日经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耿马自治县公安局于次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耿马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美林，云南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耿检公诉刑诉〔2019〕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于2019年8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小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朝杰及其辩护人何坚、被告人李小美及其指定辩护人胡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4月，被告人李小美到被告人李朝杰家务工，期间李朝杰让李小美帮忙找缅甸工人，李小美找到12名缅甸工人后将情况告知李朝杰，2019年4月9日，李小美 到缅甸××街××工人并××该××人从××界桩附近××路非法入境，在等待接送过程中被耿马自治县公安局民警查获。 针对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违反出入国（边）境管理法规，非法组织12名三非人员偷越国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故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李朝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被告人李朝杰的辩护人何坚对于起诉书中认定的本案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完全不同意公诉机关对于被告人李朝杰请缅籍人员入境务农的行为评价和法律适用的意见。一、本案的特殊性体现在三点：（一）临沧市边境经济合作区（简称边合区）是一个边境特殊区域，被告人李朝杰请缅籍人员入境务农帮助砍甘蔗的行为是中缅两国边民祖祖辈辈多少年以来形成的友好睦邻、互帮互助的体现。（二）边合区在政策上允许缅籍人员入境就业，总体要求是：“坚持‘可控、便利’,‘谁用工、谁受益、谁负责’以及‘先纳入、后管理，先管理、后完善，先完善、后规范’的三大原则。创新模式，摸索经验，最终形成机制健全、管理规范、市场完善的新模式，为支持边合区建设与发展提供人力资源支撑。”（三）缅籍人员入境边合区就业相关手续不齐全、不规范时，处理原则是：对缅籍人员不是立即遣返，而是督促纳入、管理、完善、规范；对相应的用工人（雇主）不是立即以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追究刑事责任，而是督促用工人完备所使用的缅籍人员相关入境手续，慎用以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名追究用工人的刑事责任。即：边合区享有更宽松的政策环境和法治环境。二、根据上述特殊性，被告人李朝杰可以获得减轻判处，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从政府机关工作层面审查，被告人李朝杰的行为是政策允许的；（二）从公诉机关工作层面审查，被告人李朝杰的行为是法律禁止的。但是，被告人李朝杰的行为是情有所谅，法不必究。三、结合本案的特殊性和实际情况，提出对本案的分析意见和处理意见。（一）分析意见。缅籍人员入境就业所涉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刑事问责被告人李朝杰是第一人，现在边合区缅籍人员大约有几千人在就业。只判刑被告人李朝杰，无法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本案不是一个孤立的个案，具有特殊性、普遍性。（二）处理意见。被告人李朝杰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的行为是违反现行国（边）境出入境管理法律规定的，其请缅籍人员入境务农，帮助砍甘蔗，其本人并不明知自己的行为构成犯罪。法庭依法应当考虑被告人李朝杰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有投案自首的情节。建议对被告人李朝杰作出有罪免予刑事处罚的决定或适用缓刑。 被告人李小美及其指定辩护人胡美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指定辩护人胡美林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小美自愿认罪认罚；2、本案发生在边境地区，被告人李小美的目的只是为了务工，未获得高额报酬，具有明显的特殊性，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显著轻微；3、本案应与一般同类型案件区分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被告人李小美到被告人李朝杰家务工，期间李朝杰让李小美帮忙找缅甸工人，李小美找到12名缅甸工人后将情况告知李朝杰。2019年4月9日，李小美缅甸××街××122名缅甸工人并将情况告知李朝杰，便带领该12人从中缅126界桩附近的一条小路非法入境，在等待接送过程中被耿马自治县公安局民警查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户口证明、身份信息核查情况，证实（1）被告人李朝杰的身份信息，且其此前无违法犯罪记录；（2）经核查，无法查实被告人李小美的真实身份，故按其自报的身份信息处理。 2、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4月9日18时许，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孟定镇××松林组组巡逻。当巡逻至126号界桩附近的边境小路时，发现前方有十余名疑似缅籍人员。民警在表明身份后，对这些人的身份进行核实。其中一名被盘问人员懂中文，她自称叫李小美，并称这些均为缅籍人员，系其本人从缅甸经中缅边境小路带过来的。在对李小美询问过程中，有人驾驶一辆拖拉机来到现场，民警遂核实该人身份。此人自李某1四，系南松林组村民，他刚称接到李小美电话，正准备用拖拉机将李小美等十多名缅籍人员带回家中。后民警联系河外边境派出所民警，并将被查获李某1四以及其他13名缅籍人员移交至河外边境派出所。2019年4月16日9时28分，河外边境派出所民警孟定镇××松林组组李朝杰家中将涉嫌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的李朝杰传唤至河外边境派出所进行讯问查证。李朝杰于2019年4月19日10时许到达耿马自治县公安局河外边境派出所办案区。 3、外籍人员登记表，证实侦查机关对非法入境艾某1劳艾某2孟、坎露、岩角、岩板艾某3比郭某三魏某达、岩玲、岩陆、岩允、岩吞进行登记的情况。 4、通话记录，证实手机150××××53444157××××14033自2019年4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的通话记录情况，与二被告人的供述一致。 5、证人证言，（1）证李某1四证实2019年4月9日17时许，其哥李某2山（即被告人李朝杰）让其驾驶拖拉机去岩匠田旁边的一条小路接缅甸工人，其到现场后被民警查获，其事先并不知道被告人李朝杰让李小美找缅甸工人的事情。（2）证艾某1劳艾某2孟、坎露、岩角、岩板艾某3比郭某三魏某达、岩玲、岩陆、岩允、岩吞证实其十二人为缅甸国同村人，相互认识，受被告人李小美的邀约到中孟某定南松林帮他人砍甘蔗，后被告人李小美带领其十二人经边境便道进入中国境内，在路边等待接送时被公安机关查获。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李朝杰供述与辩解，证实其李某1四同住。2019年4月8日，其让李小美帮忙找缅甸工人帮其家砍甘蔗。2019年4月9日9时许，李小美称缅甸工人已找好，后李小美去接缅甸工人。当日下午，李小美电话告知其已带领十多名工人进入中国，让其到126界桩（中方一侧）接缅甸工人，其遂电话联李某1四前往现场接人。 （2）被告人李小美供述与辩解，证实其住在李朝杰家，帮李朝杰家砍甘蔗，之后李朝杰让其帮忙找几个缅甸工人帮砍甘蔗，其便联系缅甸的家人帮忙找工人。后其家人找到12名缅甸工人并安排缅甸××街街。2019年4月9日，其缅甸××街街车站接到12名工人，便带领缅甸工人从缅甸岩匠田寨子走便道进入中国，入境后被查获。 7、人身安全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依法对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进行人身安全检查，未发现二被告人携带违禁物品及金属物品，被告人李朝杰左手有残疾，自述因年幼时被火烧所致。 8、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依法耿马自治县镇尖坪村委会南松林126界桩附近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 9、人物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非法入境艾某1劳艾某2孟、坎露、岩角、岩板艾某3比郭某三魏某达、岩玲、岩陆、岩允、岩吞经对被告人李小美的照片进行辨认，均能辨认出邀约其等人入境至中国的被告人李小美。 10、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耿马自治县路（中方一侧），被告人李小美对其组织其他12名缅籍人员偷越国（边）境的地点进行辨认。 11、电子数据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朝杰与被告人李小美的手机照片及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未发现二人商量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内容。 12、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第5次讯问笔录，证实二名被告人对于入境的情况在事前有安排、联系。 上列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并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李小美及其指定辩护人胡美林对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人李朝杰对第12组证据本身没有意见，但对于证实的内容有异议，对其余证据无异议。被告人李朝杰的辩护人何坚对第2组证据提出异议，其认为被告人李朝杰是投案自首，文书名称应用自动投案经过，而不应该是抓获经过。另，辩护人何坚对第12组证据笔录内容无异议，但对证实的内容有异议，其提出被告人李朝杰仅是使用工人，该组证据正好证实了被告人李朝杰是让被告人李小美到边防派出所报备，其对被告人李小美带人入境的情况并不知情。辩护人何坚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除第11组证据不予评判外，其余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本案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李朝杰及辩护人何坚向法庭提交3组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居民户口簿、残疾人证，欲证实被告人李朝杰家耿马自治县镇南松林组112号，被告人李朝杰在家务农，系残疾人（贰级残疾）。被告人李朝杰是居住在中缅边境线中国一侧的一个普通农民，被告人李朝杰在享有《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土地上种植甘蔗，该土地距离边境线大约300米至700米，因其肢体有残疾，缺少劳动力，委托被告人李小美帮忙找缅籍工人入境帮砍甘蔗。2耿马自治县镇尖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实李朝杰因左手严重残疾其承包种植甘蔗，由于劳动力不足，其请缅籍工人12人入境砍甘蔗。在农忙时节，边境地区请缅籍人员入境务工很普遍。李朝杰于2018年3月18日主动到河外派出所说明情况，孟某定镇河外派出所被抓获。3、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文件一份（耿人社联发［2018］16号），欲证实（1）边合区是一个边境特殊区域，李朝杰请缅籍人员入境务农，帮助砍甘蔗的行为是中缅两国边民祖祖辈辈多少年来形成的友好睦邻、互帮互助的体现。《通知》是政府对缅籍人员入境边合区就业许可的基本政策；（2）边合区在政策上允许缅籍人员入境就业，享有更宽松的政策环境和法治环境。 经质证，公诉人对于被告人李朝杰及其辩护人何坚提交的第1组证据的内容本身没有异议；对于第2组证据，公诉人认为被告人李朝杰的抓获过程应以公安机关出具的材料为准；对于第3组证据，公诉人对文件内容本身没有异议，但要说明文件里第二条的适用人员是：本通知所指“外国人为男性年龄16-55周岁、女性年龄16-50周岁，身体健康、合法入境和取得在边合区就业许可的缅籍人员”。这里的适用对象要求是身体健康且是合法入境的，与本案的情况不符。本院认为，辩护人提交的第1组证据本身虽客观，但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第2组证据，被告人李朝杰残疾虽属实，但证明中关于被告人李朝杰于2018年3月18日主动到河外派出所说明情况的内容与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3组证据，文件内容真实，但文件中已载明适用人员是：本通知所指“外国人为男性年龄16-55周岁、女性年龄16-50周岁，身体健康、合法入境和取得在边合区就业许可的缅籍人员”，即与辩护人何坚欲证明目的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朝杰让被告人李小美介绍缅籍人员入境务工，虽未明确告知被告人李小美要以何种方式入境，但被告人李小美此次回缅甸时由被告人李朝杰的胞李某1四驾驶拖拉机运送到界边（此次入境地点）。被告人李朝杰因未成家，仍与其胞李某1四共同居住、生活，被告人李小美出境之前，被告人李朝杰支付其相应的费用。被告人李小美在入境之前将找到12名缅籍工人的情况告知被告人李朝杰，即被告人李朝杰对于要入境的人数也是明知的。另，被告人李朝杰在第二次庭审中交代被告人李小美出境之前其向她交代过工人带进来以后要带到边防派出所检查站照相，即被告人李朝杰对于其与被告人李小美实施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违法性认识。被告人李小美在庭审中交代其带着缅籍人员入境之前的当日下午，打电话告知被告人李朝杰到指定地点接其等人，且经法庭调查核实被告人李小美在入境之后，电话联系被告人李朝杰接人时，被告人李朝杰告知被告人李小美“已经出发去接人”。综上，可知被告人李朝杰对于被告人李小美入境之前将从何处入境是主观明知的。本案中，二被告人在入境之前就已形成共同的故意，虽然二被告人参加的程度、甚至参与的时间有所不同，但二人的行为都是为了达到同一犯罪目的，指向将缅籍人员带入境的相同目标，紧密相联，属于共同犯罪。共同犯罪人所实施的犯罪行为都与发生的犯罪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共同承担罪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逃避接受边防检查是偷越国（边）境的行为方式之一。该解释第一条规定，领导、策划、指挥他人偷越国（边）境或者在首要分子指挥下，实施拉拢、引诱、介绍他人偷越国（边）境等行为，属于“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之规定，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一）多次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或者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人数众多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人数在十人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人数众多”。本案中，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违反出入国（边）境管理法规，组织十二名三非人员偷越国（边）境，二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适用法律的公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共同犯罪，结合二被告人的行为，不宜划分主、从犯。被告人李朝杰的辩护人何坚提出的辩护意见，与法理及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小美的指定辩护人胡美林提出被告人李小美自愿认罪认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从宽处理；其余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朝杰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本院量刑时酌情从轻考虑。综上所述，结合本案被告人李朝杰、李小美的犯罪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性，以及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朝杰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26年4月15日止，罚金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小美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26年4月9日止，罚金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光蕊 审判员  黄 雷 审判员  张学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洪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