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撤字第94号申请人：上海佳豪船舶工程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莘砖公路518号10幢8层。法定代表人：刘楠，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彦通，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司雷，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宁波市东方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咸祥镇乐家村。法定代表人：李红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天璇，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志坚，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佳豪船舶工程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豪公司）诉被申请人宁波市东方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佳豪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4）沪仲案字第1115号裁决，理由如下：一、仲裁的审理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首席仲裁员存在应当回避之情形，佳豪公司因此提出了针对首席仲裁员的回避申请，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于2015年11月9日做出了不予支持的决定书，并于同年11月11日送达佳豪公司，佳豪公司当天立即向仲裁委递交了书面复议要求和申辩的说明，仲裁委当场收下。根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86条规定，本规则未规定的事项，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律的规定。因《仲裁规则》中未规定对回避决定的复议申请如何处理，故应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对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决定时申请复议一次。人民法院对复议申请，应当在三日内作出复议决定，并通知复议申请人。但是仲裁委没有作出任何口头或书面的复议决定，并于2015年11月11日做出了仲裁裁决，属于程序违法。2、关于合同性质，仲裁案申请人东方公司以船舶设计合同提起仲裁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案件中认定合同性质为船舶设计服务合同，而不是无名合同，仲裁庭审中也未出现过无名合同，但仲裁庭却认为涉案船舶设计服务合同属无名合同，并据此做出裁决。佳豪公司从未有机会行使对无名合同的抗辩权，仲裁裁决既超越了东方公司仲裁请求的范围，又改变了双方争议的合同性质，属程序违法。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本案船舶生产设计系东方公司委托第三方（九江金帆船舶科技有限公司）设计和提供的，佳豪公司的图纸（技术设计）并不能直接用于建造船舶，第三方提供的生产设计图纸才是东方公司建造船舶的最终依据。本案仲裁第一次开庭中，仲裁员要求东方公司提供涉案的生产设计图纸，用以证明船舶建造过程中的生产设计图纸是否与佳豪公司提供的技术设计相符，但东方公司未能提供，从而未能排除生产设计的错误。2、本案船舶按照中国船级社规范的要求，明确应由中国船级社在该船建造检验中出具系泊试验报告、密性试验报告、航行试验报告及完工检验报告。这是在交船前必需的四份重要报告，同时也是能够证明佳豪公司设计合格，符合中国船级社规范的关键文件，但是东方公司始终未向仲裁庭提供上述文件。三、仲裁该案时有枉法裁决行为。1、东方公司的此次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2008年5月26日，东方公司向恒泰（香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发函时自认内胆变形系设计原因，可见其明知或者应知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东方公司向佳豪公司首次主张权利时间为2012年1月29日，其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仲裁庭却以佳豪公司应在诉讼中提出，而不属本仲裁庭审理的范围为由驳回了佳豪公司针对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是枉法裁判。2、仲裁庭认为涉案船舶设计服务合同属无名合同，毫无法律依据。涉案合同明文为技术服务合同，其内容符合技术服务合同的定义，就是佳豪公司为东方公司提供特定船舶设计服务而订立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是按照合同法有关技术服务合同的规定，在合同中约定了因设计原因造成重大损失时的限制法律责任。但仲裁庭却置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约定不顾，将本案涉案合同定名为无名合同，最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3、仲裁庭将风险责任与违约责任混为一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风险责任的承担方式，佳豪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自始至终不存在违约行为，东方公司也已经据此向佳豪公司支付了全部设计费用。但仲裁庭却将设计原因，即仲裁庭认为佳豪公司的设计存在缺陷，归结于一种违约行为，从而裁决佳豪公司承担所谓的违约责任，实属枉法裁判。被申请人东方公司答辩称：1、仲裁程序合法、正确，不存在申请人所称“仲裁的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案首席仲裁员不存在应当回避之法定情形，申请人提出针对首席仲裁员的回避申请已逾时限，并且仲裁委对申请人回避申请作出的决定是终局的。2、本案不存在“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申请人将泰和轮绝缘层设计为密闭空间，未为该密闭空间设计必要的调节气压的安全装置，是否存在设计缺陷，以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等，这与第三方的生产设计无关。申请人将泰和轮绝缘层设计为密闭空间，未为该密闭空间设计必要的调节气压的安全装置存在设计缺陷，并导致泰和轮内胆损坏的事实，业经宁波海事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海海事法院、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两级四个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认定，申请人的设计缺陷是导致该轮发生损害事实的直接原因。申请人的设计通过中国船级社审图中心批准，并不能表明其设计不存在设计过错，故船级社的报告与判定申请人的违约责任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不属于“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3、本案不存在任何仲裁员枉法裁决的行为。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时效”、“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将风险责任与违约责任混为一谈”等理由均属于对仲裁实体问题提出的异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审查的内容。被申请人据此要求驳回申请人的撤裁申请。本院查明：东方公司依据案外人浙江宁大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大公司）与佳豪公司于2005年5月12日签订的《4999DWT重级油船设计服务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东方公司与佳豪公司出具的《补充说明》，于2014年7月24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于同年8月1日受理了上述仲裁案件。该案仲裁庭最初由高长久、邓旭、林江三位仲裁员组成，后变更由高长久、鲍丽鸣、林江三位仲裁员组成，并于2014年11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仲裁员再次发生变更，最终由高长久、鲍丽鸣、顾尧年三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于2015年6月12日再次开庭进行了审理。佳豪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向仲裁委提交《仲裁员回避申请书》，申请首席仲裁员高长久回避。仲裁委于同年11月9日作出决定，驳回上述回避申请。仲裁庭经审理后于同年11月11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书由仲裁委于当日邮寄送达给双方当事人。佳豪公司因对前述驳回其回避申请的决定书不服，故于11月11日（即裁决作出当日）向仲裁委当面提交了《复议申请》，此时因裁决书在邮寄途中，佳豪公司尚未收到裁决书。东方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佳豪公司向东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8，833，365.69元（注：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其相应利息；2、佳豪公司向东方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280，648.48元及其相应利息；3、佳豪公司向东方公司赔偿律师费70万元；4、本案仲裁费由佳豪公司承担。佳豪公司答辩认为东方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且其请求都已超过时效，故要求驳回东方公司的仲裁请求。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保温层的设计是否存在缺陷。涉案船舶货油舱内胆变形损坏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内胆与船体结构之间的密闭空间内的空气受到货物温度影响后膨胀，在该密闭空间内产生较大的内部压力所致，应属设计缺陷。二、关于舱容差的责任及损失认定。佳豪公司在相关图纸中错误地表述了舱容，虽然对东方公司构成了误导，但由于这一误导并未造成东方公司的损失，故对东方公司相关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仲裁时效。佳豪公司针对时效的抗辩是基于东方公司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前的时效已超过两年，对此，佳豪公司应在该诉讼中提出，而不属本仲裁庭审理的范围。本案受理时距上海海事法院的判决生效时间未到两年，故佳豪公司的相应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损失范围。佳豪公司应向东方公司支付13，288，828元；佳豪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损失按照上述支持的金额比例分摊计算；东方公司请求的律师费，仲裁庭酌情确定由佳豪公司支付55万元。五、关于佳豪公司对相关损失的赔偿是否依约享有限额。涉案船舶设计服务合同属无名合同，合同第5-1条是在该合同第五条“风险责任的承担”之中，其所针对的是设计技术风险所造成的主要技术指标达不到详细设计要求时佳豪公司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而不是针对设计缺陷所造成损失时佳豪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佳豪公司关于按照合同第5-1条的约定承担有限额的赔偿责任的请求，在事实和法律上均为牵强，不能支持。据此，仲裁庭裁决如下：一、佳豪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方公司赔偿违约损失13，288，828元。二、佳豪公司向东方公司赔偿前款违约损失的利息损失，其中7，284，935.51元自2012年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剩余的6，003，892.49元自2014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佳豪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方公司赔偿律师费55万元。四、对东方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五、本案仲裁费139，463元（已由东方公司预缴），由东方公司承担25，745元，佳豪公司承担113，718元。佳豪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方公司支付113，718元。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佳豪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裁决。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就双方争议的仲裁程序、隐瞒证据等事项发函向仲裁委询问。仲裁委回函答复如下：一、关于佳豪公司提出高长久仲裁员回避申请的复议。佳豪公司提交高长久仲裁员回避的时间已过《仲裁规则》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期限，本会基于给予佳豪公司答复的角度考虑对此作出决定，并不意味着佳豪公司不受《仲裁规则》的约束。而且《仲裁规则》也并未规定“仲裁员回避的复议”，仲裁法对此也没有规定。虽然《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规定“本规则未规定的事项，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律的有关规定”，但“参照适用”并不是“完全适用”。况且，佳豪公司提出复议的时间正是本案的裁决时间，对已经作出仲裁裁决并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再去审理复议申请，显然违反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法律规定。仲裁作为替代性争端解决机制之一，其程序与诉讼存在诸多不同之处，不可将民事诉讼的所有程序强加于仲裁。综上，本会认为民事诉讼复议程序并不适用于仲裁程序，本案程序不违法。二、关于裁决书中对合同性质的认定。裁决书的撰写人首席仲裁员表示，佳豪公司在仲裁审理中认为系争合同系技术合同，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十八章的规定，东方公司则表示系争合同应适用合同法第七章的规定。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已就此问题进行过辩论，因合同法对“船舶设计服务合同”并无单章、单独名称规定，仲裁庭认为此合同并非纯粹的技术服务合同，所以裁决书中写明“无名合同”，并就无法适用佳豪公司所主张的责任限额在裁决理由中作了阐明。据此，仲裁庭认定合同性质并无违法也未枉法裁决。三、关于东方公司是否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首席仲裁员表示，船舶的建造设计存在初步设计、详细设计以及生产设计几个阶段，生产设计不能更改初步设计和详细设计，是在其基础上根据船舶现场建造的需要和要求，对施工流程、步骤和规范的设计。本案双方的争议点并不是最终建造的船舶和详细设计不一致，也不是生产设计更改了详细设计，而是最终根据详细设计建造的船舶保温层出现膨胀变形、漏油等问题，对此相关案件在宁波海事法院审理中，经委托中国船级社进行鉴定，已作出相关结论。故仲裁庭认为，东方公司未提交生产设计图纸不影响案件的裁决结果。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第一，关于针对仲裁员回避决定的复议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仲裁审理应符合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仲裁委制定的《仲裁规则》，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均规定了当事人对仲裁员申请回避的有关事项，但都未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委作出的回避决定有申请复议的权利。在此情况下，申请人认为应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对审判人员的回避复议规定，其依据为《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规定：“本规则未规定的事项，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律的有关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八十八条之规定，本规则由仲裁委负责解释。因此，对于《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中“参照适用”的文字含义，仲裁委拥有解释权。仲裁委对此认为“参照适用”并不是“完全适用”，民事诉讼复议程序并不适用于仲裁程序，同时指出申请人提出复议的时间正是本案的裁决时间，此时再去审理复议申请，显然违反一裁终局制度。本院认为仲裁委的上述解释合法合理，且未有违反仲裁法或《仲裁规则》之处；相反，申请人认为《仲裁规则》中没有规定则应直接适用民事诉讼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且不符合仲裁制度的独立原则，本院对申请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仲裁庭认定无名合同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因履行系争的船舶设计服务合同而产生争议，从仲裁审理过程来看，合同性质并非双方的争议内容，仲裁庭关于“涉案船舶设计服务合同属无名合同”的表述系出现在针对“佳豪公司对相关损失的赔偿是否依约享有限额”一节的理由阐述中，仲裁庭认为合同第五条“风险责任的承担”并非针对佳豪公司因设计缺陷需承担的赔偿责任，故未采纳佳豪公司要求依据合同第5-1条只承担20%赔偿责任的主张，仲裁庭同时认为，佳豪公司因设计缺陷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合同中并没有特别约定赔偿限额，故佳豪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第9-1条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有关佳豪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可以享有限额一节，双方当事人均已对此充分发表意见，系争合同是否无名合同并不是仲裁庭裁决理由的主要内容，该表述亦不影响双方当事人针对责任限额问题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故不构成仲裁程序违法。因此，申请人此点撤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被申请人东方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问题，本院认为，东方公司在仲裁审理中未提交相关的生产设计图纸、试验报告等材料，但根据系争合同的整个履行过程以及相关联的几起诉讼案件的情况，并结合仲裁庭在本案审理中就该问题作出的解释来看，目前尚不足以认定东方公司未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会影响仲裁庭的裁决理由及结果，故申请人此点撤裁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四，关于仲裁员是否有枉法裁决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申请人此点理由涉及东方公司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时效、仲裁庭认为涉案合同属无名合同是否有法律依据、仲裁庭裁决佳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正确等问题，这些都属于双方争议的实体内容，当事人既然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则仲裁庭对上述争议拥有裁判权，这也是当事人通过仲裁解决纠纷所应当承受的结果。申请人在本案审理中并未举证证明仲裁员有玩忽职守、颠倒是非、曲解法律甚至故意错误适用法律的行为，故申请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申请人佳豪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佳豪船舶工程设计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4）沪仲案字第1115号裁决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上海佳豪船舶工程设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任明艳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