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妤，女，1970年5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2200弄29号1304室。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上海中学，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上中路400号。法定代表人冯志刚，校长。委托代理人王琦，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亦俊，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妤、上海市上海中学（以下简称上海中学）因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0日15时45分许，肖妤至上海中学游泳馆并欲先行试一下泳池水温再决定是否换衣游泳，上海中学游泳馆大厅工作人员赵萍提示其阅看大厅墙上的公示，拒绝肖妤直接进入泳池区域。后肖妤又提出要赵萍给在内游泳的女儿递送游泳眼镜，因赵萍当时正在处理工作事务，故将肖妤的眼镜放在一边，肖妤见状即拿了眼镜直接通过更衣室进入泳池区域，后在池边用手试了水温。赵萍发现肖妤擅自进入后随即跟入泳池拉拽及推了在池边的肖妤并将其带出泳池区域，后在消毒池区域双方又发生过争执。纠纷中，双方均有不同程度受伤，后肖妤报警处置。当日派出所向肖妤及赵萍开具了验伤通知书。赵萍于当日验伤，诊断为左颈部及右小腿软组织损伤。肖妤于次日验伤，主诉：左膝、双腕部、腰部外伤2天，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损伤，予对症药物治疗，为此肖妤支出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96.20元。现因双方就本次纠纷善后事宜协商不成，肖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海中学赔偿肖妤医疗费896元，上海中学向肖妤口头赔礼道歉，本案诉讼费由上海中学负担。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其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公众开放的游泳场所，出于保护游泳者的健康安全，其管理制度应严格遵守。肖妤至上海中学游泳场馆后未遵守相关管理秩序，在上海中学工作人员多次拒绝的情况下仍擅自进入泳池区域，对此肖妤存在过错。但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上海中学工作人员赵萍在履行其管理职责时超出必要、合理限度，在对肖妤进行劝离的同时还直接实施了肢体上的强制，对此赵萍存在过错，上海中学应就赵萍行为所造成肖妤的人身损害，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海中学对于纠纷所导致肖妤伤情所提出的异议，法院认为，根据上海中学的监控录像反映，首先，从事发情况看，肖妤在纠纷中存在腰部受伤的可能性。其次，赵萍在泳池边对肖妤实施肢体强制时并未造成肖妤膝部的伤势，同时肖妤亦未对赵萍实施过侵害，但随后双方回到游泳馆大厅时，肖妤存在膝部受伤的迹象，同时赵萍亦用手指示自己小腿部亦受伤，由此可以证明在监控未拍到的消毒池区域双方发生过肢体的冲突，此与其后双方的验伤情况亦吻合，为此肖妤主张在消毒池区域滑倒致膝部伤情可予认定。再次，肖妤虽是在事发次日才验伤，但尚属合理期限，且验伤结果与纠纷情况并无冲突、矛盾之处。故对于上海中学就肖妤伤情所提异议，法院不予采纳。同时，上海中学主张肖妤就诊的合理性问题，经审查也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采纳。现法院根据双方在纠纷中的过错情况，酌定上海中学就肖妤的医疗费损失896.20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肖妤自认在纠纷发生后，赵萍已向其赔礼道歉，故本案中其再行主张要求上海中学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市上海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肖妤医疗费448.10元；二、驳回肖妤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上海市上海中学负担。判决后，肖妤与上海中学均不服，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肖妤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一：肖妤在游泳池打卡处已就触摸水温征得打卡处工作人员同意，而且根据既往经验，肖妤此要求不应被更衣室管理钥匙的赵萍拒绝，赵萍是故意刁难肖妤，滥用权力。上海中学的游泳池管理制度在2014年发生纠纷前从来没有在游泳池门口公示，而游客打声招呼自由进出亦是稀松平常的事。凭生活经验可得出，游客拿着游泳卡经打卡处工作人员同意进入泳池区域送东西也不算过错。其二：肖妤无论在泳池旁还是在消毒池里都没有对赵萍实施侵害，如果赵萍被侵害，为什么录像里只有肖妤一人在指着自己的伤情，而赵萍若无其事？赵萍在验伤后也没有任何药费发生。因此，在肖妤无过错且没有侵害赵萍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肖妤自行承担50%责任，于理于法无据。赵萍向肖妤赔礼道歉并得到肖妤的谅解，并不意味着肖妤原谅上海中学，可以免除上海中学赔礼道歉的义务，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上海中学上诉称：本案的引发是因为肖妤违反上海中学游泳池管理规定以摸测水温为由，在不买票的情况下，不听劝阻，强行闯入，经更衣室区域、消毒池区域再至游泳池边。在前述过程中，上海中学员工赵萍出于管理需要，将肖妤从泳池边拉开，并进行言语劝阻。嗣后，肖妤自行按原路返回。期间，赵萍与肖妤再未发生过任何肢体接触，没有迹象表明肖妤腰部有伤，膝盖受伤。肖妤提交的就医记录册记载其既往史：左膝、双腕、腰部外伤2天，该伤情并非肖妤主诉。原审法院轻信肖妤陈述，既主观臆断肖妤腰部有损伤存在的可能性，又倒因为果，先臆断肖妤存在膝部受伤的迹象，进而反推“在监控未拍到的消毒池区域双方发生过肢体冲突”的事实。事实上，在监控没有拍到的消毒池区域是否发生过肢体冲突的事实，应当由主张该节事实的肖妤举证证明。但根据录像证据显示，肖妤自泳池边到消毒池区域再回到游泳池大厅区域，全身衣物没有任何浸湿现象。可见，其根本不可能在消毒池区域滑倒。因此，肖妤所谓的损害与上海中学的行为之间没有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肖妤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坚持己方上诉理由，互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经审理查明，肖妤主张在消毒池区域其与赵萍又发生过争执并无证据证明。除此之外，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上海中学工作人员赵萍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肖妤所主张的损害是否由赵萍的行为造成？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因工作人员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必须是工作人员构成侵权。因此，对于争议焦点的认定，需根据侵权诉讼构成要件进行判断，即主观过错、行为违法、损害后果、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者缺一不可。首先，关于主观过错的认定，必须从涉事人员的行为进行推定。本案纠纷起因于肖妤为摸测游泳池水温，直接进入游泳池区域受到上海中学工作人员阻拦、制止而引发。虽然在此过程中，工作人员赵萍对肖妤实施了拉拽，但赵萍主观上并无侵害肖妤的故意或过失。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肖妤曾自游泳池大厅出口逆向进入大厅与更衣室门口发放钥匙的赵萍交涉，经赵萍提示，肖妤查看墙面张贴内容后走出大厅。稍后，肖妤未经大厅进口处检票，直接越过检票台来到赵萍的工作台前，要求为其在游泳池内的女儿递送游泳眼镜。因赵萍忙于手头事务，只将眼镜搁置一边，肖妤见状随即取回，在旁稍作等待后，即步入更衣室。此时，赵萍已大声喝止，但未见效。当肖妤通过更衣室外消毒池区域来到游泳池区域时，即被池边督救人员发现，并发声制止。此时肖妤仍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泳池，伸手探测水温。随后赶到的赵萍旋即用力将肖妤拉离泳池，并与督救员一起将肖妤劝返回消毒池区域。从上述情景可见，肖妤系未经上海中学游泳池工作人员许可，擅自进入游泳池区域，其行为先违反了上海中学游泳池的管理规定。赵萍的工作系在更衣室门口发放钥匙，负责引导买票／持卡泳客入场活动，故管理泳客或其他人员的进出属其职责内容。当肖妤通过更衣室进入游泳池区域的一路上，她已多次不听劝阻与引导，在无法用言语有效规劝肖妤的情形下，赵萍出手拉拽肖妤离开泳池，实是出于履行岗位职责之需，为达到有效管理目的而为，并未超过合理限度。肖妤自称持有上海中学游泳卡，说明她作为一个常泳客，对于进出游泳池的一般规定，理当如生活常识般熟识了解，而且录像中显示其还在赵萍提示下查看墙面告示，除当天水温提示外，还有若干张贴版，依常理，这些均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公共体育场所依法应予公示的各项安全、卫生、管理规章制度。但肖妤在审理中否认上海中学游泳池进行规章制度公示，显然与事实不符，有违诚信。肖妤上诉称只要和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即可进出游泳池，但当天各工作人员的追、拦行为明显表明肖妤所为是任性而随意的。肖妤无视上海中学游泳池正当管理秩序，对之后发生肢体纠纷负有直接责任和过错。赵萍为履行岗位职责、维护游泳池规章制度，通过一把拉拽动作表达对肖妤不服从指令的不满及防止肖妤扩大影响其他泳客的不利局面产生，主观上并无侵害肖妤人身权利的过错。其次，关于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问题。肖妤提供就医记录册主张其在纠纷中在膝、腰、腕部受伤。上海中学对膝、腰部伤情真实性提出质疑。本院认为，根据现有录像，唯一可见赵萍拉拽肖妤发生于游泳池区域，该动作造成的影响只在手腕部，尽管可能在肢体接触处留有淤痕或挫伤，但伤情实属轻微。对于腰部和左膝部的损害，肖妤主张是在消毒池内因赵萍的拉拽导致自己滑倒形成，对此，本院认为，因消毒池内部无监控录像，对该节侵权事实应综合各项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客观、全面认定。本院注意到，在肖妤与赵萍从泳池旁返回到更衣室消毒池门口的那段录像中，两人一前一后，依次步入，再无肢体冲突。对赵萍而言，其已达到把肖妤带出游泳池区域的目的，该情景被理解为事态已趋于平息更为合理。肖妤投诉时虽有指向膝盖部位的动作以表达其愤懑不平的情绪与态度，但该情节对于证明伤害的形成并无直接证明力。因此，肖妤主张腰、膝部的伤情系由赵萍的推搡行为所引起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就上述损害后果与赵萍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难以确认。综上所述，鉴于在本案诉讼中，缺乏构成侵权之诉之必要的主观过错和损害后果，赵萍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上海中学亦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上海中学的上诉请求，理由得当，本院予以支持。肖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2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妤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肖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肖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