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1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中国农业大学附属小学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于某（陈某1之母），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陈某（陈某1之父），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某1，男，201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沙某法定代理人）：朱某（沙某1之母），198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沙某法定代理人）：沙某2（沙某1之父），198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玲，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师范大学实验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新街口外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黄珊，园长。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沙某、朱某、沙某2、北京师范大学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在北京市级报刊媒体上向陈某1书面赔礼道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沙某及其监护人不承担责任的认定错误，应由沙某监护人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陈某1要求被上诉人道歉属于明显错判，赔礼道歉属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合并使用。沙某、朱某、沙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1的上诉意见。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沙某绊倒陈某1的事实。幼儿园辩称，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幼儿园不应当向陈某1赔偿、道歉，陈某1受伤属于意外，幼儿园无任何过错。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赔偿医疗费人民币6735．65元、护理费人民币7167．95元、营养费人民币5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2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7403．6元；2．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向陈某1赔礼道歉；3．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沙某均系幼儿园学生，2015年12月就读于该幼儿园本园全托二班。2015年12月29日12时30分左右，陈某1在托儿班教室活动时摔倒受伤。1．关于事发经过。陈某1主张午睡前在活动室走到沙某处被绊倒，牙磕在另一个小朋友的凳子上受伤。提交了2016年1月20日幼儿园的儿童事故登记复印件，记载“2015年12月29日，在幼儿午餐之后，李平平组织班级孩子进行分享和睡前准备……由助理教师（站在门口）指导陆续走到作品柜的小朋友，李平平站在孩子椅子处，指导放信回来的孩子准备脱衣服午睡。就在李平平关注从作品柜处走回来的幼儿时听到了声响，发现陈某1摔倒在地，立刻进行了检查，发现陈某1嘴角有血。检查时，听到小朋友说是沙某把她绊倒的，沙某有点害怕的样子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因为考虑到孩子嘴角有血，立刻请原本正在休息的孟园园老师接班，李平平带陈某1去了保健室”。提交了证人李某的书面陈述，记载听女儿说前前（即陈某1）摔倒了，嘴流了好多血，说是有个小朋友伸了一下腿，前前被绊倒了。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是配课老师，称因为第二天有联欢会，其去买衣服，到中午才回来，走进教室发现陈某1满嘴是血在哭，班长李平平在旁边，有小朋友说陈某1的牙被小朋友伸脚磕掉了，是沙某小朋友弄的；该班是蒙特梭利的混龄班，有33个小朋友，最大的6岁，最小的3岁。申请证人陈某23出庭作证，陈某23称女儿和陈某1、沙某都在全托二班，听其他家长说中午快睡觉的时候，陈某1走过去被沙某伸脚绊倒了，陈某1的牙被磕掉了。提交了短信聊天记录，称事发后沙某母亲给于某发短信道歉。提交了玉儿妈妈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玉也看见了，说是踩了前前一脚”。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均不认可李某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沙某、沙某2、朱某不认可陈某23证言、儿童事故登记及玉儿妈妈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王某证言、短信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称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陈某1受伤是沙某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陈某1申请法庭向李平平调查取证，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向李平平进行调查，李平平称陈某1是在把信件放到作品柜返回的过程中磕到的，其当时站在活动教室看着孩子们，听到了声音但没看到过程，陈某1当时站在椅子附近，感觉磕到椅子上了；当班的有三个老师，一个在连着教室的办公室，一个在盥洗室，其在活动教室即事发现场，但都没有看到事发过程；沙某和陈某1的位置不挨着，他俩不是并排或挨着坐，中间隔几个小朋友记不清了；陈某1说是沙某碰到她的，当天晚上联系了沙某的家长，学校组织双方家长进行了沟通，事发后一周左右沙某家长向陈某1家长道了歉，但后来双方家长发生了不愉快；现场没有监控。陈某1及沙某、沙某2、朱某不认可李平平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当日，李平平将陈某1带至幼儿园保健室，后与保健医一起带陈某1到北大口腔医院就诊，并通知陈某1的父母前往医院；当晚，李平平、保健医陪同陈某1及父母到北京协和医院就诊，并支付了当天的就诊费用。幼儿园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20日组织双方家长进行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幼儿园主张其尽到了管理职责，提交了幼儿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管理制度及保健医记录，称园方针对幼儿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制定了制度规范，陈某1受伤一事幼儿园严格按照制度落实，由保健医接诊，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征求家长意见后迅速安排下一步处理办法等。双方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关于治疗过程。陈某1提交了门诊病历、门诊收费单据、病案记录，2015年12月29日，陈某1到北京协和医院国际部牙科门诊就诊，病历记载“∟A冠根折、牙龈撕裂伤、上唇粘膜擦伤、BA⊥A外伤松动；∟A无保留价值，无法修复，征求家长同意，予局麻下拔除……；向家属交待1．定期复查，观察BA⊥B情况，2．∟1恒牙未来可能有萌出障碍，必要时行手术助萌”，幼儿园垫付医疗费人民币1208．05元，陈某1未主张。2016年1月20日复查，记载“∟A伤口愈合可，∟BⅡ°松动，系外伤后∟B牙齿松动，建议∟B观察，如半年后仍松动，建议拔除”，支付医疗费人民币350元。2016年11月1日复查，记载“∟A伤口愈合可，∟BⅡ°松动；∟B松动明显，不建议保留，予局麻下拔除…”，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908．05元。2017年1月3日就诊，记载“∟1未萌出…1⊥已萌出…∟1迟萌，行手术助萌”，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258．05元。陈某1称2017年4月发现面型和咬合有问题，后到协和医院进行矫正，4月1日、4月6日、4月20日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3660元。病历另记载陈某1于2017年8月31日、9月6日、11月28日、12月12日及2018年3月30日到医院就诊，相关医疗费未予主张。沙某、沙某2、朱某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2016年1月以后病历与医疗费票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称没有证据证明后续治疗与2015年12月29日的事故有因果关系。针对治疗的关联性，陈某1提交了《儿童口腔科学》，记载“正常的乳牙能发挥良好的咀嚼功能……有助于颌面部正常发育，若咀嚼功能低下，颌面的发育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乳牙过早丧失可使继承恒牙过早萌出或过迟萌出，乳牙过早脱落的孩子是不愿张口说笑的，心理健康也会受到影响”。申请接诊医生景泉出庭作证，景泉介绍了陈某1的就诊过程，称恒牙无法萌出存在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后天因素主要是乳牙过早脱落，导致乳牙的牙根不能逐渐吸收恒牙的牙冠，对恒牙的萌出没有引导作用，陈某1左侧牙无法萌出与此次外伤有直接的关系；治疗期间发现陈某1有反颌情况，故介绍其进行牙齿矫正；乳牙过早缺失会影响前牙区的咀嚼功能，影响面型，陈某1第一次就诊时，其观察没有反颌情况，她的父母也没有反颌情况；对于陈某1恒牙萌出的判断来源于医学专业知识和临床经验。沙某、沙某2、朱某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法庭审理过程中，陈某1就其伤情申请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并对护理人数、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法院依照法定程序确定鉴定机构为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陈某1经通知未到场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1月21日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鉴定结果的客观公正为由申请回避；经传唤，陈某1未就申请回避的情形提出具体的事实和证据，法院于2019年3月8日决定驳回陈某1的回避申请；后经通知，陈某1仍未到场参加，致使鉴定程序无法进行，鉴定机关终止鉴定工作，将本案退回。陈某1主张护理费，称由母亲于某护理，提交了劳动合同、北京海汇天创科技有限公司基本信息情况及证明、完税证明，记载于某在该公司担任行政总监职务，2015-2017年度基本工资8300元，2016年1月因照顾牙齿受伤的女儿，累计请假20天，共扣除工资7167．95元；2015年7月至12月，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400元。沙某、沙某2、朱某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称无工资明细佐证，完税证明是陈某1母亲事发前的完税情况，不能证明收入减少。陈某1主张营养费，称牙齿受伤需要补充营养，未提交证据。陈某1主张交通费，提交了停车费发票，称系外出就医产生。沙某、沙某2、朱某不认可证明目的。陈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称此次受伤对咀嚼功能、面型都有影响，给其和家人造成心理阴影。3．关于诉讼时效。陈某1提交了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移动通信记录打印件，记载事发后沙某母亲曾与其母亲短信联系，母亲回复有事幼儿园说；事发后一周，李平平给其母亲发微信称幼儿园滕老师想和母亲交流；母亲通过微信向滕主任表明态度，要求通知对方家长，认为对方家长也有责任，希望由园方调解并明确处理意见；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13日，母亲与幼儿园孟老师进行电话联系；2017年7月22日，母亲通过班级微信群联系沙某母亲告知治疗情况，对方要求电联或者加微信私信；2018年1月22日，于某给园长黄珊发邮件，要求处理其在托二班摔掉门牙一事，希望对方家长可以承担相应责任，园长回复表示了解情况后进行处理。沙某、沙某2、朱某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幼儿园不认可移动通信记录的证明目的，称无法证明通话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就诉讼时效问题。陈某1已提供证据证明于某作为其法定代理人事发后多次向幼儿园、沙某法定代理人主张权利，要求处理此事，故对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提出的有关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儿童事故登记、李某的书面陈述、王某的证言及玉儿妈妈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陈某1被沙某绊倒的事实，但事发时沙某不满4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无证据证明其就绊倒陈某1一事存在主观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陈某1在幼儿园生活期间受伤，幼儿园无现场监控证明事发经过，而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发经过，幼儿园在教学管理活动中未尽到妥善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赔礼道歉是对被侵权人的精神伤害予以抚慰，适用于故意侵害他人人格权益的侵权行为，本案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并未故意侵犯陈某1的人格权益，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某1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就后续治疗与此次受伤的因果关系，经查，事发当日的病历已载明定期复查，以及受损牙齿未来可能有萌出障碍，必要时手术助萌的医嘱，而陈某1主张的医疗费系复查、助萌支出，景泉亦证实乳牙早失影响咀嚼功能从而影响面部，陈某1在治疗中出现反颌情况故建议进行牙齿矫正，《儿童口腔医学》亦能佐证乳牙早失对恒牙萌出、颌面发育的影响，故陈某1主张的治疗费用与此次受伤事故有关，应予支持。陈某1虽未提交医嘱证明护理期，但牙齿受伤确需护理，未成年人去医院就诊确需成年人陪同，故其有权主张护理费，护理费的数额结合陈某1的受伤情况和就诊过程酌情认定。就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牙齿受伤对陈某1生活、心理的影响，法院酌情予以认定。综上所述，陈某1的损失为医疗费人民币6735．65元、护理费人民币6000元、营养费人民币5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6235．65元。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师范大学实验幼儿园赔偿陈某1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一万六千二百三十五元六角五分；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陈某1向本院提交了视频和照片，证明此次受伤对陈某1身体、心灵上造成极大创伤，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赔礼道歉是有依据的。沙某、朱某、沙某2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不认可证据效力。幼儿园认为上述证据与此次事故不具有关联性，也无法证明幼儿园存在过错。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非法定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主要围绕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2015年12月29日，陈某1在幼儿园被沙某绊倒，二人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幼儿园无现场监控证明事发经过，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发经过，幼儿园在教学管理活动中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幼儿园对陈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在案证据，沙某及其家长均已向陈某1表达过道歉。一审法院并未支持陈某1要求沙某、朱某、沙某2、幼儿园在市级报刊媒体上向其赔礼道歉并无不妥，陈某1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陈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纪红审 判 员 赖 琪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旭涛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