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0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林弟，女，193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现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关宏(系孙林弟之子)，男，196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耿，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平平，女，199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现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孝蓉，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雅婷，女，199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敬文，男，200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现住上海市。法定代理人：韩平平(系韩敬文姐姐)，女，199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新张集乡关寺村韩庄61户，现住上海市汇延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孝蓉，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敬斌，男，200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现住上海市。法定代理人：韩平平(系韩敬斌姐姐)，女，199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新张集乡关寺村韩庄61户，现住上海市汇延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孝蓉，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思敏，女，193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上诉人孙林弟因与被上诉人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陶思敏(以下简称韩平平等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6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林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受害人韩国山在火灾发生前已经死亡，其死亡与火灾无关，不应该由上诉人对其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辩称，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已有消防部门的谈话笔录及其他证据证明韩国山系死于火灾；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仅仅是个人猜测，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陶思敏未作答辩。韩平平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林弟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5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2,719元、韩敬文抚养费141,013.33元、韩敬斌抚养费225,621.33元、陶思敏赡养费10,287元、差旅费5,000元，共计1,726,632.66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5月16日01时55分许，本市光启南路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发生火灾(以下简称516火灾)，经消防队到场扑救熄火，该起火灾造成涉案房屋及周边居民不同程度烧毁、烧损及水渍损失，过火面积约10平方米，火灾造成1人(韩国山)死亡，2人(韩敬文、韩敬斌)受伤。2、孙林弟系本市光启南路XXX-XXX号XXX室房屋承租人。2012年12月1日，孙林弟通过案外人程永红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之父，陶思敏之子韩国山居住使用，程永红(甲方)与韩国山(乙方)于当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涉案房屋每月租金为950元，租期为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2月1日；第(二)条约定：甲方房屋内现有“彩电、床、衣橱”一并租给乙方使用；第(三)条约定：房间里不能装空调。3、上海欣园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7日出具《证明》，证实韩国山系该公司外来员工，入职时间为2012年2月1日。4、2015年8月14日，经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调解，韩国山与案外人黄荣达成离婚协议如下：“一、原告韩国山与被告黄荣自愿协议离婚；二、婚生子韩敬文、韩敬斌由原告韩国山抚养，抚养费自理”。5、2017年5月16日，案外人顾林芳、杜某某至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老西门派出所制作了询问笔录，顾林芳的询问笔录记载了如下内容：“问：光启南路XXX号XXX室房屋最近是否重新布过线路或装修过？答：这房屋是我2008年购买的，我们从来没有居住过”；“你借出去的时候房屋内有什么物品？答：一张1.2米的小床，一张小台子”；“问：房屋内有几个插座？答：因为我重来没有居住过，所以不清楚”。杜某某的询问笔录记载了如下内容：“你借出去的时候房屋内有什么物品？答：一张1.2米的小床，一张衣橱，还有一台彩色电视”；“你是否给房屋安装了空调？答：没有，合同上写明不能安装空调的”；“租借的时候是否重新布过线路或装修过？答：没有”。6、2017年5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检验报告》，载明：1、现场提取的液体一瓶，编号为XXXXXXXXX；2、地面碳化物，编号为XXXXXXXXX。检验要求：送检检材中是否含有常见助燃剂成分。检验结果：送检现场提取的液体一瓶(编号为XXXXXXXXX)与地面碳化物(编号为XXXXXXXXX)中检见汽油成分。7、2017年5月22日，韩平平、韩敬文、韩敬斌分别至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老西门派出所制作了询问笔录，(1)韩平平的询问笔录记载了如下内容：“问：你父亲和弟弟什么时候睡觉的？答：我在阁楼的时候，下面我父亲和弟弟们都已经睡在高低铺上了……”；“问：你家中有哪些电器，摆放的位置？答：一台壁挂式空调，挂在阁楼的楼梯边上的墙上；一台电视放在东边墙边的一张小台子；一台洗衣机和冰箱放在靠西边墙边，微波炉放在冰箱上的，一个电水壶放在窗口边上的一张小台子上”；“你睡觉的阁楼上有拖线板吗？答：有的，我是从电视机这里的拖线板接上去的，放在楼梯口上面的”；“你家电瓶车充电的插头平时都是插在什么地方充电的？答：我也不清楚”；“问：房屋内有几个拖线板？答：我阁楼上一个，电视机台子这里有一个，冰箱边上有一个，是否还有别的拖线板我就不知道了”。(2)韩敬文的询问笔录记载了如下内容：“你当时看到房间内哪个部位起火？答：我看到两个起火的地方，一个在连接高低铺上铺的楼梯旁，一处在上阁楼的楼梯旁的鞋柜处，好像是书包在起火”。(3)韩敬斌的询问笔录记载了如下内容：“问：你起床后看到房间内什么部位起火？答：当时房间内有两团火，一处在上阁楼的楼梯处，一处在我睡觉的床头，冰箱边上”；“问：房屋内有几个拖线板？答：有四个拖线板，冰箱边上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电视机这里有两个，还有一个连接到阁楼上的”。8、2017年5月24日，安徽省利辛县新张集乡南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材料，证实：韩国山父母系韩永朋(离世)和陶思敏，妻子黄荣(离异)，大女儿韩平平、二女儿韩雅婷、三儿子韩敬文、小儿子韩敬斌。9、2017年6月14日，上海市黄浦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516火灾的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该起火灾起火时间为2017年5月16日01时55分许，起火部位为光启南路XXX号XXX室底楼床铺西北角上铺，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边可燃物扩大火灾。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技术鉴定报告、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等证据证实”。10、2017年6月22日，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确认韩国山的死亡原因为：“生前烧死”，确认依据为：“现场勘查、尸体检验”。11、2017年7月19日，韩平平作出承诺：其作为遇难人员韩国山及其未成年子女韩敬斌、韩敬文的直系亲属，全权负责此次火灾善后事项，并已接受516火灾事故的善后救助方案；“领取的善后救助款(57.8万元，其中含丧葬救助款2万元)是黄浦区政府对516火灾事故遇难人员韩国山及其家庭的最终困难救助抚慰金……若今后承诺人通过司法或其他途径向本次事故责任人主张权利，则必须尊重司法裁判结果……”。一审庭审中，韩平平等人陈述，救治韩国山的医疗费已由黄浦区政府全额支付。12、2017年8月4日，上海市黄浦区老西门街道乔家栅居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证实韩国山与其子女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自2012年起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直至2017年5月16日。13、2017年8月29日，上海广灵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本市至安徽省利辛县丧用车费为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5月16日01时55分许，涉案房屋发生火灾，造成1死2伤的后果，在本案中，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确认韩国山的死亡原因为生前烧死，孙林弟有关不排除韩国山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死亡的辩称不能成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韩国山在火灾中死亡的后果与孙林弟有无因果关系，详述如下：一、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火灾的起因属于复杂的专业问题，应由公安消防部门进行详尽调查，并依据各项勘验、技术鉴定的结果作出认定，火灾事故认定书是认定起火原因的唯一法定依据。本案中，消防部门认定起火原因是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边可燃物扩大火灾，认定的依据是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火灾勘验笔录、技术鉴定报告、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虽未明确是涉案房屋内何处电气线路发生短路，但韩平平等人以公安机关现场取证的是单股铜芯线就认为是房屋固有的电气线路发生短路，纯属单方推断，法院不予采信。二、火灾认定书载明的起火部位为底楼床铺西北角上铺，而韩敬文向公安机关陈述其中一个起火部位在连接高低铺上铺的楼梯旁；韩敬斌向公安机关陈述其中一个起火部位是在其睡觉的床头，上述陈述与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部位是一致的。三、上海市黄浦区老西门街道乔家栅居民委员会证实了韩国山与其子女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自2012年起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直至2017年5月16日火灾发生。孙林弟之媳顾林芳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买下涉案房屋后未在内居住过，也未进行过装修，家用电器仅一台电视机，案外人杜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房屋租赁协议均证实涉案房屋是用于出租而非自住，出租时涉案房屋内的家用电器仅一台电视机，而韩国山与其子女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近5年，为满足一家五口的生活所需，韩国山在面积仅为10平方米左右的涉案房屋内，安装了房屋租赁协议约定不得安装的空调，还添置了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等其他家用电器，加重了房屋固有电气线路的负荷，且因电器较多，涉案房屋内原有的插座不够使用，据韩平平、韩敬斌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房屋内的拖线板多达3至4个，客观上增大了发生电气线路短路的可能性，因而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四、根据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现场所取的瓶装液体及地面碳化物均检见汽油成分，火灾事故认定书虽未认定火灾是因涉案房屋内电气线路发生短路直接引燃汽油所发生，但汽油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的危险物品，现已无法对现场会有一瓶尚未被烧化的汽油作出合理解释，且地面碳化物检出汽油成分，故韩国山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将瓶装汽油放置家中，均属危险行为，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五、孙林弟作为出租方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韩国山一家居住，获取租金，既享有权利，便负有义务，孙林弟对涉案房屋负有监督承租方安全使用房屋的义务，韩国山承租涉案房屋后，安装了房屋租赁协议禁止安装的空调和其他诸如冰箱等多种家用电器，又在狭小的居室里增设了多个拖线板，而孙林弟却疏于监督，使得能够排除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予以排除，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孙林弟存在监督不力的过错。六、韩平平作为韩国山的直系亲属及韩敬文、韩敬斌的监护人，已接受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政府对于516火灾事故的善后救助方案，并领取了善后救助款578,000元，其中含丧葬救助款20,000元，而救治韩国山的医疗费也已由黄浦区政府全额支付。在领取政府给与的善后救助款后，韩平平等人虽仍可向孙林弟主张权利，但在涉案房屋何处电气线路短路不明确，韩国山自身实施了在狭小居室内安装多种电器及增设多个拖线板，并将汽油瓶放置在家中的不安全行为，且无法排除上述不安全行为与火灾发生及扩大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孙林弟承担的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当，具体责任比例由法院酌情确定。韩平平等人的各项损失依法核准为：死亡赔偿金1,283,660元(韩国山自2012年2月1日起入职上海欣园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应按2018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64,183元*20年=1283,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7,726元(2018年度上海市职工平均月工资9,621元*6=57,726元)、差旅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包括：韩敬文事发时年满14周岁，可主张4年；韩敬斌在事发时年满12周岁，可主张6年(韩国山与黄荣协议离婚，韩敬文、韩敬斌由韩国山抚养，抚养费由韩国山一人负担)；陶思敏事发时年满75周岁，可主张5年(陶思敏有5个子女，韩国山只承担其应承担的五分之一)，但法律同时规定，侵权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据此法院依法核准为276,090元(2018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46,015元*6年)计入死亡赔偿金，以上各项共计1,672,476元，孙林弟按照1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计167,247.6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林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陶思敏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差旅费，共计人民币167,247.60元。二、驳回韩平平、韩雅婷、韩敬文、韩敬斌、陶思敏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表示没有新证据提供，但申请允许其提供专家辅助人与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法医就韩国山是否系生前烧死的专业问题进行质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涉案房屋租赁的过程、韩国山的工作、居住情况以及516火灾发生的过程及导致的损害后果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韩国山的死因。上诉人认为韩国山在516火灾发生前已死亡，故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则认为韩国山系在516火灾中被生前烧死，孙林弟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审核，一审法院根据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出具的《居民死亡确认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生前烧死”的结论所认定的相关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上诉人因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中记载“韩国山的心血中未检出一氧化碳成分”而质疑韩国山的死因，对此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确认书》同时载明确认的依据为“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同时，公安机关在作出该结论之前，经过了一系列的调查取证，所作出的结论具有权威性，若无确凿的相反证据理当予以采信；且因516火灾现场烧毁严重，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书中同时也载明韩国山的尸体头面部、颈项部、躯干部、四肢部体表均呈烧焦碳化状，在此种情况下，心血中未检出一氧化碳亦不属罕见。至于上诉人要求专家辅助人出庭质证的请求，因无必要性及可能性，故本院无法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44.95元，由上诉人孙林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王正阳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李伊红审判员  姚 敏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