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6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雪锋，男，汉族，1973年10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博罗县*************，身份证号码：441************037。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南，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明，男，汉族，1981年8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博罗县**********，身份证号码：441************05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广东旭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雪锋因与被上诉人曾小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雪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南、被上诉人曾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雪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反映的本案《借条》是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曾某胁迫下所签订的这一客观事实，不对这一客观事实进一步查明是错误的。本案《借条》产生的客观事实是：案外人曾某从事足球外围赌博接单业务，上诉人多次在曾某处下单赌球，截至2013年累计输了5万元。2014年9月30日，曾某让上诉人前往其家中，称已将上诉人无力偿还的5万元赌债，转给了从事放贷业务的被上诉人，以后将5万元赌债加上利息合计8万元还给被上诉人即可，同时要求上诉人签下本案《借条》，否则将会把上诉人赌博的事情告诉上诉人工作单位，甚至会通过暴力手段对付上诉人，上诉人碍于曾某和被上诉人当场的胁迫，无奈签下了本案《借条》。上诉人签下本案《借条》后，本想立即报警，但害怕曾某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赌博的事情告诉上诉人工作单位，便不了了之。2018年6月，曾某与被上诉人再次找到上诉人，再次胁迫上诉人签下了一份16万元的《借条》，此事上诉人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才下定决心于2018年6月11日向XX派出所报警，并在派出所如实陈述了本案所有客观事实。上诉人不清楚此后派出所为何没有传唤被上诉人与曾某进行调查，上诉人曾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上诉人当时报警的情况，但一审法院却对此置之不理。为此，上诉人也再次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向XX派出所调查上诉人当时报警的情况，同时传唤曾某到庭询问，以查清本案的客观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借条》是基于曾某将上诉人欠其的5万元赌债转让给被上诉人而产生的，基于赌博这一非法行为而产生的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借条》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仅以《借条》及短信为证，即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8万元的事实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借条》本身存在的以下问题：1、《借条》仅约定了借期从2014年9月30日起，未约定还款日期，不符合一般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限期归还的特性；2、8万元在2014年属于较大金额，被上诉人没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支付给上诉人，反而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实际上该8万元也从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3、被上诉人在2014年将借款借给上诉人后，在上诉人长达5年不还款不支付利息的情形下，一直不选择通过法律途径追回“借款”，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为逻辑。（二）本案上诉人提交的短信截图产生的真实原因是：被上诉人从事的是放贷行业，因转让曾某赌债得来的本案《借条》中的“借款”一直未收回，出于被上诉人就职公司（上诉人猜测是小额贷款公司）的压力，要求上诉人发短信作出还款承诺，上诉人碍于被上诉人的各种压力，无奈配合发送该短信，并非上诉人的真是意思表示。根据《最高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要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原告恶意提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两份证据力薄弱，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的证据，就轻而易举地认定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8万元的事实，这与现今人民法院应从严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精神是相违背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条》上备注的2015年1月18日已还1000元为利息是错误的。《借条》上备注的2015年1月18日已还1000元并未明确备注该1000元是属于本金还是利息，被上诉人也从未对该1000元的性质为何作出说明，一审法院绕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直接认定该1000元属于利息是错误的。即使本案《借条》真实有效，本案“借款”真实存在，在双方当事人都无法明确该1000元性质为何时，也应该优先认定该1000元偿还的是本金，而并非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曾小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答辩人不清楚被答辩人与案外人曾某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涉及被答辩人与曾某之间的非法行为，被答辩人主张涉案款项与被答辩人与案外人曾某的赌博行为具有关联性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在一审中，被答辩人就已经主张本案款项系与案外人曾某赌博而产生的非法之债。但在一审及本案中被答辩人都没有追加案外人曾某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本案审查，或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借条》与案外人曾某具有关联性，却一再单方要求法院向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核实。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被答辩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负举证责任。为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没有任何事实与依据的前提下一再要求法院前往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核实是在浪费司法资源。二、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已证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9月30日被答辩人收取了答辩人的借款及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条》后，于2019年7月27日主动向答辩人发送“手机短信”，被答辩人在短信中向答辩人确认了借款的事实并承诺了还款的时间。两份证据的内容可相互呼应，明确体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借贷关系。而被答辩人主张在出具《借条》及发送“手机短信”时均受到答辩人的威胁，却无法举证。因此，答辩人认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已证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三、被答辩人在对自己行为的解释中出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被答辩人主张其在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借条》在受到案外人曾某威胁下出具的，且于2018年6月11日再次在受到案外人曾某威胁下才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为何在2015年1月l8日向答辩人支付1000元的借款利息，又在2019年7月27日在没有受到答辩人威胁的前提下自愿向答辩人发送承诺还款的“手机短信”？被答辩人对此行为至今仍未作出充分及合理的解释。四、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借贷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等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答辩人之间从事奶茶制品销售行业，有大量的现金存放，被答辩人博罗县XX员，两人都是本地人，在借贷行为发生前两人早已认识。答辩人在向被答辩人出借借款时非常信任被答辩人，也信任被答辩人有还款的能力。因此答辩人以赚取利息的前提下，未与被答辩人约定还款时间向被答辩人出借了借款。在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借了借款后才知道被答辩人有赌博的恶习，因此常期催告被答辩人还款及支付利息。但被答辩人用各种理由忽悠答辩人，导致答辩人不得不选择法律途径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五、被答辩人于2015年1月18日向答辩人支付款项1000元应当认定为借款利息。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借借款时已约定每月利息为1600元，但被答辩人一直未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因此，虽然被答辩人在《借条》上书写时未写明该款项为本金还是利息，但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状中所提及的事实和理由都没有相关的事实和证据支撑，仅仅只是其一面之词，也并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而答辩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借条》、短信内容截图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曾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人民币80000元以及自2014年9月3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借条》主要内容为：借到曾小明现金8万元整，月利息2分，每月29号前应付利息1600元等等；左下角空白处备注：2015年1月18日已还1000元，右下角借款人处有被告的签名捺印及身份证号码。原告陈述其通过现金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借款。2019年7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短信称其在2014年9月30日向原告借款现金8万元整，于2019年9月30日前归还。后被告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原告催告被告还款未果后，起诉至一审法院。被告辩称涉案的8万元借款为赌债，原告手上的借条是其胁迫被告所写，被告已于2018年6月11日向XX派出所报警，提交《报警回执》为证。庭审中，原告称其不清楚报警的情况，派出所也未传唤过原告做问话笔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向原告借款8万元的事实，有被告出具的《借条》及短信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辩称涉案2014年9月30日的借条是胁迫所写，但时隔三年之后才报警，原告陈述其不知情，派出所亦未传唤原告，且2019年7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短信确认借款以及还款时间，因此，被告的辩称，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双方的借贷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等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告承诺于2019年9月30日归还借款，到期未还款，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借款本金8万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并扣减被告已还的1000元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何雪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小明返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同时扣减1000元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何雪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数额的认定；2、《借条》中载明的还款1000元是还本还是付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及短信记录以及上诉人在2019年7月27日还以短信方式向被上诉人确认借款事实及还款时间可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8万元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涉案债务为赌债，涉案《借条》是受胁迫所写，为此其已于2018年6月11日向派出所报警，而上诉人在出具《借条》三年后才报警，不符合常理，且公安机关接警后亦未认定涉案借条的借款系赌债。更为关键的是，上诉人在报警后仍于2019年7月27日又以短信方式向被上诉人确认借款事实及还款时间。故，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系赌债，借条是受胁迫所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1月18日还款的1000元应抵扣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因双方当事人未对还款性质作出约定，而借条已约定借款按月息2分计算，故一审认定该1000元系偿还借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何雪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