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黄标，男，198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启翔，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美印务（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环市大道南334号。法定代表人：丁清耀，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桂花，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丽，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刘黄标与被上诉人恒美印务（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黄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启翔，被上诉人恒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桂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黄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恒美公司支付刘黄标后续医疗费200000元、伤残赔偿金491700元、护理费219000元、误工费20023.4元、就医交通费4110元、营养费3000元、被扶养人刘宇航、刘宇翔的生活费244603.8元、被扶养人刘光远、黄立平的生活费1630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3.恒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恒美公司违反劳动法，强迫刘黄标严重超时加班，严重侵犯刘黄标合法权益。（一）恒美公司存在长期违法延长刘黄标工作时间的客观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规定，恒美公司在穗劳人仲案【2018】6193号案提供的《补充证据清单（二）》证据2《考勤表》，可证明其存在长期违法延长刘黄标工作时间的客观事实，自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刘黄标被安排的延长工作时间已经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十六小时。（二）恒美公司存在违法强迫刘黄标延长工作时间的事实。恒美公司在穗劳人仲案【2018】6193号案提供的《记录处分通知单》载明，刘黄标不服从加班安排被记过。由此可见刘黄标没有选择是否加班的自由，只要不服从恒美公司的加班安排，即处以记过处分。（三）恒美公司违法强迫刘黄标延长工作时间，与刘黄标的发病存在因果关系。在刘黄标2018年8月发病前11个月期间，刘黄标每月的延长工作时间远超过三十六小时，尤其是2018年5月、6月，平时加班小时数分别高达118小时、143.5小时。刘黄标2018年7月提出拒绝长时间加班后，恒美公司2018年8月1日就发出《纪律处分通知单》，8月6日，刘黄标发病。二、一审法院在没有医学鉴定的情况下认定发病的原因是刘黄标的自身原因，并在没有对其他员工的工作时间、生理状态进行查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出加班与发病无因果关系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三、刘黄标身患精神疾病，申请工伤认定不被受理，为确定赔偿数额，请法庭委托鉴定机构对刘黄标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恒美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刘黄标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恒美公司不存在强迫刘黄标加班的事实，刘黄标的加班是自愿的，刘黄标实际每月加班时间应以工资单为准，不存在严重超时加班的情况。2.刘黄标所主张的上诉请求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为劳动争议，故刘黄标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3.刘黄标所主张的疾病既不属于工伤，也不属于职业病，且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刘黄标要求恒美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因刘黄标曾就本案诉请向法院起诉被驳回过，故本案诉讼属于重复主张，依法不应支持。5.恒美公司已经基于人道主义支付了经济赔偿金及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但刘黄标多次提起仲裁及诉讼，浪费司法资源。2019年6月10日，刘黄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美公司支付后续治疗费200000元；2.判令恒美公司支付伤残赔偿金491700元；3.判令恒美公司支付护理费219000元；4.判令恒美公司支付误工费20023.4元；5.判令恒美公司支付就医交通费4110元；6.判令恒美公司支付营养费3000元；7.判令恒美公司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44603.8元；8.判令恒美公司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63069.2元；9.判令恒美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以上数额暂按刘黄标构成五级伤残计算，共计140550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黄标于2017年3月1日入职恒美公司，担任初级操作工，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恒美公司实行综合工时制。2018年8月，刘黄标到有关医院诊断为“有××性症状的抑郁症”，不服从工作安排，多次到恒美公司公司进行吵闹，影响恒美公司正常经营。恒美公司多次报警。经多次协商后，恒美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出具书面通知，于2018年8月24日终止劳动合同。恒美公司已支付完毕刘黄标工资，并自愿支付完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在（2019）粤0115民初136号案中按6个月工资向刘黄标支付完毕医疗补偿金。刘黄标就其“有××性症状的抑郁症”无认定工伤或职业病，无确定伤残等级。刘黄标于2019年2月21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用人单位支付后续医疗费200000元、伤残赔偿金491700元、护理费219000元、误工费20023.4元、交通费4110元、营养费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460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0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2019年4月11日，该委员会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9】181号仲裁裁决，驳回刘黄标全部仲裁请求。刘黄标遂提起本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黄标诉称事实与理由，本案属于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人身权益的侵权纠纷。根据侵权法理论，侵权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首先是主观过错与侵权行为。恒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组织劳动者加班，支付劳动报酬，系正常履行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也不是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人身权益的法律责任，该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二）违章指挥或者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三）侮辱、体罚、殴打、非法搜查或者拘禁劳动者的；（四）劳动条件恶劣、环境污染严重，给劳动者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的”。“组织加班”不属于该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其次是损害后果与因果关系。刘黄标患有“有××症状的抑郁症”，属于一种精神疾病，这是遗传等多种因素导致的疾病，特别与刘黄标自身身心状况、调节能力这个内因密切相关。显而易见的理由是，恒美公司组织加班并非仅针对刘黄标一人，其他工友并没有患病。综上，本院仅能确认刘黄标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患了相关疾病，无法确认恒美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也无法确认恒美公司正常用工行为与刘黄标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刘黄标提起本案诉讼，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黄标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刘黄标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刘黄标提交穗劳人仲案【2018】6193号案中恒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五：《纪律处分通知单》及补充证据中的《假期申请单》《考勤表》，拟共同证明恒美公司长期安排刘黄标超时加班。恒美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确认《纪律处分通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该通知单上违反规定是依据《员工手册》第8条5.4项，并非是强迫加班。对《考勤表》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恒美公司实行综合工时制，休息日上班是合理的。恒美公司提交穗劳人仲案【2018】6193号《仲裁裁决书》，拟证明计算刘黄标的加班时间是依据考勤表及假期申请表等进行的综合计算，最后得出工资单上的加班时间。上述《仲裁裁决书》认定了恒美公司不存在少计算刘黄标加班费及计算加班时间的方式。刘黄标每月的加班时间应以工资单为准，不存在严重超时加班情况。刘黄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仲裁裁决书》并未显示恒美公司安排刘黄标补休，只涉及加班费的计算，并未对是否超时加班作出认定。二审另查，恒美公司在另案提交的刘黄标考勤表载明：刘黄标2017年9月份平时加班65小时，2017年10月份平时加班39小时，2017年11月份平时加班54小时，2017年12月份平时加班77小时…2018年5月份平时加班85.5小时，2018年6月份平时加班103.5小时…。二审另查，《恒美印务（广州）有限公司纪律处分通知单》载明如下内容：“姓名：刘黄标…违法纪律细节描述：该员工因对加班时间调配心生不满，安排加班也不加，找谈话多次，依然如此，2018.8.1开始不服安排，不做事…违反规定：员工手册根据制度第8条第5款第4项规定，予以记过…”。再查，恒美公司《员工手册》第8条第5款第4项载明：“在工作时间内，未经批准擅离职守或闲逛或串岗或消极怠工等不履行岗位职责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刘黄标主张侵权之诉是否成立；二是刘黄标所患疾病与恒美公司安排其加班是否存在侵权的因果关系；关于刘黄标主张侵权之诉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由于刘黄标主张其所患疾病是因恒美公司长期强迫其加班加点工作造成的，即因劳动关系中的工作原因所致，故双方之间的争议应为劳动争议纠纷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并非一般侵权关系。鉴于刘黄标患有“××性症状的抑郁症”并未被认定为工伤或职业病，且其在本案中也未主张工伤待遇。因此，刘黄标主张侵权赔偿之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黄标所患疾病与恒美公司安排其加班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刘黄标主张恒美公司长期强迫其加班造成巨大的心理负担和精神压力，导致其患疾病无法正常工作。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中，不仅需要确定侵权人存在过错，还要确定侵权人的行为与造成权利人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恒美公司是经审批对刘黄标的工作岗位实行的以季为一个计算周期的综合工时制，根据劳动部《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审批办法》第五条规定：“企业对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职工，可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即分别采用以周、月、季、年等为周期综合计算工作时间，但其平均日工作时间和平均周工作时间应与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基本相同。”《关于职工工作时间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五条规定：“在综合计算周期内，某一具体日（或周）的实际工作时间可以超过8小时（或40小时），但综合计算周期内的总实际工作时间不应超过总法定标准工作时间，超过部分应视为延长工作时间并按《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支付工资报酬，其中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支付工资报酬。而且延长工作时间的小时数，平均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经审查双方确认的《考勤表》，虽然《考勤表》显示刘黄标大部分月份的平时加班和休息日加班时间总和都超过三十六小时，但根据已生效的（2019）粤0115民初1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恒美公司对刘黄标工作超过综合工时计算的时间均已按照加班时长支付了相应的加班费，即刘黄标取得了加班的对价，故恒美公司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其次，刘黄标主张其没有自由选择是否加班的权利，均为恒美公司强迫其加班。但从恒美公司提交的《多次加班申请审批表》显示，在2018年4月4日、4月24日、5月4日、5月23日、6月4日、6月15日、7月2日，均有刘黄标本人在加班申请审批表上的签名，对此刘黄标并无证据否认。刘黄标虽然主张其加班是被恒美公司的安排，但确认加班可决定其工资收入的多少，且恒美公司为履行企业经营自主权，有调配和安排其员工工作的权利，在刘黄标没有举证证明恒美公司强迫其加班又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本院对刘黄标关于恒美公司强迫其加班的主张不予采信。最后，刘黄标也未举证证明其所患疾病与其长期加班或遭受公司领导的威吓、哄骗，造成其精神高度紧张的事实，无法认定刘黄标在恒美公司长期高强度加班以及超出工作量以进行不健康的作息时间是造成其健康损伤的原因。综上，刘黄标主张其患病与恒美公司强迫其长期超时加班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黄标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黄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