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新民再2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新疆玛纳斯县。 法定代表人：吴永生，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金龙，新疆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金玲，女，汉族，原石河子开发区天薏节水设备工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现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代理人：冯海峻，男，汉族，系宋金玲丈夫，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代理人：梁泽林，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章优良，男，汉族，原石河子开发区天薏节水设备工贸有限公司的股东。 再审申请人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因与被申请人宋金玲、章优良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新民申6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委托代理人梁金龙，宋金玲委托代理人冯海峻、梁泽林到庭参加诉讼，章优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5日，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起诉至玛纳斯县人民法院称：宋金玲、章优良于2003年4月出资设立石河子开发区天薏节水设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薏公司），2008年10月13日，天薏公司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约定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玛纳斯县包家店镇5040亩国有农用地租赁给天薏公司种植，租赁年限19年，承租人在租赁使用期间，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擅自转让、出租、抵押，若需要，必须到出租方办理批准或者有关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即将该5040亩国有农用地交付天薏公司种植。2013年6月，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得到他人举报反映称，天薏公司早在2009年就已经注销，所承租土地由二被告等人种植经营。经过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调查，所举报反映情况属实，宋金玲、章优良隐瞒其出资公司已经注销的事实，并无权占有国有农用地长达4年之久。根据《物权法》有关规定，原天薏公司享有的用益物权随该公司注销而灭失，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有权收回该土地使用权。宋金玲、章优良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已经构成侵权，应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赔偿相应损失。因和宋金玲、章优良不能协商解决，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宋金玲、章优良立即返还无权占有的5040亩国有农用土地使用权，并赔偿土地占有损失226800元。宋金玲、章优良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邮寄费。 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天薏公司于2003年5月21日在石河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登记成立。2008年10月13日，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与天薏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约定，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玛纳斯县包家店镇5040亩国有农用地出租给天薏公司，出租年限为19年，自2008年10月13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同时合同还约定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每年每亩土地租金为45元，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每年每亩土地租金为55元。2008年11月27日，天薏公司经全体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销登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兼法人代表宋金玲承担，即日起办理注销相关事宜并成立清算小组。同日，天薏公司在石河子日报发出公告，内容为"兹有石河子开发区天薏节水公司，经股东会议决定注销公司，现已进入清算程序，清算手续正在办理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请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向公司清算组申报其债权，逾期按《公司法》办理"。2009年2月23日天薏公司的清算报告显示：公司如有遗留问题，法律责任与经济责任由股东兼法人代表宋金玲承担。2009年5月14日，天薏公司在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销登记。另查明，2009年10月19日，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向天薏公司发出通知一份，内容为"我局决定撤销与你单位在2008年10月13日签订的面积为1627亩和2008年10月23日签订的面积为3413亩的2宗国有农用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待纠纷处理完毕后再进行变更登记"。2009年至2012年的土地租赁费宋金玲已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付清，2013年、2014年的土地租赁费因双方存在争议，宋金玲未能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支付。 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以被告无权占有5040亩国有土地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其主张的是物权返还请求权，属侵权之诉。依照公司法规定，公司注销前应当清算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所有的债权债务，包括合同履行所带来的债权债务也在其中之列。本案中天薏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前，经全体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公司解散，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兼法人代表宋金玲承担，并进行了合法清算。天薏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后，虽然法人人格消灭，但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由新产生的继受人即被告宋金玲承继。2009年公司注销后，该公司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的国有土地租赁合同事实上一直由被告宋金玲在实际履行，原告对被告宋金玲个人履行合同的行为是默许的，因此被告宋金玲耕种原告所有的5040亩国有农用地属合法占有，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以被告无权占有5040亩国有农用地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土地，依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要求被告赔偿占有土地造成的226800元损失的请求，因原告是以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约定的2013年每亩土地租金45元为依据计算损失的，该损失实际上是被告未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交纳的2013年的土地租赁费，现原告以侵权为由依2013年的土地租赁费来主张其损失，属请求不当，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 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不服玛纳斯县人民法院 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承租人石河子开发区天薏节水设备工贸有限公司承租国有土地是典型的用益物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天薏公司享有的用益物权随该公司注销而灭失，上诉人完全有权收回该土地使用权，二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诉争国有土地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已构成侵权。原审法院适用程序法而未适用物权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天薏公司注销后，二被上诉人长期隐瞒，并以原天薏公司名义履行原合同，对此上诉人并不知晓，直至2013年他人举报后，上诉人调查后才知情。故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个人履行原天薏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是默许的，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金玲、章优良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对其与天薏公司于2008年10月13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以下简称"合同"）及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将诉争5040亩国有农用地出租给天薏公司、出租期限为十九年的事实均无异议。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宋金玲、章优良耕种使用诉争5040亩国有农用地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认为天薏公司承租诉争农用地而享有的用益物权随该公司注销而灭失，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完全有权收回该土地使用权，宋金玲、章优良占有使用诉争国有土地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已构成侵权。宋金玲认为其在天薏公司注销后，承继的公司的债权债务就包括土地的经营权和受益权，其继承租赁使用诉争土地是权利义务的承继，不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国家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以及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个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个人，其土地使用权可以继承。"本案中，天薏公司全体股东会于2008年11月27日经决议，同意公司注销登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宋金玲承担。同日，天薏公司在石河子日报发出天薏公司注销公告。2009年5月14日，天薏公司在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销登记。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宋金玲在天薏公司注销后，依法继承取得了诉争土地租赁权，并按合同约定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交纳土地租赁费，现宋金玲、章优良继续经营使用诉争土地的行为属合法占有，故上诉人认为宋金玲、章优良无权占有诉争土地，主张返还土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天薏公司承租国有土地是典型的用益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原天薏公司享有的用益物权随该公司注销而灭失，我局有权收回该土地使用权，宋金玲、章优良占有使用诉争国有土地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已构成侵权。原审法院适用程序法而未适用物权法，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天薏公司注销后，被申请人长期隐瞒，并以原天薏公司名义履行原合同，对此我局并不知情，直至2013年他人举报经调查后才知情。故原审判决认为我局默许宋金玲个人履行原天薏公司与我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宋金玲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原天薏公司被注销并不意味着《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解除，原天薏公司股东在清算时约定，公司被注销后的遗留问题由宋金玲处理，属于公司注销后股东对公司债权债务的承继。根据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继承，宋金玲、章优良继承合同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愿，有权继续承包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二审判决作出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向宋金玲发出催收土地出让金通知书，并收取了宋金玲个人缴纳的2013年至2015年度的土地出让金，是对宋金玲个人作为受让土地主体的认可。应驳回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的再审申请请求。 再审期间，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提交2015年12月18日的昌吉日报，证明宋金玲未经过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向财政局缴费，由此作出过声明。经质证，宋金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由于宋金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宋金玲出示缴款收据，证明宋金玲于2015年11月20日、12月9日分别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玛纳斯县支行向玛纳斯县财政局缴纳了500000元、275000元。经质证，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宋金玲缴款未经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其提供的上述昌吉日报声明可以证实该事实。由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期间查明，宋金玲于2015年11月20日、12月9日分别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玛纳斯县支行向玛纳斯县财政局缴纳500000元、275000元。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提交2015年12月18日的昌吉日报，载明"宋金玲未经过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就向财政局缴费"。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天薏公司于2009年5月14日在石河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原天薏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随即灭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虽然原天薏公司被注销前全体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原天薏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宋金玲承继，但宋金玲与原天薏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原天薏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灭失后，宋金玲、章优良作为原天薏公司的股东，依法承担对公司的清算义务，其不当然享有原天薏公司的所有权利义务，在未经原合同相对人同意的情况下，亦不无权直接代替原天薏公司继续履行原天薏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天薏公司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约定"承租人在租赁使用期间，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擅自转让、出租、抵押，若需要，必须到出租方办理批准或者有关登记手续"。原天薏公司未经过《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将其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宋金玲，违反了合同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该行为对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不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在宋金玲未能举证证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宋金玲、章优良取代原天薏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的情况下，认定宋金玲依法继承取得了诉争土地的租赁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宋金玲系原天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诉讼前曾经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交付土地租赁费的行为，并不能证明系其以个人名义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交付，亦不能证明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认可宋金玲为《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的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事实。宋金玲于再审期间出示的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缴款的收据，缴纳时间分别为2015年11月20日、12月9日，系二审判决作出之后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而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2015年12月18日《昌吉日报》所载明的内容，则能证明宋金玲向财政局缴费并未征得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同意的事实。宋金玲的个人缴费行为不能反证其个人已成为合法的合同相对人的事实。宋金玲、章优良不是《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的合同当事人，因此宋金玲、章优良继续经营《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项下诉争土地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宋金玲、章优良返还《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项下的5040亩土地的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宋金玲于二审判决作出后已向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缴纳了775000元，而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在土地承包费外另产生了其他损失，故其主张由宋金玲、章优良再承担2268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玛民一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即"驳回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 二、宋金玲、章优良返还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农用地）》项下的5040亩国有农用土地使用权； 三、驳回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2元、公告费710元（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已预付），由宋金玲、章优良负担2000元，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负担3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2元（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已预付），由宋金玲、章优良负担2000元，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负担2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竹 玲 审 判 员 王 福 生 代理审判员 艾尼瓦尔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思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