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启飞，男，汉族，1984年10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晓丽，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莎，女，汉族，1987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飞，系朱莎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兴明，男，汉族，1950年5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系梁兴明堂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兵，三台县乐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启飞、朱莎因与被上诉人梁兴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启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晓丽、被上诉人梁兴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熊小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启飞、朱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请求将上诉人已经归还的超额利息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同时改判上诉人不再支付被上诉人资金利息；三、本案案件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判按照公平原则判令李启飞、朱莎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不当；二、原判对案涉车辆的抵押权及违章事宜进行了处置，但该判项超越了梁兴明起诉的诉讼请求范围，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原判对车辆的处置属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双方当事人的所有借贷中约定利息（2010年4月借款约定月息5份，2011年借款约定月息3.5分）均超越了法律允许的范围，对于超过且已经归还的部分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应当直接抵扣本金。 梁兴明辩称，一、原判对借款部分的处置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对于车辆抵押权及违章处置的问题确实超越了我的起诉请求应当予以撤销。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时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年息35%，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合同仅仅是对双方之间的借款情况的再次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是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时就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且只针对的是借期内的利息，但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的，故不能适用该法条。本案中，在一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本金为21万元，除了我自认的收到的29500元，李启飞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归还了借款的本金或者利息，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李启飞当庭陈述也只还了3万多，却在二审中陈述他已还清全部债务并超额支付了。这两段陈述明显相互矛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李启飞在二审中有关超额支付的抗辩也不能成立。三、从2013年6月11日的合同中，无法推定出李启飞已经将2012年1月8日出具借条后至2013年6月11日签订确认合同期间的利息全部清偿完毕的结论。同时，2013年6月11日的合同从文意也不能推断出双方当事人就之前的借款事宜进行了变更，也就是说借款利息年利率35%的约定继续有效。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我明确了案涉借款主张的利息应当按照年息24%计算，我从未认可2013年6月11日合同签订后借款利息就不再支付。 梁兴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李启飞偿还借款本金21万元及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判决朱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李启飞、朱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8日，李启飞、朱莎向梁兴明出据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1万元，借款期限11个月（即从2012年1月8日至2012年12月8日）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息3.5分。到期后李启飞无力偿还，双方在2013年6月11日重新签订合同，合同对双方以前发生借款金额和支付利息进行了确认，同时李启飞向梁兴明说明了因经营失败现无力偿还借款和约定利息，愿意将自己所有的川Ｂ×××××号东风雪铁龙汽车抵押在梁兴明处，有能力时将车辆回归，双方未再约定是否给付利息，后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双方能够确认已经偿还19500元，另梁兴明委托他人收款10000元，李启飞已经支付，虽然梁兴明称没有收到该10000元，但是李启飞支付给了梁兴明委托的收款人，其履行了该10000元的偿还义务视为向梁兴明支付。李启飞陈述已归还3.4万元未提供依据，不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6月11日由于双方当事人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双方确认借款金额为21万元，双方在该合同中明确表明将李启飞所有的车辆抵押在梁兴明处，待李启飞经济好转将车予以归还。该合同未再约定是否给付利息，应视为梁兴明同意李启飞只偿还本金21万元，放弃向李启飞主张给付利息。另从李启飞多次向梁兴明出据的还款计划中，双方也未再约定给付利息，这也从侧面再次证实梁兴明放弃了向李启飞主张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梁兴明不具有该车的处置权利，但是具有妥善保管义务。梁兴明因李启飞车辆质押期间发生违章未处理，梁兴明又不能证实系李启飞所为，故违章产生的扣分和罚款应由梁兴明负责处理。该合同的签订双方自愿，双方在合同中明确了欠款金额，还约定了车辆的抵押。现梁兴明要求李启飞偿还该笔借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该车辆抵押至今，李启飞无力偿还借款，梁兴明有对李启飞主张还款的权利。另李启飞主张该车已经抵偿给梁兴明，但是合同来看，车辆是质押而非抵偿，李启飞还约定有钱时取回，故李启飞辩解已用车辆抵偿债务16万元不应支持。所欠款项除应扣除梁兴明收取的29500元外（含梁兴明委托秦龙田向李启飞收取的10000元），李启飞还应向梁兴明支付180500元。朱莎在借条中的身份为借款人之妻，借款时本人在场，知道该借款的用途，故该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借款及共同债务，李启飞、朱莎是否离婚并不能免除朱莎的偿债责任。另因李启飞、朱莎欠款时间较长，为体现公平原则，李启飞、朱莎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占用费，该院酌定按照人民银行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为宜。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李启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兴民支付180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6月1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朱莎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梁兴明不再享有对李启飞车辆的抵押权，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车辆由李启飞取回；四、川Ｂ×××××号汽车于2014年1月31日及2014年2月1日发生的两次违章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梁兴明负责处理；五、驳回梁兴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5.00元，由李启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启飞提交了自书还款明细一份，拟证明借款至今的还款情况以及剩余未还款金额。梁兴明质证：不认可该自书还款明细。该明细系单方制作并没有梁兴明本人的签字确认，该自书明细并不属于本案的证据。同时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已经支付了的年利率在24%—36%之间的利息将不再抵扣本金。本案中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李启飞已经将2013年春节前的利息全部支付完毕。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李启飞提交的该份自书还款明细系李启飞在本案一审结束后二审开始前自书的材料，该材料并无被上诉人梁兴明的确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李启飞主张抵扣本金的认定问题。（一）李启飞主张的已支付利息的抵扣的问题。1.案涉借款系李启飞自2011年2月12日开始分4次在梁兴明处的借款。2012年1月8日李启飞、朱莎向梁兴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梁兴明人民币210000元整。大写：贰拾壹万元整；2012年1月8号至2012年12月8号前归还；借款期限11个月；利息每月结清。”字样。直至2013年6月11日李启飞手书合同一份，记载到：“甲方：李启飞；乙方：梁兴明甲方第一次于2010年4月份开始在乙方处借款人民币：拾万圆整做生意，当时利息五分，按每月支付直到2010年底至2011年春节前分批还清本金：拾万圆整……其后共欠款21万元，大写：贰拾壹万圆整，利息合计到每月8号结息，直到2012年底至2013年春节前全部付清，乙方每月利息：7350元整，大写：柒仟叁佰伍拾圆整。年后因生意经营不当导致亏损，现已无力再偿还……”该合同由李启飞及梁兴明双方签字予以确认。至本案诉讼，李启飞抗辩称：从借款至2013年春节前，李启飞一直按照双方借款的约定按照月息3.5分的计息标准在向梁兴明支付借款利息。为证实其该项抗辩，李启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当事人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合同，认为合同中：“其后共欠款21万元，大写：贰拾壹万圆整，利息合计到每月8号结息，直到2012年底至2013年春节前全部付清，乙方每月利息：7350元整，大写：柒仟叁佰伍拾圆整。”的这段记载能够证明其已经按照借款约定支付了借款利息。该部分借款利息中，有部分款项属于超越法律认可的资金利息范围应当直接在本金中予以抵扣。2.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梁兴明本人虽认可了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但始终坚持2013年6月11日的合同是在被李启飞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且至始至终并未收到过李启飞支付的任何利息。3.2013年6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记载到的：“其后共欠款21万元，大写：贰拾壹万圆整，利息合计到每月8号结息，直到2012年底至2013年春节前全部付清，乙方每月利息：7350元整，大写：柒仟叁佰伍拾圆整。”虽然合同是签订于2013年春节后，形式上似乎是对之前借款及还款情况的再次确认与总结，但是从该段文字记载本身并不能够非常明确的得出李启飞已经完全按照借款时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利息的结论。同时，根据2012年1月8日借条上面的记载，案涉21万元的借款约定的还款期就在2012年底。结合借条中对借款期间的记载，2013年合同中的“直到2012年底至2013年春节前全部付清”的记载更倾向于理解为是对原借条中借款约定的描述。李启飞抗辩称其已经支付的所有利息均是以现金形式交由梁兴明，但除了2013年的合同，李启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举出其他有力证据（如梁兴明收到现金的收条等），证明其支付了相应的利息，在没有其他证据对李启飞的抗辩进行佐证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认定对上诉人李启飞的关于其在借款后直至2013年6月11日前均按照借款约定支付了借款利息的抗辩不予采信。（二）租车费是否应当抵扣本金的问题。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李启飞认为案涉车辆发生抵押后的租车费于法无据应当直接用于抵扣本金。本院认为租车问题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另案予以处理。 二、案涉21万元借款是否应当计息的问题。 上诉人李启飞认为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合同中已经明确了在将车辆进行抵押后，案涉借款就不再计息。同时在2013年6月11日后，李启飞向梁兴明出具的所有还款承诺中均未提及资金利息也能证明借贷双方之间就2013年6月11日后不再支付资金利息形成了合意。原判按照公平原则判令李启飞支付从2013年6月1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不当。 对于资金利息问题需要明确的是，出借人对借款利息的放弃属于借款合同的重要事项的变更，借款双方应当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变更方式进行，该变更要么以明示方式作出，要么就是借款人主张出借人已经放弃借款利息，出借人予以认可或是不予否认。在本案中，无论是2012年1月8日的借条，还是2013年6月11日签订的合同，该两份书证所指向的是同一笔借款。该笔借款在借款之初，借贷双方均认可约定了资金利息，计息标准为月息3.5分（即年利率42%）。其次，在本案中，借款人李启飞抗辩称2013年6月11日后，借贷双方就出借人梁兴明不再收取案涉21万元借款利息形成了新的合意，并明确指出合同第二页第一行：“……直到2013年6月8日，本人确以无力在支付乙方任何费用……”。这句描述能够证实李启飞不再支付利息的抗辩。但本院认为从上述文字记载中，只能得出李启飞在出具合同当下无力按期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不能直接得出梁兴明放弃利息的结论。且在本案诉讼中，出借人梁兴明明确不认可李启飞的上述抗辩，并在本案诉讼之初就明确主张了案涉借款的资金利息。纵观整个合同的文字记载，合同中并没有任何梁兴明明确表示放弃资金利息的文字记载。综合本案证据，在最初借款中已经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之后的借款情况确认及车辆抵押合同（即指2013年6月11日的合同）中未明确记载利息约定并能够当然的理解为是出借人对原借款资金利息的放弃。李启飞在2013年6月11日签订合同后向梁兴明出具的还款承诺也只是李启飞单方向梁兴明出具的，该承诺中不包含利息的记载同样也不能当然的理解为是出借人对原借款资金利息的放弃。 同时，2012年1月8日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间为2012年1月8日至2012年12月8日，也就是说从2012年12月9日开始，借款人李启飞已经属于逾期还款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出借人梁兴明自2012年12月9日起就可以按照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利息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出借人梁兴明从诉讼伊始就主张了资金利息，同时原判也是判令李启飞自2013年6月11日起再支付资金利息。故原判判令借款人李启飞承担借款利息的做法并无不当。 三、关于案涉车辆处置的问题。上诉人李启飞认为原判超越出借人梁兴明的诉讼请求，对案涉车辆进行了相应处理，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内容。经本院核实，被上诉人梁兴明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案涉车辆的问题。故依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上诉人李启飞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启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驳回梁兴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李启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由李启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稼旺 审 判 员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