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71民初9639号原告：李启廉，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颖，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孙文东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2000457265308H。法定代表人：袁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森，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镒强，系该单位员工。原告李启廉诉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启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颖，被告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乔森、李镒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启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29550元，具体为：医疗费69854元（起诉前）+1804.7元（起诉后）=71658.7元、误工费22000元、护理费8200元（210元/天×41天）、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伤残赔偿金252396元（42066元×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38981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小计431835元，由被告承担30%的责任，故请求为431835元×30%=12955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6年11月26日上午9时30分因工作时不慎被小木块喷伤右眼，导致右眼疼痛流泪、视力下降，立即就近到当地的中山协和医院就医，协和医院建议原告到被告眼科中心进一步治疗。原告于当天11时30分到达被告门诊部的眼科中心，初步诊断为“右眼挫伤”，于当天12时12分收进住院部治疗。入院接诊医生检查时，患者能对光视物，但清晰度下降。12时55分至13时25分，接诊医生为患者局部麻醉后行“右眼球探查+眼睑结膜残余清创缝合术”。原告手术后眼睛疼痛没有缓解反而加剧并头疼呕吐，及时反映给医生，医生说因为眼压升高引起，服用降压药后至2016年12月2日头痛稍微缓解，但眼睛刺痛，见光右眼就像刀子刺进去般的剧烈刺痛。原告于入院第十天的2016年12月6日上午11时至12时40分行第二次手术——“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摘除+虹膜根部离断修补+玻璃体切除+眼内激光术”。术后原告严重头痛、眼睛剧痛、见光像刀子割。用降压药没缓解，后医生每天用针挑开眼皮放水直至12月23日头痛才稍有缓解。12月27日办理出院，出院时医生告知患者，右眼眼底情况较好，还好有希望提高视力，并嘱患者三个月后回医院行第三次手术。2017年3月6日原告遵医嘱回医院住院并做术前检查，于2017年3月8日下午5时50分至17时35分进行第三次手术：“右眼人工晶体悬吊+后灌注+前房成形+瞳孔成型+引流钉植入术。”术后第二天的3月9日医生检查视力，患者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医生都不信，几经反复确认后医生就没说什么了。此后医生每天查房输液滴眼药直至2017年3月16日出院时右眼视物不见，上眼睑下塌。眼科主任对患者右眼依然视物不见感到很意外并解释可能存在个体差异。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以下错误：1、被告在原告入院不足1小时尚未明确眼睛内部受伤情况下贸然进行“右眼球探查”第一次粗糙手术，相当于原告受到二次伤害，导致原告第一次手术后眼疼加剧，甚至术后第二天头痛等严重症状；2、第一次手术后因眼压高而眼疼、头痛等青光眼症状，但被告诊断“右眼外伤性白内障”进行“右眼白内超声乳化摘除”，由于诊断错误、采取的治疗措施错误，导致原告第二次手术没有缓解青光眼症状反而加重：眼睛、头疼加剧，眼睛遇光像被刀刺般疼痛难忍。虽经脱水及机械降低眼压将近三周逐渐缓解，但视神经受损、视网膜萎缩不可逆转。虽经第三次手术——“右眼人工晶体悬吊+后灌注+前房成形+瞳孔成型+引流钉植入术。”但原告已经永久性失明。被告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的伤残损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望判如所请。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原告于2016年11月26日、2017年3月6日两次入我院住院，我院按照相关诊疗规范予以手术、对症治疗，不存在过错。二、患者术后眼痛加剧，主要由于木块挤塞患者的右眼，眼内损伤较严重，手术只是单纯缝合眼睑和眼结膜，第一次术后，未见眼压明显升高，因此患者所述的眼痛、头痛与第一次手术无关，且我方第一次手术诊断明确，在患者入院后2个小时即马上进行手术治疗，符合眼外伤处理的诊疗规范。三、患者的眼压升高由多种原因造成，一是外伤性的前房积血，二是前房和玻璃体积血，三是瞳孔的损伤影响了房水循环，四是外伤导致虹膜缺损，五是动作伤导致；患者的青光眼一般在外伤几天或几年内发生，不能单纯因为患者眼压升高就诊断为青光眼，患者的第二次手术主要目的为清除眼内积血，我院的各项操作均为了减除患者痛苦，为患者保留眼球，不存在过错；患者第三次手术是因为2017年2月15日来我院复查时发现眼压再次升高，我院给予降眼压对症治疗，并建议考虑手术治疗，患者于20天后入院手术，当时我院已明确向患者及家属告知，手术目的是通过植入引流钉来降低眼压；患者被木块击伤导致视神经挫伤，合并钝挫伤，功能受损，眼压较高，进一步加重了视功能的损伤，导致右眼术后视力无法提高；综上，患者的视力下降是由于外伤造成，难以逆转，我院已充分履行了注意义务，且积极治疗，不存在过错。四、关于各赔偿项目：对医疗费的票据，原告应提交和医疗费对应的处方或用药明细以证明该费用与本案的关联；对误工费不确认，原告的原发疾病与被告无关；对护理费不确认，一般护理职责在医院已经完成，根据原告的症状，其不需要特别护理；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由法院裁决；对交通费，没有具体发票，并且原告本人住院期间不产生交通费，相关法律规定的交通费是用于原告由其住所至医疗机构往返的合理次数和费用，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支付的情形，因此我方不同意支付；原告申请了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和护理费都已包含在其中，我方不同意再支付；我国已经实行全民医保，原告称其没有医保，具体由法院核实，医疗保险报销部分是国家根据相应法律法规规定的公民福利再分配，不属于公民个人财产，而是国家财产，原告报销后不可再主张。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启廉称其于2016年11月26日上午9时30分左右，在工作中不慎被小木块喷伤右眼，导致右眼疼痛流泪、视力下降立即就近到当地的中山协和医院就医，协和医院建议其到市人民医院眼科中心进一步治疗。李启廉于同日12时12分入住市人民医院眼科病房。入院诊断：右眼眼球挫伤、右眼眼睑皮肤裂伤、右眼前房积血、右眼视神经挫伤？右眼结膜裂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虹膜根部离断。2016年11月26日12时55分至13时25分行“右眼球探查+眼睑结膜裂伤清创缝合术”手术；2016年12月6日上午11时至12时40分行第二次手术——“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摘除+虹膜根部离断修补+玻璃体切除+眼内激光术”，同年12月27日办理出院，此次住院共31天。2017年3月6日9时33分，李启廉第二次入住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3月8日15时50分至17时35分进行第三次手术——“右眼人工晶体悬吊+后灌注+前房成形+瞳孔成型+引流钉植入术。”于2017年3月16日出院，此次住院共10天。出院诊断：右眼眼球挫伤、右眼无晶体眼、右眼视神经挫伤、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外伤）、右眼视网膜萎缩（黄斑区）。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委托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就“中山市人民医院对李启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该过错行为与李启廉目前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则其医疗过错行为在李启廉目前后果产生过程中的责任程度(参与度)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粤纬司鉴所[2019]司鉴（医）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方中山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李启廉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2、医方中山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李启廉的目前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建议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为5—20%.对该鉴定意见书双方均不予认可，并提出了异议，本院就双方的异议发函至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于2019年7月8日函复本院：“一、关于李启廉提出的问题：1、我所鉴定意见书中未提及医方存在患方提出的‘第一次手术……导致患者第一次手术后持续眼疼、头疼的青光眼症状’等问题，仅指出医方手术记录不够详细；2、无相关证据证明患者的晶状体脱位是医方手术不当所致；3、再次强调我所鉴定意见书中并未指出医方没有对症检查及诊断就施行第一次手术，也未指出医方手术存在失误的问题。二、关于中山市人民医院提出的问题：1、我所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提出医方未对‘裂口的大小、瞳孔的形态、有无暴露项膜或有无巩膜裂伤’等情况进行描述，前房积血的问题在手术记录中也确实没有相关记录；2、医方在手术过程中发现晶体脱位且超过1/2，需要摘除晶状体时，应当向患者及家属进行必要的告知，并征得患方同意，也以便患方能够及时的了解病情，避免产生误解；3、第一次出院时患者眼压仍然偏高，医方的出院医嘱和出院小结记录中仅有出院带药，并未其他叮嘱（如出现何种症状时应当如何处理或不适随诊等。”2019年7月24日，李启廉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启廉的右眼盲目5级评八级伤残。李启廉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元。对此鉴定意见书，市人民医院认为属原告单方委托，对其鉴定程序、鉴定结论均不确认。李启廉提供的、由市人民医院开具的票据显示：李启廉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42614元、护工费558元，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27240.9元；在市人民医院门诊费用163.6+249.3=421.9（元）。此外，李启廉还提交了一张其于2018年6月4日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的医疗费票据，金额1472元；一张其于2018年10月3日在中山奥理德眼科就诊的医疗费票据，金额112.4元；一张其于2019年7月25日在中山市中医院就诊的医疗费票据，金额126.3元；一张其于2019年7月26日在中山市中医院就诊的医疗费票据，金额94元。以上医疗费合计72639.5元。市人民医院对其出本院出具的票据及费用清单的真实性确认，不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称原告是因工伤受伤，其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在工伤赔付中都已得到了理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重复赔偿；对非本院的票据，则认为李启廉未能提供相应的费用清单。李启廉提交多张票据拟证明其支付的交通费为3000元。市人民医院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当向法庭说明其从居住地往返于就诊地的合理次数及费用，交通费的产生应结合门诊的次数，要相对应，原告并没有就此进行举证并说明。原告确认其居住在小榄，但其提供的是东莞市的交通费发票，且是公交车或者大巴，东莞没有往返于中山的公交车，有些交通费发票是连号的，是虚假的。李启廉需扶养的人有：父亲李恢阳（1942年12月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母亲钟金凤（1944年2月28日，公民身份号码）。李恢阳与钟金凤生育李启廉等共4人（有1人已故）。为证明其在受伤前在中山居住满一年以上，李启廉提交了一份2015年5月1日其与张汝胜、袁启富签订的《租房协议》及其后交房租的收据6张，市人民医院对这些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鉴定程序、鉴定资质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双方当事人提出异议后进行了答复，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鉴定结论审核认定的规定，故本院对该所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鉴定意见，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5—20%，结合李启廉目前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市人民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是专业的、具有资质与条件的司法鉴定机构，其所作出的粤通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或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者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赔偿的项目及具体数额，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支出71658.7元，实际支出72639.5元，故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予以确认。医疗保险统筹支付或者新农合报销部分费用并非承担侵权责任的费用，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不能因原告获得部分报销而减轻，故被告关于已报销的医疗费不能再主张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2.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此，李启廉主张误工费22000元，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原告主张8200元（200元/天×41天），此计算标准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100元（100元×41天），合理，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被告对此有异议，但李启廉治病的确需要支出交通费用，其主张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6.伤残赔偿金。原告主张252396元（42066元×20年×30%），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启廉需扶养：1.父亲，李恢阳（1942年12月7日出生）从定残之日2019年7月29日(76岁零8个月)起计算，按需扶养5年计算；2.母亲钟金凤，1944年2月28日出生，从定残之日2019年7月29日为75岁零5个月），按需扶养5年计算。均按广东省2018年全省城乡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8875元计算。原告对其父亲及母亲均承担1/3的扶养份额，即96250元（28875元/年×10年×1/3）。此项原告主张38981元，本院照准。两项小计，伤残赔偿金总额为252396元+38981元=291377元。以上6项合计71658.7元+22000元+8200元+4100元+3000元+291377元=400335.7元。市人民医院承担15%的责任，即400335.7元×15%=6005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支持15000元。市人民医院应向李启廉支付的赔偿款为60050元+15000元=750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李启廉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5050元；二、驳回原告李启廉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3元（原告李启廉已预交），由原告李启廉负担643元，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负担2000元（此款由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李启廉，本院不另行收退）。医疗损害过错鉴定费18516元（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已预交），由被告中山市人民医院负担；伤残程度等级鉴定费1500元（原告李启廉已预交），由原告李启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绪源                  人 民 陪 审 员      刘爱诗                    人 民 陪 审 员      郭绮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莉                                      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