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寿支公司，营业场所仁寿县文林镇陵州路333号。 负责人：宋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金马路一段269号。 负责人：潘相男，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润，男，汉族，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男，汉族，该行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寿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仁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仁寿支行）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仁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被上诉人农行仁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润、张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仁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农行仁寿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财保仁寿公司与陈劲松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农行仁寿支行与陈劲松之间形成抵押借款合同关系，故农行仁寿支行与财保仁寿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农行仁寿支行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财保仁寿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并且投保人与保险人关于投保人以外的第三人为受益人的约定没有法律依据，农行仁寿支行不能依据该约定取得保险金的请求权。故农行仁寿支行与财保仁寿公司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主体不适格。2.财保仁寿公司依据与陈劲松之间的保险合同正常理赔，并未损害农行仁寿支行的抵押权。财保仁寿公司在赔付保险金时，农行仁寿支行对于保险赔偿款时知悉的，但其并未向财保仁寿公司直接主张受领赔偿款，并同意将款项支付给投保人陈劲松。事实上，陈劲松在收取保险赔偿款后，还在近一年内向农行仁寿支行履行了9万多元还款义务。在此期间农行仁寿支行即未对赔偿提出异议，也未要求陈劲松一次性还款，表明农行仁寿支行对赔偿情况是明知并认可。现财保仁寿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农行仁寿支行的借款未能收回的原因是陈劲松的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所致。即便财保仁寿公司按照《情况说明》指定打款，也会面临被司法冻结而无法还款的情况。 农行仁寿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1.从借款合同以及保险合同签订过程来看，虽然农行仁寿支行、陈劲松、财保仁寿公司三方未共同签订合同，但陈劲松将保险理赔款的请求权让渡给农行仁寿支行，财保仁寿公司对此是明知并认可的。所以才有农行仁寿支行是保险合同项下第一受益人的约定。现农行仁寿支行已受益人的身份向财保仁寿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2.农行仁寿支行指定的账户系与陈劲松约定的划款账户。因财保仁寿公司为按照指定将款项转入款项，导致农行仁寿支行未能扣划成功。虽此后陈劲松也向农行仁寿支行分期归还了9万元借款，但农行仁寿支行并不知晓赔偿款是否已经到位，由此才出现近一年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但不能因为农行仁寿支行在一年多才提出异议，就被认定为认可财保仁寿公司的错误支付行为。 农行仁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财保仁寿公司立即支付赔偿金：信用卡分期余额11973.51元，分期手续费以及从逾期之日起至保险赔偿金付清之日止的过期分期利息、过期分期违约金。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财保仁寿公司支付保险金100528.83元（即陈劲松尚未偿还的贷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陈劲松向农行仁寿支行申请汽车分期贷款，并签署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金穗贷记卡购车分期贷款续买保险承诺书》。同日，陈劲松与农行仁寿支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第二部分特别条款约定：陈劲松向农行仁寿支行借款335000.00元在仁寿聚源二手车市场交易有限公司购买汽车（车牌号为川Ｚ×××××），分期手续费为40200.00元，分期期数36期，陈劲松用所购的川Ｚ×××××号轿车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陈劲松应为抵押车辆川Ｚ×××××号轿车连续投保以农行仁寿支行为第一受益人的三者险、车损险、盗抢险、自燃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保单号为ＰＤＡＡ201651380000112844，保险赔付金额上限512592.00元。 2016年11月24日，陈劲松的贷款申请获得批准，分期额度为335000.00元，分期期数为36期，用途为购车，期限为三年，为本车抵押，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合同项下持卡人使用贷记卡卡号为62×××32。 2016年11月25日，陈劲松与农行仁寿支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合同》（合同编号51270120160025235），合同约定：以川Ｚ×××××号路虎发现4轿车作为抵押财产，抵押期间，抵押物毁损……抵押人应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同时立即书面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有权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2016年11月25日，陈劲松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农行仁寿支行。 2016年11月25日，陈劲松在财保仁寿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号：ＰＤＡＡ201651380000112844），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陈劲松，车牌号川Ｚ×××××，发动机号0638642306ＤＴ,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为512592.00元，其余险种还有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玻璃单独破碎险、自燃损失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23日0时起至2017年12月22日24时止，其中在特别约定中载明“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农行仁寿支行”。 2016年11月25日，农行仁寿支行依约向陈劲松发放贷款335000.00元。 川Ｚ×××××号轿车于2017年11月2日在资阳东宝台收费站出站口发生自燃，保险车辆自燃发生在保险期内。 2018年3月26日，陈劲松向财保仁寿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并向财保仁寿公司出示了农行仁寿支行于2018年3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8年3月26日还款正常，无逾期记录，现欠款196526.67元。由于客户车辆自燃现请贵保险公司将该笔赔款划入该客户的指定账户，户名：陈劲松，卡号62×××32”。后财保仁寿公司应陈劲松的请求于2018年3月30日将保险理赔款390592.00元划入了陈劲松在农行仁寿支行的银行帐户（卡号：62×××70）。此后，陈劲松还款10期。 一审庭审中，农行仁寿支行与财保仁寿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现陈劲松接受保险理赔款的银行帐户被司法机关冻结，无法归还贷款本金，农行仁寿支行确认金额为100528.83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案涉双方的陈述、举证及质证意见，案件争议的焦点为财保仁寿公司是否应当向农行仁寿支行支付保险赔偿金，即农行仁寿支行是否具有财产保险的保险金请求权。 涉案车辆——川Ｚ×××××号轿车，其车辆所有人为陈劲松，陈劲松将该车抵押给农行仁寿支行，该车自燃后取得的赔偿金依法应当作为抵押财产的代位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农行仁寿支行作为担保权人可以就获得保险金优先受偿，故农行仁寿支行对陈劲松的川Ｚ×××××号轿车自燃后获得的保险金享有保险利益。 在保险实务中，当投保人所投保的财产系从金融机构贷款购买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多要求借贷人将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指定为受益人，以确保金融机构的利益得到保障。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文规定的受益人仅适用于人身保险合同，但对财产保险受益人无禁止性规定，即并未明确规定财产保险合同中有关受益人的约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财产保险受益人的约定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处分自已权利的行为，如无合同无效事由，应认定为有效，故财保仁寿公司与陈劲松在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中约定农行仁寿支行为第一受益人是陈劲松意思自治的选择，且保单系财保仁寿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故该约定系财保仁寿公司与陈劲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财保仁寿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财保仁寿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陈劲松与农行仁寿支行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在担保财产灭失的情况下，有权获得的保险金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履行期限未届满的，有权要求提前清偿债务。且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第一受益人的特别约定是当事人希望通过特别约定使受益人（即本案原告）能够在保险事故发生时优先行使保险金请求权，是农行仁寿支行基于抵押贷款行为而享有的债权保障，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农行仁寿支行作为陈劲松的债权人可以向财保仁寿公司行使保险金请求权，优先受领保险金，故该约定实质上是陈劲松将保险金请求权作为标的设定的权利质押，财保仁寿公司在保单中予以确认，陈劲松与农行仁寿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中对此权利质押也予以确认，故在该车辆的车损险、盗抢险、自燃险等险种范围内，上述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系陈劲松、农行仁寿支行及财保仁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三方均应依约享有权利、承担义务。 综上，根据三方在保单中的约定，在陈劲松未偿还的借款本金范围内，财保仁寿公司向陈劲松支付理赔款应当取得农行仁寿支行的同意。陈劲松向财保仁寿公司提出理赔时，农行仁寿支行向财保仁寿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财保仁寿公司应按农行仁寿支行的要求将理赔款中的196526.67元划入指定账户——陈劲松的62×××32号中国农业银行卡，但财保仁寿公司在未征得农行仁寿支行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该笔理赔款划入陈劲松的另一农业银行账户，导致农行仁寿支行至今尚有100528.83元贷款无法收回，故因财保仁寿公司的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对农行仁寿支行要求财保仁寿公司支付保险金的100528.8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财保仁寿公司的辩解意见及理由，不予采信。财保仁寿公司已经支付给陈劲松的赔偿款系另一法律关系，可由其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农行仁寿支行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四、五、六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农行仁寿支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财保仁寿公司保险金100528.83元，代偿投保人陈劲松尚欠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一审受理费1347.00元，由财保仁寿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农行仁寿支行陈述：陈劲松卡号为62×××32的中国农业银行卡系贷记卡（也称信用卡），也是约定的还款账户，该账户未被司法查封；陈劲松卡号为62×××70中国农业银行卡系借记卡（储值卡），该账户被司法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农行仁寿支行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财保仁寿公司未按指定账户转款是否应当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 财保仁寿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农行仁寿支行之间并无保险合同关系，案涉保险合同作为财产保险合同约定农行仁寿支行为受益人并无法律依据，故农行仁寿支行、财保仁寿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虽然受益人是人身保险合同中的明确规定，但并不意味着将其作为财产保险合同的约定就无效。事实上，根据民事活动意思自治的原则，投保人陈劲松与保险人财保仁寿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农行仁寿支行作为受益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农行仁寿支行已保险受益人身份向财保仁寿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财保仁寿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焦点。 财保仁寿公司上诉认为其依据投保人陈劲松的指定将保险赔偿款转入陈劲松卡号为62×××70中国农业银行卡系适当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并未损害农行仁寿支行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投保人陈劲松与保险人财保仁寿公司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农行仁寿支行是第一受益人。而保险受益人是对保险人具有赔偿请求权的。故在受益人与投保人不一致的情况下，财保仁寿公司仅依照投保人的指定支付保险赔偿款具有过错。其次，事实上保险人财保仁寿公司在理赔时，已经注意到了农行仁寿支行系第一受益人这个事实，否则财保仁寿公司无须要求陈劲松提交加盖农行仁寿支行印章的《情况说明》，由此陈劲松在理赔时也无须要求农行仁寿支行出具该《情况说明》。最后，本案的情况是农行仁寿支行作为受益人指定了收款账户，而财保仁寿公司未按指定账号转入款项，导致农行仁寿支行不能在指定账户一次性扣划款项清偿借款以致损失。虽然陈劲松在收取保险金后也向农行仁寿支行偿还了9万多万借款，但对于农行仁寿支行而言，其并不知晓该款的来源，也不知晓保险金是否赔付到位，故不能以一年多未主张为由认为农行仁寿支行认可了财保仁寿公司的错误支付行为。财保仁寿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财保仁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部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