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宗其，男，生于1970年4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中才，男，生于1954年4月26日，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兰，泸州市龙马潭区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黄宗其因与被申请人康中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川05民终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川05民申4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宗其、被申请人康中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宗其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予以再审改判。事实与理由：1.再审申请人并不知晓长信物流货物运输清单，该货运清单没有再审申请人的签字，只能证明康中才与长信物流的关系；2.康中才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且录音的谈话内容不完整，再审申请人说没有欠他米袋款就没有录；再审申请人与康中才没有加微信好友，其发的1000元欠款图片是发的短信，确实看不清楚；几次通话中，再审申请人始终没有认可欠款的事实；3.证人聂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且不能提供相关依据；证人赖某、刘某称康中才在09年、10年带他们去宜宾滨江路、流杯池、翠屏山找再审申请人，而再审申请人经营米厂到2011年年底才转让，康中才去过米厂多次，却未带证人去米厂找再审申请人；4.再审申请人与康中才2006年至2011年期间一直在合作，长达六年一直未向再审申请人主张欠款，多次见面也未提起欠款之事或要求再审申请人出具欠条，且直至2019年才提起诉讼。综上，从康中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2006年12月5日这笔交易。 康中才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2020年7月28日再审申请人在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承诺归还案涉货款本金及利息，却在再审中闭口不提，有违诚信。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康中才向一审法院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宗其支付货款46386元，从2006年12月6日起按年6%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由黄宗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中才系口袋生产商。黄宗其因经营粮油生意，在2006年之前几年便长期向康中才购买口袋，双方的交易行为延续至2011年结束。在买卖过程中，双方形成交易习惯，康中才通过物流公司托运口袋将货物交付黄宗其，物流公司可以为康中才代收货款。2006年12月5日，康中才将价值45386元的口袋交付长信物流托运，长信物流开具货物运输清单，上面载明收货方的付款方式为“提付”。另查明，2006年6月2日，黄宗其向康中才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康老板有质量问题米袋款1000壹仟元整”，黄宗其认可在出具欠条后未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在买卖过程中，康中才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黄宗其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康中才提交的证据为长信物流出具的货物运输清单，其内容只能证明康中才将货物交付物流公司托运的事实，不能证明物流公司将货物交付黄宗其，黄宗其提货未支付货款的事实，证人聂某虽代表物流公司证明货物已经交付给黄宗其且未收到货款的事实，根据其作证的内容以及证据规则要求，该证人证言尚不能达到待证事实的证明力，康中才主张黄宗其支付货款46386元的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康中才、黄宗其对2006年6月2日，黄宗其出具差欠货款1000元欠条的事实无异议，黄宗其提出系因质量问题，康中才同意不再支付的抗辩无证据证明，黄宗其应将所欠货款支付康中才。双方对欠款未约定支付时间，也未约定逾期利息的支付，对康中才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黄宗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康中才货款1000元。二、驳回原告康中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元，减半收取467元，由原告康中才负担437元，被告黄宗其负担30元。 康中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2006年12月5日康中才与黄宗其是否存在交易以及该笔交易黄宗其是否已支付货款问题。一审法院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3、5、6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质证意见综合认定为：2006年12月5日，康中才将价值45386元的口袋交付长信物流托运，长信物流开具货物运输清单，上面载明收货方的付款方式为“提付”。但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2006年12月5日是否存在交易及黄宗其是否支付该笔交易的货款问题，并未进行认定。 针对康中才与黄宗其在2006年12月5日是否存在交易以及该笔交易黄宗其是否已支付货款的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长信物流货物运输清单”、“2006年12月5日制作的送货单回据和送货单各一张”，能够证明2006年12月5日上诉人将价值45386元的口袋交付长信物流托运，长信物流开具货物运输清单，收货人为“宜宾永兴镇振兴粮油加工厂”。“长信物流货物运输清单”上载明：代收款45386元，付款方式为“提付”。证人聂某作为长信物流的工作人员，其证言证实收货人取货时要求缓一段时间付款，长信物流联系了康中才，康中才同意缓一段时间付款后，长信物流将货物交付黄宗其的事实。“长信物流货物运输清单”、“2006年12月5日制作的送货单回据和送货单各一张”以及证人聂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存在着2006年12月5日的交易，并且黄宗其就该项交易并未支付货款。证人赖某、刘某的证言证明，有与康中才一起去宜宾向黄宗其追款的事实，结合2019年5月3日、6月28日，康中才与黄宗其共5次通话的内容，尤其是2019年5月3日18时25分双方通话时，黄宗其针对康中才主张45386元货款未付的事实，以“点不开”、“看不清楚”等言语支支吾吾，并未否认康中才的主张。综合本案康中才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各项证据，结合社会经验事实，就2006年12月5日双方存在交易及黄宗其并未支付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具有高度盖然性。 二审法院认为：康中才与黄宗其双方缔结的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依法有效。在康中才已经交付了货物并同意黄宗其缓一段时间支付货款的情况下，黄宗其应当本着诚信原则及时支付货款，了结本次交易的法律义务。而黄宗其长期拖欠货款，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2006年12月5日双方交易及黄宗其是否未支付款项的事实未进行认定，属于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康中才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康中才主张从2006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因在该笔交易黄宗其收货时，康中才曾同意黄宗其缓一段时间支付，因此资金占用利息不宜从2006年12月5日计算。康中才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时间，根据康中才给予黄宗其缓一段时间的宽限期，二审法院酌定从2007年12月5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康中才主张黄宗其支付货款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4208号判决；二、黄宗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康中才货款46386元（从2007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元，由黄宗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4元，由黄宗其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再审过程中，康中才提交黄宗其于2020年7月28日向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宗其因欠申请人康中才本金46386元及利息共计81407.43元（即2020川05**执1177号执行案件案款），现本人承诺从2020年八月起，每月31日之前向申请人康中才支付2000元，直至款项还清止。”拟证明黄宗其向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作出支付康中才货款本金及利息的承诺，其对欠付货款的事实是清楚的。黄宗其质证认为，《承诺书》是在执行过程中为了不被拘留，按照执行法官的要求写的，并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康中才提供的《承诺书》确系黄宗其书写，但该《承诺书》是黄宗其在一审法院执行本院生效裁判中所作出。从黄宗其就本案申请再审来看，该《承诺书》并不能证明黄宗其愿意承担讼争货款的事实，不能达到康中才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再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再审查明以下事实：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除康中才自送货以外康中才将货物交给长信物流，由长信物流向康中才出具货物运输清单，长信物流将货物交给黄宗其，黄宗其在长信物流另行开具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并把货款交给长信物流，康中才凭货物运输清单找长信物流领取货款。如果黄宗其提货未付款，会在长信物流的另行开具的货运单上注明已收货未付款，由长信物流将黄宗其签注的货运单交给康中才，康中才凭该货运单向黄宗其要求支付货款。康中才所主张的发生于2006年12月5日的交易黄宗其未付款，但其未持有黄宗其签注的货运单。此外，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宗其是否收到案涉交易货物，是否欠付案涉交易货款45386元？ 康中才提供的能够直接证明案涉交易存在的证据主要有康中才出具的送货单两份、长信物流货物运输清单一份以及长信物流工作人员聂某证言。三份书证结合聂某证言仅能证明康中才将货物交付给了长信物流，长信物流是否将货物交付给黄宗其缺乏证据证明。聂某并非案涉交易的经办人，其称黄宗其收货未付款，但又称黄宗其签字确认收货的单据时间太长已没有保存，也没有给康中才，而康中才也未要求长信物流提供单据，明显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故康中才仅凭长信物流的陈述，认定货物已交付给黄宗其缺乏事实依据。即使存在案涉交易，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及现有证据，也只能说明康中才将货物交付给长信物流，不能说明黄宗其收货且未付款。 关于刘某、赖某证言，证人陈述2013年及之前陪同康中才去过宜宾，但对康中才与黄宗其之间的交易及欠款情况并不清楚，二人是康中才的工人，康中才要二人陪同前往宜宾均是因为康中才欠二人的工资，待收到款后支付其工资。显然，二人与康中才有利害关系，且并不知道案涉交易是否存在，黄宗其是否欠案涉交易货款，其证明效力较低，也不能达到康中才的证明目的。至于康中才与黄宗其的多次通话录音，黄宗其并未认可欠康中才案涉交易货款的事实，且按照前述二证人所陈述2013年及之前康中才去过宜宾找黄宗其，到康中才诉时六年期间未向黄宗其主张权利，另康中才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09年双方还签了合同，却未对2006年黄宗其欠付货款进行确认，时隔多年后再与黄宗其通话并试图确认案涉交易存在并尚欠货款，明显与常理不符。 综上所述，康中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证据也达不到待证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二审判决适用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其主张成立明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川05民终33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4208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4元，由被申请人康中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邹波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