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319号原告：周某1，女，198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原告：周某2，男，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原告：周立宁，男，201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同上。法定监护人：周某1、周某2，身份情况同上。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志堃，广东金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友好医院，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大源南102号。负责人：徐满祥。委托代理人：王联成，男，195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该医院职员。委托代理人：曲玉华，女，195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该医院职员。被告：隆回县横板桥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隆回县横板桥镇横川街88号。负责人：廖运河。委托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某1、周某2、周立宁与被告广州友好医院、隆回县横板桥镇中心卫生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某1、周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志堃，被告广州友好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联成、曲玉华，被告隆回县横板桥镇中心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蒋盛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某1、周某2、周立宁诉称：原告周某1、周某2夫妇于2005年10月19日结婚，次年生育一女，为响应我国“晚婚晚育、少生优生、间隔生育”的计生政策，一直至2011年7月才再次怀孕。2011年11月27日孕18周时，原告周某1就近到广州友好医院做产前检查，原告因经济原因本想做普通B超检查，但接诊医生建议其做三维彩超，并称彩超是国内最先进的检测手段，能检测出胎儿的绝大多数的先天性缺陷，甚至能看得清胎儿的笑容。在医生的建议下，原告周某1在该院做了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以下简称彩超），彩超报告结果显示：……四肢：双侧上臂、前臂及双侧大腿、小腿可显示，双手握拳状。医生说，彩超报告的结果显示胎儿一切正常。为了保证原告周某1母子的健康，夫妻俩决定送周某1回湖南隆回老家安心养胎。随后，原告周某1分别于2012年2月18日、2012年3月30日两次去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做B超检查，两次检查均显示胎儿正常。2012年4月13日，原告周某1入住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次日凌晨生产一男婴（取名为周立宁）。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婴儿先天畸形：左手掌缺失。孩子的出生本是最令为人父为人母的原告夫妇激动和高兴的喜事，但孩子的先天性残疾给了原告夫妇带来极大的精神打击和痛苦。这个孩子的前途、这个家庭的前景也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蒙上一层浓浓的阴影。原告夫妇及孩子不得不从孩子一出生就要遭受世人歧视的眼光。而左手掌缺失带来的生活、学习的障碍，也让周立宁与其他小孩相比，输在起跑线上。原告夫妇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时问和耐心，从生活和学习中照顾周立宁，同时原告夫妇还不得不用加倍的爱心、更多的关怀和体贴来抚慰周立宁幼小而脆弱的心灵，以缓解其要以后生活、学习中遇到的种种精神压力。因周立宁的残疾，原告家庭不仅不得不遭受产期误工、月嫂开支、残疾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特殊抚养、教育费等等物质损失，同时也不得不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告认为，原告基于优生之目的，与被告建立了医疗服务法律关系，被告具有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疾病作诊断的法定义务，原告在被告检测诊断的基础上则对胎儿是否健康或是否存在缺陷及风险、预后等情况享有知情权，以便原告能够及时对生育进行选择和决定，即原告享有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缺陷婴儿的出生是因为被告违反产前诊断义务的过错行为，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选择权，进而剥夺了优生的机会，导致原告家庭受到比其他健康孩子的家庭不得不承受更大、更多的经济负担和巨大的精神伤痛，即原告夫妇为扶养孩子不但在护理、教育、抚养等方面付出精力、财力、物力，而且在精神方面遭受严重的创伤。被告之行为不仅有违原告进行产前检查之目的，同时也违背了我国《母婴保健法》和《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之立法宗旨，依法应当对其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协商赔偿事宜，但被告拒绝赔偿、不予理睬。原告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民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产期误工损失6000元、产妇月子护理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47570元、残疾儿护理费216000元、特殊抚养、教育费216000元、假肢安装、更换费用24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17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22200元。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由两被告负担。被告广州友好医院辩称：孕妇应该定期检查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因受胎儿体位等因素的影响，仅凭一次彩超检查很难发现胎儿四肢的畸形。造成胎儿畸形是孕妇自身因素引起，与彩超检查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孕妇未按医嘱定期产检是造成漏诊的主要原因，应承担重要责任。周某1孕期共做过四次超声检查，我院在其怀孕18周时做过一次，另外三次分别在其怀孕30周、34周和生产时由隆回县横板桥医院检查。怀孕后期发现胎儿畸形的机率更高。所以，无论从超声检查次数和胎儿畸形发现机率方面，两被告中我院责任更显轻微，不应承担同等责任。事实经过：周某1在2011年11月27日因怀孕四月来我院妇科检查。当时做了常规产检和腹部彩超检查未见异常。接诊医师在按常规对孕妇进行宣教时，告知其应定期产检，最少要做四次（证据1孕前和孕期保健指南）周某1是经产妇，有过生育史，更应该知道孕期产检的重要性。但其检查一次后，未按医嘱来院进行产检。待原告出生数月后才来我院告知有左手掌缺失畸形情况，并提出赔偿要求。孕妇产前检查是一个连续动态观察的过程，因受到胎儿体位、羊水数量，怀孕时间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仅凭一次彩超难以发现四肢手脚的畸形，尤其是胎儿早期更难发现，所以国家卫生部在《孕前和孕期保健指南》中才要求孕妇应定期进行产检。避免造成漏诊发生。胎儿左手掌缺失畸形是孕妇自身因素引起，与彩超检查之间无因果关系。造成漏诊的原因是周某1未按医嘱定期产检所致，应承担重要责任，我院一次彩超漏诊左手掌缺失畸形责任轻微。产妇休产假，请月嫂照料是每一位产妇的必需支出与婴儿是否畸形无关。原告左手掌缺失畸形不是彩超检查所引起的，要我院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特殊抚养费、教育费等无法律依据。中山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本次医疗行为的责任问题作出了司法鉴定，我院认为司法鉴定的结果要求我院承担10%的责任是比较牵强的。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有不合理的部分，关于原告合理的损失我方可以考虑给予其10%的补偿。被告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辩称：一、原告周某1在我院做孕期超声检查的情况及检查目的。2012年2月18日，原告周某1在我院做了孕期B超检查，并自述曾于孕后18周在广州当地大医院行彩超检查，胎儿发育无异常。我院本次检查的超声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约30周大小）；胎位：LOT（左枕前位）：胎盘成熟度I级；脐带绕颈1周。2012年3月30日，原告周某1第二次来我院做孕期B超（彩超）检查，超声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约34周1天大小）；脐带绕颈一周。心脏四腔可见，上唇线连续。以上两次的检查时间均处在原告周某1的孕晚期之内（孕晚期是指孕后28周-36周）。孕期B超检查的目的包括判断胎儿生长是否符合孕周、有否畸形，以及监测胎儿在宫内是否安全等等。具体而言，不同孕期的检查日的也不同，妊娠早期的B超检查主要是确定是否妊娠、妊娠位置及孕囊大小与停经时间是否符合，为预产期的估计提供可靠的依据，并及时发现胚胎发育的异常情况；妊娠中期（18周-28周）的B超检查目的主要是观察胎儿各组织器官发育有无异常，观察胎头、脊柱、心脏、肺、胃肠、双肾、膀胱、外生殖器、四肢等，以及时发现胎儿畸形，如无脑儿、脑积水、脊柱裂、先天性心脏病、腹壁缺损、多囊肾、消化道闭锁、四肢短小等等；妊娠晚期的B超检查目的则在于监测胎儿的生长及器官发育情况，观察胎儿鼻唇部、心脏有无畸形情况，了解胎儿在子宫内的安危状况，为临床处理提供信息。二、我院在B超检查中已尽到医务人员合理的“注意义务”，未能发现胎儿左手掌缺损属限于当前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情形，故不存在过错。超声检查对胎儿畸形的检出率很高，是产前胎儿监测的重要手段，18-22周是超声初步筛查胎儿畸形的重要时期，能够检出大多数的严重畸形（见谢红宁主编、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妇产科超声诊断学》第89页）。在妊娠中期的18-28周超声检查容易显示每条肢体的全貌，因为此期羊水量处于高峰期，胎儿在宫内活动度大，有利于超声观察四肢运动。到妊娠晚期尤其是足月妊娠，由于羊水量减少，胎儿体位相对固定，加上胎体增大，远扬的肢体显示困难，四肢畸形的诊断十分困难（见谢红宁土编、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妇产科超声诊断学》第141页）。正因为原告周某1来我院检查时己到了孕晚期，错过了胎儿肢体畸形检查的最佳时期，超声检查已不能完整显现胎儿的肢体全貌，对胎儿的四肢畸形之诊断就已经十分困难，对胎儿手掌缺损之诊断则几乎不可能，这是限于当前的医疗设备条件和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情形，并不是医务人员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尤其是我院还只是一家乡镇卫生院，更囿于医疗设备和诊断技术所限而无法诊断出孕晚期胎儿的手掌缺失情形，因此，我院在为原告进行B超检查时已经尽到医师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三、我院对原告既不存在违约情形，也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之责。如前所述，我院为原告提供的妊娠晚期B超检查服务，旨在监测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以及了解胎儿在子宫内的安危状况，至于胎儿的四肢是否畸形及有无缺损，当时已十分困难。从我院发出的诊断报告来看，对胎儿的检查诊断并无错误，已善尽医疗服务义务，不存在未尽注意义务情形，更不存在未履行告知义务情形，因此不存在违约。超声波检查作为影像学检查工具之一，虽然有它的优势，但同时也有它的局限性，因为超声检查需受胎儿胎龄、姿态、羊水量、胎儿活动、孕妇腹壁厚度等客观因素的影响，许多器官或部位可能无法显示或者显示不清，在当前的医疗技术条件下，胎儿缺陷不可能全部检出，尤其就本案而言，原告周某1系于孕晚期来我院处检查，胎儿肢体全貌已不能显现，以致医师无从发现胎儿左手掌的缺失，医师不存在过错；医师在未发现胎儿存在肢体缺失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可能告知于原告，因此更不存在侵犯原告的知情权。另需指出，原告在其诉状中称“缺陷婴儿的出生是因为被告违反产前诊断义务的过错行为”，并认为医方违背了《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之立法宗旨，上述说法混淆了“产前常规检查”和“产前诊断”的本质区别，实为用“产前诊断”所应具备的更高、更严的服务标准来评价我院的一般“产前常规检查”服务，请法庭明察。事实上，因原告周某1并不具备相关法律所规定的应当进行产前诊断的情形；再则，我院做为乡镇一级医院，根本不具备产前诊断的条件，也没有产前诊断的资格，故此，我院不可能对其进行产前诊断。综上所述，基于我院在为周某1提供产前孕检服务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或者侵权情形，虽然我院对原告周立宁的先天性肢体缺失无限遗憾并深表同情，但对其“不当出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周彩虹于2011年11月27日怀孕18周时到被告广州友好医院行产前超声检查，检查报告显示“胎儿双手握拳状”。此后周彩虹分别于2012年2月18日、3月30日、4月13日到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进行产前超声检查，检查结果均未提示胎儿存在异常。2012年4月14日原告周立宁于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出生，出生时被诊断为“先天畸形：左手掌缺失”。原告认为缺陷婴儿的出生是因为二被告违反产前诊断义务的过错行为所致，二被告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5月3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周立宁左腕关节以远缺如相当于交通事故六级伤残；左腕关节以远缺如的截肢安装费用为2200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700元。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就分别二被告在对原告周彩虹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周立宁目前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对被鉴定人周立宁之母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医方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对被鉴定人周立宁之母的诊疗行为和被鉴定人的不当出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无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拟0为宜。同年5月2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广州友好医院对被鉴定人周立宁之母的诊疗过程存在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错；医方广州友好医院对被鉴定人周立宁之母的诊疗过程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错和被鉴定人的不当出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过错参与度以不超过10%左右为宜。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2200元。诉讼中，原告提供了周某2的居住证及广州市流动人员基本情况表拟证实原告长期在广州居住的事实。以上事实，有诊疗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居住证及广州市流动人员基本情况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广州友好医院对原告周某1进行产前超声检查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以及广州友好医院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广州友好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的问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医方广州友好医院对周某1的诊疗过程存在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错，广州友好医院的这一过错客观上侵犯了原告周某1、周某2在胎儿出生前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虽然胎儿左腕关节以远缺如是自身发育异常所致，并非广州友好医院的过错直接造成，但广州友好医院仍应就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未尽到告知义务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医方广州友好医院的过错和原告周立宁的不当出生之间原因力轻微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以不超过10%左右为宜，故本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被告广州友好医院需按原告总损失的10%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301920元（30192元/年×20年×50%）、残疾辅助器具费24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按18岁前每5年更换一次，18岁至50岁每7年更换一次，50岁至70岁每9年更换一次计算，共需更换残疾辅助器具9次，每次22000元，计为2420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广州友好医院应赔偿三原告其中的10%损失计为54392元［（301920+242000元）×10%]。三原告主张产期误工损失6000元、产妇月子护理费3000元、残疾儿护理费216000元、特殊抚养、教育费216000元等损失缺乏事实及法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立宁左腕关节以远缺如出生确实给三原告的精神带来极大的痛苦，故被告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经计算，被告广州友好医院应赔偿三原告84392元。三原告对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关于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的鉴定结论没有异议，故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三原告向隆回县××镇中心卫生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友好医院赔偿原告周某1、周某2、周立宁84392元。二、驳回原告周某1、周某2、周立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772元，由被告广州友好医院负担1910元元，三原告负担7862元；伤残鉴定费1700元，由广州友好医院负担；医疗损害鉴定费22200元，被告广州友好医院负担11100元，三原告负担11100元。被告广州友好医院负担的受理费、伤残鉴定费、医疗损害鉴定费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伟均人民陪审员  萧春红人民陪审员  林润兰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雷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