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云法钟民初字第110号原告：唐冬华，女，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告：钟思灏，男，199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唐冬华，身份情况同上。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海勇，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蟠龙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45538501-5。法定代表人：邝耀均，院长。委托代理人：李立凯，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唐冬华、钟思灏诉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冬华、钟思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海勇及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冬华、钟思灏共同诉称：2013年10月10日上午9点许，钟某因身体不舒服，由邻居陈丽洪送至被告处。到院后即被医生告知为“严重糖尿病”，后经检查在被告处入院。次日凌晨0点40分，原告方被告知钟某于被告处坠楼，后经被告抢救无效死亡。我方认为，被告对钟某坠楼身亡一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钟某因病入住被告处，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疗服务合同中院方义务包括两个部分，一是作为主给付义务的医治义务，二是安全保障的附随义务。而被告两项义务都没有完全履行。首先，在医治义务履行方面，被告在未经任何技术检查确认的情况之下，妄断钟某患有严重糖尿病，并且没有详细为受害人解释相应的疾病治疗方案，其主观上的疏忽给钟某带来极大的精神压力，是造成钟某精神恍惚意外坠楼身亡的主要原因。并且，被告医嘱中嘱咐给予钟某一级护理，但值班护士并没有按照一级护理的要求及时巡视病房和关注病人病情、情绪变化，其主观疏忽是导致钟某坠楼身亡的另一深层次原因。其次，在安全保障附随义务履行方面，被告医院并没有做足安全设施保障措施，致使受害人坠楼身亡，其客观上的过错是导致钟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具体体现在：一、建筑规格不符合法律标准。按照《卫生院建设标准》的相关规定：“乡镇卫生院的建筑宜采用砖混或框架结构，建筑层数宜为1-3层”，而钟某出事楼层在4楼。二、受害人出事楼层阳台没有防护网，且阳台为双层结构，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可言。纵观大楼的一、二层均安装有防护措施，唯独钟某入住的楼层没有安装任何的防护措施，这也是导致钟某坠楼身亡的最主要原因。综上，在受害人坠楼死亡这一事件中，被告作为主要责任人在主观和客观方面都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最主要和最直接的原因，导致我方丧失亲人，给我方造成极大的物质损失和精神创伤，故我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1595.1元、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7719元、误工费248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74674.3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患者在住院期间自行坠楼身亡，医院也报警了，派出所也认为这并不属于刑事案件。被告的病房是经过卫生主管部门验收合格的，可以经常使用，不存在缺陷。我方对患者的诊治不存在医疗过失行为，患者的死亡是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0日早上，钟某在家感到不舒服，呼唤邻居将其送到被告处治疗。被告门诊病历记载钟某主诉近10天无诱因纳差，无恶心呕吐及腹泻，无腹痛等，未治疗，体查神清，心律齐，无杂音，腹肌软，无压痛。机测血糖20.9mmol/L，被告诊断怀疑为Ⅰ型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予生理盐水500ml静滴及皮下注射10个单位胰岛素治疗，并于当天上午收治入院。住院病历有如下记录：患者于2小时前因与家人争吵后无故出现心悸、胸闷，伴气促，无明显压痛，无呕吐、抽搐等不适，发病以来精神疲惫，有精神异常史，未予治疗，否认糖尿病史。被告初步诊断：癔症、Ⅰ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之后被告对钟某进行全身检查，血液检验报告显示葡萄糖测定数值高于正常参考范围。当日14点的病情记录记载：“邝建平主治医师查房后追问病史，患者有精神异常史，建议其家属转专科医院进一步诊疗，患者姐姐决定与家人商量后再作决定，继续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嘱其留陪护观察”。当日护理记录单、长期医嘱单、首次护理记录单均有“留陪人”的记录，并医嘱钟某卧床休息，低糖饮食，保持心情开朗。2013年10月11日凌晨0点36分，被告发现钟某坠楼后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钟落潭派出所报警。护理记录单10月11日凌晨零点40分的记录为：“被告护士听到声响，巡房发现患者已跳楼自杀，立即报告医生，随即在急诊进行抢救”。被告使用可拉明、阿托品、洛贝林等药进行抢救，凌晨2点20分钟某抢救无效死亡。钟某在被告处产生医疗费用共计1595.10元。钟某的户别为自产农户，职业为农林业劳动者，其于1971年12月1日出生，死亡时年满41周岁。钟某的妻子为唐冬华，两人于1998年8月26日生育了儿子钟思灏，钟某去世时钟思灏年满15岁1个月，仍需抚养2年11个月。钟某的父亲钟成虾、母亲龙娥已分别于2011年、2012年去世。诉讼中，本院根据原告方的申请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钟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被告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3日复函表示，因本案涉及卫生院建筑规格是否合法及精神分裂症等问题，超出其中心技术鉴定范畴，无能力进行鉴定，予以退案。之后本院另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复函表示，因积压的医疗损害纠纷案件过多，处理人手及技术能力有限，对本案予退案处理。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历、住院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发票、医疗用药清单、照片、户口本、询问笔录、亲属关系证明、报警回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钟某因身体不适到被告处治疗，双方的医疗服务关系成立。本案经本院两次委托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均以退案处理，未能作出鉴定结论，因此，关于被告的诊疗和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被告对钟某的死亡是否负有责任问题，由本院结合原告的起诉、被告的答辩以及双方提供的病历等证据综合予以认定。钟某被送至被告处经门诊检查，被告初步诊断钟某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予生理盐水500ml静滴及皮下注射10个单位胰岛素治疗，之后收治钟某入院作进一步的检查和诊断。次日凌晨约零点36分，被告护士听到声响发现钟某跳楼并报警，之后被告对钟某进行抢救，钟某于凌晨2点20分不治身亡。从钟某的医疗病案记录反映，被告在门诊初步诊断怀疑钟某患糖尿病后立刻收治入院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以便确诊病因和病情，病情记录、护理记录单、临时医嘱单和长期医嘱单等均予以及时相应的记录，被告对钟某进行对症治疗，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尽到了医疗职责。被告经查房追问后了解到钟某曾有精神异常史，初步诊断怀疑其有精神分裂症，并建议其家属转专科医院进一步诊疗，可见钟某的精神状态存在隐忧且被告对此情况有所掌握。虽然从病情记录、护理记录等病历资料反映被告医嘱钟某家属留人陪护，然而被告并无办理相关陪护手续及向陪护人员清楚说明陪护的职责，亦未对依照普通医院标准设计的病房采取临时防护加固的措施，导致钟某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坠楼死亡。因此，被告未对钟某住院安全采取足够有效的护理措施，对钟某的护理存在瑕疵，未能尽到充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此存在一定过错。但原告方作为钟某的家属，清楚知晓钟某的过往病史，在钟某身体突发不适精神压力可能增大且被告医嘱提醒陪护的情况下，既未采纳被告的建议转专科医院治疗，亦未能密切关注钟某的情绪变化给予陪伴，钟某最终坠楼死亡的大部分责任应当由原告方自行承担。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钟某自身原因等因素考虑，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对钟某的死亡承担10%责任，原告方自负90%责任。原告方主张被告还存在以下过错导致钟某死亡：1、被告未经技术检验情况下诊断钟某患糖尿病，对其带来精神压力；2、值班护士没有予以一级护理及时关注病人情绪变化；3、为钟某使用大量阿托品注射液致其精神状态与一般人存在较大区别；4、延误抢救。对此本院认为：1、被告作为医疗机构，负有向患者如实告知和说明病情的义务，被告门诊初步诊断怀疑钟某患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当时被告并不知道钟某曾有精神异常史，被告将诊断情况及时告知患者，将其收治入院作进一步检查确诊和治疗，符合医疗规范，告知患者初诊病情并不等同于断定钟某就是严重糖尿病患者，而且从门诊病历和住院病历的记载可证实，被告仍在作进一步的检查和诊断。2、一级护理规范要求护士15-30分钟巡视一次病人，观察病情，制定护理计划并作护理记录，但并非要求必须巡视一次记录一次。被告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在护理记录单上定期记录钟某各项身体指标状况，并且巡房发现异常后马上报警处理，并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未按照一级护理规范对钟某进行护理。3、被告是在钟某坠楼后抢救过程中对其使用阿托品，并非在坠楼前使用，原告认为钟某因过量用药导致精神状态异常而坠楼缺乏事实依据。4、从护理记录单零点50分及病情记录单最后的记录内容来看，被告在发现钟某坠楼后报警，并已立即将其紧急抬到抢救室进行施救、电话通知家属。临时医嘱单1点45分的记录是钟某在做头颅CT检查时情况突然恶化立即移至抢救室进行的大抢救记录，并不能证明被告从凌晨1点45分才开始对钟某进行抢救。因此，原告主张的上述理由均无法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原告方主张的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院对原告方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和病历，本院认定医疗费为1595.10元。2、丧葬费：根据2013年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401元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28200.50元。现原告方仅主张丧葬费27842元是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本院予以采纳。3、死亡赔偿金：结合钟某的户别和职业考虑，本院按照2013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542.84元计算20年为210856.80元。钟某死亡时仍需抚养儿子2年11个月，故本院按照2013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年计算为10877.07元（7458.56元/年×2年11个月÷2人）。以上两项共计221733.87元。4、误工费：原告方因处理丧葬事宜确实造成误工，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误工人员的工作和具体损失，故本院参照广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月酌情计算3人误工7天的误工费为1085元。5、交通费：原告方处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交通费损失，结合路程等因素考虑，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钟某的死亡给原告方精神造成较大伤害，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考虑，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经审查，原告方损失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和交通费共252555.97元，被告对此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5255.6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方30255.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向唐冬华、钟思灏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30255.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47元，由唐冬华、钟思灏共同负担10991元，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负担556元（唐冬华、钟思灏向本院预交的受理费本院不予退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卫生院向唐冬华、钟思灏迳付受理费55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罗晓华人民陪审员  龙律枢人民陪审员  萧春红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曾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