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春荣，男，198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荣，安龙县法律援助中心公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朝明，男，197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明佳，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春荣因与被上诉人黎朝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春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二审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16日，上诉人与广西龙怀生态循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怀公司）签订《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约定由上诉人为龙怀公司位于广西平果县的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承包方式为破碎石料的所有设备由上诉人自行负责，龙怀公司提供柴油按照市场价格每升优惠0.4元给上诉人，油费在每次结算时扣回；加工单价为每立方25元（税后价）；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上诉人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正常后，因龙怀公司原因造成连续停工五天后，按每天1800元误工费赔付给上诉人，长假及下雨不能施工除外，上诉人的机械连续维修时间超过五天按每天1800元赔付给龙怀公司。……合同签订后的次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名称一致的《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除双方主体及加工单价变更和时间相差一天外，其余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及时组织机械入场，经上诉人催促，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14日（农历正月初十）才开始将加工砂石的机械设备陆续运至加工场地，随后进行安装，并于同月25日调试结束，但未进行石料加工。2019年3月16日（农历二月初十）、3月18日（农历二月十二），被上诉人将运至场地的装载机运出，仅剩下加工设备在场地里面。双方因此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通过审理，判决从2019年2月25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至2019年7月10日止共计136天，不符合常理。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自将机械运至石料加工场地并于2019年2月25日调试结束，后于2019年3月16日（农历二月初十）、3月18日（农历二月十二）又将装载机运出，该加工设备处于不完整状态，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之后的时间不应当计算误工天数。第二、从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气象局对外发布的天气情况网表明，每年的4、5、6、7月是雨季阶段，每个月至少有20天以上下雨，因为加工砂石是露天作业，下雨天是无法工作的，雨天天数应当减除。第三、机械设备连续工作或多或少会产生故障，需要进行维修，连续计算误工天数也不客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 黎朝明未作答辩。 黎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2.由被告按照每天1800元支付停工期间的误工费至法律文书确认合同解除为止，误工费至起诉时已产生162000元（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5月15日）；3.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48772元（含铲车租金、拖车费、发电机租金费、运费等费用）；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龙怀公司作为甲方，吕春荣作为乙方签订《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前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位于广西平果县的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承包方式为破碎石料的所有设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提供柴油按市场价格每升优惠0.4元给乙方，油费在每次结算时扣回；加工单价为每立方25元（税后价）；违约责任部分约定1、乙方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正常后，因甲方原因造成连续停工五天后，按每天1800元误工费赔付给乙方，长假及下雨不能施工除外，乙方的机械连续维修时间超过五天按每天1800元赔付给甲方。2、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石料加工费或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时，乙方有权停止生产并赔偿乙方所有损失并收回设备。3、甲方不能按以上合同约定支付乙方石料破碎加工费时，乙方有权处理该石料的成本，所得资金抵扣乙方的加工费，直至扣完加工费为止。合同签订当日，龙怀公司出具《入场通知书》，同意吕春荣施工队于2018年12月16日将机械设备及施工人员进入项目施工场地，并组织正常施工。次日，吕春荣作为甲方、黎朝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名称一致的《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后合同），除甲、乙方双方主体及加工单价变更为每立方22元和时间相差一天外，其余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合同签订后，黎朝明未能及时组织机械入场，经吕春荣催促，黎朝明于2019年2月14日（农历正月初十）将加工砂石的机械设备运至加工场地，随后进行安装，并于同月19日调试结束，但一直未能进行石料加工。2019年3月16日（农历二月初十）、3月18日（农历二月十二），黎朝明租赁王林林、王树超的装载机先后出场运回，黎朝明的其他加工设备仍存放在工地上未拆回。双方为此产生争议，经协商未果，黎朝明遂诉至法院。一审庭审调解中，吕春荣表示现无钱支付，但如黎朝明配合起诉龙怀公司则可以从龙怀公司赔付款中扣减黎朝明损失，黎朝明表示不同意此意见，要求给其5天时间拆除未离场机械，即截至2019年07月10日为最后离场时间，此后如机械未离场所产生的费用由其自行负担。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黎朝明、吕春荣经协商所签订的《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吕春荣辩称其系中间介绍人，仅获取差价信息介绍费，虽然吕春荣与龙怀公司签订的前合同与双方间签订的后合同名称一致、内容基本一致，但两份合同甲乙双方主体、加工单价均不一致，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这是两份相对独立而又有一定关联的合同（标的物均为在同一场地加工石料），前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龙怀公司与吕春荣、石料加工为25元/立方米，后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吕春荣与黎朝明、石料加工为22元/立方米。虽然每立方米仅为3元差价，但如合同能以履行，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不低于壹佰万立方米计算，亦有不低于叁佰万元的利益，在该承揽关系中取得如此天价“中介费”，亦不符常理。事实上是吕春荣承揽得加工石料工程后，又转包给黎朝明承揽加工，从中牟取差价利益。故对吕春荣辩称其系中间介绍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黎朝明、吕春荣双方的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吕春荣提交龙怀公司出具的《入场通知书》，记载“同意吕春荣施工队于2018年12月16日将机械设备及施工人员进入项目施工场地，并组织正常施工”内容，但前、后两份合同上对于承揽方须何时入场施工、逾期入场施工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均无相应约定，从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吕春荣的确催促过黎朝明尽快入场施工，而对黎朝明于2019年2月14日运输机械入场，吕春荣亦未提出异议，因此不能确认黎朝明存在违约行为；黎朝明将机械设备运至工地并进行安装调试正常后，一直未能进行施工，以致一月后被迫将租赁的装载机运回，直至开庭时黎朝明的其他设备仍在工地上未拆除运回，因此应认定吕春荣方存在违约，依法应按双方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吕春荣违约，导致双方合同已不能履行，现黎朝明请求解除，应依法予以解除。对于双方的第二个争议焦点，黎朝明主张系于2019年2月14日进场、2月19日安装调试结束，而吕春荣主张为2019年3月4日才安装调试结束，双方对此均无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从吕春荣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黎朝明于2019年2月25日向吕春荣催问何时开工，再不开工每天几千元的开支坚持不下去，吕春荣则回信告知其催问上方情况，由此可以认定吕春荣主张的时间不符，根据黎朝明进场时间可推定其主张的安装调试结束时间基本属实，但按照双方违约责任约定“乙方设备安装完毕并调试正常后，因甲方原因造成连续停工五天后，按每天1800元误工费赔付给乙方”，故应从2019年2月25日起计算误工费；对于截止时间，吕春荣辩称2019年2月26日就叫黎朝明停止安装设备等准备事宜并解除合同，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已明确解除合同，虽然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造成承揽人损失的，亦应当赔偿损失，故对吕春荣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直至2019年7月4日本案开庭审理时，黎朝明的石料加工设备除装载机已运离工地外，其余设备仍在加工现场，黎朝明表示需要5天拆除机械，以2019年7月10日为最后离场时间，相对合理，应予确认。据此计算被告应赔付黎朝明的误工费为1800元/天×136天=244800元。对黎朝明主张由吕春荣赔偿其租赁设备支付的损失148772元的诉请，因合同约定所有设备由其自行负责，且合同违约责任部分对此损失约定不明，故不予支持。至于吕春荣与龙怀公司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吕春荣应当赔付黎朝明误工费2448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黎朝明与被告吕春荣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二、由被告吕春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黎朝明误工费人民币244800元。三、驳回原告黎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62元，减半收取2981元，由原告黎朝明负担495元，被告吕春荣负担2486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涉及机械设备的停工时间应如何认定。 本案中，吕春荣将其从龙怀公司处承接的石料破碎施工项目转包给黎朝明实施，双方当事人对机械设备进场后于2019年2月25日调试结束并无争议，由于发包人原因不能正常施工，黎朝明虽中途将装载机运出，但黎朝明为加工砂石的主要机械设备仍闲置在场地，从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7月期间一直处于持续停工状态，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因甲方原因造成连续停工五天后，按每天1800元误工费赔付给乙方”之约定，吕春荣应向黎朝明赔偿停工损失。 关于本案停工时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实践中，因发包人过错导致项目停工，当事人在合同中未对停工时间进行约定，双方又达不成协议的，停工时间应如何计算，目前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以及司法解释对此均没有明确的规定。根据合同法一般原理，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法约定的权利义务全面、实际地履行合同，在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时也应严格照合同约定加以处理，并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处理纠纷。对于因故导致长期停工的，停工时间及停工后的处理等事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执行。合同中未约定停工时间等事项的，当事人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进行协商，当事人之间达不成协议的，发包方对于何时停工、是否撤场应当有明确的意见，并应当给予承包方合理的赔偿；承包方也不应盲目等待而放任停工损失的扩大。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承包方应当及时将有关停工事宜通知发包方，并采取适当措施如自行做好人员、机械的撤场等工作，以减少自身的损失。基于此，虽然对于计算停工损失及停工时间的认定没有明确规定，但实践中可以根据上述原则，并参考类似情况下的有关合同示范文本的做法加以认定。对于发包方不按合同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的情形，建设部于1999年12月推行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中规定，“承包方可停止施工，停止施工超过56天，发包人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承包方有权解除合同”。在FTDIC合同条件中，暂时停止施工，暂停时间已持续84天以上，暂停影响到整个工程的，承包方可终止合同。发包方长期拖延付款，造成承包方停工达56天或84天之久，双方又未能对延期付款达成协议的，承包方应当对工程的前景有合理的预见，对风险有较理性的把握，应积极采取措施，降低损失，因而有义务及时做好人员和机械的安置工作。 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本案是由于龙怀公司资金方面的原因致使吕春荣不能按合同约定向黎朝明供应柴油导致项目一直得不到施工，作为发包人的吕春荣没有对是否复工或撤场向黎朝明做出明确的指令。作为承包人的黎朝明在停工后对如何避免自身损失没有采取有效的措施，而是仍由机械设备长期停滞在施工现场，可见黎朝明对因自身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自身停工损失的扩大负有责任，对于这部分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应由黎朝明自行负担。 对于停工时间的认定，参考前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和FTDIC合同条件的规定，在吕春荣长期不能提供合同约定的施工所需能源（柴油）造成黎朝明停工达84天之久时，双方又未能何时开工或撤场达成协议的，黎朝明应当对施工的前景有合理的预见，对风险有较理性的把握，应积极采取措施，降低损失，因而有义务及时做好人员和机械的安置工作。根据前述处理停工索赔纠纷的基本原则，与之类似的本案的停工时间亦应存在一定的合理期限，原审判决认定为136天显然过长，本院酌定按84天予以认定，即停工损失为151200元（1800元/天×84天），体现了当事人均应积极协商并采取适当措施避免停工损失扩大以及承包人不应由于停工的发生而额外受益的原则，较为合理。 综上所述，本案停工时间应按84天认定较为适宜，相应的停工损失亦应按151200元予以认定。原审判决对停工时间认定不当，二审予以改判，吕春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解除原告黎朝明与被告吕春荣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平果县龙怀农业综合园加工石料破碎劳务合同》”、第三项“驳回原告黎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由被告吕春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黎朝明误工费人民币244800元”为“由被告吕春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黎朝明误工费人民币151200元”； 三、驳回吕春荣的其余上诉请求； 四、驳回黎朝明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62元，减半收取2981元，由吕春荣承担1450元，黎朝明承担15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2元，由吕春荣承担3682元，黎朝明承担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勇 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