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闽执复178号 复议申请人：胡善春，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申请执行人：福建江夏学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大学城溪源宫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565380303M。 法定代表人：陈国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曹晓丹律师，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福州意强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津泰路238号七号楼B楼二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56927353XM。 法定代表人：黄强。 被执行人：黄强，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执行人：林光，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复议申请人胡善春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作出的（2019）闽01执异31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福建江夏学院（以下简称江夏学院）与被执行人福州意强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强公司）、黄强、林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8月15日在福州市鼓楼区××路××号房产处张贴（2019）闽01执1247号公告，载明“根据生效判决：意强公司、王强、林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生效时间2019年7月12日）起三十日内向江夏学院返还《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项下的租赁场地（以下简称涉案租赁场地）。现通知使用（占有）上述房屋的单位（个人）及物业管理人员立即自行腾退清场，并交由江夏学院进行管理”。胡善春对此不服，向福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该生效判决的执行，解除对涉案租赁场地的查封，给予其合理的腾退清场期限，并恳请法院组织其与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执行和解。理由如下：1.其系涉案租赁场地大院1号楼1层04店面（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实际承租人；2.其对本案的判决等情况不知情，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或者给予合理期限的情况下，责令其立即腾退清场不合理、不合法，侵害其权益。 福州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与被执行人意强公司、黄强、林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2018）闽0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判令：“……三、确认讼争的《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四、意强公司、黄强、林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江夏学院返还涉案租赁场地……”。上述判决于2019年7月12日生效。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该院根据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的申请，立（2019）闽01执1247号案件执行。2019年7月26日，该院向三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三被执行人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2019年8月15日，该院在涉案租赁场地处张贴公告，要求使用（占用）判决确定返还涉案租赁场地的单位（个人）及物业管理人员立即自行腾退清场，并交由江夏学院管理。 福州中院认为，生效裁判文书是强制执行的依据，执行依据只要未依法撤销，执行法院都必须严格按照执行依据执行。该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并依据业已生效的（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责令涉案房产占有（使用）人腾退涉案房产，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异议人胡善春认为其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承租人，与执行标的具有利害关系，其实质是对据以执行的生效判决不服。该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该院不予审查，异议人胡善春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胡善春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胡善春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闽01执异317号执行裁定，并指令福州中院对其执行异议进行审查。理由如下：1.其系涉案房产的实际承租人；2.其对相关裁判文书及有关情况不知情，公告当日即查封涉案房产，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3.异议申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进行审查。 本院对福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9月3日，江夏学院委托海峡拍卖行有限公司拍卖“江夏学院津泰校区联合办学权益”，将涉案租赁场地以“联合办学”的方式进行拍租。经公开拍卖，黄强等以虚构的“凌顶教育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顶公司）的名义竞得。2012年9月20日，江夏学院与竞买人签订《联合办学协议》，甲方为江夏学院，乙方加盖意强公司、凌顶公司的公章以及黄强、林光的签名。该协议第二条约定，联合办学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第六条第1款约定，未经甲方江夏学院的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以任何形式将涉案租赁场地转租转借给他人使用；第八条约定，协议终止时，乙方应完整交付甲方涉案租赁场地等。2013年2月2日，《联合办学协议》的甲乙双方签订《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约定联合办学期限延长至2019年12月31日止。 2013年6月25日，江夏学院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授权意强公司、凌顶公司可与第三方进行多种形式合作经营，授权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同日，意强公司、凌顶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福建鼎邦置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邦公司）“根据上述《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要求使用房屋，并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代为对场地进行日常经营管理、代为收租金、代为进行诉讼和非诉讼等行为”。2013年11月14日，黄强、林光、陈雄伟签订《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确认三方共同配合将“办学协议”项下的整体权利义务转移至鼎邦公司或林光指定的主体。2013年11月14日、2014年10月16日，黄强、陈雄伟分别将联合办学合作经营项目中的45%、10%的投资权益作价898万元、342万元转让给林光。 2016年7月18日，江夏学院向福州中院提出诉讼，诉请解除《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并要求协议乙方意强公司等返还涉案租赁场地、支付占用费、水电费、租金等。2018年9月26日，福州中院对原告江夏学院与被告意强公司、黄强、林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闽0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判令《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被告意强公司、黄强、林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涉案租赁场地等。被告林光等不服向本院上诉。2019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1.鼎邦公司不是《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并非讼争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也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诉讼人。鼎邦公司与林光、黄强以及次承租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2.鉴于涉案租赁场地涉及诸多次承租户，依法酌情给予三十日的交付期限。 还查明，复议申请人胡善春提供的涉案房产《租赁合同》载明：2017年11月17日，鼎邦公司将涉案房产出租给复议申请人胡善春，租赁期限自2017年11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复议申请人胡善春对涉案房产主张的租赁权是否足以阻却法院的执行。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上可知，次承租人的承租权可以对抗出租人得到司法保护的前提是转租经过出租人的同意。出租人同意的意思表示可以通过明示或者行为推定来判断。所谓“行为推定”是指对于未经出租人同意的转租行为，出租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租时起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反之则不能推定为出租人同意。 涉及本案，首先《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已约定另行转租或转借需经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许可。2016年1月31日之后，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未再授权许可三被执行人可与第三方进行多种形式的合作经营。因此，讼争《租赁合同》签订之时（2017年11月17日），出租人鼎邦公司对涉案房产的经营权利未经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的授权，转租也未经申请执行人江夏学院的同意；其次，2016年7月18日（早于讼争《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江夏学院即已向福州中院起诉，请求解除《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收回涉案租赁场地（包括涉案房产），亦可表明江夏学院对于转租涉案房产是持否定态度；再次，本案执行依据，即（2018）闽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判令《联合办学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涉案房产转租行为的基础权利已不复存在。综上，复议申请人胡善春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的租赁权，不足以阻却福州中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租赁权，该权利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进行救济，即案外人据以阻却法院执行的租赁权利必须达到“足以”阻止的程度，才适用案外人异议程序进行审查。反之，则适用执行异议程序审查。如前所述，复议申请人胡善春所主张的对涉案房产的租赁权利不足以阻却福州中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因此，复议申请人胡善春要求福州中院中止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产查封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福州中院责令复议申请人胡善春腾退清场之时，已超过本案执行依据所判定的返还涉案租赁场地的最后期限，福州中院系严格根据生效判决执行，并无不当。但为统筹兼顾各方合法权益，彰显司法的人文关怀，福州中院可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给予一定的腾退宽限期。复议申请人胡善春因《租赁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房屋装修、经营损失等，可另行通过其他法律程序寻求救济。 另，关于复议申请人胡善春请求指令福州中院审查其异议申请的问题。其异议申请主要包括以下二项内容：其一，请求福州中院主持执行和解工作。该请求并非对执行行为合法性的异议，非属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畴。因此，福州中院对该请求不予审查并无不当；其二、主张对涉案房产的租赁权，要求中止执行、解除查封并给予合理腾退时间。该请求系案外人对涉案房产主张实体权利，请求中止执行。对此类诉求不能简单地看作是案外人对生效裁判的不服而认为非属审查范畴。因此，福州中院对该诉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不予审查并裁定驳回异议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查认为，胡善春提出的请求及理由不能阻却福州中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亦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异议审查程序，因此福州中院异议裁定的结论虽有瑕疵，但不影响案件的整体处理结果，故对该复议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胡善春的复议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熙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滕玲燕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小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