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6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子飞，男，1957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然鹏，山东元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子华，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子相，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子奇，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苹桉，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罗庄区。 三被上诉人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高明，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娣，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甄子华、甄子飞因与被上诉人甄子奇、姜子相、姜苹桉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子华、甄子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请求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甄洪峰已故多年，安葬地点应当尊重历史，不宜变更。孙爱英的安葬地点应当按照其所立遗嘱来执行。本案上诉人之父甄洪峰于2005年四月初七病故，葬于山东省莒南县。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2月25日趁夜用挖掘机破坟将以埋葬14年之久的骨灰盗走迁移至江苏省赣榆区石桥村安葬，严重伤害了上诉人的感情，对于该侵权行为应当承当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甄洪峰的安葬地点应当尊重历史、尊重死者的生前意愿不宜变更。对于孙爱英的安葬地点，因其生前立有遗嘱，明确的表示死后将骨灰和甄洪峰一起安葬在莒南县相沟镇甄家沟村，该遗嘱系孙爱英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后事的处理应当按照孙爱英生前所立遗嘱来执行。但一审法院对于孙爱英所立遗嘱置之不理，认定为孙爱英生前有多重安葬意思表示，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祭奠的权利，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认定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骨灰迁移至石桥村，显属不当，存在过错，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恢复原状，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恢复甄洪峰坟墓原样之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三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客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正确的，但涉及认定被上诉人构成侵权是错误的。 甄子飞、甄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将先父甄洪锋和先母孙艾英的骨灰迁回并恢复坟墓原样；2.被告给原告精神赔偿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甄洪锋本姓姜，祖籍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十一岁迁至山东省莒南县，随养父母居住该村并随养父姓甄，名为甄洪锋。甄洪锋成年后娶妻孙艾英，先后生育五子三女，本案甄子飞、甄子华分别为甄洪锋、孙艾英长子、三子，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为甄洪锋、孙艾英二子、四子、五子。甄洪锋于2005年四月初七病故，葬于山东省莒南县。孙艾英由其子女轮流抚养。2016年5月，孙艾英立遗嘱一份，见证人为孙艾英娘门侄子孙运汉、孙运省，内容为“待我仙逝时，随夫合葬于甄家沟公墓”。另甄子飞抚养孙艾英期间，姜苹桉录制视频一个，孙艾英称百年后葬于石桥村。2018年2月14日，孙艾英在石桥村由甄子奇抚养期间病故，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等将孙艾英葬于石桥村。2018年2月25日，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等未经与甄子飞、甄子华商定，趁夜前往甄家沟村用挖掘机将甄洪锋骨灰挖出，并与孙艾英合葬于石桥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骨灰安葬权、祭奠权虽无法律明确规定，但依据我国传统的伦理观念和长期形成的风俗习惯，安葬、祭奠死者既是生者对死者的悼念，也是对生者精神上的一种安慰，近亲属间因安葬、祭奠产生争议，应相互体谅、协商解决，维持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本案有两个方面的争议焦点。 第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关键在于能否将骨灰（遗骨）认定为物权法意义上的物。物权法是调整人对物以及特定权利的支配关系的法律规范。作为物权客体的物，指存在于人身之外、能够为人力支配且能满足人类某种需要的物质。骨灰是失去生命的人身的转化，显然能够为人力支配，更是能够满足死者近亲属的安葬和祭奠等的需要，属于具有强烈社会伦理意义的特殊物，死者近亲属享有所有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死者之子，均为权利人。本案的核心争议是如何安葬双方当事人父母的骨灰（遗骨），从法律角度而言即是如何处理共有物，当事人因此认为其合法权益受损，诉诸法律，并无不当。因本案为同等权利人就安葬方案产生纠纷，并非人格权纠纷，以一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审理较为妥当。 第二，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是否构成对甄子飞、甄子华的侵权，如何归责。骨灰作为死者延伸身体利益的载体，确定安葬方案时应体现对其生前意愿的尊重。本案甄洪锋死亡多年，孙艾英生前意愿体现出多种安葬意思表示，不能明确二人本人意愿。故作为甄洪锋、孙艾英子女的原、被告当事人，平等享有安葬甄洪锋、孙艾英的权利，安葬方案应由甄洪锋、孙艾英所有子女共同商定。本案原、被告双方并未就其父母安葬地点达成一致。2018年，孙艾英在石桥村死亡后，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将其就近葬于石桥村，并不构成对甄子飞、甄子华的侵权。2018年2月25日，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等未经与甄子飞、甄子华及其他子女商定，趁夜前往甄家沟村用挖掘机将甄洪锋骨灰挖出，并与孙艾英合葬于石桥村。因甄洪锋已葬于甄家沟村多年，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未经其他权利人允许，私自将其骨灰迁移至石桥村，显属不当，存在过错，构成对甄子飞、甄子华的侵权，甄子飞、甄子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另甄子飞、甄子华诉请将甄洪锋骨灰迁回，因甄洪锋已与孙艾英合葬于石桥村，再进行迁移并无必要也有悖于公序良俗；另外，甄洪锋与孙艾英合葬于石桥村，虽路途稍远，但不影响甄子飞、甄子华行使正常的祭奠权利。 综上所述，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未经其他权利人允许，私自迁移甄洪锋骨灰至石桥村，构成对甄子飞、甄子华的侵权，甄子飞、甄子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甄子飞、甄子华另主张迁回甄洪锋骨灰并恢复原状，并无必要也有悖于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原告甄子飞、甄子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二、驳回原告甄子飞、甄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姜子相、甄子奇、姜苹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二上诉人上诉主张孙爱英的安葬地点应当按照其所立遗嘱来执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在法律规定存在多种合法遗嘱形式的情况下，并非自书遗嘱的效力一定优于其他形式的遗嘱，应当以遗嘱人最后的真实意愿的遗嘱确认遗嘱效力。因本案非孙爱英遗嘱纠纷案件，原审在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范围内认定孙艾英生前意愿体现出多种安葬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此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多种，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一审法院在确认三被上诉人侵权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实际所作出的判决结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甄子华、甄子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甄子飞、甄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杨建义 审判员  崔岩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