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86民初3992号 原告：宫孟云，女，197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茜，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红，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昌邑市东方家园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公，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宫孟云与被告张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返还现金7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被告张红在昌邑市围子街道经营超市期间以购物返现为由联系原告消费，原告共计支付被告70000元，被告承诺一个月内全部返还，但被告至今不遵守承诺，一直未能返还该款项，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辩称，一、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的主张的买卖合同相对人为潍坊市慧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恒），应当由该公司作为被告。当初慧恒公司为了推广“购物返现”的销售方式，在昌邑市境内设立四个网点（分别在市府街、利民街、新兴街、围子街办）。具体经营模式为：公司统一门面制作、广告宣传、配送商品、财务管理，对此原告是明知的，而且原告在公司注册会员，自行设定密码，通过该公司的APP平台查询货款返现、后续购货等行为，进一步证实原告对于合同相对人为慧恒公司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原告将张红列为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告张红个人从未给予原告返利的任何承诺，原告主张张红个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告实际购买、收到了慧恒公司的商品，如果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应当在行为成立之日起一年内要求撤销，显然原告已超出时效；如果属于该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应当在诉讼时效内向慧恒公司要求返还。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慧恒公司的销售行为后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犯罪主体为单位，不但进一步印证原告的合同相对主体为慧恒公司，而且从诉讼程序上也可以看出，原告的权益受损系犯罪行为所致，应当通过追赃的方式进行救济，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的范畴。综上意见，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9月7日，被告张红与慧恒公司签订《加盟店合作运营协议》，约定张红加盟慧恒公司经营体系，由张红在山东省潍坊市昌邑市围子镇开设分部（连锁店）；慧恒公司负责免费提供合格的产品与货物以保证张红正常经营，慧恒公司授权张红使用其公司的商标，由慧恒公司统一领导、统一管理、统一价格开票、收款，统一培训、统一门面装修等，实行由张红一方独立经营；合同签订后30天内，张红须向慧恒公司缴纳加盟费5万元；张红一方接受慧恒公司监督，服从慧恒公司管理，营业中日清月结，每天的营业额于第二天下午4点前上交慧恒公司；慧恒公司所牵涉的债权债务与张红无关，张红所牵涉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等，张红一方负全部责任，与慧恒公司无关；各连锁店、加盟店的店补是营业额5%；张红享有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和经营合同规定的经营管理自主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6年9月19日，张红在昌邑市围子街道开设昌邑市围子家宜人超市，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系张红的女儿迟云倩，实际经营者为张红。该超市成立后，以慧恒乐宜购的名义进行经营，系昌邑乐宜购004店，经营模式为购物全额返现，具体为招揽到超市购物的消费者通过公司网络平台登记注册为会员，以市场价3-5倍的价格向会员出售货物，购物款于30天后由慧恒公司全额返还到会员平台账户，会员可继续购物，也可提现。2016年11月份，因慧恒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司负责人跑路，慧恒公司无法继续返现，导致围子家宜人超市不能继续经营，众多会员未能返现。目前，围子家宜人超市已注销。 2017年7月28日，原告官孟云等人以张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2018年3月28日，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以报案人员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达不到立案标准，作出不予立案决定。2017年11月3日，原告宫孟云以张红涉嫌诈骗罪向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2018年3月28日，昌邑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其中，在2017年7月28日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宫孟云作的询问笔录中，宫孟云陈述：张红让原告自己到三联家电自己去看，看好了牌子、货号提供给她。原告自己到三联家电看好了一款海尔冰箱、一款美的空调，按商场里的价格共计价值一万六千元左右。原告就把货号给张红发过去了，张红让原告支付给她七万元钱。因为原告当时没有那么多现金，张红让原告到其朋友张建经营的伟英羽绒服店里刷POS机，一笔两万伍仟元，一笔一万五千元，共计四万元，张建将四万元现金交给张红。此外，原告还到张红店里亲手交给迟云倩三万元现金，当时张红也在场。过了七天左右，昌邑三联家电将一台海尔冰箱、一台美的立式空调给我送了过去并安装了。后来，张红的乐宜购超市就关门了，直到现在，原告也没有收到张红返给原告购物款。 在2017年12月19日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张红作的询问笔录中，张红陈述：其于2016年在围子开设乐宜购超市加盟店，以市场价格3-4倍对外销售商品，承诺会员购物后一个月之内返还；会员充值、购物情况其当时都登记到会员系统，并把充值款全都转到慧恒公司财务人员田翠英个人账户，到了返现日期，由慧恒公司将返现转到会员名下；销售给会员的商品是慧恒公司提供，其本人也去昌邑一家vivo手机店联系过手机，但是通过公司总部邹凤泉许可的，而且购物的发票也都提供给总部了，购货的资金是总部提供的；总部的业务员也到昌邑三联家电等商家进行了对接，有些会员购买的家电是从三联家电发货的；会员购物款有的转到其和迟云倩个人账户，有的支付现金，其再通过ATM机转到田翠英账户；原告宫孟云当时给了张红7万元（其中3万元是其借给原告的，后来原告还了其2万，但是其手中还有原告3万元的欠条）。 另查，2019年1月2日，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702刑初28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慧恒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被告人邹某某作为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50000元。 庭审中，原告主张其支付给张红70000元，张红对该70000元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的30000元系借贷关系，原告应另案处理。 被告提供了张红和迟云倩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二份，用于证明张红在经营期间将收到的款项当日转到了慧恒公司会计田翠英个人账户及慧恒公司公户上。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是原告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是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民事诉讼法调整的范畴；三是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四、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款项70000元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原告主张自2016年10月14日、15日通过POS机分两笔支付被告购物款40000元，之后还向被告支付了30000元现金，双方约定付款1个月后全额返现，故最早一笔款项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1月14日起算。原告于2017年11月3日以张红涉嫌诈骗罪向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寻求权利救济，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且该事由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2018年3月28日昌邑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诉讼时效期间开始重新计算，至原告于2019年12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关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方面，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702刑初28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是慧恒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邹某某作为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根据现有证据，与宫孟云发生交易的相对方为张红，并非慧恒公司；另一方面，在本案立案受理之前，昌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已对张红因购物返现经营活动所涉刑事控告作出不予立案决定，现宫孟云又以同一事实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民刑交叉”情形，依法应予审查处理。被告抗辩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调整范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从被告张红与慧恒公司的法律关系看，张红以开办的围子家宜人超市（昌邑乐宜购004店）加入慧恒公司连锁经营，根据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张红享有经营自主权，双方系合作运营关系，分别承担各自的债权债务。另外，双方也未约定张红系受慧恒公司委托经营相关业务，故张红作为独立的经营主体，应对其经营过程中的债务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原告主张其将购买家电的款项支付给了张红，昌邑三联家电将购物发票也给了张红，被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故原告与被告之间发生的买卖业务属实。被告虽以购物款已全部交付给慧恒公司、慧恒公司负责向原告返现为由，否认被告交易相对方的主体地位，但被告将款项交付给慧恒公司的事实属被告与慧恒公司之间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由慧恒公司进行返现属被告履行债务的方式，因此，被告的事实主张均不能推翻其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事实。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返现款，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张红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首先，从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看，该购物消费全额返现模式属于面向不特定的公众返本销售，违反了国家金融监管的法律法规，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和市场秩序，违背了公序良俗，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购物款。关于被告应返还原告购物款的数额，被告在公安笔录中认可原告已支付被告70000元，但称其中的30000元系借款，且被告在公安笔录中亦认可原告已偿还了20000元，故本院认定原告已支付给被告购物款70000元，至于其中的30000元系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因原告已经收到一台海尔冰箱、一台美的立式空调，且已经使用多年，该商品的价值应从被告应返还的购物款中扣除。关于该商品在购买时的价值，因商品系昌邑市三联家电送货，商品的购物发票也是给了被告，被告应当掌握商品具体详情及购买价格，故该商品的具体型号以及购买时价值的举证责任在被告，而被告不能提供商品的购物发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根据原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能够证明原告收到的海尔冰箱、美的立式空调在2017年购买是的价值为15800元，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此，被告应返还的购物款为70000-15800=54200元。原告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应返还原告购物款542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宫孟云购物款54200元及利息（以54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50元，财产保全费770元，共计2320元，由原告负担603元，被告负担17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姜泽平 审判员  刘永波 审判员  王静波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付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