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赣07行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胜，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赣州市蓉江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胜，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八一四大道89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东，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江西理粹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胜因规划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3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3日，原告与赣州市柑桔科学研究所签订土地（房屋）租赁合同书。双方约定：赣州市柑桔科学研究所将其土地12302㎡租赁给原告适用，每月租金7504.80元；租赁期限为201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原告在对上述土地取得租赁使用权后，即在该土地上用钢管和铁皮搭建铁皮棚作厂房，面积共计8720㎡。原告在以上铁皮棚内分别成立了两家个体工商户企业即赣州开发区潭东镇天胜家具厂、赣州蓉江新区潭东镇金胜家具厂。另外原告将其搭建的部分铁皮棚3700㎡、办公室、员工宿舍、卫生间及厨房共计400㎡租给肖诗林开办个体工商企业赣州蓉江新区潭东镇雅致家具厂。 因原告搭建的铁皮棚厂房未经过有关行政机关批准，2018年1月10日，被告的行政执法人员即对原告开办的企业进行调查。2018年1月18日，被告下属蓉江新区分局以被告的名义对原告陈庆胜[含皇家雅致家具厂肖诗林、天胜家具]（华斌优品）、柏嘉家具有限公司管沈阳]作出了赣市蓉行停字【2018】第800021号《责令停止违法(章)行为通知书》。同年1月22日，又作出赣市蓉行告字【2018】80001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两份告知书均留置送达。2018年1月26日，被告下属蓉江新区分局对原告作出赣市蓉执限字[2018]800036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同日留置送达。2018年1月31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并留置送达赣市蓉执催字【2018】800057号催告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8年2月3日限原告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8年2月6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并留置送达涉诉《强制拆除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8年8月2日向于都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强制拆除决定书》。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后，原告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5日、13日、16日、20日、8月8日，被告下属蓉江新区分局分别对原告的涉诉厂房予以强制拆除。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前除个别机器设备无法拆除和搬离的，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搬离，在拆除铁皮棚时也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拆除厂房时对其机器设备及生产设施、设备和原告材料造成了毁坏。原告因对被告的强制拆除其厂房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11年3月1日起施行的《赣州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实施办法》规定，被告是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依照该办法行使城市管理相对集中的行政处罚权；行政处罚范围包括城市规划管理等。2017年5月13日，被告出具的授权书载明，授权被告下属蓉江分局依法对赣州蓉江新区内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进行查处，对其作出的相关法律文书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的违建厂房位于现行政区划赣州蓉江新区潭东镇赣州市柑桔科学研究所内，根据《赣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7年-2035年）》，赣州蓉江新区属于赣州中心城区规划区内，赣州市柑桔科学研究所使用的土地为国有划拨的国有土地，故案涉建筑所在区域属于《赣州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赣州市主城区规划区内国有土地。”被告对案涉违建厂房具有行政执法权。被告已在庭审时承认是由被告下属蓉江分局实施强制拆除原告违建厂房，而且也是被告对原告作出并留置送达的涉诉《强制拆除决定书》，可以确认实施强制拆除原告违建厂房的行政行为是由被告实施的，由此，引起和造成的行政行为的后果应由被告承担。 2018年2月6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并留置送达涉诉《强制拆除决定书》后，2018年8月2日，原告不服拆除决定书即向于都县人民法院起诉，其属于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提起行政诉讼。案涉的违法厂房在2018年8月8日被拆除完毕，被告未告知原告权利救济途径，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原告的诉讼应当按一年诉讼时效计算其诉讼时效，而不能按六个月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原告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的期限，其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 原告未经审批即违法搭建铁皮棚建厂房属于违法建筑，被告可以依法进行查处并根据在其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生效后，依法定程序予以强制拆除。但是，原告已经对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期间，被告在《强制拆除决定书》未生效的情形下就强制拆除原告的铁皮棚厂房，剥夺了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构成违法。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考虑原告租赁的土地租赁期限10年，原告违法兴建铁皮棚厂房已使用七年多的时间，自身违法搭建铁皮棚厂房的行为具有较大责任，且被告在查处原告的上述违法行为期间，特别是在被告向原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前，已依法向原告作出赣市蓉行停字【2018】第800021号《责令停止违法(章)行为通知书》、赣市蓉行告字】【2018】80001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后，向原告下达催告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8年2月3日限原告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等情形，酌情考虑由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元。 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前除个别机器设备无法拆除和搬离的，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搬离，在拆除铁皮棚时也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对其机器设备及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造成了毁坏，故对其诉称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损毁了其生产设施、机械设备和生产资料主张的事实和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期间的停产停业损失400000元不属于直接损失，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分别于2018年7月5日、13日、16日、20日、8月8日强制拆除原告陈庆胜铁皮棚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由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原告陈庆胜支付赔偿款2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庆胜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承担。 上诉人陈庆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赣0702行初348号《行政判决书》第二、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为：赔偿上诉人被强拆的铁皮棚厂房损失2362600元；赔偿上诉人被毁损的生产设施、机器设备和生产资料等损失1972260元；赔偿上诉人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期间的停产停业损失36900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涉案被强拆厂房的建筑时间。上诉人的厂房不是一次性建设的，有两个时间点，旧厂房建设于2009、10年期间，建筑面积大约4000m2;新厂房建设于2016年，建筑面积大约4700m2。一审判决均认定为2010年建设，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对厂房内的大部分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进行了搬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本着解决问题实事求是的态度，主动认可在强拆前搬离了部分能够搬动的设备和原材料。但是，因为被上诉人等执法部门在强拆之前对上诉人的厂房进行了长时间的断电，导致无法使用切割设备，很多大型设施设备根本无法搬离，一审判决仅仅根据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即作出该认定，显属错判。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行为时未进行毁坏式拆除。从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能明显看出，强拆后的铁皮、角钢、铁架等散落一地、堆积如山，根本就不能二次利用，明显是毁坏式野蛮拆迁。四、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将本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划分为上诉人承担。因为被上诉人在强拆之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强拆现场，实际上增加了上诉人的取证难度，也直接导致上诉人无法提交更充分的直接的强拆视频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初步的强拆证据，但因行政机关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对房屋内物品损失举证，行政机关亦因未依法进行财产登记、公证等措施无法对厂房内物品损失举证的，人民法院对未超出市场价值的符合常理的厂房内物品的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五、一审判决虽然确认了强拆行为违法，但认定的赔偿数额严重过低。虽然上诉人的厂房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但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上诉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一审仅仅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20000元，明显不合法又不合理。综上所述，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以及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辩称：一、被答辩人未经规划许可违法搭建建、构筑物，其私自通过焊接方式搭建的铁皮棚厂房是违法建筑，该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公民的合法权益范围内，对该建筑的拆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实施拆除的过程中，被答辩人其本人和其家属在场，在拆除后，答辩人将拆除后的铁皮建筑材料堆放在现场，该建筑材料己由被答辩人自行处理，答辩人不存在侵占被答辩人建筑材料的情形。 二、在违法铁皮棚厂房被拆除前，厂房内物品已经全部腾空，答辩人的拆除行为未损毁被答辩人的生产设备和生产资料,被答辩人主张赔偿生产设备和生产资料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撑。被答辩人诉称机械设备和生产资料被损毁明显是捏造事实,进而恶意提出损失赔偿是虚假向国家索赔。理由如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答辩人在作出的一系列文书中均己明确要求被答辩人限期搬离违法建筑内的物品，但被答辩人一直拒绝配合答辩人的工作，为能够充分保障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答辩人分多日多次自行雇请人员搬离厂房内的物品，采用“搬离部分拆除部分”的方式实施拆除。在厂房被拆除时，厂房内的机械设备、生产资料等物品己经搬离清空。根据一审答辩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视频资料均显示，厂房被拆除前，厂房内的物品已经全部搬离，被答辩人起诉时作出“屋内物品因未搬离而被埋压”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明显自相矛盾，被答辩人明显是虚假陈述，恶意捏造事实提起诉讼。 三、关于被答辩人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并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作出不予支持的判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四、根据《国家赔偿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被答辩人负有证明损害存在、损失大小等基本事实的举证义务。结合本案以下两大事实，一是在答辩人实施拆除行为前，被答辩人能够进入现场拍照留存证据的事实，二是拆除后，被拆除厂房所遗留的物品均留在现场的事实。如被答辩人认为其因答辩人的拆除行为导致了大型生产设备和生产资料的损失，完全可以进行拍照留存贵重设备被损坏的证据，被答辩人完全有充分的能力尽到举证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举证责任归于被告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且到目前为止，被答辩人未提供任何反映其有生产设备被损坏和损坏程度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材料及开庭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陈庆胜搭建的厂房位于现行政区划赣州蓉江新区潭东镇赣州市柑桔科学研究所内，根据《赣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7年-2035年）》，赣州蓉江新区属于赣州中心城区规划区内，赣州市柑桔科学研究所使用的土地为划拨的国有土地，故案涉厂房所在区域属于《赣州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赣州市主城区规划区内国有土地”，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案涉厂房具有行政执法权，且被上诉人承认是其对上诉人作出并送达的《强制拆除决定书》，由此而实施的强拆行为所发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承担，其主体适格。 上诉人陈庆胜在未完成相关政府主管部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搭建铁皮厂房，其搭建行为违法。对违法所建厂房的拆除，应当由法定机关根据法定程序予以拆除。本案中，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期间，《强制拆除决定书》并未生效，但被上诉人仍强制拆除了上诉人搭建的铁皮厂房，剥夺了上诉人的正当权利，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铁皮厂房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上诉人陈庆胜厂房，对陈庆胜厂房的合法损失部分，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应依法进行赔偿，对违法利益，不予赔偿。综合考虑陈庆胜铁皮厂房的违法性及使用年限等，一审法院酌情考虑由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赔偿陈庆胜经济损失20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庆胜主张生产设施、机器设备和生产资料损失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但陈庆胜并未提供其生产设施、机器设备和生产资料受到损失的相应证据，也未有证据证明因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原因导致陈庆胜无法举证，故陈庆胜要求赔偿生产设施、机器设备和生产资料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庆胜要求赔偿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停产停业损失40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陈庆胜的该项诉请不属于违法拆除厂房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在行政赔偿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庆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朝晖 审判员  刘定丰 审判员  陈煜龙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海洋 书记员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