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刑终37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孙幼军，男，1973年5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蒙城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蒙城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2月14日被灵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羁押于灵璧县看守所。2019年5月31日被灵璧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支明，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明明，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审理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幼军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皖1323刑初24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孙幼军服判，未提出上诉。灵璧县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抗诉，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峰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孙幼军及其辩护人张支明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检察机关因补充证据申请延期审理，本院同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10月7日23时16分许，被告人孙幼军驾驶牌号为皖Ｓ×××××的重型牵引车沿Ｓ201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灵璧县夏楼街北路段时，与步行的被害人无名氏（女，身份不详）发生碰撞，致无名氏倒地，事故发生后孙幼军驾车逃逸。7分钟后，马建军（另案处理）驾驶牌号为皖Ｌ×××××的重型货车经过此处，将坐在公路上的无名氏碾轧致死。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孙幼军肇事逃逸，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马建军肇事逃逸，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9年2月13日，接电话通知，孙幼军到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接受调查。审理期间，孙幼军的亲属主动向灵璧县人民法院预付本案赔偿金15万元。 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有： 一、书证 （一）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孙幼军的个人基本信息。 （二）到案经过证明，本案发生后，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孙幼军到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询问。 （三）前科证明载明本案发生前孙幼军无犯罪记录。 （四）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证证明，肇事的皖Ｓ×××××、皖Ｌ×××××货运汽车信息及孙幼军持有Ｂ2机动车驾驶证。 （五）尸源协查、情况说明证明，灵璧县公安局于2018年10月12日发出尸源协查，以确认被害人无名氏的身份。 二、鉴定意见 （一）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2018]病鉴字第1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无名氏符合交通事故所致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征象。 （二）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2018］车鉴字第27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委托方提供的事故现场遗留的散落物（圆形）与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杠灯背面的防尘盖为同一型号。2、委托方提供的事故现场遗留的散落物上提取的红色附着物与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前保险杠左侧铰链部位安装的支架上提取的红色附着物物质成分相同。3、皖Ｌ×××××号重型普通货车前部右侧70厘米以下部位积尘减层痕迹符合碰撞人体所形成；右侧车轮遗留的痕迹符合碾轧人体所形成。 （三）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皖龙图司鉴［2018］微量鉴字第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委托方提供的事故现场遗留散落物上提取的红色附着物与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前保险杠左侧铰链部位安装的支架上提取的红色附着物物质成分相同。 （四）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灵公交认字[2018]第341323120180000218号、第3413231201800002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孙幼军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无名氏无责任；当事人马建军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无名氏无责任。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Ｓ201省道灵璧县，该处有一具被碾轧的女尸，经被告人孙幼军当庭辨认无误。 四、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附近监控视频显示，被害人无名氏被撞后倒在事故现场的Ｓ201省道上，其身体扭动，但未能站起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当时该路段车流量大，不久，经过该处的皖Ｌ×××××重型货车将被害人无名氏碾轧致死。该视频经当庭播放，被告人孙幼军无异议。 五、证人证言 （一）马建军证明，2018年10月7日22时至23时间，他驾驶皖Ｌ×××××号重型货车沿Ｓ201省道由南向北行驶到尤集街（夏楼街北路段时，发现一人躺在公路中心线偏东位置，他驾车靠路西避让驶过该处。他到江苏邳州木材市场卸货后，按其老板的要求，开车到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调查。 （二）陈开敏证明，案发当晚11时多，他驾车行至夏楼街时，发现前方路上有一堆垃圾（被车辆碾轧的被害人尸体），即从左侧绕行通过。 （三）朱元亮证明，案发当晚11时20分许，他驾车由南向北行驶到夏楼街北路段时，发现前方有一名穿花衣服的人站在公路东侧，未看清男女，他停下车等对面的两车通过，才绕开此人前行。 （四）石荣景证明，案发当晚他驾车从阜阳出发向江苏邳州运木材，23时许，他行至Ｓ201省道灵璧县北路段时发现道路中心线上躺一人，不知死活，他即刹车从此人右侧绕行通过。 （五）丁红伟证明，当晚23时许，他驾车行驶到Ｓ201省道灵璧县北路段时，发现一人在道路中心线右侧坐着，他即减速从此人左侧绕行通过。 （六）桂少乾证明，2018年10月7日23时18分10秒，他驾车经过灵璧县路段时，发现南北方向均停有车辆，有人横躺在该处公路中心偏右的路面上，上下摆动左臂，右臂压在身体下。他避让此人驾车缓慢通过该处，与他同行的两辆车也绕开此人通过。 六、被告人供述 孙幼军供述，2018年10月7日23时许，他驾车沿灵璧县灵房公路由南向北行驶到夏楼镇夏楼街北时，因对面来车车灯太亮影响观察，他发现前方有一黑影时即刹车并往右打方向，但没避让过去，车左前方撞到人了，随之听到“砰”的一声，他未停车继续行驶，后他从微信群里看到夏楼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当时分析可能是他碰的。其后交警通知一些车辆前去接受调查，但没通知他，就认为与他无关。第二天到临沂卸货时，发现他的车中网处损坏，便把剩下部分中网拽下丢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幼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交通事故，且肇事后逃逸致被害人再次遭到碾轧而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孙幼军犯交通肇事罪主要事实存在，罪名成立，但对指控其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出示的鉴定意见、视频监控，证明孙幼军交通肇事后逃逸，坐在公路上的被害人在7分钟后被马建军驾驶的皖Ｌ×××××重型货车碾轧致死。被告人供述、监控视频等虽能证实孙幼军交通肇事后有逃逸行为，但无法证明孙幼军的逃逸行为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导致死亡。孙幼军系自首，且主动履行赔偿责任，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孙幼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被告人孙幼军交通肇事后逃逸，致被害人因得不到及时救助而被7分钟后路经该处的车辆碾轧致死，属于“因逃逸致人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孙幼军交通肇事后逃逸，造成被害人因遭遇交通事故受伤而无法离开车流量较大的省道，仅7分钟后即被过往的其他车辆碾轧致死，应认定孙幼军交通肇事后“因逃逸致人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孙幼军辩解，因对面来车灯光太亮影响观察，其驾驶货车会车时只发现道路中间有一黑影并听到撞击声，未想到会撞人，故未停车而继续前行，不属交通肇事后逃逸。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孙幼军驾车肇事只造成被害人受伤，被害人死亡是其后的马建军驾驶货车碾轧所致，在无法分清两人具体责任情况下，推定孙幼军和马建军共同肇事造成被害人死亡。孙幼军具有自首及主动赔偿经济损失的情节，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维持一审判决或对孙幼军作出相对于原判较轻的刑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孙幼军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有原审判决列明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二审期间，孙幼军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证据。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原审判决所列证据和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检察机关提供与孙幼军同车驾驶员祝征征的证言证明，案发时其在驾驶室卧铺上休息，对途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孙幼军从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调查返回后，才讲他驾车撞人之事；提供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说明证明，本案发生后该大队出警人员从事故现场附近调取了监控视频，通过排查认定孙幼军所驾驶的车辆有肇事嫌疑，后电话通知孙幼军驾驶嫌疑车辆到该大队接受调查。2018年10月13日中午，鉴定人员对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检查取样时，孙幼军在场。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孙幼军无异议。 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孙幼军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本案的焦点是原审被告人孙幼军的行为是否属于“因逃逸致人死亡”情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因逃逸致人死亡”，是指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情形。虽然孙幼军辩解案发时因对方车辆灯光照射，影响其对前方路况观察，但作为具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货运汽车司机（2009年取得Ｂ2驾照），“在会车时发现道路中间有一黑影并听到撞击声”时，应当预见所驾驶车辆与人或物相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现上述情况后孙幼军应当立即停车，但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驾车逃离现场。后孙幼军通过微信了解到灵璧县发生交通事故，在卸货后又发现自己所驾驶车辆前中网损毁，且知道交警通知一些车辆前去接受调查。直至接到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通知，到该大队接受调查时，孙幼军才供述驾车肇事逃逸的事实。孙幼军交通肇事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明显。本案案发时间为23时许，案发路段为Ｓ201省道，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显示，被害人被撞后已不能自行离开该公路，处于危险境地，7分钟后被害人被马建军驾驶的货车碾轧致死。孙幼军的先行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孙幼军的行为属于“因逃逸致人死亡”情形。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孙幼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未认定孙幼军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一人死亡的事实，导致量刑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孙幼军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意见，均不予采纳。综合考虑孙幼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和自首及主动赔偿经济损失等情节，依法对其减轻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刑初242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孙幼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庆永 审判员  丁 军 审判员  段少杰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开丽 书记员孙松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 第五条“因逃逸致人死亡”，是指行为人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情形。 交通肇事后,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承包人或者乘车人指使肇事人逃逸，致使被害人因得不到救助而死亡的，以交通肇事罪的共犯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