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22民初4495号 原告：四川宏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4幢4单元4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6231XK。 法定代表人：余正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告：四川盖茨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北四段2号附71号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8071458XY。 法定代表人：张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媛媛，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告：四川省三台县志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三台县北坝镇北泉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2MA62489N95。 法定代表人：王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代富，系该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 原告四川宏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宏吉公司）、四川盖茨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下文简称：盖茨比公司）与被告四川省三台县志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志强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盖茨比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张杉及二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媛媛、李浩，被告志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代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宏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二原告支付设计费用1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7月2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23日为46000元，实际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付款之日止）；2、判决被告向二原告支付违约金98.8万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二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编号：GF-2000-0209），合同约定二原告向被告提供“滨江首座”项目优化设计服务，双方同意按照520万元的节约金额进行结算，即工程优化设计费为98.8万元，被告应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首笔款项10万元。此外，双方还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超过一半时，应按项目最低保底节约金额的19%全额支付。合同签订后，二原告即开始工作，但被告未在3日内支付10万元费用，也未通知二原告停止设计工作，直至2017年11月，被告才提出解除合同，但二原告已于2017年8月14日完成设计工作90%的工作量。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关费用和违约金。 被告志强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判决驳回。1.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该合同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下文简称：《条例》）第七、八、九条相关资格管理的强制规定，即原告二没有相应的设计资质，原告一违反了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该合同违反了《条例》第十三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发包与承包的强制性程序性规定，即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应当依照《招投标法》的规定实行招标发包。该合同违反了《条例》第二十八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文件的编制与实施的强制性规定，即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不得修改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文件，确需修改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文件的，应当由原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修改。经原建设单位勘察、设计单位书面同意，建设单位也可以委托其他具有相关资质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修改。基于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的考虑，我们国家建设工程设计采用严格的资质管理制度，设计方资质不足或超越资质许可范围、为节约建设成本随意更改设计、借用资质等承揽建设设计工程的均会导致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2.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二原告均未在合同签订后依法向被告提交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时，其未履行在先的合同义务，被告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向原告支付报酬，即有权拒绝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预付款10万元。3.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也未实际履行，被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合同第九条第3、4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原告保证优化后的施工图满足行业主管部门、审图部门等部门的审核通过，否则不收取任何费用，故原告要求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没有设计资质的原告二向法院提交的与被告的往来邮件，不能证明原告按照约定完成了全部优化设计成果并交付被告，更谈不上是被告对原告设计结果的确认，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达到。实际上该往来邮件是没有设计资质的原告二为了承揽该业务向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提供的局部粗略化设计建议，同时有设计资质的原告一及相关设计人员从来没有与被告联系过，原告一没有履行合同的任何义务。设计活动具有多阶段层层细化、层层递进的特点，最后一阶段的设计必须在前一阶段的文件基础上进行。设计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应具备符合专业水准的基本判断能力，不得单方按照原合同约定擅自进行设计工作，否则属于擅自不正确履行合同义务，设计成果当然会不予认定。4.被告有权依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和《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的规定不予支付设计费用。综上，合同无效，原告没有实际向被告交付任何设计成果，被告没有履行无效协议预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有权不予支付设计费用及违约金，法院应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提交代理词认为，1.本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盖章予以确认，并无欺诈、胁迫情形，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2.本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条例》。原告宏吉公司具备相应的设计资质，虽然原告盖茨比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设计资质，但其与宏吉公司是业务合作关系，为该项目提供的是设计理念、优化设计方案咨询等服务，盖茨比公司并非该项目的实际设计单位。宏吉公司并非将该项目转包或违法分包给盖茨比公司，真正的设计主体依然是宏吉公司，设计图纸的交付和相关人员的署名也均是宏吉公司人员。本案项目合同价格为98.8万元，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没有违反《条例》第十三条和《必须招投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的规定。3.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即使《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又因本案合同标的属于特定的智力成果，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无法适用双方返还的处理原则，只能折价补偿。故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款，结合二原告的实际履行设计合同进度，被告也应当承担折价补偿责任。4.原告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并已经完成90%以上的工作量。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将相关材料交付给了原告，本案合同并没有将被告“支付款项”作为原告开始履行义务的前提条件，原告理应开始实施相关的设计工作。若被告主张合同不应履行或者未履行，则与其向原告提供相关资料的事实矛盾。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仅有30日，工作量大、工期短的现实压力致使原告在合同签订并接收被告提供的资料后立刻投入合同义务的履行过程中，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过大半后完成了本项目90%以上设计工作量，符合设计工作的一般工作时间要求，具备合理性。5.被告严重违约，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被告从未要求原告停工，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即使该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视为解除，那么合同第六条第8点所约定的内容“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项目最低保底节约金额的19%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项目最低保底节约金额的19%的全额支付”依然适用。结合本案设计周期仅有30日、原告在工期将尽时停工的事实，可对于设计工作是否超过全部工作“一半”作出合理推断，即：不论具体工作量是多少，但一定超过了全部工作量的一半。被告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除了盖茨比公司的人工成本外，宏吉公司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参与该项目的设计。同时二原告为了完成本合同放弃了与其他发包人之间的合作，被告应按最低保底节约金额的19%的全额支付。6.原告所主张的违约10万元设计费及其利息，应在“合同签订后三天内”予以支付，而其未予支付，本身就是一种违约行为，原告有权利要求被告支付相关费用及其资金占用利息。 原告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在诉讼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二原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被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拟证明二原告主体适格； 2、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宏吉建筑有限公司的原告资质证书。拟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费用、合同甲方的违约责任（第六条第7、8点）； 3、原被告双方往来邮件。拟证明原告一、二完成设计的图纸已向被告交付； 4、电话录音。拟证明被告承认未支付首付款项100000元已经构成违约，被告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且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5、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完成的工作量、停止工作的原因。 对原告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志强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合同系有效合同，更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对宏吉建筑有限公司的原告资质证书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法有效的变更设计义务，该合同的履行方式为第5条约定，全套施工图8套含光盘，同时，还需满足施工图审查的所有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结构计算书、抗震审查表等，故原告所称往来邮件完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交付和履行方式，该邮件仅仅属于原告为联系该业务的建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三个人的录音记录经证实，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被告也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给原告任何费用，原告所称的证明目的在录音中没有得到证实；对证据5，证人作为公司的设计人员没有取得相应的注册执业证书。 被告志强公司未提交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7月21日，被告志强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原告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设计人、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的三台县“滨江首座”工程项目提供优化设计服务；设计内容：在保持本项目原建筑内部布局、立面风格及使用功能不做大的改变的前提下，对本项目建筑、结构、安装工程及电气布置进行安全性和经济合理性设计，并保证设计文件满足相关规范和绵阳市具备合法资质的审图单位通过以及规划及建设管理部门审批通过。建施、水施、电施、暖施在原设计单位的施工图上原则上套图，设计变化处需修改出图；设计周期：本合同签订之当日内，甲方向乙方提供本项目原建筑单位设计图、原结构设计PKPM模型、建筑节能模型、方案册文本、详细地勘，乙方在签订合同30日内将本项目设计以及与之配套的建筑、水施、电施、讯施的套图、相应的修改图完成交于甲方；取费方式：经乙方设计后的施工图经审图部门审查通过后，将设计的施工图与原设计单位设计的施工图一并交由乙方进行工程造价计算，前后施工图工程造价的差额，确认为甲方节约金额；付款方式：甲方按节约金额的19%向乙方支付优化设计费，乙方承诺为甲方节约金额大于520万元，甲方同意暂按节约金额520万元进行计算，工程优化设计费暂定为98.8万元；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费10万元，交付施工图设计文件并审图通过后三日内付费40万元，甲方核定节约金额并签订核定单后三日内付款至总设计费的80%，工程整体竣工时付总设计费的20%；乙方向甲方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全套施工图8套（含光盘），满足施工图审查的所有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结构结算书、抗震审查表等；甲方责任：甲方按本合同要求按时向乙方付款，逾期按月息2%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甲方；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款项，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项目最低保底节约金额的19%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项目最低保底节约金额的19%的全额支付；乙方责任：乙方的设计方案不得降低原建筑设计方案中房屋功能性、舒适性及层高，所选取的材料、工艺等若与原建筑设计图发生变动，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变动所产生的弊端等问题需书面告知甲方；乙方保证优化后的施工图满足审图公司审查通过，通不过不收取甲方任何费用，并返还甲方前期所付所有费用。志强公司、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均在合同中加盖了公章。 合同签订时，志强公司依约向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提供了该项目原建筑单位设计图等资料。2017年7月25日，盖茨比公司向志强公司发送了“联系问题”的电子邮件，同年7月31日发送了“优化利弊分析”的电子邮件，同年8月1日发送了“修改100墙地方示意户型图”的电子邮件，同年8月2日发送了“地下室建筑7.10出图”的电子邮件。志强公司至今未向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支付任何费用。 另查明，宏吉公司具有建筑行业甲级工程设计资质证书，盖茨比公司无相应的资质证书。案涉合同是由盖茨比公司洽谈承揽的业务，设计业务和款项支付上与志强公司的联系沟通均由盖茨比公司完成。本案合同设计工作主要由盖茨比公司员工进行设计工作，由宏吉公司有资质的员工参与审查、签章。盖茨比公司参与案涉工程设计工作的员工有五人，除提成和年终奖外基本工资八千多到一万多不等。盖茨比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合同签订30日内）通过电子邮件向志强公司发送了部分设计成果，原、被告双方未对已完成工作量进行确认，未进行价款结算。 案经审理中调解，原、被告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效力。本案业务是由盖茨比公司洽谈承揽，与志强公司在设计业务和款项支付上的联系沟通均由盖茨比公司进行，设计工作亦主要由盖茨比公司员工进行。本案合同虽有宏吉公司的签章，但宏吉公司仅是派有资质的员工对盖茨比公司的设计成果进行审查、签章。被告辩称盖茨比公司系借用宏吉公司的资质承揽业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对盖茨比公司系借用资质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为无效。 本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签订，志强公司在未经原设计单位同意的情形下，明知或没有尽到审查盖茨比公司资质的义务即与其签订合同并交付了该项目原建筑单位设计图等资料，在知晓盖茨比公司无资质后没有向二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或提出解除合同，而是任由盖茨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接收了其交付的部分设计成果，志强公司具有过错，应当赔偿二原告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二原告为履行合同进行设计工作是事实，为此投入了人力、物力，确有损失。实际损失的计算，盖茨比公司有员工五人参与项目，人均工资按1万元计算，宏吉公司有资质的人参与审查、签章，工资按1万元计算，故本院酌定二原告的实际损失为6万元。 综上所述，原告宏吉公司、盖茨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四川宏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四川盖茨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省三台县志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编号：GF-2000-0209）无效； 二、由被告四川省三台县志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四川宏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四川盖茨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损失6万元； 三、驳回原告四川宏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四川盖茨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92元，减半收取计729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四川宏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四川盖茨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648元，由被告四川省三台县志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姚 力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睿婕 书 记 员  胡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