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五建金诚建筑安装工程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昆山市昆山开发区华敏世家花园6幢46室。法定代表人：王明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川，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东麒路6号。法定代表人：孙建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天保，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洋，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通五建金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叉河镇交通路19号。法定代表人：刘克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川，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五建金诚建筑安装工程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原审被告南通五建金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州公司与原审被告金诚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川，被上诉人中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其在150万元范围内对金诚公司欠付货款本金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中联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苏州公司对金诚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不应超过2018年9月3日《承诺》的300万元，实际已付150万元，仅需再承担150万元责任即可。因确未按承诺进度支付300万元，苏州公司认可承担10万元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苏州公司在680余万元范围内向中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误。首先，从内容上看，在金诚公司与中联公司商品混凝土买卖业务中，苏州公司以3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代金诚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后因该商业承兑汇票未能兑付，苏州公司才出具了《承诺》，并在《承诺》明确表明承担责任的范围限于未兑付3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的金额，可见，苏州公司承诺的责任上限不应超出300万元的范围。其次，从付款时间节点上看，《承诺》前三条体现出付款总额是300万元，其中第2条中的“进度款”系指当月供货进度款，并非截至当时金诚公司欠付的全部进度款。从中联公司实际供货情况可以看出，当月进度款金额小于150万元。正因如此，才有第3条“商票余款”于同年10月10日前付清的表述。换言之，第2条、第3条合计需要支付的是除第1条之外的15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割裂《承诺》完整内容，扩大解释第2条中“进度款”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中联公司辩称，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从《承诺》文义上理解，如苏州公司仅在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完全可以直接将300万元分成三个部分的金额分期支付，并无提及进度款的必要。既然提及进度款，即说明苏州公司有对金诚公司欠付进度款作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从事实角度来看，苏州公司债务加入符合常理。因为苏州公司出具《承诺》前，金诚公司已欠付混凝土进度款逾450万元，苏州公司为保证中联公司继续供货，才作出2018年10月10日前支付金诚公司全部欠付进度款的承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苏州公司责任范围符合客观事实，依法应予维持。金诚公司述称，认可苏州公司的上诉意见，对欠付中联公司混凝土货款本息金额无异议，关于因中联公司供货质量问题遭受的损失，将另行主张。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诚公司支付欠付货款6,986,58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986,582.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7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苏州公司对金诚公司的上述债务本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联公司与金诚公司2017年7月31日就大洋家居铝合金门窗、工程木门及柜体家具生产项目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中联公司为金诚公司供应混凝土。金诚公司的付款期限为“自供货开始的第三个月付第一个月所供砼款65%，第四个月付第二个月所供砼款的65%，以此类推，尾款在工程结束后半年内付清”。如金诚公司未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结算或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如约付清货款，且双方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时，中联公司将按照延付时间计算，每日加收延付金额万分之五的利息。若金诚公司连续一个月未批量使用中联公司砼，则视为本工程已浇筑结束。合同签订后，中联公司按约向金诚公司交付了相应的商品混凝土。2018年9月3日，苏州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承诺》，载明：“由我司支付给贵司的商票（金额为300万元），因出票方未能及时兑现，现由我司承诺支付该款项，具体支付时间如下：1.于大洋家居3#5#7#9#房结构封顶支付150万元，时间约为本月15日前；2.进度款于本月30日前支付；3.商票余款于10月10日前支付；4、如未按上述节点支付，承担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金额为10万元）”。但苏州公司并未按承诺的时间付款，其于2018年9月15日支付了150万元，10月10日支付了150万元。中联公司共计向金诚公司供货11,186,582.5元，其中2018年9月3日后，供货价值171,275元。但金诚公司总计付款仅420万元（含上述苏州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一审中，金诚公司提交案外人大洋家居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起诉金诚公司的诉状、传票、鉴定申请书及选择鉴定机构通知书等，拟证明大洋公司起诉认为金诚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要求金诚公司支付违约金等。同时，金诚公司还提交了案涉工程中2018年8月8日-11日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各一份，拟证明中联公司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目前正在另案中进行鉴定，若该案中法院判决金诚公司要对大洋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和赔偿责任，则金诚公司的相应损失应由中联公司负担，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中联公司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中联公司按约向金诚公司供应了混凝土，金诚公司应按约支付全部货款。现金诚公司尚欠货款6,986,582.5元未支付，金诚公司应负违约责任。金诚公司辩称中联公司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致其损失，但其并未提供确实的证据证实，对此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诚公司可依据相应的事实和证据另行主张。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若金诚公司未按约付款，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金诚公司辩称该标准过高，虽然双方并未就违约金标准达成其他合意，但由于中联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酌定中联公司可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11.7%的标准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苏州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出具《承诺》，该承诺中除了载明3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期限外，另外还约定了“进度款于本月30日前支付”。结合2018年9月3日出具该承诺前，已产生的货款数额为11,015,307.5元，即除了3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的金额外，尚有其他货款未支付，故苏州公司该承诺应认定为其对于当前已产生的货款自愿承担付款义务。扣除已支付的货款420万元外，苏州公司还应对6,815,307.5元的货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同时，由于苏州公司未按其承诺时间履行付款义务，还应承担违约金10万元。故对中联公司要求苏州公司连带支付货款6,986,582.5元及违约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苏州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的，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金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6,986,58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986,582.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11.7%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苏州公司在6,815,307.5元的范围内对金诚公司欠付的上述货款本金承担连带付款义务；三、苏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四、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4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6406元，由中联公司负担80元，金诚公司公司、苏州公司负担6632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联公司提交其收款收据及所附收款单、银行交易凭证，拟证明金诚公司、苏州公司付款情况。金诚公司、苏州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苏州公司申请在《承诺》上签名的刘百林出庭作证。刘百林述称：其系金诚公司大洋家居项目施工单位负责人，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中联公司和金诚公司达成案涉交易，知晓案涉交易及《承诺》出具的过程；2018年2月至3月期间，金诚公司欠付混凝土货款，苏州公司以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代金诚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3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未能兑付后，中联公司停止供货，导致项目停工，刘百林联系中联公司和苏州公司协调，由苏州公司出具了《承诺》；《承诺》的本意是苏州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300万元；苏州公司出具该函的目的是为了促成中联公司恢复供货，以保证项目继续施工，因此，该函第2条中的“进度款”是指后期供货的进度款，即中联公司恢复供货后当月（当年9月份）的产生的进度款；当时中联公司向金诚公司每月供货金额大约为几十万元。金诚公司、苏州公司质证意见：刘百林的证言可以证明苏州公司基于《承诺》产生的付款责任限于商业承兑汇票的300万元。中联公司质证意见：金诚公司、苏州公司系关联企业，刘百林与两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由法院依法认定；通过刘百林证言可知，苏州公司为了实现中联公司向金诚公司恢复供货的目的出具《承诺》，对金诚公司欠付货款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本院认证意见：刘百林关于《承诺》形成背景的陈述可予确认，其关于《承诺》内容的理解属意见性证词，需结合具体案情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合同履行期间，金诚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支付货款50万元、12月26日支付40万元，于2018年2月11日支付70万元、5月4日支付20万元、6月4日支付20万元、7月11日支付40万元、7月25日支付30万元，以上合计270万元。同年11月6日，中联公司以电子银票承兑汇票形式收到4笔合计150万元付款，中联公司收款收据记载该款为金诚公司付来“大洋家居混凝土款”。中联公司述称：前述11月6日四笔合计150万元的收款日期在苏州公司出具《承诺》之后，中联公司将该款账目记为苏州公司履行《承诺》的款项。金诚公司、苏州公司对以上付款金额及项目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该项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查明，中联公司统计截至2018年9月3日苏州公司出具《承诺》前，其已供货总金额为11,015,307.5元，金诚公司已付270万元。中联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结算表显示，其2017年7月至9月供货金额154万余元，10月至12月分别为68万元、171万余元、250余万元，2018年1月107万余元，2月至8月的供货金额为18.5万余元至81万余元之间。苏州公司述称，中联公司前期每月供货量大，后期量小，平均每月供货总额不超过100万元，按合同约定先付65%计算，每月进度款平均不超过65万元。二审中，苏州公司、金诚公司述称，两公司同属建筑行业企业，资金往来频繁，苏州公司以3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向中联公司付款，系代金诚公司付款的代付行为，该商业承兑汇票未能兑付后，苏州公司向中联公司出具《承诺》的行为，系为继续完成代付款的行为，苏州公司无提供担保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苏州公司承担责任后，苏州公司与金诚公司将自行结算，两者之间的关系不需在本案中处理。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组织中联公司、苏州公司调解未果。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苏州公司主张其仅需向中联公司承担150万元的付款责任有无依据。本院认为，苏州公司的上诉主张能够成立。首先，从文义上看，《承诺》之初即记载“由我司支付给贵司的商票（金额为300万元），因出票方未能及时兑现，现由我司承诺支付该款项”，明确无误地表明苏州公司承诺支付的“该款项”是未能兑付的商业承兑汇票金额300万元。随之，“具体支付时间如下：”所包含的条款，亦应是对300万元款项付款时间节点的安排。一审判决认定“进度款于本月30日前支付”中的“进度款”为此前金诚公司已欠全部进度款，明显超出《承诺》文本所承载基本信息的文义范围。其次，从上下文内容整体上看，金诚公司对欠付中联公司货款始终没有异议，截至苏州公司出具《承诺》时，中联公司供货总额达1100余万元，考虑合同关于65%付款进度的约定，减去金诚公司已付的270万元，金诚公司欠付进度款总额远大于450万元。如苏州公司支付《承诺》第1条中的150万元后，需再于当月30日前支付金诚公司欠付的全部进度款，则前两项付款的总额远超“商票”总额300万元。在此情况下，《承诺》第3条“商票余款于10月10日前支付”中的“商票余款”将无所指向。相反，根据中联公司在《承诺》之前8个月的供货情况，金诚公司当月应付“进度款”金额较大概率小于150万元，苏州公司支付该“进度款”加上《承诺》第1条承诺的150万元后，仍未付足商业承兑汇票的300万元，因此苏州公司在《承诺》第3条中承诺继续支付“商票余款”才更具合理性。第三，从表述习惯上看，《承诺》前3条承诺的付款时间节点依次向后，第1条、第3条均指称“商票”款项，如苏州公司对“商票”之外的款项作出承诺，完全可放在“商票余款”之后表述，无需将其横亘于两期“商票”款项之间。由上，苏州公司应在300万元范围内就金诚公司欠付货款承担责任，现其已付150万元，应仍在150万元范围内向中联公司承担责任。苏州公司自愿承担10万元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苏州公司、金诚公司表示苏州公司承担案涉责任后，两者之间自行结算。此系两公司对其内部关系自由处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苏州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187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三、南通五建金诚建筑安装工程苏州有限公司在150万元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南通五建金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欠付货款本金承担连带付款义务。四、驳回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4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6,406元，由中联公司负担50元，由金诚公司负担63,983元，由苏州公司负担2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7元，由被上诉人中联公司负担（该款已由苏州公司预交，经其同意，由其向中联公司支付本判决确定的款项时直接进行抵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