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89号原告上海华银日用品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顾锦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汤茹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绍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朱文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亮，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闵行幸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张明华。原告上海华银日用品有限公司与上海绍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依据原告申请追加上海闵行幸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汤茹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赵亮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0年6月8月，原被告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合法持有的、具有完全处分权的第三人的股权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并确认900万元的转让款已由第三人代为收取。但是直至2014年11月，在法院（2014）闵执字第7174号案件执行听证过程中，原告才得知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隐瞒了以下三个重要事实：第一，第三人的股东从未参与第三人的实际经营；第二，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第三人已经不再经营贷款业务；第三，第三人的注册资本均由上海江川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垫付，并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所有股东已经从第三人抽逃资本。被告利用自己作为第三人股东的优势，隐瞒了上述事实，致使原告误以为被告在第三人处已实际出资到位，且第三人资本充实，经营正常。基于被告的隐瞒与欺骗造成的误解，原告作出以900万元受让被告10％的股权错误意思表示，被告的行为不仅构成欺诈，且股权转让价格严重显示公平，极大地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0年6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900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自2010年6月8日始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6％计算的利息。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收条各一份及本票二份，证明原告以900万元溢价受让被告持有的第三人10％股权，并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被告同意自行与第三人进行交接；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告知原告其持有的股权并无法律瑕疵，但承诺与事实不符，存在欺诈行为。2、贷记凭证、银行流水单、谈话笔录、关于第三人的其它起诉情况、执行裁定书、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第三人原始9位股东均未实际出资，实际由他人垫资。被告及第三人的其他原始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股东没有参与第三人的实际经营。被告辩称，1、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2、本案股权转让的形式并非原、被告协商由原告支付被告股权转让款，而是原告以对第三人的债权折抵了被告的股权。转让的过程中，原告对第三人的情况应当知晓，原告提出的撤销理由不能成立。现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未作答辩。被告与第三人未提供证据。上述证据经本院组织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证据1中，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于2010年9月20日完成了股权的变更，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本票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不能看出付款的目的。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有很多业务往来，故本票和本案无关。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提供的证据的相关陈述，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经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事实：（一）第三人成立于2009年1月20日，公司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资本6，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发放贷款及相关咨询活动。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上海申宝泵业有限公司、上海联强物流有限公司、上海诗剑服装有限公司、上海伦明实业有限公司、上海三华针织有限公司、上海协丰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宇凯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上海众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九名股东。（二）因原告对第三人享有债权。案外人上海江川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人员以第三人名义（系原告庭审中陈述）与原告商谈将被告名下的第三人10％股权（庭审中，被告陈述上海江川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系第三人出资人、实际控制人，被告系上海江川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代持股人）以股抵债事宜。双方商定10％股权为900万元，其中300万元为债转股。2010年6月7日，原告出具两份面额分别为400万元、200万元的本票给第三人。2010年6月8日，原告作为协议乙方与作为协议甲方的被告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的第三人10％股权转让给乙方。本次转让为股权溢价转让，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转让对价为900万元；双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经将本次股权转让价款900万元全额支付给了甲方。甲方也确认已经收到了由第三人代为收取的上述股权转让款；在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双方应委托相关人员前往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本次股权转让的变更事宜（包括但不仅限于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名册等）；……甲方也向乙方承诺，自第三人成立之日起，甲方并未实际以任何形式取得过第三人的股东权益（包括但不仅限于股权利润分红等）。同日，第三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作为丙方的原告签订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记载：“1、甲方和乙方承诺：在乙方和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丙方已经将上述协议涉及的股权转让款900万元于上述协议签订前全额支付给了甲方，且乙方也确认已经收到由甲方代为收取的上述股权转让款。乙方不再向丙方以任何形式主张上述协议中涉及的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乙方因任何原因对该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异议，均应向甲方提出主张，与丙方无关。2、鉴于本次乙方和丙方的股权转让为溢价转让，故丙方受让获得乙方的股权应包含该股权自甲方成立之日起的所有乙方相应之股东权益。甲方和乙方承诺：自甲方成立之日起，甲方并未进行过公司股权分红，乙方也并未实际以任何形式取得过甲方的股东权益（包括但不仅限于股权利润分红等）。3、如甲方和乙方在本承诺书中对丙方的承诺不实或违反承诺，则连带向丙方承担违约责任，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伍佰万元”。当日，第三人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言明收到原告投资款900万元。之后，被告名下的第三人10％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本院另查明，第三人自2010年6月之后仍正常经营；2013年底，原告提起第三人公司解散之诉，之后撤回起诉；2014年3月12日，原告以第三人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同年3月21日撤回起诉。本院还查明，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闵执字第717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第三人的发起人股东上海申宝泵业有限公司、上海联强物流有限公司、上海诗剑服装有限公司、上海伦明实业有限公司、上海三华针织有限公司、上海协丰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宇凯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上海众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经法定程序抽回注册资本合计5，400万元。本院认为，依据原告的诉称，原告提起撤销之诉的请求权基础为被告转让瑕疵股权存在欺诈事实。合同法对于何谓欺诈并未明确规定。而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欺诈行为从总体上可分为两种类型，即积极性欺诈与消极性欺诈。前者主要指行为人通过积极的行为和言辞，故意提供虚假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之行为。后者则指当依据诚信原则、交易习惯或法律规定行为人有告知或披露义务时，当事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不作相应说明，致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之行为。一般认为，欺诈行为须由以下要件构成：（1）须有欺诈行为。（2）须欺诈行为与表意人陷于错误及作出意思表示存在因果关系，即表意人意思表示错误地发生是因欺诈行为导致的，而其为意思表示是基于错误地认识。（3）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股权转让合同同样属于合同之一种。因此，对于股权转让行为中欺诈的认定也应遵循以上关于欺诈行为之分类与具体构成要件标准。本案中，原告认为，其之所以会作出背离其真实意图之意思表示，系被告有意隐瞒所有股东抽逃出资的真实事实。然而，欺诈通常主要存在于意思形成之过程中。依据原告及被告双方的陈述，本院可以确认的是，原告未与被告进行股权转让的商谈，股权转让事宜的洽谈完全是由案外人或者第三人与原告之间进行。原告应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还与其对第三人的债权数额中予以了冲抵。即股权转让价格的意思形成过程中，被告并不存在隐瞒所有股东抽逃出资的欺诈行为。第三人系小额贷款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的设立对于发起人股东具有严格的要求，其发起人资质并经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核。因此，小额贷款公司股权的市场交易价值往往远高于其实际资产的价值。股权转让的买方对标的物之适当估价是其进行的商业判断，本院在此无法代替当时原告对第三人股权价值作出商业判断（如果当事人在交易中把资产的真实性约定为股权交易条件则另当别论）。即使原告当时心理评估价值包含了被告出资的600万元，在自由市场中，原告作为理性的投资人，应该对公司的资产进行核实和清点，但其却疏于履行自己在交易中的合理之注意义务（如必要的尽职调查），应当承担适当的商业风险。本案原告的撤销权行使在法定时效期间之外，原告因股权转让的完成而丧失了对受欺诈所订立合同进行撤销、恢复原状之权利。况且，公司具有人合性，原告成为股东得到公司和其他股东的认可，并且原告也行使了股东权利。现间隔数年行使撤销权，有违公司团体利益以及其他股东利益。况且，如果允许股权受让方买方之后予以任意撤销，将极大危害交易安全。另外，300万元债务抵扣，系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合意，撤销的后果，还涉及原告与第三人的法律关系。因此，原告在本案中行使撤销请求权的基础事实不能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本院的支持。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公司法对抽逃出资的法律后果规定了三种责任：其一、民事责任，即由抽逃股东返还和补足出资；其二、行政责任，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所抽逃出资金额的5％以上15％以下的罚款；其三、刑事责任，抽逃股东因抽逃出资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因此，被告抽逃出资的行为虽然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抽逃出资和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和行为，抽逃出资的违法行为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合同的可撤销，两者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原告可以股东代表诉讼诉求抽逃出资人的资本充实责任，对其损失也可以通过行使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或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进行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华银日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283.79元，由原告上海华银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亦兵人民陪审员  陈 玲人民陪审员  谢志保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顾臻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