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3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楚潮，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代理人：宋剑，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驰，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涛，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代理人：梁凤琼，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治成，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庄楚潮因与被上诉人陈佳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庄楚潮与陈佳涛于2012年至2014年存在买卖合作，由庄楚潮向陈佳涛供应胚布。2015年1月11日，庄楚潮与陈佳涛签订《协议书》，约定：陈佳涛（甲方）和庄楚潮（乙方）双方系生意伙伴，陈佳涛向庄楚潮购买胚布的过程中，庄楚潮多次偷斤减两，以次品充当正品卖给甲方。陈佳涛多次警告庄楚潮，但庄楚潮屡教不改，更加变本加厉，造成陈佳涛生意上的巨大损失。经双方协商，庄楚潮同意陈佳涛扣取庄楚潮在合作期间偷斤减两，以次充好给陈佳涛带来的损失。陈佳涛结欠庄楚潮货款为人民币2030000元整大写贰佰零叁万元整，庄楚潮同意陈佳涛扣取金额总计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扣取后陈佳涛还欠庄楚潮金额总计人民币123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叁万元。余额的付款方式：陈佳涛在2015年2月10日前先付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其余在2015年4月5日至2015年8月5日止，每月付壹拾伍万元整，分五个月付清。陈佳涛每月5日转入庄楚潮指定银行账号：农业银行622848*****617庄楚潮。如陈佳涛不按每月5日付款，陈佳涛将以每日壹万元递增作为违约金给庄楚潮。等。原审庭审中，庄楚潮、陈佳涛均确认陈佳涛通过汇款的方式向庄楚潮还款1146000元。但陈佳涛称其已还清1230000元整，因庄楚潮的堂弟庄某之前向其借款84000元，故其将该笔84000元直接抵扣了其欠庄楚潮的货款。庄楚潮对此不予确认。2015年8月28日，庄楚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庄楚潮、陈佳涛2015年1月11日签订《协议书》中“乙方同意甲方扣取金额总计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的条款；2.陈佳涛向庄楚潮支付拖欠货款本金884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上浮50%即9%的标准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25日利息为91548.5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本案中，庄楚潮以其受到胁迫为由申请撤销合同中关于资金抵扣的条款，但庄楚潮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在签订协议书时其存在被胁迫的情形，相反，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扣减货款的原因是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庄楚潮在其提交的视频中确有承认存在货品瑕疵的情形，庄楚潮也不能举证证实货物瑕疵给陈佳涛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情况，庄楚潮是与陈佳涛经过商议之后在自愿的情形下与陈佳涛签下协议书，其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协议书的内容经过审核并亲自签署予以确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庄楚潮与陈佳涛签署的协议书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庄楚潮、陈佳涛双方均应按上述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陈佳涛尚应支付给庄楚潮的货款为人民币1230000元，庄楚潮、陈佳涛均确认陈佳涛已经向庄楚潮转账还款1146000元，关于陈佳涛抗辩因庄楚潮的堂弟欠其84000元故该笔欠款直接抵扣了货款，因陈佳涛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与本案中庄楚潮、陈佳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故对陈佳涛的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陈佳涛还应支付庄楚潮货款84000元。关于利息问题，因协议中明确约定陈佳涛应于2015年8月5日前以分期形式支付完毕货款，否则庄楚潮将以每日10000元递增作为违约金，该“违约金”实质上为逾期利息，庄楚潮自动将其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的标准基础上上浮50%的标准即9%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付时间应为2015年8月6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一、陈佳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楚潮支付货款84000元，并从2015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9%的计算标准计付利息给庄楚潮；二、驳回庄楚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555元，由庄楚潮负担16792元，陈佳涛负担1763元。2016年3月23日，原审法院以（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87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审诉讼费的负担更正为“本案受理费13555元，由庄楚潮负担12382元，陈佳涛负担1173元。本案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陈佳涛负担”。判后，上诉人庄楚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庄楚潮是在不得已情况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愿、被迫签订严重损害其利益的《协议书》，原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庄楚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签订协议书时其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庄楚潮是与陈佳涛经过商议之后在自愿的情形下与陈佳涛签下协议书”，因而不支持庄楚潮撤销《协议书》部分条款的诉讼请求。然而，庄楚潮原审提供的视频证据已明确反映如下事实：庄楚潮在缺乏有充分证明力的交付货物书面凭证情况下，向陈佳涛催收货款长达半年多均无结果；在临近农历春节面临偿还原材料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的巨大资金压力之时，陈佳涛突然以货物瑕疵为借口提出扣减80万元货款作为结算和分期还款条件；尽管庄楚潮多次恳求陈佳涛以事实为依据进行结算或者提供货物瑕疵导致其损失的相关凭证进行核对，但陈佳涛始终坚持不接受扣减货款就不予结算付款。在当时情况下，如庄楚潮不签订《协议书》，仅凭其持有的无陈佳涛书面确认的染厂收货单据，根本无法通过司法途径实现其回收货款的目的；如继续拖延则不仅将面对春节期间巨大的还款资金压力，甚至可能因时间的经过而彻底丧失追收货款的机会。鉴此，庄楚潮万不得已才被迫违背其真实意愿签订陈佳涛起草、严重损害其利益的《协议书》。以上事实，不仅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的“以给公民财产造成损失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胁迫情形，更属于该司法解释第70条规定的“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乘人之危情形。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中扣减80万元货款条款为有效合同，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二）陈佳涛主张货物瑕疵导致其损失，应对损失的客观存在和具体数额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对此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为“庄楚潮在其提交证据中承认存在货品瑕疵的情形，庄楚潮不能举证证实货物瑕疵给陈佳涛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情况”，进而判定由庄楚潮承担不利后果，不支持庄楚潮撤销《协议书》部分条款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关于货物轻微瑕疵问题。在2012年12月至2014年6月长达19个月的合作期间，陈佳涛仅向庄楚潮提过两次货物瑕疵问题：第一，2013年4月，陈佳涛向庄楚潮反映货物的重量问题，庄楚潮随即派人前往陈佳涛的档口了解情况，确认其中几匹布缺少一公两的原因系染厂打版的损耗。之后，庄楚潮多次致电陈佳涛询问货物的重量是否符合要求，陈佳涛回复差不多了，双方未就货物的重量问题再有过任何协商和约定。第二，2013年9月，陈佳涛向庄楚潮反映其中布匹染色出现问题，经庄楚潮向原材料供应商了解，原因为该批次布匹的原材料质量稍欠，庄楚潮表示如果陈佳涛自行处理不能解决问题可将货物退回；但陈佳涛既未退货，也未就该批货物的损失向庄楚潮要求赔偿，且庄楚潮的其他客户收到该批原材料制成的胚布也并未反映相关的质量问题；此后，双方照常供货、付款至2014年6月，陈佳涛未再提出过任何货物瑕疵问题。陈佳涛在原审庭审中对以上事实均予以确认。以上事实可见，在双方合作期间曾发生的两次货物瑕疵问题，并无导致实际损失，且在问题发生之时已经予以解决。2.关于陈佳涛主张扣减80万元货物瑕疵问题导致的损失。2014年7月后，因陈佳涛停止付款，庄楚潮也停止继续供货并多次向陈佳涛催收货款，在多次催收中陈佳涛均无提出任何货物瑕疵问题。直至2015年1月，陈佳涛突然以货物瑕疵为由单方要求扣减80万元损失；而在双方多次协商的视频中，陈佳涛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其存在返工损失，仅在视频(证据四第14:30至14:47)中提及因为货物质量问题今年赔偿其客户7-8万元，但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庭审中，陈佳涛陈述因货物瑕疵问题导致的返工成本高达40-50万元，总计实际损失超过80万元。然而事实上，庄楚潮向陈佳涛供应的是胚布，一匹布重约16.5公斤、价值约200元、印染费用约100元；因此，如果按照陈佳涛的陈述，40万元的返工成本即便按照100％的印染费用计涉及的将是重约66000公斤的4000匹胚布，80万元的损失即使按照胚布的价格计算也相当于重达66000公斤的4000匹胚布，根据双方合作的实际供货，以上数量起码相当于庄楚潮6个月供给陈佳涛的货物总量。试问，返工成本如此之高、损失金额如此之巨、涉及货物数量如此之多，陈佳涛在长达19个月的合作期间，为何不选择退货?为何不保存相应的单据以供核对?为何在双方日常交涉及结算中只字不提?可见，陈佳涛要求扣减的80万元损失根本就没有事实根据，其原审庭审中主张的损失包括高达40-50万元的返工损失明显有悖生活常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陈佳涛主张其因货物瑕疵造成的损失，则应对其损失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要求庄楚潮举证证明根本就不存在的损失具体数额情况，实质上是将瑕疵等同于损失，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庄楚潮是否违背真实意愿签订《协议书》、陈佳涛是否存在货物瑕疵损失等问题上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庄楚潮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判决撤销庄楚潮与陈佳涛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乙方同意甲方扣取金额总计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的条款；4.判决陈佳涛向庄楚潮支付拖欠货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上浮50％即为9％的标准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被上诉人陈佳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认充分，依法应予维持。1.双方于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是经过多次协商才达成的合意，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双方本来是老乡，陈佳涛与庄楚潮的堂弟是同学，双方的关系是比较好的，本次的合作是基于这种关系产生。从双方的合作到最终结束，累计交易额达到1000多万元，庄楚潮一直有正常的付款。双方平时的交易也有相关的交易单据，有付款的记录，银行的流水。陈佳涛一直确认欠款的事实，庄楚潮完全可以凭借双方此前的交易单据，甚至是录音来主张欠款，不存在双方不确定案涉协议书就无法通过司法途径主张货款的情况。从庄楚潮提供的视频来看，庄楚潮提供的视频文字是刻意把陈佳涛的意思删改歪曲，原审法院正是基于这种情况直接查看视频。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才确定的内容，80万元是双方最终达成的扣减的数额。庄楚潮所谓的乘人之危，陈佳涛认为只是事后在陈佳涛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后的一种赖账行为，想把之前因为质量问题、缺斤短两扣减的金额赖掉。正常的商事交易中，如供货商对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或缺斤短两都采取庄楚潮的方式处理，是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的。2.无论是协议书还是视频，都充分证实庄楚潮供应的布匹存在以次充好的情况，庄楚潮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最终确定的扣减金额和扣减原因在视频和协议书已经有体现，这两份证据可证明扣减原因的形成，陈佳涛无需再举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原审庄楚潮提供的视频资料记载，双方确认共交易了1000多万元。同时，陈佳涛在回答庄楚潮一方询问的“如果这笔货款不减的话，你们准备怎么办”时，称：“那我们就慢慢还，能还多少是多少”。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如存在，则案涉协议约定的“乙方同意甲方扣取金额总计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的条款是否应予撤销。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根据庄楚潮、陈佳涛的诉辩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分析，本案双方共交易了1000多万元，案涉协议的签订是经双方多次协商后所确定，陈佳涛在协商中并未否认尚欠庄楚潮总计200多万元的货款，只是表示要“慢慢还，能还多少是多少”。同时，双方在协商中还涉及庄楚潮交付给陈佳涛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在此情形下，双方最终签订的案涉协议约定了包含“乙方同意甲方扣取金额总计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的条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协议并不符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规定。庄楚潮上诉主张案涉协议存在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此，庄楚潮诉请撤销案涉协议约定的“乙方同意甲方扣取金额总计人民币800000元整大写捌拾万元整”的条款，陈佳涛向庄楚潮支付拖欠货款本金8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庄楚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庄楚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陶智斌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