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枫，男，1986年9月26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少光，胶州胶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法森，男，1970年3月2日生，汉族，住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小麻湾东村，现住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绪梅，女，1971年3月7日生，汉族，住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小麻湾东村，现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黑克明，住胶州市，系雷绪梅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实全，男，1971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邓枫因与被上诉人徐法森、雷绪梅、韩实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雷绪梅、韩实全对徐法森117.8万元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相应借款利息（按月息一厘计算）；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雷绪梅和韩实全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根据民诉法解释第65条规定，借用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存款人适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雷绪梅和韩实全将银行账户出借给徐法森使用，应承担借款的连带责任。虽然雷绪梅和韩实全均否认银行账户出借给徐法森且均称不认识上诉人，但雷绪梅认识徐法森多年并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且其自认将银行卡、网银、密码一并交给徐法森使用且韩实全账户同上诉人存在频繁资金往来，故雷绪梅和韩实全的行为客观上已构成出借银行账户且主观上对资金往来知悉且未表示反对，因此，其二人在明知情况下出借银行账户，应承担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其次，雷绪梅和韩实全因出借账户同徐法森资产混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二人违规出借账户，致使二人账户同上诉人资金往来频繁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和说明；同时韩实全认可其曾使用该笔借款偿还其个人借款。虽然其二人否认认识上诉人，但根据银行账户占有即所有属性，结合其二人在上诉人转账时并未反对且实际使用该借款并自己偿还部分款项的情绪，足以认定其人已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二人行为已构成与徐法森资产混同，严重影响债权实现，故其二人应对徐法森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徐法森已自认借款事实及相应利息，本案借款利息应予以支持。虽然徐法森代理人在庭审中否认约定过利息，但其本人在询问笔录中已认可存在利息，其自认效力应高于代理人抗辩，故上诉人无需就利息另行举证，法院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徐法森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雷绪梅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韩实全未答辩。 邓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法森、雷绪梅、韩实全偿还借款120万元及相应的借款利息；2、由徐法森、雷绪梅、韩实全承担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案件事实 （一）徐法森于2017年4月25日和27日先后两次向邓枫借款120万元和136万元。上述借款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至雷绪梅和韩实全在农商行的银行账户内。（二）徐法森分别于借款的当日（2017年4月25日和27日）先后为邓枫出具120万和136万元的借条。上述借条中未体现有关于雷绪梅和韩实全的内容，该二者亦未在借条上签字或者捺印。（三）在实际还款过程中，邓枫及徐法森均认可上述256万元的借款，已经偿还138.2万元。 二、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 （一）关于借款的发生过程 邓枫在庭审中称，1、2017年4月25日第一笔借款的120万元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至韩实全和雷绪梅在农商银行账户内60万元和70万元；因为多打了10万元，徐法森又在4月27日借款126万元时加上了，徐法森遂出具了136万元的借条。2、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雷绪梅在现场，且徐法森对邓枫讲雷绪梅是其弟媳。 徐法森提出异议称，当时借款的用途是为了偿还银行贷款，而且雷绪梅并不在现场，也不是我的弟媳。雷绪梅提出异议称，根本不知道上述借款的发生，也不认识邓枫，而且也从未向我主张过借款。韩实全提出异议称，邓枫与我素不相识，我于2017年12月份通过徐法森同意给邓枫银行账户内转过多次款项。 以上法庭陈述，结合邓枫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一审法院确认：1、邓枫于2017年4月25日分两笔从“青岛市海运杰物资有限公司”在胶州市农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内转账给韩实全60万、雷绪梅126万；于4月27日又通过邓枫在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内转账给雷绪梅70万。以上银行转账共计256万元。2、对比邓枫在法庭中的陈述，借款的整个过程明显与邓枫的陈述有较大差异。故，对于邓枫关于借款过程的陈述，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支持的情况下，不予认定邓枫陈述的“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雷绪梅在现场，且徐法森对邓枫讲雷绪梅是其弟媳”这一主张。 （二）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 邓枫在庭审中主张借款时有明确的口头约定——月息1分。徐法森对于借款利息予以否认。韩实全、雷绪梅则主张，不知道借款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借款利息的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借款利息，在否认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邓枫有提供证据证明的责任，在无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徐法森实际收到、使用，并偿还了部分借款的事实，邓枫及徐法森均无异议，对此予以认定。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韩实全、雷绪梅是否应当承担偿还所欠借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该批复中虽然有“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该规定是针对违法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予以收缴，且该表述要结合下半句“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理解，即出借银行账户本身并不导致民事责任的产生，只有出借银行账户获取非利益时才导致相关民事责任产生。出借人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本质上还是应当回归案件事实，区别不同主体和账户性质，合理分配举证责任，查明账户使用情况，从而认定是否构成出借行为，应从法律规定出发，遵循合同相对性，依法适用责任承担。 二、具体到本案中，1、出借人邓枫在向借用人徐法森所指定的出借人韩实全、雷绪梅账户提供借款时，按照日常逻辑和常理，应当认为该账户系经双方协商而指定的，邓枫此时就应注意到交易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尤其是本案中如此大数额的款项，事后又以出借账户为由主张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出借主体角度分析，还应当实事求是的区别对待不同的出借主体。在日常生活中，家人、亲友之间相互使用账户的现象是存在的，偶发性的使用账户不当然构成出借账户，不能因此就认定出借人应承担责任。如果出借人与借用人之间存在夫妻、近亲属、合伙等特殊关系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合伙债务以及是否构成近亲属之间的财产混同而由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3、从举证责任分配上去考量，结合上述最高院批复的规定，邓枫还应当围绕韩实全、雷绪梅是否明知本案发生借款、是否对借款进行了实际处置、是否从中获取利益、是否给出借人邓枫造成损失以及造成的损失数额等方面承担举证证明之责任。但，在本案中，一方面，邓枫陈述的借款发生过程与实际发生过程明显不相符，存在着严重的不一致；另一方面，邓枫亦未提交相关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述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韩实全、雷绪梅提供出借的银行账户，虽然账户内收到了相应的借款，但该借款资金并未占有、使用、处分、受益，既非借款人，也非借款实际使用人，上述二者对涉案借款未如期归还并无过错，邓枫亦未举证证明二者存在牟取非法利益的情形等，故，邓枫要求韩实全、雷绪梅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对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人徐法森对借款利息不予认可，邓枫亦无相关证据证明，从借条上亦显示不出利息的约定，故，对邓枫要求其承担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尚欠借款数额，从邓枫及徐法森的一致确认中可以得出，徐法森先后已经偿还了邓枫138.2万元，结合实际借款总额256万元，经计算，徐法森尚欠邓枫117.8万元，应当予以偿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法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邓枫借款本金117.8万元。二、驳回邓枫对韩实全、雷绪梅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邓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00元，由邓枫负担300元、徐法森负担125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证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焦点为：一、雷绪梅和韩实全是否构成出借账户以及应否对徐法森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上诉人的利息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出借银行账户不是内涵确定的法律概念。本案中，雷绪梅和韩实全只是作为收款人，徐法森并未以其二人的名义借款，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徐法森亦向上诉人出具借条，涉案借贷关系主体明确。因此，雷绪梅和韩实全的行为不构成出借“信用”的出借账户行为，即未造成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二人为民事行为相对方的法律后果。其次，最高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该条规范的是借用人以出借单位的名义与相对方订立合同的行为。如前所述，本案中徐法森并未以雷绪梅或韩实全名义签订合同，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其次，《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该管理办法的目的是为了加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维护经济金融秩序稳定。本案中，即使收款账户是结算账户，因徐法森既未套取雷绪梅和韩实全的银行信用，也未违反金融监管秩序，故不能依据该管理办法认定雷绪梅和韩实全承担连带责任。最后，因为雷绪梅和韩实全的行为既未对上诉人确定合同关系相对方造成影响，亦未获取利益，因此本案亦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 对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在起诉时未明确关于利息的具体请求，且只缴纳了本金部分的诉讼费，庭审时徐法森亦否认约定利息或偿还过利息，故一审驳回利息部分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邓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谷林平 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