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1民初15488号原告：孟朝红，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原中国化工报社高级记者，住比利时布鲁塞尔。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小勇，北京市龙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急救站，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内中绦胡同甲2号。法定代表人：刘东，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永红，女，1976年4月18日出生，北京市东城区急救站办公室副主任。被告：北京急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103号。法定代表人：张文中，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南，女，1974年4月12日出生，北京急救中心医务部主任。被告：杨育兴，女，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城区急救站医师，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同为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急救站、被告北京急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地铁运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大街2号。法定代理人：谢正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粟晓玲，女，1972年9月15日出生，北京市地铁运营公司法务部职工。委托代理人：沈永熙，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孟朝红与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急救站（以下简称区急救站）、北京急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杨育兴、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朝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小勇、被告区急救站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永红、被告急救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南、被告杨育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同为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急救站、被告北京急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地铁公司委托代理人粟晓玲、沈永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区急救站、急救中心、杨育兴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万元；2、四被告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0年8月23日22时47分左右，原告之子马×（1989年11月23日出生）在北京地铁二号线鼓楼大街站内环站候车时因不明原因跌落地铁站台，摔倒在行车轨道上，生命体征不详。被告地铁公司的工作人员无一人施救。23点02分，地铁公司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被告区急救站接受被告急救中心指令委派值班医生杨育兴于当日23时10分左右赶到事故现场。医生凭经验判断马×已经死亡，没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延误抢救时间，致使马×丧失了生存的机会而导致马×最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杨育兴未实施任何急救工作，严重延误了马×被救助的机会；被告区急救站、急救中心为被告杨育兴所在单位，被告杨育兴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二者应该对马×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杨育兴辩称，2010年8月23日23时04分，被告杨育兴所在的区急救站9532号急救车组接120调度指令，称地铁二号线鼓楼大街站有人摔下站台被电击不知是否死亡。故于23时05分前往执行院前急救任务。急救车23时10分到达地铁二号线“旧鼓楼大街站B口”（后该站改造成为换乘车站，现为E口）。车组人员下到站台，在站台上看到一年轻男性仰卧在内环地铁轨道上，呼之不应，空气中有焦煳气味。当下到站台对该年轻男性进行检查时，其体征为无意识、无呼吸、无脉搏，皮肤发绀。结合现场环境初步判断其为死亡。在行心电图检查时心电示波受强扰。地铁轨道不安全，亦不具备施救条件，故用担架将该男子抬至站台上后再次对其进行查体，体征仍是意识、呼吸、脉搏均无，右手出现血液不循环的斑形表现。心电图心电示波仍有电干扰，为此再将其抬至站台厕所过道测试，显示心电图无心电活动，即无任何生命体征，确认死亡。车组离开现场时间为次日凌晨0时25分，于0时30分回到区急救站。被告杨育兴认为在事发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以其工作单位作为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杨育兴的起诉。同时，被告杨育兴作为急救医生业已正确地履行了职责，无任何过错，未侵害马×的权利。另，原告第一次就该纠纷起诉的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区急救站辩称，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与被告杨育兴一致。事实部分与被告杨育兴陈述一致。区急救站认为已经及时正确履行职责，无任何过错，未侵害死者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急救中心辩称，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与被告杨育兴一致。2010年8月23日23时02分15秒急救中心调度室接“地铁鼓楼大街站”62293355电话号码来电称一男性乘客掉到站台下，被电着了，不知道他生死，要求120出车。接电时间持续42秒。急救中心立即根据系统定位查找并通知当时距离现场最近、隶属于区急救站的9532号急救车组前往执行急救任务。急救中心已经及时正确履行职责，无任何过错，未侵害死者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地铁公司辩称，根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2日做出的（2011）西民初字第24474号民事裁定书，原告起诉地铁公司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马×致死的唯一原因就是电击，车辆驾驶的司机看见人影掉下站台及时制动、停止运行；站台工作人员按了紧急按钮，与站台上的人一起采取了紧急断电措施；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向公安报警。地铁公司的救助果断及时，无过错。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依据急救中心调度平台显示，2010年8月23日22时47分许，原告之子马×在北京地铁二号线鼓楼大街站台跌入内环行车轨道。现场工作人员于23时02分15秒拨打北京120急救电话。区急救站接受指令后指派车号为9532的急救车组（值班医生杨育兴）前去急救。急救车于23时05出发，23时08分至地铁站口，23时10分到达事发现场。急救过程中进行了3次心电图检查，第一次在内环地铁行车轨道上，因电磁干扰未果；第二次在站台上，亦因电磁干扰未果；第三次在站台厕所处。结果为死亡。为此急救车组判定马×死亡。另查，2010年8月25日，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分局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马×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马×符合电击导致急性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2010年8月26日，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毒物检验，结论为：在所送马×的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未检出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等常见的镇静催眠药；未检出常见的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未检出剧毒鼠药毒鼠强、氟乙酰胺、氟乙酸（盐）；在所送马×的尿液中未检出吗啡类、大麻类、苯丙胺类、可卡因类、氯胺酮等常见的毒品。2010年9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分局治安支队出具《关于马×死亡的调查结论》，认定其死亡排除他杀嫌疑，不属于刑事案件。原告对公安部门的上述调查结论存疑。再查，2011年9月13日，原告、马×红（马×之父，原告前夫）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起诉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通信信号公司、北京富盛星电子有限公司、北京轨道交通路网管理有限公司。该案件审理中，原告等申请撤诉。2012年4月12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1）西民初字第2447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等撤回起诉。2012年7月23日，原告及马×红至本院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案由起诉区急救站、急救中心。马×红在诉讼中表示放弃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不再以原告身份参与该纠纷涉及的诉讼。在上述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2年10月22日应二被告的申请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过错鉴定。鉴定事项为“1、被告东城急救站于2010年8月23日晚在北京地铁2号线鼓楼站所进行的院前急救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死者马×的死亡与东城急救站的院前急救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果存在因果关系，请认定责任程度（参与度）”。2016年3月16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将本案司法鉴定退案。后原告申请撤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出具（2012）东民初字第0899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原告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将地铁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主张本案四被告连带承担相关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对地铁公司的起诉。合议庭经合议认为原告本次起诉的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而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争事件发生于地铁公司运营线路，案件与地铁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为此合议庭对原告撤回对地铁公司的起诉的请求未予准许，并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做出裁定，对此当事人双方收到裁定书后均未提出上诉，但原告方在庭审最后陈述意见中坚持要求杨育兴、区急救站、急救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区急救站2010年8月24日院外病历记录、马×现场伤情照片、（2013）京长安外民政字3324号公证书、院前急救病历、尸检报告、北京市公安局公交分局询问笔录及勘验笔录、站台位置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中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0]中法医病鉴字第10号》、《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中警鉴字[2011]222号鉴定书》、《关于马×死亡调查结论[京公交治亡]查字（2010）第14号》、《京公司鉴（毒物）字[2010]第FY1009110-DW1655号毒物检验报告》、市急救中心接急救指令电话录音以及区急救站接市急救中心120调度指令及刻录光盘、（2011）西民初字第24474号民事裁定书、（2017）京0101民初15488号民事裁定书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杨育兴在履职情形下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四被告在马×坠轨的处理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行为与马×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马×死亡后公安机关即介入调查，该情况为时效中断事由，后公安机关于2010年9月20日对案件定性，此时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消失，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计算。原告第一次起诉时间为2011年9月13日，未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4月12日原告撤诉。2012年7月23日，原告再次就该纠纷起诉，并于2017年7月27日撤回起诉。该两次起诉案由不同，案件被告亦有不同，但所涉纠纷一致，且该案件所涉事实复杂，准确查清责任方需要通过法庭调查或鉴定评估等方式，故不宜以原告对被告人数或案由认识的不准确而认定其对于部分被告的诉权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认定原告的两次起诉均构成全案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本案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育兴在履职情形下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杨育兴接到急救任务后的至现场处置系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归属于其所在单位。原告认为杨育兴故意追求损害后果的发生故应承担责任，但经公安机关调查，已排除杨育兴作为有救援义务的医务人员涉及相关刑事责任的因素，即杨育兴在马×死亡这一后果上不存在故意。故杨育兴个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关于杨育兴、区急救站及急救中心的过错及因果关系问题。依据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现场调查目击证人后确认：马×坠轨时间为“22时46分至49分”之间；公交总队东直门站设置警戒线时间为“22时50分”；急救中心接到电话时间为“23时02分”（电话持续时间为42秒）；急救车组接到电话时间为“23时04分”；出车时间为“23时05分”；急救车辆到达地铁站口B口时间为“23时10分”。从时间节点及处置行为上看，区急救站与急救中心均在第一时间按相关程序进行了处置，在整个事件的处理中不存在调度、出勤不及时等过错。依据[2010]中法医病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报告确认，马×的死亡原因为“电击导致急性呼吸、心脏骤停”。上述死亡原因系法医明确的唯一原因。原告认为急救人员到场后马×未死亡，其提交反证证明为“王×梅”关于马×死因分析的文章两篇，文中猜测马×死亡系人为因素所致，质疑急救医生的处理方式。对于“王×梅”的身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无证据证明“王×梅”参与了马×的尸检或其他相关鉴定、认定程序。文章只系“王×梅”的个人“猜测”和观点，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纳。患者是否具备生命体征系急救医生判断职责，被告杨育兴作为现场医生经检查发现马×已无生命体征，认定其死亡。该事实有病案记录予以佐证。临床上判断死亡以心电图为准，无条件行心电图时通过颈动脉搏动判断。现无相反证据证明被告杨育兴判断马×死亡有误。对于原告认为被告杨育兴未行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心肺复苏术应在被救助者尚有生命体征并保证医务人员安全时实施，本案中坠轨现场为强电干扰的电压轨道，上述条件均不具备，心电图亦证明马×已无生命体征。另，人体接触750V（本案所涉轨道电压）电压后，会在短时间内导致心脏挛缩、室颤，抢救时间窗口极小，通常在触电后四到五分钟内救治可能有效。从马×坠轨到地铁公司工作人员进行车辆紧急制动、系统断电、拨打急救电话、再到急救医生到达事发现场，上述抢救行为不可能在抢救有效时间内完成。根据被告杨育兴接到急救任务后的履职过程及相关时间节点，可确认其不存在事前及到达现场后存在故意拖延或怠于履职。综上，杨育兴、区急救站及急救中心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与马×死亡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关于地铁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及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原告起诉案由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开庭前虽提出撤回对地铁公司的申请，在庭审时亦回避对地铁公司行为的评判，但从未有过“地铁公司无责”的明确意思表示。地铁公司在急救车组到达前是第一时间与死者发生关系的主体，故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的法律关系出发，地铁公司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系适格被告。死者马×的死亡原因为电击致急性呼吸、心跳骤停。死者掉下站台后，地铁公司实施了车辆紧急制动，后进行断电、报警、拨打120等措施，上述处置行为的时间间隔未体现地铁公司对于马×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故意或过失的情形。现并无证据证明地铁公司存在救助不及时的过错行为，且地铁公司的上述行为与死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地铁公司对马×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杨育兴、区急救站、急救中心、地铁公司在本案所涉整个事件的处理中不存在过错，与马×死亡的后果亦无因果关系，现原告要求杨育兴、区急救站、急救中心承担侵权的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孟朝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孟朝红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原告孟朝红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齐鸿梅审 判 员  康婷婷人民陪审员  曹建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孙 跃书 记 员  李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