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83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菲珂莎（北京）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皮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丽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刘艳华，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娜，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菲珂莎（北京）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菲珂莎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2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10297308号“FECSA”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由北京尚元至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13日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服装；婴儿全套衣；围巾；腰带；游泳衣；鞋；帽；袜；手套（服装）；防水服”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2月13日。经核准，诉争商标权人现变更为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博飞普泰公司）。2016年3月7日，菲珂莎公司针对诉争商标的注册，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申请的主要理由为：西班牙菲莎制衣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34年，经长期使用，已成为欧洲纺织和服装领域的技术领先企业。菲珂莎公司是其全资子公司，成立于2008年，主要经营服装、服饰材料等产品。在诉争商标申请之日前，菲珂莎公司的母公司早已将“FECSA”作为商标使用，并在当地乃至整个欧洲纺织、服装行业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在实际的商业来往中，长期使用印有经过特殊设计的公司商标(LOGO)“FECSA”图样的采购合同。博飞普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艳华利用曾经担任菲珂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的便利条件，借助菲珂莎公司在先商标的知名度和良好声誉，以牟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恶意抢注诉争商标，使菲珂莎公司在先权益受到损害。“FECSA”商标为菲珂莎公司自创，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和显著性，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对菲珂莎公司在先商标的复制、摹仿，共存使用将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从而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博飞普泰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破坏公平竞争的商业环境，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综上，依据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菲珂莎公司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宣告无效。菲珂莎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2012年菲珂莎公司母公司媒体报道；2.2010年、2011年菲珂莎公司母公司质量体系国际证书及翻译件；3.2005年、2006年、2009年、2010年、2012年菲珂莎公司母公司与中国相行业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公证书；4.2009年-2012年菲珂莎公司与国内相关行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公证书；5.刘艳华与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6、刘艳华作为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的北京代表处代表于2004年、2006年、2009年与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签订派遣用工合同及备忘录；7.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与刘艳华签订的接转人事档案关系协议书；8.2007年11月16日，北京市商务局关于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申请设立外资企业菲珂莎公司的批复；9.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10.菲珂莎公司章程；11.菲珂莎公司母公司法律文件送达授权委托书；12.菲珂莎公司企业秘书（联系人）登记表；13.菲珂莎公司工商登记表；14.出口货物退（免）税认定表；15.刘艳华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明细申报表：16.《北京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增加表》；17.刘艳华作为菲珂莎公司母公司北京代表负责人签订的实习协议；18.刘艳华作为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的北京代表负责人与员工签订的保密竞业协议；19.刘艳华作为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的北京代表负责人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20.有刘艳华签字的员工离职申请书；21.刘艳华解除聘用关系通知书；22.菲珂莎公司董事会决议；23.刘艳华解聘合同及刘艳华收取解聘合同、解聘合同补偿款的收条；24.菲珂莎公司向西班牙商务局递交的解聘刘艳华的函件、接替人员任职的聘任书及译文；25.博飞普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6.博飞普泰公司名称变更信息及商标注册信息；27.博飞普泰公司注册诉争商标后向菲珂莎公司发出的律师函；28.西班牙公民向区警察局投诉证明。博飞普泰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未经任何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申请注册。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根本未把诉争商标当作商标使用过，且诉争商标不是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独立简称。博飞普泰公司未以不正当手段取得诉争商标并牟取不正当利益。博飞普泰公司一直在实际使用和推广诉争商标，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至于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菲珂莎公司其母公司属恶意抢夺诉争商标。菲珂莎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待证观点，其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支持。综上，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手机百度搜索“西班牙主流媒体”页面截图；2.博飞普泰公司营业执照；3.博飞普泰公司企业变更通知；4.摄影服务合同；5.摄影委托合同；6.超模劳务费收据；7.“凡飒”商标注册证；8.网站服务合同；9.服务器租赁合同；10.企业品牌宣传合作协议；11.58同城网络服务单；12.智联招聘服务合同；13.品牌门户网站；14.委托开发设计合同；15.博飞普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16.博飞普泰公司产品出库单、发票；17.博飞普泰公司在京东商城、淘宝的网店；18.福海国际租赁合同及天雅开店证明；19.菲珂莎公司申请注册的其他类别“FECSA”商标查询单等。针对博飞普泰公司的答辩理由，菲珂莎公司主要的质证意见：菲珂莎公司在先使用商标与诉争商标都是由英文字母“f、e、c、s、a”构成，字体设计、整体排列模式等构成要素完全相同，视觉上毫无区分。博飞普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艳华被菲珂莎母公司于2010年6月1日解聘后，于2010年8月6日注册成立了以刘艳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从离职到注册公司并领取营业执照，间隔仅仅为两个月零五天。以上证据均印证博飞普泰公司存在恶意抢注商标的事实。对于博飞普泰公司提供的《商标注册证》、《商标异议决定书》及公司法人营业执照及名称变更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其他合同、协议书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2017年1月19日，博飞普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新的补充意见：菲珂莎公司母公司于2010年6月1日向博飞普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艳华签署了一份授权书，授权刘艳华（或者刘艳华指定的第三方）在中国大陆注册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的公司标识“FECSA”作为商标使用，并且承诺不会对刘艳华或者其授权第三方使用“FECSA”标识的行为主张任何权利。博飞普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新的证据：1.“FECSA”商标授权使用书复印件；2.菲珂莎公司母公司西班牙菲莎制衣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登记证。2017年8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100640号《关于第10297308号“FECSA”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一、博飞普泰公司与菲珂莎公司存在特定关系，对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使用“FECSA”标识应当知晓。且诉争商标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的“FECSA”标识在字母组成、字体设计、艺术处理及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完全相同，其指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主要经营的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因此，博飞普泰公司有抢注他人商标的恶意。另，从博飞普泰公司补充提供的菲珂莎公司母公司授权刘艳华或其指定第三方在中国大陆注册并使用母公司“FECSA”标识作为商标的授权书中可知，博飞普泰公司已经认可“FECSA”标识为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的公司标识，与其前期答辩论述中认为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根本未把“FECSA”标识当作商标使用过自相矛盾。在刘艳华因违规被菲珂莎公司母公司解聘的同一天，菲珂莎公司母公司签署“FECSA”商标使用授权书给刘艳华，有悖常理，且该授权书落款签章为菲珂莎公司母公司驻京办事处并非菲珂莎公司母公司，菲珂莎公司对该授权书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该授权书不予采信。综上，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二、菲珂莎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虽能证明其在先使用“FECSA”商标，但不足以证明该商标经使用在服装、服饰等商品上已具有一定影响。故博飞普泰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所指情形。三、诉争商标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鉴于已成立其他条款无效宣告诉争商标，故对于菲珂莎公司主张诉争商标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的主张，不再赘述。综上，菲珂莎公司无效宣告理由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博飞普泰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中，博飞普泰公司补充提交了“FECSA”委托设计合同、“FECSA”百度搜索截图、李永洲出具的说明、商标检索网页截图、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实际使用的logo标识等证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菲珂莎公司提交在先使用“FECSA”商标的证据为其母公司西班牙菲莎制衣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铜牛进出口有限公司、舜天（香港）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菲珂莎公司与北京奥顺达羽绒制品公司等公司签订的合同。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采用贴牌加工的方式，从中国境内的公司购买了短裤、睡衣、睡袋等商品并出口至中国境外，但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并未在中国境内的商品流通环节使用“FECSA”标识，无法在中国境内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亦无法产生商标权益，不满足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他人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的构成要件。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做出裁定。菲珂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其主要理由是：一、博飞普泰公司与菲珂莎公司存在特定关系，对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使用“FECSA”标识应当知晓。且诉争商标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的“FECSA”标识在字母组成、字体设计、艺术处理及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完全相同，其指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主要经营的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二、菲珂莎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该商标经使用在服装、服饰等商品上已具有一定影响。故博飞普泰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所指情形。博飞普泰公司服从原审判决。国家知识产权局虽未提起上诉，但其答辩意见坚持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博飞普泰公司在提交的答辩意见中主张，菲珂莎公司提起上诉的时间超过法定期限，原审判决已经生效。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有被诉决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菲珂莎公司补充提交了原审法院向其邮寄判决书的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邮单号为102591121493号，载明邮件收到日期为2019年3月26日；菲珂莎公司同时提交了其代理人赵丽丽向原审法院邮寄起诉状的EMS特快专递单，邮单号为1025128280532，载明该邮件寄出日期是2019年4月10日。用以证明菲珂莎公司提起上诉的时间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述事实有菲珂莎公司提交的邮单复印件在案佐证。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就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申请人与该他人具有前款规定以外的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明知该他人商标存在，该他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根据菲珂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在诉争商标申请之日前，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与中国纺织、服装等相关行业的公司商业来往密切。菲珂莎公司在中国境内大量使用的销售合同、产品采购订单、报关单等证据均显示“FECSA”标志，可以初步证明该标志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已形成紧密的对应关系。同时结合“FECSA”标志在国外的使用情况，可以认定菲珂莎公司构成对“FECSA”商标的在先使用。本案中，诉争商标申请人博飞普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艳华，于2004年10月18日开始担任菲珂莎公司母公司北京代表处代表，期间经历多次派遣合同续签。2008年2月，菲珂莎公司公司成立后，刘艳华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2008年10月2日，刘艳华通过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的派遣，同时担任菲珂莎公司母公司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任职期限止于2010年10月1日。菲珂莎公司母公司于2010年5月4日与刘艳华解除聘用关系，并于2010年6月1日双方签署解聘合同。鉴于博飞普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菲珂莎公司存在特定关系，故博飞普泰公司对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使用“FECSA”标志应当知晓。诉争商标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标志“FECSA”在字母组成、字体设计、艺术处理及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完全相同，其指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与菲珂莎公司及其母公司主要经营的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菲珂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已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无效宣告，故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院不再评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当事人不服人民法院第一审裁定的，有权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逾期不提起上诉的，人民法院的第一审判决或者裁定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向菲珂莎公司邮寄判决书的邮件详情单载明：收件日期为2019年3月26日；菲珂莎公司向原审法院邮寄起诉状的EMS特快专递单载明：该邮件寄出日期是2019年4月10日。因此，菲珂莎公司提起上诉的时间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博飞普泰公司关于菲珂莎公司提起上诉的时间超过法定期限，原审判决已经生效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撤销。菲珂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213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北京博飞普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钧审判员 孙柱永审判员 樊 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