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8民终4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玉苹砂石经营部，住所地：盱眙县古桑街道办事处磨涧村。登记经营者：李玉苹。实际经营者：王正权，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盱眙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权，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学礼，男，194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翼琴，女，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康，男，200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盱眙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明，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福，男，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强富轮胎”经营部业主，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树余，盱眙县河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盱眙玉苹沙石经营部（以下简称沙石经营部）、上诉人王正权因与被上诉人贺学礼、肖翼琴、贺康、陈强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沙石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王正权及上诉人王正权、被上诉人贺学礼、肖翼琴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明，被上诉人陈强福到庭参加诉讼。后因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4日裁定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沙石经营部、王正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陈强福全额赔偿。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任意增减所谓的事实，一审判决书第5页认定“之后，成松和陈强福离开现场”，事实是成松和王正权是上午约11点一前一后离开现场，而陈强福留在现场，这从事故后他受伤可以证明；2、编造认定贺某借电焊机焊压条锁扣的事实，无证据证实；3、有2个小时的时间空挡，不知道死者贺某和陈强福在干什么，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成松和陈强福离开现场时约中午11点左右，当时现场只有贺某一个人，事故发生在下午14:50左右，贺某的工作量1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完成，即在中午12点多就应当完成，贺某应当回去向陈强福交差了，但此时却发生贺某在现场被炸死、陈强福被炸伤的事实，原判对这部分事实没有查清。二、原判认定的陈强福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定性定责。三、原判据以定性定责的成松在派出所第二份询问笔录不合法、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四、原判未区分修理旧轮胎和安装新轮胎的性质区别。卖新轮胎人的义务是交货并履行三包义务，新轮胎三包的第一项内容就是安装，三包是市场的商业习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正权补充陈述上诉理由：1、所提上诉理由第四项并非是要求法庭查明该事实，而是要求被上诉人陈强福举证自己无责任，否则必须担责。2、贺某死因不明，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把成松作为罪犯逼供，要求排除非法证据。公安机关没有查明陈强福将翻新的旧轮胎冒充新轮胎，陈强福承认是他带贺某去换轮胎的，其承认开始贺某伤不重两人能交谈，后来贺某如何伤情加重濒临死亡，此时陈强福是清醒的，现场就只有陈强福和贺某两人，陈强福必须自证他对贺某的伤情加重无责后才可以认定贺某是爆炸致死，否则就是陈强福不呼叫120延误救治致死，或其他原因加重伤情致死，陈强福应当负全部责任。3、陈强福出售给上诉人的是翻新轮胎问题，要求陈强福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贺学礼、肖翼琴、贺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贺某与陈强福是下午一点到现场，先修了其他的车，然后才修了涉案车辆。在现场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陈强福与贺某有交流，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陈强福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虽然我方有不同意见，但因陈强福与贺某是生前好友，被上诉人保留意见。原告贺学礼、肖翼琴、贺康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093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8年3月23日晚，被告沙石经营部所有的装载机左侧后轮胎损坏，被告沙石经营部的装载机驾驶员成松联系被告陈强福，从其经营的门市中购买新轮胎一只。当晚，案外人夏方祥和被告陈强福一起将新轮胎送至被告沙石经营部，安装完成后离开。同年3月24日早，因新装的装载机左侧轮胎漏气，成松联系夏方祥进行修理，因维修时需要密封皮条，成松联系陈强福，由陈强福将密封皮条送至被告沙石经营部。修理完成后，被告沙石经营部支付夏方祥安装及修补轮胎费用300元。当日中午，新装的装载机左侧轮胎又发现漏气，且因被告沙石经营部的另外一台装载机的轮胎需要更换。成松联系夏方祥要求其修理及更换，因夏方祥有事未能前往，成松便联系被告陈强福，让其送一只新轮胎并找一名维修工。被告陈强福便联系三原告近亲属贺某，两人一起至被告沙石经营部。贺某在更换新轮胎后，对WA320装载机的轮胎进行修理，贺某将已经放完气的轮胎中压条拆下，因压条两端缺口较大，被告王正权帮忙找来长约1厘米的扁铁条一根。之后，成松与被告陈强福离开现场，贺某借用沙石经营部的电焊机，将扁铁条焊接到压条缺口处，后将改过的压条重新安装后，给轮胎充气。14时50分许，充气完成后，贺某在轮胎正面用水浇在压条处，测试轮胎是否漏气，被告陈强福在轮胎侧面观看，测试过程中轮胎突然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致轮胎整体脱落，压条、钢圈崩出，击打到贺某，将贺某冲击到东侧5米处，被告陈强福也因气流冲击受伤。事故发生后，贺某被送至盱眙县中医院抢救，当日16时14分许，贺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产生抢救费用1114元。一审另查明，原告贺学礼系贺某父亲，事故发生时年满75周岁，其一生共生育四个子女；原告肖翼琴系贺某妻子；原告贺康系贺某独子，事故发生时年满14周岁。被告贺某无从事机动车维修资质，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汽车补胎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事故定性；二、责任如何承担及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事故定性。在WA320装载机左侧后轮胎安装后，被告陈强福联系夏方祥对轮胎漏气进行修理，修理费用由被告沙石经营部直接支付给夏方祥；后因夏方祥有事未能前往继续修理，被告陈强福联系受害人贺某至被告沙石经营部处修理轮胎，结合成松及夏方祥在公安机关关于换胎、修胎费用的陈述，认定被告陈强福的行为为介绍性质；贺某至被告沙石经营部修理轮胎系承揽合同关系，贺某为承揽人、被告沙石经营部系定作人。贺某在修理过程中因轮胎爆炸致伤后不治身亡，对于承揽人在承揽过程中导致的自身伤害，根据《最高人民发运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沙石经营部及被告王正权主张被告陈强福与受害者贺某之间为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责任承担。结合原、被告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当事人责任如下：一、被告沙石经营部是因为WA320装载机的左侧后轮存在漏气现象，才经过被告陈强福联系贺某修理轮胎；被告沙石经营部及实际经营者王正权并非维修车辆的专业人员，对车辆压条是否需要更换，并无准确专业的判断，相反受害者贺某作为排查故障修复损坏的主导者，其应具备专业技能并对自己的操作行为负责，现三原告主张被告沙石经营部、王正权未明确告知车辆瑕疵或损坏应承担过错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二、承揽人贺某有一定的维修经验且长期从事该业务，应当预见其在修理过程中违规操作的危险行为（未充分考虑轮胎承载时的力学原理，不当使用自行改装的压条）可能引发事故，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承揽人贺某无从业资格，未取得机动车维修资质，亦无营业许可证书，属于无资质经营，所以贺某本人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三、被告沙石经营部及实际经营者王正权未检查承揽人贺某是否具备营业资质，便将承揽事宜委托无资质的承揽人贺某，其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被告陈强福介绍无维修资质的贺某至被告沙石经营部修理轮胎，其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法院认定受害者贺某承担75%责任，被告沙石经营部承担20%的责任，被告陈强福承担5%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三原告因近亲属贺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作出如下：1.医疗费1114元；2.死亡赔偿金872440元；3.丧葬费36342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69315元，原告主张该项费用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认可；5.精神抚慰金15000元；6.交通费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996211元。综上，被告沙石经营部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为199242.2元（996211×20%），被告陈强福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为49810.55元（996211×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盱眙玉苹沙石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贺学礼、肖翼琴、贺康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99242.2元；二、被告陈强福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贺学礼、肖翼琴、贺康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49810.55元；三、驳回原告贺学礼、肖翼琴、贺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履行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三原告承担301元，被告盱眙玉苹沙石经营部承担1236元，被告陈强福承担309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陈强福在事故现场的照片7张，证明陈强福在现场与贺某操作轮胎。还有陈强福出售的轮胎并非是恒宇牌轮胎，而是三无产品，同时陈述其在一审提供过，但是没有被采纳。被上诉人陈强福质证称：1、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供过上述证据。2、对证据的来源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照片上是贺某修轮胎，陈强福帮助操作。3、关于轮胎是否是三无产品，可以向质检部门举报，本案并非是产品质量问题诉讼，如果是产品质量问题，可以另案处理。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强福当庭陈述：其销售的是山东产的恒宇牌轮胎。业务员也是山东的，以前有送货单，现在找不到了。其以前收旧轮胎也是卖给橡胶厂，现在不卖了。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从本案的事实经过来看，被上诉人陈强福不能证明其出售的轮胎系合格的产品，该轮胎自安装后已经连续修补两次仍然漏气，不排除轮胎存在质量问题，且被害人贺某确实是被上诉人陈强福直接找来修补轮胎，陈强福作为专门出售轮胎的经营者，其对维修工的维修水平应当有充分的了解。虽然事故的最终原因未明确是维修工的责任还是轮胎质量不合格所致，但被害人贺某是受被上诉人陈强福之邀，来为其出售的轮胎做售后服务。因此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无论是因为贺某维修水平问题还是轮胎质量问题，就上诉人砂石经营部与被上诉人陈强福之间的责任来说，被上诉人陈强福应承担的责任显然要大于上诉人砂石经营部。上诉人砂石经营部的负责人王正权作为装载机的所有人，其提供铁条供焊接压条使用，也间接与事故有关联。本院综合案件全部事实，确定死者贺某自负7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砂石经营部承担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强福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砂石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变更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盱眙玉苹沙石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贺学礼、肖翼琴、贺康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49810.55元；四、变更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8）苏0830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陈强福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贺学礼、肖翼琴、贺康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9924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被上诉人贺学礼、肖翼琴、贺康负担301元，由上诉人盱眙玉苹沙石经营部负担309元，由被上诉人陈强福负担1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上诉人盱眙玉苹沙石经营部负担1200元，由被上诉人陈强福负担6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瑞新审 判 员 阮 明审 判 员 王琳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蔡传文书 记 员 程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