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甘行终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都伟，该市政府市长。委托代理人马涛，该市政府法制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罗晓军，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晓姣。委托代理人刘建中，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玉宝，男，汉族，1962年10月12日出生，甘肃省酒泉市人，住酒泉市肃州区东文化街1-4-2号，酒泉世博城建开发有限公司职工，系张晓姣叔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东方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酒泉东方大酒店）。地址：酒泉市肃州区仓门街*号。法定代表人吴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许兆泉，该公司总务部经理。委托代理人运彦，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酒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酒泉市人社局）。地址：酒泉市肃州区富康路**号。法定代表人贾其全，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楠，酒泉市肃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成秀娟，酒泉市肃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上诉人酒泉市政府、张晓姣因酒泉东方大酒店诉酒泉市政府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复议一案，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酒泉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马涛、罗晓军，上诉人张晓姣的委托代理人刘建中、张玉宝，被上诉人酒泉东方大酒店的委托代理人许兆泉、运彦，被上诉人酒泉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楠、成秀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张晓姣系原告酒泉东方大酒店职工，在酒店前台从事接待工作，酒店前台工作时间实行三班倒。2013年5月5日，张晓姣上夜班，5月6日早8时下班，6日晚22时继续上夜班。5月6日下午14时30分，张晓姣在原告公司开会后，随朋友乘车前往金塔游玩，晚饭后张晓姣乘坐朋友驾驶的小轿车返回酒泉途中，在距酒泉城区约30公里处，于当晚21时许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晓姣受伤。肃州区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晓姣在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晓姣在两家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T4椎体爆裂骨折并截瘫，经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I(1)级伤残。张晓姣应在当晚22时接班，交接班时张晓姣既未请假，也未到岗接班，酒店员工无法联系到张晓姣，酒店又指派其他员工顶替张晓姣值当晚夜班。2014年10月28日，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酒肃民一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晓姣与原告酒泉东方大酒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判决现已生效。2014年4月22日，张晓姣向酒泉人社局递交书面申请，申请工伤认定，酒泉人社局受理后，经审查作出酒人社工不字（2015）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酒泉人社局向原告及张晓姣送达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张晓姣收到后不服，于2015年5月11日向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酒泉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5月18日受理，并于同年6月9日举行行政复议听证会。2015年6月24日，酒泉市人民政府作出酒政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张晓姣在由金塔返回酒泉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受伤，经肃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晓姣在此事故中无责任。其在下班休息时间与朋友一同到金塔游玩，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通过张晓姣的返回时间、返回路线以及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陈述证明，张晓姣是事发当日晚22时上夜班，晚上21时许从金塔返回酒泉东方国际大酒店属于合理时间。事故发生时，张晓姣是要乘车从金塔返回酒泉到东方国际大酒店上夜班，其目的地明确，属于合理路线。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精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解释，张晓姣从金塔返回酒泉应认定为在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故酒泉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酒人社工不字[2015]2019号）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撤销酒泉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酒人社工不字[2015]2019号），酒泉人社局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日，向原告酒泉东方大酒店、第三人张晓姣分别送达了复议决定书。原告酒泉东方大酒店不服，于2015年8月3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酒政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酒泉人社局作出的酒人社工不字[2015]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酒泉人社局作出酒人社工不字（2015）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第三人张晓姣不服向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酒泉市人民政府作为法定的行政复议机关，有权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被告作出酒政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第三人酒泉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理由及依据是：“张晓姣于2013年5月6日下班后与朋友一同到金塔游玩，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其在当晚乘车从金塔返回酒泉到东方国际大酒店上夜班，其目的地明确，属于合理路线。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应认定张晓姣从金塔返回酒泉为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第三人张晓姣陈述的事实，事故当天其确系下班后与朋友到金塔县胡杨林游玩，该事实证实张晓姣在事故当天的活动与工作无关，而是与朋友共同到金塔游玩，张晓姣在当晚22时需要到原告处接班上夜班虽是事实，但因其从金塔返回酒泉前，从事的活动是个人游乐活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的范围，且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除张晓姣本人陈述外，再无证据证实复议决定认定的“张晓姣是要乘车从金塔返回酒泉到东方国际大酒店上夜班，其目的地明确”的事实客观成立，故被告对该事实的认定缺乏依据，证据不足。且第三人张晓姣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金塔县距酒泉市肃州区市区约30公里处，并非张晓姣居住的肃州区市区内的住所与其上班的原告酒泉东方大酒店之间的路段，也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第（二）项“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规定的“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故被告认定张晓姣从金塔返回酒泉系“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证据不足。综上，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酒政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部分事实的认定主要证据不足，致作出的复议决定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由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的酒政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被告酒泉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上诉人酒泉市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张晓姣系东方国际大酒店员工，根据安排其于2013年5月6日上夜班，当天14时30分，其在酒店参加完会议后，与朋友乘车前往本市金塔县活动游玩，在返回肃州区单位接班途中于21时许在距离肃州区约30公里处突发车祸受伤，肃州区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晓姣在事故中无责任。张晓姣系酒泉国际大酒店员工，事故发生当晚该酒店确实安排其于22时接班，存在有工作任务的事实；张晓姣外出属于日常生活中的正常活动（未发现其外出有任何违法行为），且其活动区域仍在能返回按时接班的范围内；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接班前的1小时，且距离上班单位尚有30公里，不出意外事故，其时间应是正常返回接班的时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关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充分考虑到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护，对长期与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经营者进行教育。二审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复议决定。上诉人张晓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对原判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游乐娱乐完全是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工作。故对原判认为游乐活动不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有异议。原判认为，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合理路线，与立法精神相悖。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而用人单位没有举证否定属于工伤的证据，应当认定张晓姣为工伤。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在行政复议听证后决定前，上诉人委托律师对韩晓东调查的证言，应予采信。综上，本案事实清楚，难点在于如何理解和适用法律，用人单位之所以否定工伤，真正的原因是没有参保，没有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从维护弱者权益，惩戒不参加社会保险的角度，作出公正判决。二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酒泉东方大酒店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酒泉东方大酒店答辩称：2013年5月6日上午8时，张晓姣下班后，与朋友驾车去金塔游玩，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晓姣伤残。张晓姣向酒泉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酒泉人社局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张晓姣不服向酒泉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酒泉市政府复议后，将张晓姣外出游玩也认定为生活中的必要活动，酒泉市政府的认定系任意无限扩大工伤认定的范围。酒泉市政府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酒泉市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张晓姣2013年5月5日晚上夜班，5月6日早8时下班，同日晚22时继续上夜班。5月6日下午14时30分，张晓姣在酒泉东方大酒店开会后，随朋友乘车前往金塔游玩，晚饭后乘坐朋友驾驶的小轿车返回东方大酒店上夜班途中，在距酒泉城区约30公里处，于当晚21时许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晓姣受伤。肃州区交警大队认定张晓姣在事故中无责任。职工下班后到上班前的时间，属于职工的自由活动时间，自由活动后，从停留地按时到单位上班，是职工应当遵循的单位制度要求。张晓姣当天14时30分在单位开会后出发到金塔游玩，当日22时前返回单位上班，21时许在距酒泉城区约30公里处的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上班具有紧密关联性，其返回单位上班的目的明确，在1小时内行使约30公里路程，返回单位上班，属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因此，空间因素、时间因素及按时上班的目的因素均据有合理性。张晓姣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关于被上诉人酒泉东方大酒店在二审法庭中陈述张晓姣游玩后，返回酒泉是否以上班为目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各方均认可当晚10时张晓姣上夜班，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张晓姣明确陈述当晚9时返回酒店上夜班。而用人单位的陈述，无证据支持，故被上诉人酒泉东方大酒店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酒泉市人民政府在本案复议过程中，通过案件的立案受理、举行听证会、对本案事实进行调查、认定，其作出的酒政复决字〔2015〕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酒泉市人民政府、上诉人张晓姣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中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酒泉东方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酒泉东方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胜利审判员  刘 晶审判员  何克祥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任少鹏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他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