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22民初4314号 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花园镇镇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 投资人：李露。 原告：蒋海，男，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勇，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台县光明电站，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花园镇枣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 投资人：彭子元。 被告：彭子元，男，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 被告：彭强，男，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告：彭岗，男，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斌，四川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 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蒋海与被告三台县光明电站、彭子元、彭强、彭岗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蒋海申请撤诉，本院口头予以准许。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勇和被告三台县光明电站、彭子元、彭强、彭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等人共同返还原告给付的款项共计64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等人承担。2020年2月21日，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被申请人共同赔偿申请人损失491万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6日，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与被告三台县光明电站签订了《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对承包地点及内容、承包时限、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甲方的职责、乙方的职责、违约责任、协议终止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甲方（即三台县光明电站）的职责约定：“甲方须向乙方及时提供：1999年与花园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光明电站买卖合同，并保证该电站的所有权未向他人转让，1997年与周边村社签订的光明电站库区边界协议，光明电站增效扩容工程相关文件，光明电站库区砂石开采证等所有合法经营手续、相关部门提供施工开采方案；协助乙方完善相关手续及顺利经营；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停工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且承包时限顺延”等。该协议签订后，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向被告共计支付470万元（含以供沙料的方式付款170万元）。然而被告一直没有按合同约定向申请人三台县金意沙石厂提供砂石开采证等所有合法手续以及文件、合同、协议、工程相关文件、施工开采方案等，且一直不配合工作导致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一直无法进场施工和开采。 三台县光明电站、彭子元、彭强、彭岗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一方主体是三台县光明电站，案外人肖剑、蒋海和原告为共同承包方，蒋海和肖剑开采了砂石，就是包括原告在内的三方行为，原告依法应承担合同义务。在向原告交付开采手续前，原告的代表已经进行了开挖，手续交付不完备并未影响原告进场进行开采，故并未对原告造成实际经济损失，且原告既主张合同无效，又主张违约金在法理上是相互冲突的。在前几个案子中，原告已经丧失了同时履行抗辩权，现在合同早已履行完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三台县光明电站系被告彭子元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1年7月24日。2014年，三台县光明电站与原三台县水务局签订了《三台县光明电站库区清淤砂石开采权出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出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即三台县水务局）通过协议方式将光明电站库区清淤砂石开采权出让给乙方（三台县光明电站），出让的库区清淤砂石开采权范围位于四川省三台县光明电站库区涪江老河道老君溪，清淤区砂砾石总量约为13.2万立方米。合同有效期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30日，每年的6月1日至9月30日为禁采期，乙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向甲方支付采砂权出让金及规费23.76万元。《出让合同书》还同时约定，本合同签订5日内，乙方应当到甲方签订《光明电站库区清淤砂石开采管理协议》，然后办理《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乙方逾期未付清采砂权出让金及规费或逾期不办理《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的，视为放弃采砂权，所交采砂权出让金及规费甲方不予退还。2016年3月24日，三台县光明电站到三台县水务局缴纳了砂石资源费和砂石出让金共计23.76万元。 另查明：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作为乙方于2014年6月6日与三台县光明电站作为甲方签订一份《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三台县光明电站库区及尾水渠的清淤及清淤所产生的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6月5日止。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约定：“承包金额共计：陆佰万元。协议签订后，乙方一周之内先支付给甲方肆佰万元整，剩余部分贰佰万元整，在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一次付清。保证金壹佰伍拾万元整，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四个月内一次付清。电站每年的停产损失费按每年十二万计算，由乙方在承包的当年进场前支付，后逐年支付。”保证金返还约定：“乙方施工完成甲方根据图纸要求，经甲方与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15日之内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保证金。”甲方的职责为：“1.甲方须向乙方及时提供：……④光明电站库区砂石开采证等所有合法经营手续……；2.协助乙方完成相关手续及顺利经营；3.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经营，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停工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且承包时限顺延。”乙方的职责：“1.按照双方共同报批水务局及相关部门认可的施工方案，进行施工作业和合法经营；2.施工经营中保证光明电站现有的河提、堵水坝、拦污栅、尾水渠，电站厂房及生活取里的基础设施不受损害，若有损毁照市价赔偿;……”。《承包协议》签订后，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共计向三台县光明电站支付了470万元。该《承包协议》甲方一栏由三台县光明电站盖章并由投资人彭子元签字，乙方一栏由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盖章并由蒋海和案外人肖剑签字。关于为什么肖剑要在上面签字，双方存在分歧，原告称肖剑是作为见证人身份签字，被告称肖剑即是承包人之一。关于肖剑开采砂石的问题，三台县水务局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开始调查，在调查过程中，三台县水务局对肖剑进行了询问，肖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他与光明电站签订有协议，负责清淤的协调工作，清淤时间从2014年10月开始到2017年5月底，在进场施工时因群众阻扰2015年2月底才开始正式清淤，2015年底结束，2016年春节后因永和堰放水导致库区清淤排水沟垮塌，库区淹没，无法清淤，2017年3月，市武引局修建盐亭金丰水库，需要到光明电站库区取料，因为清淤合同未到期，所以他就继续提供金丰水库的用料，2017年10月后在库区取的料未用于市场销售等等。三台县水务局在办案过程中对李平进行询问，李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光明电站库区清淤工作过程中，对老百姓进行了清淤补偿，由甲方蒋海（绵阳人）给涉及镇江村的相关社员每人补偿了1000元。2017年1月19日，三台县光明电站曾起诉蒋海、李露、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肖剑，要求他们给付承包费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同时解除《承包协议》，该案经本院主持调解，三台县光明电站撤回对李露、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和肖剑的起诉，并与蒋海达成调解协议，即：由蒋海付给三台县光明电站承包款130万元，保证金100万元，停产损失费36万元，挖机费12万元，共计278万元。本院根据该调解协议制作了（2017）川0722民初407号民事调解书。三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9日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认为三台县光明电站在未取得采砂许可的情况下，便与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签订《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三台县人民法院在没有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组织原被告调解，损害国家的利益，应予撤销。建议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对该案立案再审，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川0722民再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为（2017）川0722民初407号民事调解书本院虽未对案涉合同效力进行审查，但调解书所确认内容为承包费的支付期限和金额，该内容本身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更不存在损害国家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不符合应予撤销的法定条件。因此终结再审程序。 又查明：关于三台县光明电站是否取得案涉区域的河道采砂许可证问题，三台县水利局（原三台县水务局）于2019年9月19日书面回复本院：关于光明电站清淤采砂问题，本局认为，主行为是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的水利工程（三台县光明电站）范围内的清淤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25条的规定，应当经河道主管机关批转。该活动于2014年2月19日经三台县人民政府批准，2014年7月22日经三台县水务局批准，在清淤活动中附带一定的砂石已经三台县人民政府进行了处置，三台县光明电站已于2016年3月24日缴纳了砂石资源费和砂石出让金23.76万元。三台县光明电站的清淤采砂活动已经取得行政许可，在实体上属合法行为。关于是否办理《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问题，因当时经办人杜德平、李玉华被监察委留置时事发突然，未进行档案资料移交，后又被司法机关刑事拘留至今，现无法查证。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三台县光明电站库区清淤砂石开采权出让合同书》、《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三台县水务局水事调查询问笔录、水事案件调查报告、卫星图、《承包和解协议》、三台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2民初407号民事调解书及庭审笔录、（2019）川0722民再9号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三台县金意沙石厂与被告三台县光明电站于2014年6月6日签订的《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法律效力以及三台县光明电站是否负有赔偿三台县金意沙石厂损失491万元的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承包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6月6日，三台县光明电站与三台县水务局签订的《出让合同书》未载明具体的签约时间，但是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清淤开采时间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也就是说三台县光明电站在与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签订《承包协议》的时候，尚未取得案涉河段的砂石开采许可，三台县光明电站于2014年10月开始获准在库区清淤采砂，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转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不准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说明理由”之规定，三台县光明电站与三台县金意沙石厂签订的《承包协议》包含有转让清淤及清淤所产生的砂石自愿经营开采承包的内容，属于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方能生效的情形，但是《承包协议》至今尚未报请相关职能部门批准并办理砂石开采许可证，所以《承包协议》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请求三台县光明电站赔偿损失491万元的组成部分包括其给付现金300万元和折抵砂石料费用170万元以及按照5%计算的违约金21万元。首先，因《承包协议》无效，合同一方无权按照合同约定请求另一方支付违约金，所以对该部分请求金额，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已履行了给付承包费用471万元的行为（含折抵砂石料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三台县光明电站和投资人彭子元负有向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返还投资款470万元的法定义务，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及其原负责人蒋海是否存在参与三台县光明电站库区范围内实际开采砂石的行为依据不足，理由是：1.案外人肖剑在三台县光明电站库区范围内因开采砂石被三台县水务局立案调查，在调查过程中肖剑陈述因为自己与三台县光明电站存在清淤合同关系，但是对于肖剑和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蒋海之间的关系无直接陈述，无蒋海的陈述材料；2.李平在调查过程中陈述，由其牵头给镇江村二社社员每人补偿1000元，是为了光明电站清淤顺利进行，由清淤方蒋海于前年给涉及镇江村的1.2.4.5.6社每个社员补偿了1000元，但是在对朱勇的询问的材料中，朱勇陈述全村都知道是肖剑和李平在开挖砂石，给群众的钱都是李平和肖剑支付的，间接反映李平有可能参与了砂石开挖，因此李平和肖剑的陈述意见不能单独采信；3.无论支付承包费现金300万元和抵偿承包费的170万元均是以金意沙石厂及蒋海的名义履行，肖剑等是否与金意沙石厂或蒋海存在合伙或其他共同开采关系无直接证据证实；4.三台县水务局主要调查2017年10月以后肖剑的开采行为，与三台县金意沙石厂或蒋海在2017年6月前是否实际开采砂石无必然联系。据此，三台县光明电站抗辩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在承包期间实际进行了砂石开采的理由缺乏证据作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如果三台县光明电站确有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在库区取料的相关证据，可以另案向三台县金意沙石厂或其他行为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在本案中三台县光明电站应当退还三台县金意沙石厂承包费470万元。三台县光明电站是被告彭子元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效责任”之规定，彭子元应当承担三台县光明电站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但是彭岗和彭强并非三台县光明电站的投资人，因此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请求彭岗和彭强承担返还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和三台县光明电站签订的《清淤及砂石资源开采经营承包协议》无效。 二、由三台县光明电站退还三台县金意沙石厂承包费4700000元，并由彭子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三台县金意沙石厂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300.0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由三台县光明电站负担31876元，由三台县金意沙石厂负担14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易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谢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