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民再终字第0009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生成。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玺。上述二申请再审人委托代理人：柴利林，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明。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左毓。申请再审人张生成、杨玺因与被申请人郭明、左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苏中民终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3）苏审三民申字第2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生成、杨玺及其委托代理人柴利林，被申请人郭明、左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3月8日，一审原告郭明、左毓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称，1999年底至2001年夏期间，一审原告向开发商杨树清（被告张生成之夫、被告杨玺之父）购买吴中区商贸城X号20幢3XX室、4XX室房屋二套。一审原告先首付3XX室1万，不久又将一辆原价20万的汽车暂作价13万抵给杨树清（原因是缺失汽车合格证），其中3万抵3XX室购房款，10万抵4XX室购房款。事至2001年夏，杨树清因汽车上牌受阻找原告协商“上牌事宜由原告负责，完成后恢复汽车20万原价”。一审原告依约完成后，其中，4XX室照前（10万），3XX室交易完成（首付1万加4万），余6万杨树清答应用一套中户清偿。一审原告当时要钱，但杨树清不肯，其称只能抵换其开发的中户房屋一套，后又因杨树清突然死亡而搁置。本案一审被告系杨树清的继承人，现请求判令一审被告履约已故开发商杨树清欠原告一套中户的给付义务（可给付商贸城X号1幢4XX室小户一套），一审被告应赔偿一审原告房租损失92000元（2002年1月至2011年7月，每月按800元计算）。审理中，经一审法院进行法律释明后，一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给付未抵另一套房屋的汽车款6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俩一审原告系夫妻关系，俩一审被告系母子关系，杨树清系张生成之夫、杨玺之父。1998年9月14日，杨树清以其个人经营的原吴县市经济开发区亚东工艺部名义与原吴县市经济开发区市场管理委员会及原吴县市商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约定，由杨树清出资继续建设商贸城X区19幢、20幢住宅楼，并支付全部工程款、负责处理拖欠的300万元工程款，房屋产权归杨树清所有。吴县市商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房产经营部，经营部的人员、工资及费用均由杨树清独自负担。合同签订后，杨树清就以商城贸易公司的名义开始经营，并任用沈云秋为出纳会计。2000年3月1日本案一审原告郭明与杨树清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郭明由“富迪”五十铃农夫车一辆作价13万元（该车原系案外人作价20万元以物抵债取得），杨树清用苏州服装城X区20幢4XX室抵车款10万元，余3万元杨树清在2000年12月底支付现金。嗣后，在杨树清出售了X区20幢3XX室（该房屋已历经原审法院（2004）吴民一初字第1394号、（2006）吴民一初字第255号、（2009）吴民一初字第1294号等数案审理涉及）后，郭明、杨树清对原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作了修正，即车款中的3万元充抵X区20幢3XX室的房款，而该房屋的首付款1万元已由郭明支付，2001年12月12日杨树清因车祸死亡。2002年7月23日原审法院审理（2002）吴民一初字第764号张生成、杨玺诉廖学成财产权属纠纷一案时，张生成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提供5位购房人的证言，说明了一种交易习惯，只要产权证不到购房人的手里，房子还没有真正完成交易”（该案卷宗第49页），X区20幢3XX室房屋的初始登记产权证一直由本案一审原告控制。同时在原审法院审理（2004）吴民一初字第1394号郭明诉潘子亚、杨青翠、王君贵财产权属纠纷（该案于2004年12月13日立案，2005年2月4日结案）案件时沈云秋提供了书面证言，也到庭作证，证言与本案有涉的内容主要为：关于杨树清用房屋抵车款的过程，即杨树清是在由其自行办理上牌手续的情况下与郭明订立汽车抵款13万元的协议的，其中的3万元系抵付3XX室的房款，但后来由于杨树清自行办理上牌手续发生障碍，便由郭明负责办理上牌手续，郭明将上牌手续办妥后双方同意按该车初始以物抵债的价格即20万元计算，新产生的差价7万元，除抵扣3XX室还差的1万元外，余款6万元杨树清答应给郭明二室一厅的房屋一套。因郭明提出要靠最西的，杨树清说调整不过来，等其调整好后再确定哪一套，结果在此期间杨树清出车祸死亡了。但在该案的审理中被告方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张生成于2002年5月8日向潘子亚出具的3XX室房款1万元的收条，且原审法院也采信了该证据。该案被告潘子亚在庭审中也确认3XX室成交价为5万元，其中3万元系由汽车抵款的事实。在杨树清于2001年12月12日死亡后，本案一审被告张生成赴苏州处理后事并料理杨树清遗留问题，杨树清的侄女婿王君贵也协助清理、处理相关事宜，在此过程中整理出了杨树清建造好的二幢住宅楼相关信息，张生成、杨玺也分别向伍兵、沈云秋、廖学成等提起了财产权属诉讼，在上述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张生成、杨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由杨万军、沈云秋（均系杨树清聘用的工作人员）确认的杨树清个人房产表及杨树清自己房产情况表，以及由杨树清写给“传信”（系张传信，也为杨树清的工作人员）的便条，该便条上记载有“20幢3XX郭明”的字样，结合2002年9月13日原审法院与张生成的谈话笔录，再根据张生成2002年7月23日在原审法院（2002）吴民一初字第764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杨树清死亡前与郭明就20幢3XX室的交易已完成。另查明，2000年3月14日张生成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过离婚诉讼，后于同年5月8日申请撤回起诉。上述事实由原审法院（2002）吴民一初字第351、352号、（2002）吴民一初字第764号、（2004）吴民一初字第1394号、（2006）吴民一初字第255号、（2009）吴民一初字第1294号判决书（上述案件该院一审后均提起上诉，本院均维持原判）及上述案件随案证据；当事人陈述等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一审原告与杨树清签订协议后其将汽车一辆转让给杨树清，其中10万元杨树清以商贸城X区20幢4XX室相抵，余款约定由杨树清支付现金，上述行为在本质上还是属于买卖行为。本案的症结在于五十铃农夫车后作价20万的事实是否成立，由于杨树清的死亡给认定该事实带来了悬念，且直接导致了本案一审原告无法提供能认定该事实的直接证据，现就一审原告提供的（2002）吴民一初字第351、352号、（2002）吴民一初字第764号、（2004）吴民一初字第1394号、（2006）吴民一初字第255号、（2009）吴民一初字第1294号案件随案证据进行分析。首先杨树清在死亡前与张生成夫妻关系不好，杨树清不可能将其与郭明事后将汽车折价20万元的过程完整的告知张生成，而沈云秋系杨树清的工作人员，其对杨树清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情况应更知情，虽然原审法院在审理（2004）吴民一初字第1394号案件时没有采信沈云秋的证言支持郭明的诉讼请求，但并没有否定它的真实性，该案一审原告不能胜诉系其举证责任仍未到位，但该证言在本案中起到了佐证郭明因为杨树清上好牌后汽车折价变更为20万元的事实。结合2002年9月13日原审法院与张生成的谈话笔录，再根据张生成2002年7月23日在原审法院（2002）吴民一初字第764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杨树清在死亡前与郭明就20幢3XX室的交易已完成，从而也印证了沈云秋关于汽车折价20万元的证言，上述证据虽系间接证据，但已形成了有效的证据链。由于本案一审被告放弃答辩及到庭抗辩的权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在没有反证的前提下原审法院采信沈云秋关于五十铃汽车折价从13万元变更为20万元的证言。至于在（2004）吴民一初字第1394号案件审理时潘子亚提供了张生成向其出具的1万元收条，系张生成与潘子亚之间的结算行为，在本案中不作理涉。综上，杨树清应付郭明的20万元车款在以20幢4XX、3XX室二套房屋抵付后尚余6万元，由于用该款再抵哪一套房屋在杨树清死亡前并没有确定，即抵付手续并未完成，余款6万元应向一审原告给付。由于杨树清已死亡，本案被告张生成、杨玺系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故一审被告依法应在继承杨树清的遗产范围内给付原告人民币6万元。至于一审原告主张的损失问题，由于在杨树清死亡前双方并没有确定履行时间，故应自一审原告明确主张权利时起算，即被告应向一审原告支付自2011年3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2011）吴民一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被告张生成、杨玺应在继承杨树清遗产的范围内给付原告郭明汽车款人民币6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3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计息基数为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38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980元由被告张生成、杨玺负担。张生成、杨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在杨树清与郭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汽车作价13万元后又变更为作价20万元的说法，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书面的、直接的证据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当事人协商一致，当事人对变更的合同内容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2、沈云秋不是合同当事人，且沈云秋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代表当事人双方对合同内容变更的协商一致。3、沈云秋在本案中未到庭作证，一审判决将生效判决未被采信的证人证言直接引用，作为推定“合同变更”的事实依据，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认为时效未过的理由是“杨树清死亡前双方并未确定履行时间”，这一认定的前提不存在，因杨树清生前并未与郭明协商一致变更合同，更没有对郭明承诺履行什么义务，何来履行时间？时隔11年后冒出这样的问题还能说时效未过？综上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与法相悖，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郭明、左毓答辩认为：1、汽车作价13万元后又变更为20万元，依据充分。汽车抵来时价值20万元，由于无法上牌才作价13万给杨树清，后由被上诉人帮助上牌，上诉人否认变更至20万元，应当提供反证证明汽车原价不是20万，不是被上诉人上牌的事实。2、沈云秋的书面证言在前案中经质证，相关当事人均无异议，所以原审法院未要求沈云秋等证人出庭作证。3、被上诉人对本案相关权利在历次诉讼中均提及，生效判决明确可另案主张。综上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审中，上诉人张生成、杨玺提供了潘子亚的书面证言，以证明不存在汽车从13万元变更到2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郭明、左毓质证认为，潘子亚与其有利害关系，该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认为，由于协议一方当事人杨树清死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在无其它直接证据的前提下，应当从双方举证角度评判哪一方更有证据优势，从而认定本案事实。首先，根据郭明与杨树清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郭明将汽车作价13万元，其中10万元抵作苏州服装城X区20幢4XX室房款，余3万元作为苏州服装城X区20幢3XX室房款。根据郭明在数次诉讼中陈述，由于汽车上牌由郭明完成，汽车变更为原价20万元，沈云秋作为杨树清所在公司会计，及杨树清死亡后沈云秋在“杨树清个人房产出租、使用情况表”上签名的事实，可以认定沈云秋系本案知情人，沈云秋、潘子亚与本案当事人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郭明在数次诉讼中对于汽车作价13万元变更为20万元的陈述较为稳定，沈云秋证言的内容，从汽车作价的起因、过程及之后因上牌原因又变更至20万元的经过与郭明的陈述吻合，且该车为案外人以20万元以物抵债取得，在上诉人无其它反证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一方更具有证据优势，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09）吴民一初字第1294号民事判决，明确经折抵房款后剩余的汽车转让款，郭明可另行主张，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2）苏中民终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上诉人张生成、杨玺负担。申请再审人张生成、杨玺申请再审认为：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7、78条之规定，在没有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只能推定合同没有变更。因此，原审判决在没有书面协商一致证据的前提下推定变更是明显错误的。二、程序方面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一、二审中作为唯一证据沈云秋的证言，沈云秋一直没有到庭作证，也没有经过当事人的质证。沈云秋与申请再审人有着严重的利害关系。三、关于事实方面。1、购车协议中的13万元变更为20万元没有协商一致，没有书面证据。2、协议中没有约定上牌问题，出卖方提供上牌的有效证件是起码的义务。3、2001年12月28日杨树清个人房屋出租使用情况表经过多次生效判决认定。该表没有提出20幢的某一套是杨树清欠郭明的。4、郭明的陈述比较稳定的说法不能作为判决依据。郭明、左毓辩称，一、针对原告的诉求二审判决明确要求对方反证汽车原价是否20万，是否原告上牌提出反证，但是被告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告价值20万汽车过户杨树清名下后，再以10万元作价抵4XX室，4万作价加1万现金共5万抵换3XX室。交易完成后余下6万元，杨树清是不可能给原告现金的，杨树清只承诺抵价一套中户，因为杨树清2001年12月12日出了车祸死亡，导致承诺不能兑现，请法院公正判决。二、被告抵赖（2002）吴民一初字第764号自己早就承认的合同变更事实。有张生成提供的杨树清书面条子。张生成法庭调查陈述、张传信、孙金土等四人的证词证明。张生成对杨树清的遗产核对，从来不是以合同为依据的，是以交易习惯为依据的。杨树清欠原告3万元现金变更给付房屋，房屋交易完成，欠一套中户，虽然没有变更协议，但原告与杨树清对价互易事实和关联性是真实存在的。三，张生成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与开发商之间车房互易历经二年的过程。张生成在（2001）苏中民终字第0989号是被告，但其自始自终也没有对沈云秋证词提出异议。张生成依靠沈云秋会计的证据导致764号案等许多人败诉。张生成作为遗产继承人可以找会计核对签字，凭什么原告作为买受人就不能找会计核对签字。再审另查明：本院以（2011）苏中民终字第0989号审理的郭明、左毓与潘子亚、张生成、杨玺债权纠纷一案中，对于苏州服装城X区20幢3XX室的出资情况，已认定其中10000元房款系潘子亚2002年5月8日支付张生成。确认在50000元的房款中，郭明支付了40000元，潘子亚支付10000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首先，郭明称“富迪”五十铃农夫车一辆作价13万元转让杨树清后，又变更作价为20万元的主张，除郭明的陈述和沈云秋的证词外，没有书面证据。沈云秋及其丈夫武兵与张生成、杨玺因财产权属纠纷在2002年即发生了相应诉讼，从诉讼结果来看，沈云秋、武兵败诉，且诉讼时间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沈云秋与张生成、杨玺在先前的诉讼中已经存在利害冲突，故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沈云秋证词称“新产生的差价7万元，除抵扣3XX室还差的1万元外”的陈述，与此前本院业已生效的（2011）苏中民终字第0989号判决认定的苏州服装城X区20幢3XX室的出资情况中“确认在50000元的房款中，郭明支付了40000元，潘子亚支付10000元”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三，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来讲，郭明主张原合同已经发生变更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郭明提出车辆价款发生变更的原因在于过户手续不好办，其为办理过户手续才提高车辆转让价款，但郭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并额外发生了费用。郭明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原审关于沈云秋证言与间接证据相结合形成有效的证据链，郭明一方更有证据优势的认定，依据不足。郭明、左毓主张“富迪”五十铃农夫车一辆作价13万元转让杨树清后，又变更作价为20万元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苏中民终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及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1）吴民一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明、左毓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郭明、左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军审 判 员 杨 兵代理审判员 李 伟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胡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