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05民初6776号 原告：江苏龙鑫电力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066244008X，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大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艾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磊，江苏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晓东，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黎纳，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嘉特自动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33773182W，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查桥新世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逸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黎纳，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龙鑫电力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为“龙鑫公司”）与被告张晓东、无锡市嘉特自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特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安、顾磊，被告张晓东及与嘉特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黎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张晓东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4.4%计算，其中自2013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10月19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11619.84元后为280.8万元）；2.嘉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晓东、嘉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19日，张晓东向龙鑫公司提出借款300万元，后张晓东以无锡上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众公司”）名义与龙鑫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300万元，月息1.2%，借款期间为当日起至2013年10月18日止。同时，嘉特公司作为担保方在协议上盖章确认。当日，龙鑫公司将300万元汇入张晓东个人账户。借款协议签署时，张晓东系上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是嘉特公司实际控制人。龙鑫公司认为，以上众公司名义借款，款项实际进入股东即张晓东个人账户，系债务的混同，张晓东应与上众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张晓东与嘉特公司存在人格和财产混同，嘉特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众公司已破产注销，上众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6月2日向其支付111619.84元。余款龙鑫公司向张晓东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张晓东辩称，借款发生在上众公司与龙鑫公司之间，破产程序中，龙鑫公司债权已经确认借款方为上众公司，与其个人无关。其名下尾号4893的无锡农村商业银行账户非其本人开设，也非其本人使用，其个人也是上众公司破产程序中的债权人，其财产与上众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仅以借款款项进入该账户认为混同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龙鑫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嘉特公司辩称，上众公司与龙鑫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19日起至2013年10月18日止，且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至2014年4月17日止，龙鑫公司从未向嘉特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已过，嘉特公司的保证责任因保证期间届满而免除。综上，请求驳回龙鑫公司对嘉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对于各方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借款相关事实 2013年4月19日，上众公司（借款方）、龙鑫公司（贷款方）及嘉特公司（担保方）三方签订借款协议。届时，张晓东为上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林安为龙鑫公司实际控制人。协议签订时，龙鑫公司名称为“江苏龙鑫电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登记变更为现名称“江苏龙鑫电力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 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2%，按月付息，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4月19日起至2013年10月18日止；嘉特公司作为上众公司借款保证人，当上众公司不履行协议时，由嘉特公司承担连带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同日，龙鑫公司向张晓东账号为“62×××93”的无锡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以下简称为“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支付300万元。 2013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由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向王林安银行账户支付23期借款利息，每期3.6万元，合计支付82.8万元。 2、上众公司破产程序相关事实 2015年12月23日，上众公司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中载明：2015年8月20日，上众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申请破产清算。2015年9月2日，无锡中院作出（2015）锡破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上众公司破产清算，并于同日作出（2015）锡破字第00003号决定书，指定无锡华安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达公司”）担任上众公司管理人。报告中记录：“由于股东意见分歧，直到2015年12月10日，管理人才接收到上众公司的小账资料”，“上众公司共计开设各类账户14户”，“基本户建设银行查桥支行余额9.79元”。 2017年4月27日，无锡中院作出（2015）锡破字第0000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明确上众公司破产财产分配顺序及分配方案，裁定书附件债权分配表中确定龙鑫公司债权金额为3201600元，按照3.4864%分配比例，分配金额为111619.84元。2017年6月2日，上众公司管理人向龙鑫公司支付111619.84元。2017年6月27日，无锡中院作出（2015）锡破字第0000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上众公司破产程序。 二、为证明各自主张或抗辩意见，各方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1、龙鑫公司举证情况 （1）龙鑫公司提供上众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11月24日出具的债权初核差异告知函，以证明上众公司管理人对龙鑫公司申报的本案所涉债权初步核定债权无效，理由为“你方将300万元汇入张晓东个人账户，未进入上众公司账户，也未计入上众公司财务账册”。张晓东、嘉特公司认为该告知函仅是初步核定结果，根据最终上众公司破产债权分配可知该300万元债权被认定为上众公司债权，说明上众公司管理人认定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系上众公司使用。 （2）龙鑫公司提供王林安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张晓东于2015年9月23日向龙鑫公司支付20万元，系归还借款利息。对此，张晓东否认曾支付过该20万元，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2、张晓东举证情况 为证明张晓东4893农商行银行账户系由上众公司使用，张晓东提供了该账户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12月21日的交易明细、上众公司对应明细账，并申请证人诸某到庭作证。 根据交易明细，该账户于2013年4月19日收到龙鑫公司借款300万元，明细账摘要为“取得龙鑫王林安借款转入张晓东农商行卡”。于同月22日转出200万元，摘要为“归还龚政短期借款”；转出7500元，摘要为“支付石伟50万短期借款利息费用（3.20-4.19）”；转出55200元，摘要为“支付龚政200万短期借款利息费用（3.17-4.22）”；转出15万元，摘要为“转入建行查桥支行”。次日，转出两笔15万元，明细账中记录于4.25，摘要为“归还石伟短期借款（4.15）”。 诸某陈述，2011年4月起至2015年9月期间，其为上众公司出纳。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系其于2011年8月持张晓东身份证至银行办理，开卡后该账户银行卡密码和网银Ｕ盾由其保管，用于处理上众公司没有发票的款项和没有办法进账的现金或利息。账户上的钱都是用于公司目的，在明细账上可以体现，用于发工资、货款或者缴纳税费，以及归还之前的借款。直至公司破产后其将卡交给张晓东。本案所涉300万元支付的利息也是由该账户支付至王林安个人账户，4月22日支付给龚政的200万元系归还之前向龚政借款的200万元，该200万元借款入了上众公司账，款项用于上众公司，在卡上有体现。张晓东所持上众公司股份份额最大，公司资金方面由张晓东指示，4893农商行账户上的钱由张晓东签字。上众公司对外借款需要经过股东开会决定，向银行贷款时，有银行到公司来进行签章的情况，也可以由张晓东带公章出去签章。 对于交易明细，龙鑫公司认为不能证明账户支出与上众公司有关。对于明细账，龙鑫公司认为系单方制作，且账目信息混乱，账册不能证明300万元借款的用途与上众公司有关。而且，明细账反映出张晓东利用该账户向多人包括张晓东本人借取和归还债务，债务性质不清。对于诸某证言，龙鑫公司认为身份无法确认，办卡目的违法，诸某不能非常明确账户资金使用和性质。 3、双方对借款经过的陈述 龙鑫公司实际控制人暨案涉借款实际经办人王林安陈述，2012年，龙鑫公司负责先锋汽车城的电力施工，上众公司是先锋汽车城中的一家4S店，由此与张晓东认识。2013年春节后一天，其在安镇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施春凯处遇到张晓东。张晓东称银行贷款到期需要抓紧办理4S店产权证明用于抵押贷款，施春凯说可以问王总挪一挪，其表示可以，但是借款时间要短，利息按照银行利息就行。两、三日后，张晓东携上众公司公章和借款协议到其办公室签署，合同上午签署，下午转账至张晓东账户。其当时希望只与张晓东个人发生往来，但张晓东向其表示是他个人借款，款项打到他个人账户，再让嘉特公司担保。其自2013年年底开始经常去张晓东办公室催讨，但张晓东一直称资金困难要求宽限，仅支付了利息，利息均支付至其个人账户，未归还本金。2016年其收到法院通知，找张晓东询问为何说是个人借款但在破产程序中，张晓东称他肯定会归还，但是参与破产程序可以减轻他的还款压力。其代表龙鑫公司参与过上众公司债权人会议一次，但是材料是由张晓东给其，张晓东称周姓律师会处理。破产程序后其再找张晓东催讨，张晓东称没钱一直未有归还。 张晓东陈述，其是上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上众公司具体经营者是总经理张清。2012年年末，王林安在其4Ｓ店办公室听其说在想办法向银行融资，告诉其有一笔理财2013年3月到期，可以借给上众公司300万元，其表示要等公司会议决定。上众公司董事会一致同意后，在上众公司财务室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由王林安打印带来，上众公司公章由会计陈红英加盖，上众公司盖章后再到嘉特公司财务室盖章，嘉特公司与上众公司相隔300米。借款自2013年5月开始每个月由出纳诸某负责支付，付款需要张清签字，未还过本金。尾号为4893的农商行账户，系陈红英、诸某和张清汇报工作时提出用其名字开设账户，其同意后由诸某持其身份证开设并保管，上众公司破产结束后因为纠纷才要回银行卡。 三、本院调查情况 经本院与上众公司管理人华安达公司联系，上众公司破产程序具体经办人周兴平到庭接受询问。 周兴平陈述，2015年11月24日告知龙鑫公司不予核定的理由是款项汇入张晓东个人账户，上众公司财务账册没有记载。后来，上众公司会计提供内账流水账电子档后，记录龙鑫公司借款300万元汇入张晓东个人账户，利息已付至2015年3月18日。管理人向张晓东核实，张晓东称该300万元系用于上众公司经营，后来管理人予以认可并通过债权人会议核查，未有人提出异议。龙鑫公司是上众公司债权人会议主席，应当是王林安代表龙鑫公司参与的。在破产程序中，管理人知道上众公司有使用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用于上众公司经营使用，管理人采纳该账户的内账作为债权核定的依据。上众公司有其他借款也是从该账户走，张晓东以及其他股东包括石伟出面为上众公司借款，都是打到该账户，归还恒昌小额贷款公司的1500万元也是从该账户转出。 周兴平提供上众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12月制作的申报债权初步核定过程表，该表载明：龙鑫公司委托代理人为王林安，申报债权本金300万元，利息28.8万元，管理人初步核定本金300万元，利息为201600元，差异原因分析记录为“小帐上有记录300万入张晓东卡，利息付至2015年3月18日。” 龙鑫公司认为，周兴平的陈述存在模糊处理，上众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程一兵曾表述，当时张晓东希望管理人认可该300万元。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可能存在部分与上众公司有关的账户往来，但是该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 张晓东、嘉特公司认为周兴平的陈述说明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系上众公司使用，而且，说明龙鑫公司在上众公司破产时知晓并认可该账户是上众公司在使用。 上述事实，由借款协议、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无锡中院民事裁定书、债权初核差异告知函、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上众公司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无锡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明细账、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晓东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嘉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晓东还款责任。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上众公司与龙鑫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签订主体明确，借款主体为上众公司。龙鑫公司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为张晓东个人借款，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龙鑫公司同意并实际与上众公司签署借款协议，应受该协议约束。龙鑫公司已参与上众公司破产程序中债权申报及分配，实际认可借款系上众公司所借。其次，龙鑫公司主张借款实际进入张晓东个人账户，构成债务的混同。经审查，款项虽进入张晓东名下账户，但是，结合上众公司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交易明细、明细账，以及破产管理人经办人、上众公司会计的陈述，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明细账即上众公司内账（小账），可以认定该账户在2013年期间实际由上众公司使用。该账户资金往来多为上众公司借款、还款及支付利息往来，借款涉及上众公司多名股东出面为上众公司借款。上众公司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采纳该账户明细账认定上众公司债务，龙鑫公司之案涉债权也系因此得到认定，并已获得分配。本院认为，从借款的用途、账户中财产混同程度来分析，案涉300万元债务进入张晓东4893农商行账户后，从资金流向中并不能体现为张晓东个人使用，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张晓东个人财产与上众公司财产存在混同。而且，龙鑫公司自身也存在使用王林安个人账户收取案涉借款利息的情形，龙鑫公司仅以款项进入张晓东账户主张构成债务的混同，从而要求张晓东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龙鑫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最后，龙鑫公司虽陈述张晓东承诺个人还款，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张晓东不应承担案涉300万元债务的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嘉特公司的保证责任。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的约定，嘉特公司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至2014年4月17日止。龙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保证期间内向上众公司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故嘉特公司保证期间已经经过，应当免除保证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江苏龙鑫电力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3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26330元，由龙鑫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 娟 人民陪审员 华 奋 人民陪审员 李艳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兼书记员骆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