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沪一中民认（仲协）字第27号申请人：李念平，男，汉族，1976年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岳溪镇大屋村1组123号。委托代理人：廖康，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镇新川路835号。负责人：奚永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晓瑜，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申请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共和新路3651号。法定代表人：宋建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晓瑜，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莲安东路393号。负责人：张以利，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行世，该公司员工。申请人李念平诉被申请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农保浦东支公司）、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农保公司）、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建上海公司）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李念平诉称：李念平在中联建上海公司工地工作受伤。中联建上海公司作为投保人，曾向安信农保浦东支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李念平依据该保单申请理赔遭拒。为此，李念平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该院告知保单中存在仲裁条款而不予受理。李念平认为，保险合同、仲裁协议是两个分别独立的法律关系，保单中的仲裁条款仅约束中联建上海公司和安信农保公司及其浦东支公司，李念平未签署过书面仲裁协议，而仲裁协议是独立的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合同，需要当事人意思表示明确、真实，且应协商一致方能成立。李念平是保险合同的相关人，不等于就是仲裁协议的当事人。另，李念平认为仲裁程序规则复杂、收费高、时间长，对农民工负担大。为此，申请人李念平请求本院确认：中联建上海公司与安信农保公司及其浦东支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中的仲裁协议对申请人李念平无约束力。被申请人安信农保公司浦东支公司、安信农保公司辩称：1、李念平并非保险合同当事人，保险合同当事人为安信农保公司和中联建上海公司，因此，李念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安信农保浦东支公司也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保险合同自愿订立，真实有效，含其中的争议解决条款，保险合同亦未经书面协商一致予以变更。因此，申请人李念平的申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被申请人中联建上海公司辩称：中联建上海公司不清楚仲裁和诉讼的区别，仲裁条款是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推荐的，中联建上海公司误认为与劳动仲裁差不多，遂同意。因此，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是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非其公司本意。中联建上海公司同意李念平的申请。另，仲裁收费高于法院，且不能减免，农民工负担不起，同意诉讼解决。申请人李念平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中联建上海公司《证明》；2、《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其保险条款总则、批单；3、《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4、非车非水商业险理赔单证收集交接单；5、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6、民事诉状等。上述证据拟证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关系、争议解决条款及其相关事实。被申请人安信农保公司向本院提供《建筑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投保单》一份，拟证明保险合同当事人及其争议解决条款。依据各方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李念平2014年12月在本市北蔡安建村中联建上海公司工地工作中左手环指小指不慎被电锯锯断。发生事故后，李念平依据投保单向安信农保公司及其浦东支公司理赔未果，为以诉讼方式解决保险理赔争议，李念平向本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申请。本院另查明：《建筑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中联建上海公司，工程名称为本市北蔡安建村53／6丘（1-02-01）地块商品房，总保险费六十九万元人民币，保险期间2014年3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24时止，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栏以勾选的方式被选定为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打印的《保险单》上加盖了安信农保公司保单专用章，签单机构栏记载的是：“上海浦东支公司”。本院认为，依据《保险单》，中联建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保险人安信农保公司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上海浦东支公司被记载为“签单机构”地位，李念平因发生保险事故而成为保单的受益人。经本院审查，涉案《保险单》中的仲裁协议有效，直接约束安信农保公司和中联建上海公司。安信农保浦东支公司没有在保单上盖章，并非保险合同当事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中联建上海公司与安信农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李念平是否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李念平依据保险合同主张权利的行为本身表明其接受保险合同中对其设定的保险利益，关于此，虽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但具备合同法及保险法上的法律依据。在此情形下，关于争议解决条款对受益人的约束力方面，我国合同法、保险法未见排除适用的专门规定，而目前我国仲裁法及其司法解释中亦未涉及利他合同中仲裁条款对受益人的约束力事宜。据此，李念平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利益，在其以实际行为表明其接受《保险单》中为其设定的权益的同时，却主张其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应予排除适用，欠缺法律依据。李念平认为《保险单》中的仲裁条款未经协商一致且未以书面方式签订，不符合仲裁法中有效仲裁协议的相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李念平系作为利他合同的受益人主张保险利益，保险合同签订时，保险事故尚未发生，李念平的受益人身份尚不确定，此时系由中联建上海公司出面就未来发生的或有事项与安信农保公司签订射幸合同，李念平显然不可能事先预见并就保险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与安信农保公司达成一致，因此要求保险人事先征求受益人关于此的书面意见，在客观上属于不具有可操作性和欠缺合理性。毋庸置疑的是，人身保险合同不但分散了中联建上海公司的用工风险，而且也具有从金钱上弥补受益人所受人身伤害的作用，因此中联建上海公司与李念平系共同的权利体。从李念平在事故发生后，依据保险合同主张受益人的保险利益角度分析，应视为其接受了中联建上海公司出面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无效的除外）。关于争议解决条款，合同法、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并未作出特别规定明确争议解决条款的排除适用。因此，李念平既然认可并要求从中联建上海公司签订的《保险单》中享受利益，则应视为中联建上海公司出面签订的《保险单》中的争议解决条款也对李念平产生法律效力。对照仲裁法中有效仲裁协议的法律要件，在发生人身保险争议的特殊情形下，受益人和保险人的仲裁合意是通过权利共同体中投保人中联建上海公司的授权行为和受益人李念平主张《保险单》权利的共同行为达成，而其表现形式就是《保险单》中的书面仲裁协议。因此，发生保险争议，李念平应当依据中联建上海公司签订的《保险单》中的仲裁条款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李念平对保险合同条款进行有选择性地适用的意见，不但欠缺法律依据，而且不利于金融交易秩序的稳定。据此，李念平主张保险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对其不适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相应申请，本院应予驳回。另，不同的争议解决机构仅为争议解决途径不同，其本质是一项解决争端的程序设置，不涉及合同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比较经济成本、时间成本、程序设置等因素，不同的争议解决途径之间不存在绝对的优劣之分。李念平只考虑仲裁的经济成本，忽略仲裁的时间效率等因素，系以偏概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李念平要求确认2014年3月7日被申请人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被申请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被申请人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支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中的仲裁协议对申请人李念平无约束力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李念平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任明艳审判员 杨 苏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