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792民初325号原告：王明卿，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潍坊市奎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华德，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京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央子街道海旺路002888号1号。法定代表人：陈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伟，山东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明卿与被告京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泰科技公司）追索劳动报酬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后再次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明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华德、被告京泰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明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止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12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工资合计1150000元（原告月均工资20000元，被告已实际支付工资30000元，尚欠工资5700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尚应支付其两倍工资580000元，以上共计1150000元）；3.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4.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0841元。事实和理由：潍坊帮大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大科技公司）、陈锐、孙洪丽于2016年9月13日共同签订《投资合作合同》，并于2016年12月20日共同成立京泰科技公司开展工业污盐处置及资源循环利用项目，陈锐担任公司首任法定代表人，原告担任公司首任经理；帮大科技公司以技术出资（股权占比28%），陈锐、孙洪丽以现金出资。原告系帮大科技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工业污盐处置及资源循环利用项目的创意者、组织者、推动者和实施者，原告担任京泰科技公司经理后负责项目环评、资格申请、项目用地、厂房建设改造、设备采购等，后原告又继续担任被告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约定月均工资20000元，但被告开业后一直是负债经营，资金紧张，未能按约支付原告工资。2018年底，被告股东陈锐、孙洪丽希望将股权转让，为确定股权价格，对被告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中将未支付原告的工资计入被告债务之列。2018年11月29日，帮大科技公司将持有的被告股权转让他人，原告不再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也没有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仅在2017年10月、11月、12月分别支付原告工资991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京泰科技公司辩称，1.原告系被告的投资人和拥有者，双方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2.原告同时在多家企业担任高管以上职务，其向被告索取劳动报酬缺乏事实基础；3.执行董事报酬应由公司股东会决议，原告并无书面证据证明被告股东会对其报酬数额作出决议；4.原告作为京泰科技公司第二大股东的实际控制人，已通过股权转让退出京泰科技公司并取得相对收益；5.原告主张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潍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56号裁决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股权转让协议书、银行流水明细、被告的公司章程，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王明卿原系帮大科技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13日，原告代表帮大科技公司与陈锐及孙洪丽三方签订了《投资合作合同》，约定如下：合作内容方面，由三方共同筹建并注册成立项目公司，公司注册资金50000000元，启动资金为60000000元；帮大科技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市场调研、技术开发、项目建设规划、运营建设及运营管理；陈锐投资41000000元，负责项目建设的筹建及管理工作；孙洪丽投资19000000元，负责与当地政府部门的协调工作及项目建设的筹建管理工作；权利义务方面，帮大科技公司以相应的环保技术承担本合作项目的组织、规划、设计、施工管理的责任，且履行相应的义务，提供污盐危废处置资源再生利用技术，并负责该项目技术的开发及服务，负责该项目的前期物料检测、分析，并制定确实可行的技术方案、工艺路线，承担项目前期与政府洽谈及各项商务工作，承担公司组建义务，承担项目运营管理的责任及义务，承担该项目公司所有技术开发的责任及义务；陈锐承担该项目的启动资金41000000元，负责该项目前期与政府的对接、项目建设过程中的管理及运营管理工作，负责筹集项目建设后期所需资金；孙洪丽承担该项目的启动资金19000000元，负责该项目前期与政府的对接、项目建设过程中的管理及运营管理工作，负责筹集项目建设后期所需资金；权益方面，帮大科技公司以相应的技术及管理投入入股，拥有合作项目公司38%的股份（代持中国中天辰工程有限公司的10%的股份，其实际拥有28%的股份，待中国中天辰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审批文件批复完成后，再将该10%的股份转让给对方）与法律赋予的相关权益；陈锐以净资金投入入股，享有合作项目公司39%的股份的相关权利和权益；孙洪丽以净资金投入入股，享有合作项目公司23%的股份的相关权利和权益。2016年12月20日，帮大科技公司、陈锐、孙洪丽三方共同筹建的公司成立，即本案被告京泰科技公司，经各股东一致同意，在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原告王明卿担任总经理职务，陈锐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2017年5月15日，被告召开股东会，决议解聘原告的经理职务，聘任曹振久担任公司经理，免去陈锐的执行董事职务，选举原告为公司执行董事并兼任法定代表人；自2018年11月19日起，原告不再担任被告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原、被告在上述期间内均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曹振久担任总经理期间的工资报酬为每月20000元。被告的公司章程对执行董事及总经理的产生方式、报酬事项及相应职权具体规定如下：公司设执行董事1名，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其报酬由股东会决议；公司设总经理1名，由股东会聘任或者解聘，其报酬由执行董事决定；执行董事与总经理的职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职权一致。被告曾于2017年10月、11月、12月分别向原告转账9910元。原告主张上述三笔资金系被告支付的工资，当时陈锐、孙洪丽均同意原告的工资为20000元，与曹振久的工资数额一致，但被告成立之初，资金比较紧张，协商后先暂行支付一半即10000元，9910元是税后工资，但被告仅支付三个月；被告予以否认，但在本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原告的上述三笔转账的性质。原告王明卿在涉案《投资合作合同》履行期间占有帮大科技公司51%的股权，帮大科技公司并未向其发放工资报酬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同时原告还在数家公司同时担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2019年4月29日，帮大科技公司将其拥有的被告股权以4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潍坊佳坤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潍坊佳坤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将上述股权转让款中的3800000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原告。另查明，在上述股权转让时，帮大科技公司并未将《投资合作合同》约定的环保技术出资到位。原告在庭审中述称，帮大科技公司在拥有被告公司股权期间，并未履行《投资合作合同》约定的任何管理义务，其在担任被告总经理、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期间，负责的公司环评、土地立项、科研设计及设备采购等各项工作，均是以被告的名义进行，与帮大科技公司无关；其在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虽不再担任执行董事，但因涉及到被告公司股权收购事宜，其仍然代表被告公司与收购方进行谈判；自2019年4月29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其负责有关政府部门对被告公司的检查事宜，据此，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的上述工作均是帮大科技公司技术出资的一些辅助性工作，系帮大科技公司履行出资管理义务的一部分，而并非向其提供劳动，同时，在帮大科技公司将其所有的被告股权转让后，即2019年4月29日之后，原、被告双方再无任何联系。原告为此向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潍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56号裁决书，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对裁决书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又查明，被告的股东会并未约定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陈锐担任被告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亦未从被告处领取任何报酬；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担任总经理期间，时任执行董事的陈锐曾对其报酬事项作出相关决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期限；二、原告主张的工资报酬及经济补偿金是否应予以支持。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期限问题。（一）关于原告担任总经理期间是否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原劳动部《实施〈劳动法〉中有关劳动合同问题的解答》的规定，经理由其上级部门聘任（委任）的，应与聘任（委任）部门签订劳动合同，实行公司制的经理和有关经营管理人员，应与董事会签订劳动合同，被告的公司章程亦规定“总经理由股东会聘任或者解聘”，且被告股东会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亦明确载明系解聘原告的经理职务，同时原告负责的环评、土地立项、科研设计及设备采购等各项工作均为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完全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规定的形成劳动关系的各项要件，故本院认定原告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即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关于原告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是否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2017年5月15日，被告帮大科技公司、陈锐、孙洪丽召开股东会，根据公司章程中关于“公司设执行董事一名，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的规定作出决议，决议免去陈锐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原告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据此可知，原告系作为帮大科技公司的代表参与到被告的实际经营中，并代表帮大科技公司成为被告的执行董事，而并非基于原、被告之间的用工合意；其次，并非只要劳动者为单位提供劳动就形成了劳动关系，形成劳动关系尚应具有从属性这一法律要件，这种从属性表现为：第一，人格从属性即劳动者在工作内容和时间上被动地受企业日常考勤管理；第二，经济从属性即劳动的激励机制在于劳动者因提供劳动领取工资报酬而不必承担企业的经营风险。根据本院查明的原告在数家公司同时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的工作具有高度自主性，其可以根据自身需要自由安排工作时间，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所担任的执行董事系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的最高领导者，当其兼任法定代表人时，其还是公司的法定唯一代表，对外代表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对内代表全体股东管理公司的经营事务，系公司经营管理系统中的最高管理者,对公司的其它经营管理机构具有单向的控制关系,而不存在被控制关系，且根据公司章程，执行董事的报酬系由股东会直接决议，故原告在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均不具备劳动者所应具有的人格从属性及经济从属性，因此，原告在上述期间内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关于原告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是否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告在上述期间内，既不担任被告的任何职务，也未从被告处领取任何报酬，故本院认定双方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原、被告在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5月15日正式解除。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系被告的投资者和拥有者，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答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原告因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法院受案范围，故对被告提出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告主张的工资报酬及经济补偿金是否应予以支持。在普通的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为单位提供劳动后，由单位向劳动者定期发放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数额由劳动合同约定。但原告担任的总经理及执行董事的职务并非单位的一般职务，而是属于公司的高管范畴，报酬事项还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一）关于原告在担任总经理期间的二倍工资报酬及经济补偿金问题。1.关于原告主张的工资数额问题。原告主张被告现任经理曹振久的月均工资为税前20000元，故认为其月均工资也为20000元，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被告现任总经理的月均工资数额并不能等同于原告的月均工资数额。首先，根据被告公司章程，总经理的报酬事项由执行董事决定，曹振久担任总经理时的执行董事为原告，根据原告庭审中的陈述，其对曹振久的工资数额也是认可的，但原告担任总经理时的执行董事为陈锐，原告虽然述称陈锐曾口头答应其月均工资数额为20000元，但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曹振久系公司聘任的职业经理人，而原告的身份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不仅是公司的总经理，同时还是被告法人股东帮大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所从事的工作亦包含在上述《投资合作合同》约定的帮大科技公司应履行的出资管理义务之内，原告亦可通过帮大科技公司的分红获取相应的收益。综上，对原告主张的月均工资数额为2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而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向原告转账的性质，为定分止争，本院按被告曾支付给原告的款项9910元作为原告的工资数额，原告担任总经理的期限为6个月，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工资报酬为59460元（9910元/月×6月）。2.关于原告主张的二倍工资问题。因原告在被告处担任的总经理职务并非一般职务，其对被告公司而言也并非一般弱势劳动者，而是应该对公司包括人事等工作有一定的掌控权，应明知不签订劳动合同及约定劳动报酬事项的不利后果，显然原告在主观上亦存在较大的过错，故对原告主张的2倍工资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原告主张虽然其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因被告不按时支付劳动报酬违法在先，应支付原告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标准按2018年潍坊市职工月均工资5649元的3倍计算，即50841元（5649元/月×3倍×3月）。根据被告2017年5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解聘其经理职务系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而原告实际控制的帮大科技公司亦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确认，应视为原、被告之间均对解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均无异议，被告对此并无错，故对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在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的报酬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及被告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应由股东会决议，但被告股东会却并未对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进行决议，结合陈锐担任被告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亦并未从被告处领取报酬的事实，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的报酬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报酬问题。原告在上述期间内并未在被告处担任任何职务，即使原告与被告股权收购方进行过协商，因股权收购事宜主要涉及到股东包括帮大科技公司的利益，应认定为原告系为帮大科技公司工作，而并非为被告提供劳动，故对原告主张的自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报酬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明卿与被告京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5月15日解除；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5月15日期间的劳动报酬59460元；四、驳回原告王明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明卿负担5元，被告京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牟明刚审判员  辛光博审判员  赵洪磊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