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2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黄振雄，男，197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朝，湖南滴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振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0611595451352Y。法定代表人：王文浩，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望星，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振雄因与被上诉人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61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振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朝、被上诉人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振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其增加返还押金及承包749.9万元（押金及承包款821万元减去一审已经支持的71.1万元），赔偿损失2290万元，合计3039.9万元；2、改判黄振雄将采桑湖大湖交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拆除在采桑湖内修建的间堤等恢复原状；3、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合同因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违法而无效，存在全部过错，黄振雄无任何过错。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无视法律禁止性规定，通过合法程序公开竞拍出让采桑湖承包经营权，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过错，采桑湖内的间堤等恢复原状应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完成，应当赔偿黄振雄的经济损失。2、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应当返还承包费821万元。3、黄振雄的经济损失有基础设备建设560万元、补偿第三方的1080万元损失、因2014年底阻止其采藕导致大部分藕烂在湖里损失1250万元，上述共计2890万元，黄振雄现主张2290万元的损失应予赔偿。本诉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23日书面解除与黄振雄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及《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补充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2.请求法院判令黄振雄拆除采桑湖大湖内修筑的间堤，恢复原状后将采桑湖大湖移交返还给钱粮湖镇人民政府；3.请求判令黄振雄向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支付截止至2017年10月23日合同解除之日欠付的承包金3212953元，以及合同解除后至黄振雄实际返还采桑湖大湖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参照合同约定计付)；4.请求判令黄振雄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反诉钱粮湖镇人民政府黄振雄向一审法院反诉称，1.请求确认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其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及《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补充协议》无效；2.请求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其返还承包费821万元，赔偿损失2290万元，合计3111万元；3.反诉费用由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26日，原采桑湖镇人民政府依法与黄振雄订立了《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黄振雄承包采桑湖大湖(四界分别以洞庭湖堤、友谊堤、幸福堤、华洪运河堤为界),承包期间自2014年1月26日至2019年1月25日止，承包费每年为370万元，后续每年递增3%,承包押金为370万元，同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26日，黄振雄向原采桑湖镇人民政府交纳承包款740万元，2014年12月24日交纳81.1万元，共计821.1万元。合同签订后，黄振雄于2014年开始修筑间堤，将承包的采桑湖分隔成上下两湖，分别种植莲藕、养殖螃蟹。此后，黄振雄在养殖区修建子堤，将养殖区分隔成多个鱼池进行转包养殖。2014年12月4日，岳阳市君山区林业生态局对被处罚单位湖南坚雄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振雄，董事长）下达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单位于2014年2月起在采桑湖内修筑间堤，围垦湿地，将上下的采桑湖分隔，致使下采桑湖与上采桑湖水位形成较大落差，改变了采桑湖重要湿地的原生态环境，作出责令改正的行政处罚，但至今行政处罚决定未执行。2014年9-10月份，黄振雄聘请人员及转承包人到采桑湖挖藕，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得知后，认为挖藕会破坏湿地生态环境，影响越冬候鸟栖息，出面制止，双方发生纠纷。2014年11月14日，君山区采桑湖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黄振雄之间的承包合同。2015年1月，湖南坚雄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岳阳市君山区采桑湖镇人民政府停止侵权，赔偿损失5378093元。此后双方多次协商，于2016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了《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由钱粮湖镇政府为甲方，黄振雄为乙方，协议约定：承包期限由五年变更为十年，即自2014年1月26日至2024年1月25日止。…乙方不再在采桑湖内实施任何高杆作物新增种植行为(其他影响生态环境的作物也不能种植)。既往遗留高杆作物种苗及孳生物在甲方指导监督下由乙方负责清除。…保证金数变更为五十万元，基础承包款及递增幅度不变。甲方每年向乙方发放基础生态养护补贴款170万元,基础承包款递增部分全额返还给乙方,用以鼓励乙方保护采桑湖生态环境，当年度承包款与生态养护补贴款同时兑现…等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到承办法院撤回起诉。另查明，2014年1月15日，黄振雄与龙孔山、孙英陆、孙致报签订《湖藕种植合作协议》，协议中甲方为黄振雄，乙方为龙孔山、孙英陆、孙致报，协议约定：合作面积3000-5000亩（合作面积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合作期限为五年（2014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合作保障及利益分配，1、押金：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合作押金为第一年的湖面合作固定总收益，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缴清。第五年押金减至壹佰万元整(RMB1,000,000.00),押金在合同期满后无息退还。2、利益分配：甲方享有湖面合作固定收益，收益620元/亩合作面积计算，第一年固定收益分两期支付，合同签订之日支付380元/亩，在2014年7月28日前支付240元/亩，以后乙方必须在每年12月25日前--次性支付甲方下一年度固定收益,以后每年的固定收益按照在上年固定收益基础上递增3%标准支付，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可单方面终止协议，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后果均由乙方承担。3、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押金及固定收益一次性支付肆佰万元整(RMB4,000,000.00),余款在面积测量完毕按按(1)(2)条款支付等约定。2016年4月，黄振雄与龙孔山、孙英陆、孙致报签订《协议书》，将2014年1月15日签订《湖藕种植合作协议》作废，并于2014年5月20日共计补偿1080万元给龙孔山、孙英陆、孙致报。2017年7月12日，黄振雄与高元满签订《龙虾养殖合作协议》，合同约定：黄振雄为甲方，高元满为乙方，合作年限：五年(2017年7月6日-2022年6月28日)；合作面积：1660亩；…甲方享有的权利：(1)600元/亩的收益权(1-4年);(2)最后一年500元/亩的固定收益权；(3)每年阳历5月份(不限某一天，只要当月兑现),4斤/亩的0.4钱以上的规格龙虾分红；(4)采桑湖大湖龙虾独家零售权：(5)同等情况下的龙虾优先收购权；3、固定收益在每年6月28日前统一全部现金收款，如未交或未交清，视为违约，甲方有权限制乙方下湖作业并限定3天内无条件离场。4、甲方享有除龙虾稻谷外所有合作面积内的鱼、藕、莲等全部收益；5、为确保履约顺利，甲方将在签约时一次性收取合同保证金，待合作期满，乙方退场时，无息退还等约定。2017年7月13日，黄振雄出具收条，收到高元满《龙虾养殖合作合同》中合同保证金及部分固定收益权现金1204000元。2017年9月1日，黄振雄出具收条，收到高元满240亩五年合作固定回报款50000元。2017年7月12日，高元满又与庞汉秋、陈锦等签订《龙虾养殖合作合同补充协议》。2017年10月23日，经岳阳市湘北公证处公证，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黄振雄送达了解除《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及《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补充协议》的解除通知。采桑湖属于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功能区划为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2017年8月11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中央环保督查反馈意见整改工作方案》的通知，《岳阳市突出环境问题整改工作任务清单》第30点，《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湘政办函[2016]1号），提及采桑湖生态环境保护的严峻性以及具体的整改要求。中央、省市环保督查清单上均列有采桑湖生态破坏问题，要求立即整改，开展生态修复。2017年10月23日，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黄振雄送达解除《采桑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及《采桑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通知，黄振雄没有书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岳阳市君山区乡镇行政区划调整，钱粮湖镇与采桑湖镇成建制合并设立钱粮湖镇。黄振雄在履行合同期间，对采桑湖渔场的办公房屋进行维护，修建码头、冷库，并对附近的部分公路进行道路硬化和维护，搭建板房四处，其中两处已拆除。黄振雄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但因黄振雄在书面通知的期限内未能缴清评估鉴定费，评估机构至今未出具评估结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五条规定：“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第五十一条：“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权利。”一、《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钱粮湖镇人民政府、黄振雄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本案中，原采桑湖镇政府与黄振雄于2013年12月26日订立了《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于2016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了《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法律规定合同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实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这就明确表明在这个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内只能从事上述活动，除此之外的活动都是禁止的。采桑湖作为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作为公法，对于允许在自然保护区内开展活动的特点是，只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活动才是被允许的，才是合法的，除此之外的行为都属于禁止性的范畴，即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养殖捕捞及种植、采挖莲藕活动。2.《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钱粮湖镇人民政府、黄振雄合同约定的主要经营内容是养殖鱼虾，经营养殖鱼虾必定要进行捕捞才能达到承包生产经营目的，捕捞是在自然保护区内的禁止行为，故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和生产经营手段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破坏自然保护区内的生态环境。3.《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法条经2010年和2017年两次修正，上述条文均原文予以保留。足以说明国家对自然保护区范围内的自然生态资源和环境的保护是一贯的和连续的。目前，对自然生态环境的破坏，更加使我们认识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对采桑湖大湖与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置关系的情况说明，根据2006年国家林业局批准的《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整体规划》，原、黄振雄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地点坐标点位于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功能区划属保护区实验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之间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及《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将地理位置属于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的采桑湖承包给黄振雄养殖捕捞生产经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其行为破坏了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所保护的自然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黄振雄之间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二、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问题。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对采桑湖拥有管理使用权，其对采桑湖的属性、管理使用权限应清楚明了，应对地处自然保护区实验区的采桑湖进行管理、保护，其公开招标发包采桑湖给黄振雄进行养殖捕捞，导致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黄振雄作为经营者，理应守法、合法承包经营，其对地处自然保护区实验区的采桑湖承包进行养殖捕捞，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主张的拆除间堤、恢复原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钱粮湖镇人民政府、黄振雄签订的合同无效，黄振雄应将大湖返还给钱粮湖镇人民政府。黄振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法修建间堤，将上下采桑湖分隔，导致采桑湖形成上下水位落差，改变东洞庭湖湿地生态环境，其行为已由行政机关认为违法并作出责令改正的行政处罚决定，但黄振雄至今未执行，故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三、关于黄振雄反诉的返还承包款的问题。黄振雄已向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交纳了承包款及押金共计821.1万元，其中押金50万元，承包款按双方约定应为750万元[（370万元-170万元）÷12月×45月]（黄振雄应向钱粮湖镇人民政府缴纳的承包款从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2017年10月23日止，共计45个月），21.1万元为预付的承包款。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黄振雄请求返还821,1万元的诉请应予支持。但黄振雄实际占有采桑湖大湖45个月，应向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土地占有使用费为750万元。两项相抵，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应返还黄振雄71.1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赔礼道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本案合同无效后，对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占有的土地使用费750万元依法予以收缴。一审法院在判决生效后另行制作决定书送达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五、关于黄振雄反诉的其投入损失赔偿问题。黄振雄于合同履行期间在采桑湖内修建间堤、子堤，改变了地处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的采桑湖的原状，改变了湿地的原生态环境，违反了《湖南省湿地保护条例》，黄振雄修建间堤、子堤的损失系黄振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造成，应由黄振雄自行承担，对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振雄主张的种植湖藕的损失，根据国家林业局发布的《湿地保护管理规定》第二十九条（六）项及《湖南省湿地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湿地内不得引进外来物种。黄振雄及转承包人在采桑湖内引种藕种系违法行为，且黄振雄将采桑湖大湖一部分转包他人种藕，因其转包未征得发包方同意，违法转包，故黄振雄赔偿给转承包人1080万元的损失要求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予以赔偿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振雄反诉的修建码头、冷库、对部分道路硬化公路、房屋维护搭建板房的费用损失，应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承担民事责任，由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赔偿给黄振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黄振雄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故对黄振雄要求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赔偿黄振雄投入的基础设施损失56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采桑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双方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二、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返还黄振雄押金及承包款71.1万元；三、由黄振雄拆除在采桑湖内修建的间堤，恢复原状，将采桑湖大湖交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四、驳回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和黄振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2503元，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负担22752元，黄振雄负担9751元，反诉费98675元，由黄振雄负担66675元，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负担320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振雄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评价如下：一、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公司出具的湘公价评[2019]8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拟证明黄振雄在承包期内修建码头、冷库及道路硬化等损失为1983868元。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该结论书于一审庭审前作出，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供；从内容看，基础设施为2014年所建，折旧比例太低，价格过高。经核实，黄振雄确系二审期间才收到该份评估结论书，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公司接受委托后进行现场调查，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双方当事人及评估公司专业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查，有现场调查记录及现场照片附卷佐证，且对部分损失由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的价格计算，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足以推翻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评估结论书本院予以采信。二、有关情况的说明、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采桑湖的间堤的形成过程，黄振雄不存在过错；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黄振雄不止受过一次行政处罚，黄振雄举证的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是行政机关因程序不到位撤销的2014年5月28日作出的[2014]1号行政处罚决定，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在一审时提供的岳阳市君山区林业生态局于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岳君林罚决字[2014]第06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对黄振雄修筑间堤的行为责令改正的行政处罚，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三、辟谣公告、受理案件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黄振雄为法定代表人的坚雄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种藕、挖藕不违法，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应该就该损失予以补偿。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辟谣公告系黄振雄为法定代表人的湖南坚雄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系黄振雄自己的公司，证据没有证明力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受理案件通知书系另案的协商撤诉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辟谣公告属于黄振雄的陈述，且其并未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受理案件通知书系本院其他案件的诉讼文书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提交了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华行初字第00002-2号行政裁定书，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岳阳市君山区林业生态局于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岳君林罚决字[2014]第06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黄振雄为法定代表人的湖南坚雄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修筑间堤的行为作出责令改正的行政处罚。该公司以不服行政处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以岳阳市君山区林业生态局为被告，原采桑湖镇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本院于2015年3月5日移交华容县人民法院审理。华容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行政裁定，准许作为原告的湖南坚雄开发有限公司撤回起诉。2、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公司接受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的委托进行评估，于2019年4月21日出具的湘公价评[2019]8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具体内容如下：2019年3月27日，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双方当事人及该公司评估专业人员对采桑湖大湖渔场进行了现场勘查，对双方相关当事人现场指认的资产进行了清点。本次委托评估为对黄振雄在合同期内修建码头、冷库及道路硬化损失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评估为驳岸1265573元，门头7294.08元，水泥路面，，地坪及地坪基础2559781元，冷库房81421.35元，设备65300元，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等218583.2元，板房89718.06元，总额为人民币壹佰玖拾捌万叁仟捌佰陆拾捌元整（小写1983868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振雄与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黄振雄因合同无效存在损失，且黄振雄现在并未实际控制采桑湖的事实并无争议，归纳本案二审的焦点为：1、导致《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2、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如何返还的问题；3、黄振雄的损失如何认定问题；4、采桑湖的间堤拆除问题。关于焦点1，导致《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对采桑湖拥有管理使用权，其对采桑湖的属性、管理使用权限应清楚明了，有对地处自然保护区实验区的采桑湖进行管理、保护的义务。本案查明的事实中，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公开招标发包采桑湖给黄振雄进行养殖捕捞，导致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黄振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长期从事经营活动，在订立合同时，亦应具有与合同标的相关事项等相应的审慎态度，其自身有一定过失，负有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划分的主、次责任并无不妥，黄振雄提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双方当事人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如何返还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振雄已向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交纳了承包款及押金共计821.1万元，其中押金50万元，承包款按双方约定应为750万元[（370万元-170万元）÷12月×45月]（从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2017年10月23日止，共计45个月），21.1万元为预付的承包款。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对黄振雄请求返还821.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黄振雄实际占有采桑湖大湖45个月，应向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认定黄振雄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为750万元亦无不妥。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可以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本案合同无效后，对黄振雄占有的土地使用费750万元依法予以收缴。一审法院决定在判决生效后另行制作决定书送达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予以收缴并无不妥。关于焦点3，黄振雄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黄振雄上诉提出其基础设备（修建码头、冷库及道路硬化）建设560万元、补偿第三方的1080万元损失、因2014年底阻止其采藕导致大部分藕烂在湖里损失1250万元，上述共计2890万元，黄振雄现主张2290万元的损失应予赔偿。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公司出具的湘公价评[2019]8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黄振雄在承包期内修建码头、冷库及道路硬化等损失为1983868元。本院认为，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公司、评估人员均有资质，评估程序合法；钱粮湖镇政府虽提出折旧比例太低，评估价格过高的意见，但其收到评估结论后并未在结论书中告知的期限内向该公司提交书面异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但考虑到黄振雄修建码头、冷库及道路硬化系为其生产经营的需要，且上述基础设施已经为其服务近两年时间，黄振雄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基础设备建设还有其他损失，故本院依据该评估结论书及结合全案情况对黄振雄的基础设备建设等损失酌定为174万元。黄振雄提出基础设备建设（修建码头、冷库及道路硬化）560万元的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黄振雄提出补偿第三方的1080万元损失，因2014年底阻止其采藕导致大部分藕烂在湖里有1250万元的损失。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在无效合同的基础上，黄振雄补偿转包合同的第三方的损失是其自身经营期间所支出费用，不是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且黄振雄未征得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同意，在违法转包过程中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亦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查明的事实中，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在履行管理职能过程中不允许采桑湖中种植藕，影响该湖的生态平衡，并在挖藕时予以阻拦并无过错；且黄振雄并未提供钱粮湖人民政府阻止其挖藕有损失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驳回黄振雄赔偿给转承包人1080万元、藕烂在湖里有1250万元的损失要求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予以赔偿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综上，本院认定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应对黄振雄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140万元的赔偿责任；黄振雄自负次要责任，即自负34万元的责任。关于焦点4，采桑湖的间堤拆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4年12月4日，岳阳市君山区林业生态局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黄振雄为法定代表人的湖南坚雄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对修筑的间堤限期恢复，该公司对行政处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后因黄振雄与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约定均撤回各自的诉讼请求，因此，湖南坚雄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撤回了以岳阳市君山区林业生态局为被告，原采桑湖镇人民政府为第三人的林业行政处罚一案，法院以裁定准许撤诉结案。综上，对间堤的拆除已有行政机关作出相关行政处罚，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仅因行政处罚未执行到位，又将间堤的拆除作为本案的民事诉讼请求向法院提起诉讼，加之采桑湖系国家自然资源的特殊属性，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并未提交采桑湖现状与原状的示例图，对黄振雄修筑的间堤没有具体的位置标注，二审法院法官通过现场查看，亦无法确定采桑湖间堤的具体位置，且黄振雄返还采桑湖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主张黄振雄拆除采桑湖大湖内修筑的间堤，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明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一审主张黄振雄拆除采桑湖大湖内修筑的间堤，恢复原状后将采桑湖大湖移交返还给其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黄振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61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原采桑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和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与黄振雄双方签订的《采桑湖大湖经营权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撤销该判决的第二、三、四项；二、由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返还黄振雄押金及承包款71.1万元；（履行方式：由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黄振雄返还承包款及押金821.1万元，另由黄振雄向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交纳占有的土地使用费750万元。）三、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向黄振雄赔偿损失人民币140万元。四、驳回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黄振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岳阳市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2503元，由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负担22752，黄振雄负担9751元；反诉费98675元，由黄振雄负担66675元，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负担3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50元，由黄振雄负担136150元，君山区钱粮湖镇人民政府负担61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小文审判员  柳春龙审判员  任 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彭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