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4民初22322号原告：金迪，女，1987年3月2日出生，回族，户籍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嘉恒，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谈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滑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威，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迪与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大出版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嘉恒、被告交大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滑某、张权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奖励费112,030.40元；2.支付拖欠的奖励费利息10,082.74元(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每年6%的利率暂算至2019年6月30日)。事实和理由：金迪于2012年10月入职交大出版社，担任策划编辑一职，后于2017年7月31日离职。在职期间，金迪参与了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系列图书的策划、编辑工作，该出版项目属于国家出版基金项目，根据交大出版社的规章制度，项目组成员享有奖励费，然交大出版社却一直未予发放。离职后，其多次催讨，副总编陈勤及总编助理崔霞均确认金迪可获得的奖励费金额为112,030.40元，该金额也经过交大出版社总编等领导签字确认。但是交大出版社针对所有已离职人员，以种种借口为由不支付奖励费，违背了劳动法规定的平等原则。拖欠员工的劳动所得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奖励费的性质已经转化为债权，交大出版社应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交大出版社辩称，金迪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应当予以驳回。陈勤与崔霞虽然确认了金迪奖励费的金额为112,030.40元，但二人均不能代表交大出版社，奖金属于用人单位对员工的激励措施，用人单位有自主发放的权利，其综合考虑后，认为离职人员对项目后期的宣传、维护等无法继续做贡献，故对于与金迪类似情况的离职人员均未发放奖励费。在本案仲裁裁决作出后，其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经参会人员讨论，确定分配金迪奖励费33,836.80元，故其同意支付奖励费33,836.80元，不同意支付奖励费112,030.40元。此外，金迪离职时签署离职手续单，确认已经结算完毕，双方再无纠纷，金迪主张奖励费112,030.40元及利息缺乏依据，请求驳回金迪的诉讼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金迪于2012年10月15日至交大出版社工作，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及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金迪担任编辑一职。金迪在职期间参与了以下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的出版工作：1.《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二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以下简称东京审判第二期)2.《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三期)国际检察局讯问记录》(以下简称东京审判第三期)3.《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中国部分(精装)》(以下简称庭审中国部分)4.《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四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中译本(一)》(以下简称东京审判第四期)。《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国家出版基金项目配套奖励办法》(于2014年6月24日制定，以下简称项目奖励办法)载明对相应国家出版基金项目实施配套奖励，配套奖励具体方案由项目责任人根据项目组成员的分工和贡献拟定，经分管领导、总编、社长签字后方可执行，遇特殊情况可视实际情况经社主要领导同意后处理。金迪于2017年7月提出辞职，后签署离社手续单，载明“凡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职工因各种原因离开出版社工作岗位(含离退休)，均应在社内各相关部门办理离社手续。结清有关财经账务，固定资产、应归档的文书档案，以及相关工作的移交……”。自2017年11月起，金迪与交大出版社副总编陈勤通过QQ就发放奖励费事宜进行沟通。金迪于2018年10月25日询问“……那笔钱还有说法吗……”，陈勤表示“基本都做好了”“最近都在忙结项，应该结项后可以给财务”“下月估计可以发放”。2018年12月4日，金迪再次询问奖励费的进展，陈勤表示“……现在等领导签字后就给财务”。2019年1月，金迪与交大出版社总编助理崔霞(系交大出版社监事)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崔霞在2019年1月3日向金迪发送了奖励费分配表格，显示如下内容：1.东京审判第二期应奖励158,400元，其中郁金豹与金迪各占30%(47,520元)，崔霞与姜津津各占20%(31,680元)；2.东京审判第三期应奖励170,365元，其中郁金豹与金迪各占30%(51,110.40元)，崔霞占20%(34,073.60元)，张清雯占10%(17,036.80元)，姜津津与刘妲各占5%(8,518.40元)；3.庭审中国部分应奖励24,000元，其中郁金豹与姜津津各占30%(7,200元)，金迪与刘妲各占15%(3,600元)，崔霞占10%(2,400元)；4.东京审判第四期分配郁金豹11,760元、金迪9,800元，另有其他人获得奖励。崔霞表示“比我们当时算的还要多一些，因为把优秀考虑进去了”“比例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可以了”，金迪回复“崔老师我看了，没有问题……”。陈勤于2019年1月5日向金迪发送表格，左边一栏为金迪的名字，右边栏目分别为金额47,520元、51,110.40元、3,600元、9,800元(金额合计112,030.40元)，金迪表示“……已经确定了是吧……这钱是以什么方式发放呀？”，陈勤表示“财务应该年前发放的”“具体等下周四党政联席会后”。2019年1月24日，陈勤表示“我问了财务说所有离职人员要年后统一讨论下……因为有些不一定合适发，不过你的按理没问题的，但我也不敢保证”。2019年7月1日，施嘉恒律师代表金迪致函交大出版社，内容为催促发放前述四个项目的奖励费合计112,030.40元以及利息。另查，交大出版社曾于2018年2月向金迪发放奖励费9,647.15元。又查，经陈勤、张清虎(交大出版社财务部主任)、李广良(交大出版社总编辑)、李芳(交大出版社社长)、谈毅(交大出版社董事长兼党委书记)签字的《2018年度编辑回款等奖励分配表》(以下简称奖励分配表，签字日期为2019年1月16日)显示金迪的奖励费金额为112,030.40元，另载明“……对①编辑2018年出版资助、书款、各类基金等奖励，②2017年以前基金奖励，③2017年度回款超额奖励，④2018年度回款超额奖励等分配预发，其中离职人员待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后定。”2019年6月26日，金迪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交大出版社支付项目奖励费112,030.40元；2.案件收费由交大出版社承担；3.交大出版社支付2017年12月31日暂算至2019年6月30日拖欠奖励费的利息10,082.74元。2019年7月3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金迪的全部请求均不予支持。金迪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奖励分配表、劳动合同、项目奖励办法、离社手续单、QQ聊天记录截屏、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律师函、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诉讼中，交大出版社表示奖励分配表上的签字人员即为项目奖励办法中所规定的各级领导。交大出版社与金迪均确认陈勤作为交大出版社的管理人员，负责考核工作，陈勤确定某个项目的奖励费总额后，再由该项目的参与人员自行协商一致各人所占比例，陈勤根据该比例计算个人的奖励费；对在职人员均已按照奖励分配表予以发放，发放日期为2019年1月24日，对离职人员均未发放奖励费。交大出版社为证明其主张，还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员工手册》(2018年9月21日起生效)，规定员工因个人原因辞职时，当年度绩效奖不予发放，其他相关效益提成不再发放；2.《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员工年度考核实施办法(试行)》，第十七条规定“在考核年度内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年度综合考核奖不予发放”，第二十三条规定“本办法自2018年1月起实施”；3.2019年8月15日党政联席会会议纪要，该会议的议题为“东京审判系列项目”国家出版基金配套奖励专题讨论，会议纪要记载“……‘东京审判系列项目’因为项目难度大，要求高，编辑队伍不够稳定，人员流失快，给该系列项目造成了比较大的困难。现为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也为了对长期坚守出版岗位，为出版社的发展和声誉做出贡献的同志给予相应激励，根据《配套奖励办法》和《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决定对‘东京审判系列项目’相关人员的分配原则如下：……编辑团队成员奖励分配比例根据实际参与项目时间、工作量以及在项目结项后项目推广的贡献确定；3.奖励倾向于能够在未来持续作出贡献的在职人员，对于曾经参与过项目但已离职人员酌情考虑其贡献……根据《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在《员工手册》生效后结项的项目，已离职人员不参与奖励分配。金迪，2012年10月15日进入出版社工作，2017年7月31日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在社期间其参与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二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证据文献集成、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三期)国际检察局讯问记录、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中国部分(精装)和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四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第一辑)。其中：东京审判出版工程(第四期)2017年3月立项，2018年12月7日结项，金迪已离职，因此，其不参与该期项目的分配……”，会议纪要列明金迪可获得的奖励费用为东京审判第二期14,400元、东京审判第三期17,036.80元以及庭审中国部分2,400元，合计33,836.80元。会议纪要另记载：因项目奖励办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形势，将予以重新修订，同意金迪的分配金额为33,836.80元；4.……东京审判项目结项奖励表，显示金迪的金额为9,647.15元，表格下方经办人处有陈勤签字，领导意见处有法定代表人谈毅签字。交大出版社表示证据1-3可证明离职人员不享有奖励费，项目奖励办法也规定了特殊情况可经社主要领导同意后处理，其处重大事项均需经过党政联席会议决定；证据4即为2018年2月所发放奖励费9,647.15元，其中8,620元系东京审判第四期奖励费，该笔费用的发放未经过党政联席会议，属于误发，因已实际发放，不再追究，剩余1,027.15元是2017年其余项目的奖励费。金迪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表示实施时间为金迪离职之后，对金迪不能发生效力(交大出版社与金迪均确认证据2中年度综合考核奖与奖励费系不同性质的费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社长等领导已签字确认金迪可获得的奖励费金额为112,030.40元，证据3系于仲裁裁决后出具，只是为了应付诉讼，所确定的奖励费金额无依据，且与交大出版社主张实际已发放东京审判第四期奖励费相矛盾；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该笔费用与本案系争的四个项目无关，是金迪在职期间参与其他项目的奖励费。本院采证意见如下：奖励费系工资性收入以外的额外奖励性报酬，用人单位具有一定的自主决定权，但该自主权的行使也应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尤其体现在就相应奖励性报酬设立的规章制度均应先告知劳动者，使劳动者事先清楚奖励性报酬的获得条件并为此付出劳动。交大出版社提供的证据1至3均在金迪离职后发布，且证据3于本案仲裁裁决后方作出，显示金迪对于东京审判第四期项目不享有奖励费，这与交大出版社自述曾发放该项目奖励费相互矛盾，故本院认定这三份证据对金迪无约束力。交大出版社提供的证据4并无金迪确认签字，亦未体现包括了东京审判第四期项目奖励费8,620元，故本院对证据4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金迪的诉请是否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2.金迪主张自己应得系争项目奖励费是否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3.金迪如符合取得系争项目奖励费的条件，应得的具体金额是多少？4.金迪关于利息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即时效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迪在2017年7月离职，自2017年11月起至2019年上半年，金迪持续与交大出版社工作人员陈勤、崔霞就主张奖励费事宜进行沟通。其中陈勤系交大出版社负责核算奖励费的管理人员，崔霞系交大出版社的高管，该情形应当认定为申请仲裁期间时效中断，金迪于2019年6月26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交大出版社主张，金迪在离职时签署离社手续单，确认已结算完毕。然离社手续单的相关表述为离职人员应当办理离社手续。况且，双方当事人在金迪离职后，仍然就系争奖励费事宜进行沟通，也说明奖励费尚未结算，故本院对交大出版社的上述主张难以支持。如前所述，系争奖励费属奖金性质的劳动收入，用人单位对此确有自主决定权，但须在合理范围内行使，且相关规章制度应事先告知劳动者，使员工清楚获得条件而为达成该条件付出劳动，这样才能使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真正起到管理、督促以及激励员工积极性的作用。金迪在职期间，交大出版社发布了项目奖励办法，就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的配套奖励予以明确规定，即由项目责任人根据项目组成员的分工和贡献拟定，经分管领导、总编、社长签字后方可执行，金迪按此规定主张系争奖励费，并无不当。就本案项目奖励费而言，金迪虽然已离职，但其作为编辑于在职期间参与了这些项目的出版工作，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勤是负责核算奖励费的管理人员，陈勤确认金迪可获取的奖励费金额为112,030.40元，经项目奖励办法所规定的各级领导签字的奖励分配表亦载明金迪的奖励费金额为112,030.40元，已经符合项目奖励办法所规定的发放条件，应予发放。交大出版社虽主张项目奖励办法中关于特殊情况经主要领导同意后处理的相关规定，但对特殊情况系指何种情况以及具体审批流程均未进一步事先明确，现交大出版社事后解释该特殊情况包括员工离职，并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决定降低金迪的奖励费至33,836.80元，此既无法从其制定的项目奖励办法中找到依据，亦缺乏其他合理依据。综上，金迪根据交大出版社制定的项目奖励办法规定以及根据该办法由核算负责人陈勤制作并经各级领导签字的奖励分配表，主张自己应得项目奖励费112,030.40元，有事实和规章制度依据，于法无悖。交大出版社的前述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第3项争议焦点即系争奖励费具体金额问题，交大出版社主张系争奖励费包含了自己于2018年2月已发放的8,620元。从现有查明事实可见,陈勤、崔霞均在2019年1月与金迪的沟通中列明了本案系争四个项目的奖励费金额，交大出版社各级领导在2019年1月签字确认的奖励分配表再次确认了合计金额112,030.40元，均从未提及已发放系争项目的部分奖励费。在此情况下，交大出版社主张2018年2月发放的款项中包含了本案系争项目奖励费8,620元，本院难以支持。关于第4项争议焦点即金迪关于奖励费利息的诉请，现有证据表明，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陈勤、崔霞与金迪仅就奖励费的发放进行沟通,无论是项目奖励办法的规定，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沟通均未明确发放时间，金迪主张奖励费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金迪奖励费112,030.40元；二、驳回金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曹 洁审 判 员  王仪蔚人民陪审员  刘梅娟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陈 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