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市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新市新街**之一、之二。法定代表人：林浩贤。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洁，女，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西博白县。上诉人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市医院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新市医院无须支付周洁2016年4月19日至2017年9月19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500元；2.鉴定费3600元由周洁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洁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洁于2016年9月20日入职新市医院，任职中西医结合二科医师。双方均确认固定工资包含基本工资8000元和房补500元。周洁陈述其还有值班工资，具体根据实际值班情况核发。周洁在新市医院处最后工作至2018年3月31日。2018年4月1日起，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因新市医院、周洁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等问题发生争议，周洁于2018年4月18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新市医院支付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3000元；2.新市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000元；3.新市医院支付代通知金8500元；4.新市医院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270元；5.新市医院支付2018年2月17日的春节假期值班工资654元；6.新市医院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7.新市医院支付2018年3月工资8850元。2019年1月10日，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8]12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新市医院一次性支付周洁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9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500元；二、新市医院一次性支付周洁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270元；三、新市医院一次性支付周洁2018年3月工资差额4850元；四、新市医院向周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五、驳回新市医院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鉴定费3600元，由新市医院迳付周洁。上述裁决作出后，新市医院不服第一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鉴定费的裁决内容，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周洁未起诉。遂成讼。诉讼中，新市医院、周洁双方就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产生争议：新市医院称周洁在2016年9月20日入职后，由于同期入职人员较多，医院的人事部门将劳动合同发放至各科室，由各科室负责让新入职人员填写合同基本信息，再由科室交回人事部门统一盖章。在案涉劳动合同笔迹鉴定结论出具前，新市医院一直认为该合同是周洁本人签名的。在鉴定结论出具后，新市医院才发现劳动合同可能是周洁找人代签的。后新市医院去周洁所在科室调查，发现代新市医院签名的人离职了，所以无法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新市医院在2017年6月30日、2018年3月9日的员工会议上均强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及时找人事部门补签合同，周洁亦参加了上述会议，却并未向新市医院提出过补签合同，由此可佐证周洁是与新市医院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为此，新市医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显示2016年9月20日，周洁与新市医院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的劳动合同，落款处签署“周洁”。2、会议记录，显示2017年6月30日、2018年3月9日，新市医院在会议上要求未签订合同人员自行前往人事部门补签合同，否则医院不负任何责任，上述两次会议参加人员处均有周洁的签名。新市医院主张周洁从未提及自己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主动到人事处补签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周洁。3、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在2018年10月17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20日”的《劳动合同》上落款处的“周洁”签名不是周洁本人所写。经质证，周洁认为证据1劳动合同其未见过，也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名，该合同上的签名经笔迹鉴定也确认不是其亲笔书写。对证据2会议记录，确认参加了会议，但上述会议均没有提及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宜。会议记录上涉及要求补签劳动合同的内容均是新市医院事后自行添加的。对证据3《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周洁认为其从未与新市医院签订劳动合同，新市医院也一直未要求周洁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周洁称其也曾向同期入职的同事了解过他们有没签订劳动合同。同事告知因为单位领导为了应付检查，假签了劳动合同再交上去，所以我们都有劳动合同。周洁称其还向新市医院提出过要签订劳动合同，新市医院回复周洁已经签了劳动合同了，周洁也回复说没有签过，新市医院再次肯定已经签了劳动合同，并说不用看了，因此周洁就没有再提出异议了。周洁也从未让其他同事代签过劳动合同。为此，周洁提交其与同事在2018年4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曾向同事了解签订劳动合同事宜，同事回复合同是假签的。经质证，新市医院认为，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周洁知道劳动合同的存在，而且其本人没有见过，没有签字，是由他人代签的事实。另查：因对劳动合同进行笔迹鉴定，周洁垫付了鉴定费3600元。原审庭审中，新市医院、周洁均明确对仲裁裁决认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计算方式及数额没有异议，周洁仅认为其无须向新市医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又查：新市医院当庭向周洁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周洁已收到新市医院出具的上述证明，新市医院已实际履行仲裁裁决的第四项内容。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会议记录、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报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仲裁裁决书、微信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周洁于2016年9月20日入职新市医院处，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平等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市医院、周洁双方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新市医院提交的劳动合同经笔迹鉴定落款处劳动者的名字并非周洁本人所签，新市医院虽主张是周洁找人代签合同，周洁实际知道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宜，但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劳动合同落款处的签名是基于周洁本人的授权签署或得到周洁本人事后的追认。周洁提交的2018年4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周洁曾就劳动合同是否签署的问题向同事了解情况，也明确其没有见过劳动合同。新市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其对是否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负有举证义务，新市医院现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主张，新市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采纳周洁的抗辩意见，认定新市医院、周洁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据此，新市医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周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方式，新市医院、周洁均表示认可仲裁裁决的计算方式，且经原审法院核算，仲裁裁决的计算方式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周洁应向新市医院支付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9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500元。关于周洁在仲裁阶段垫付的笔迹鉴定费3600元，属于其因本次诉讼必然支付的费用，且该鉴定结论确认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周洁本人所签，新市医院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鉴定结论，因此，新市医院要求上述鉴定费应由周洁负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确认新市医院应向周洁支付鉴定费3600元。对于仲裁裁决的“新市医院一次性支付周洁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270元”以及“新市医院一次性支付周洁2018年3月工资差额4850元”的内容，因新市医院、周洁均未就上述内容提起诉讼，视为双方对上述仲裁裁决内容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另仲裁裁决的“新市医院向周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周洁已当庭收取新市医院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该项仲裁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支付周洁2017年4月19日至2017年9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500元；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支付周洁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270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支付周洁2018年3月工资差额4850元；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支付周洁鉴定费3600元；五、驳回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判后，新市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周洁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劳动合同》周洁的签名系周洁主动找同事郭秋艳代签的，系经过周洁同意或默认的。1.2016年9月20日，周洁入职新市医院的原中西医结合二科，2016年9月25日，郭秋艳也入职新市医院的原中西医结合二科。由于同一时期入职人数多，对于劳动合同盖章需要统一加盖公章，故人事部门将劳动合同分发到各个科室，让入职人员填写后，再上交到人事部门，由人事部门统一安排盖章。因为医生不是每天都值班，而劳动合同必须按时上交，当时周洁没有值班，所以周洁将自己身份号、户籍地址、通讯地址、联系电话等详细信息告知同事郭秋艳，要求郭秋艳帮其代为填写劳动合同，并上交给人事部门。新市医院对比郭秋艳的《劳动合同》与周洁的《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合同的字迹完全一致，可以认定系郭秋艳为周洁代签了劳动合同。2017年4月郭秋艳从新市医院离职。2.根据原审庭审中，周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4月9日问已经离职的郭秋艳有关劳动合同的事情，郭秋艳说劳动合同是假签，郭秋艳所为的“假签”也就是“代签”的意思。说明周洁知道是由郭秋艳代签其劳动合同，签订时系经其同意，周洁事后也一直默认该事实；否则新市医院在会议中，多次提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要到人事部门签订劳动合同，周洁一直未提出。3.2018年4月9日，在提起劳动仲裁前，周洁与郭秋艳微信确认当时签订劳动合同的事情，其在明知劳动合同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的情况下，以此在仲裁中提出153000元巨额双倍工资的要求，其行为就是故意讹诈，虽然仲裁委、原审法院没有支持数额巨大的要求，但依然判决新市医院支付42500元的双倍工资差额。二、周洁不承认《劳动合同》其本人签名是其授意的，与事实不符。1.周洁的《劳动合同》上的字迹系郭秋艳的签名，其明知《劳动合同》系他人代签，而其代签者就是郭秋艳。2.新市医院在2017年6月30日和2018年3月9日的会议上，都提到劳动合同签署问题，而周洁本人也参与了会议，并且有签名，但是其未提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说明其认可郭秋艳代签劳动合同的事实。3.根据原审判决第6页中，根据周洁在原审中的陈述，新市医院认为如果周洁认为其没有签订劳动，完全可以向新市医院提出其本人没有签订合同，而不是存在已经签字的劳动合同。然而其未提出异议，说明是经其同意由郭秋艳代签的，即便其当时不清楚，事后没有提出异议，说明对郭秋艳代签的合同的事情予以默认。综上所述，新市医院一直认为劳动合同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在鉴定结论出来之前，完全不清楚系郭秋艳代签，而周洁对郭秋艳代签其劳动合同的事情是明知的，也未提出异议，新市医院无过错，无须支付两倍工资，且鉴定费应当由周洁负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新市医院的上诉请求。周洁答辩称：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新市医院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新市医院在二审期间提交了《郭秋艳的劳动合同》，拟证明郭秋艳劳动合同的签名与周洁劳动合同的签名是一致的，周洁的劳动合同是由郭秋艳所签。周洁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新市医院与周洁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新市医院应否向周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一、新市医院主张与周洁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经鉴定，新市医院提供的落款处有“周洁”签名的《劳动合同》中的“周洁”并非周洁本人笔迹；二、新市医院主张落款处有“周洁”签名的《劳动合同》是周洁委托郭秋艳代签，但周洁不确认授权或授意郭秋艳代签合同，而新市医院提供的《郭秋艳的劳动合同》不足以证明周洁委托郭秋艳代签劳动合同，新市医院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未能证明周洁委托郭秋艳代签劳动合同，新市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涉案《劳动合同》载明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但新市医院未举证证明在事后曾将涉案《劳动合同》出示给周洁确认，也未举证证明将涉案《劳动合同》的其中一份交给周洁保管，因此，新市医院主张周洁明知郭秋艳代签劳动合同而未提出异议，缺乏依据。综上，新市医院主张周洁委托他人签订《劳动合同》或默认他人代签《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新市医院与周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判令新市医院应向周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鉴定费问题。周洁因不确认新市医院提供的《劳动合同》而申请笔迹鉴定，并垫付了鉴定费3600元，该费用属于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由于经鉴定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周洁本人所签，新市医院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因此，新市医院要求鉴定费由周洁负担，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无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新市医院虽提交了新的证据，但未能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新市医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市医院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新市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庄武衡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