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04民初15866号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玮，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露，女，198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被告：盛涛，男，1971年10月24日，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被告：盛双武，男，1981年6月11日，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第三人：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新里梵顿公馆商业区2#酒店716（第7层）。法定代表人：程攀攀。三被告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泰勤，江西一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诉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第三人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城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粤、李玮，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及第三人新中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泰勤及被告盛双武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对（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新中城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2837500元和违约金（截至2014年7月15日为157000元，2014年7月16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实际欠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36326元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对（2015）岳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新中城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1056750元和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为210000元，2014年12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23799元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上债务金额暂合计为：432137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第三人新中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分别作出了（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新中城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283.75万元和利息（截至2014年7月15日为15.7万元，2014年7月16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实际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36326元。（2015）岳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新中城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1,056,750元和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为21万元，2014年12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实际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每日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23,799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新中城公司并未按期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原告遂向岳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无执行回款。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作为新中城公司的股东，于2017年9月21日召开了股东会，并一致表决通过了《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将新中城公司注册资本5037万元减少为300.7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然而，新中城公司在实施减资行为前并未依法通知原告，也未向原告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原告认为，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作为新中城公司的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全面履行出资的义务，以及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新中城公司在实施减资行为时，应当依法直接通知或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害债权人债权的结果。在本案中，新中城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等债权在其实施减资行为前就已经产生，同时原告在与新中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时就已明确提供了原告的有效联系地址和电话等信息，且原告至今仍在该注册地址正常营业，但是被告及新中城公司在实施减资行为前却并没有依法直接通知原告，导致原告丧失了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综上，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作为新中城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原告的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通过新中城公司减资事项，并且在未直接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就实施了减资行为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债权，依法应当在公司减资范围内对新中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遂诉讼至法院。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辩称及第三人新中城公司述称：被告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未实际损害原告的权益，理由为：1、从实体权益，原告与第三人新中城公司发生业务时，公司的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300.7万元，公司股东已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原告只在注册资本范围内享有权益。2014年因公司法的修改，公司股东的出资可以不实际足额缴纳，2014年7月8日公司为发展需要，进行了第一次增资，公司注册资本由300.7万元增加到3070万元，股东持股比例和实缴资本均未发生变化，2015年7月1日进行了第二次增资，公司注册资本由3070万元增加到5037万元，股东持股比例和实缴资本均未发生变化，后因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故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回到实缴注册资本300.7万元，并未抽逃股东出资，而是维持公司实际注册资本不变，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未发生减少，对原告的债务的承担义务也未发生变化，故本次减资不存在对原告权益的损害；2、从程序上，被告本次减少注册资本，履行了法定程序，已于做出减资决定后45日前在报纸上以公示的方式通知了债权人，并办理了法定减资手续。故被告未损害原告权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4日、2013年9月25日，第三人新中城公司向原告中联公司购买设备，并分别签订编号为1303626、1303669、1303670的《产品买卖合同》，后新中城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中联公司以新中城公司为被告，起诉至本院。2015年5月14日，本院基于双方所签编号为1303670的《产品买卖合同》项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联公司与新中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中联公司未履行全部设备交付义务、新中城公司在中联公司履行了14台涉案设备的交货义务后未向中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欠付货款，中联公司已经交付的设备总价为412万元，4套水平整体式垃圾压缩机及1辆车厢可卸式垃圾车未交付，双方亦不再履行，考虑新中城公司欠付已交付的设备的设备款严重，未发货设备的首付款25.25万元（包含于已支付的128.25万元中）充抵已交货设备的货款为当，即新中城公司对已交设备欠付金额为283.75万元（412万元-128.25万元）。关于违约金，在不安抗辩事由未发生前（即第二笔货款到期之前），中联公司未按时交付设备，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第二笔货款到期后，新中城公司未按约支付款项，不安抗辩理由成立，自此，未交货行为应为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互负违约金相抵后，酌情确认截至2014年7月15，新中城公司需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为15.7万元。综上，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3.75万元及违约金（截至2014年7月15日为15.7万元，2014年7月16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实际欠付的金额以万分之五/日的标准顺延照计至被告完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096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967元；反诉的受理费减半收取626元，本诉与反诉诉讼费共计3659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267元，被告（反诉原告）承担36326元（被告已支付626元，不足部分已由原告先行垫付，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同日，本院基于双方所签编号为1303626、1303669的《产品买卖合同》项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岳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联公司与新中城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中联公司在履行1303626、1303669号《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设备交付义务时均存在迟延交付情形，新中城公司亦没有按约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各自承担违约责任。13006018号《产品买卖合同》双方实际上不再履行，且新中城公司欠付其他三份合同项下款项严重，中联公司未交付13006018号《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设备属于权利的自我救济，中联公司主张该合同首付款9.9万元抵扣已履行的涉案合同的货款合同，予以支持。新中城公司欠付中联公司的货款本金为1056750元（1155750元-9.9万元）。故对中联公司关于合同到期全款的诉讼请求在该范围内予以支持，对新中城公司反诉要求中联公司返还13006018号《产品买卖合同》项下已经支付的9.9万元首付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各自向对方违约金。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互负违约金相抵后，酌情确认截至2014年11月30日，新中城公司应当支付给中联公司的违约金数额为21万元，对双方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部分予以支持。新中城公司反诉请求中联公司支付直接经济损失55300元，因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客观存在，故对新中城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56750元及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为21万元，2014年12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照欠款金额万分之五/日的标准顺延照计至被告完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716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162元；反诉的受理费减半收取1899元，本诉与反诉诉讼费共计2406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262元，被告（反诉原告）承担23799元（被告已支付1899元，不足部分已由原告先行垫付，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上述判决生效后，新中城公司并未按照判决结果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中联公司以新中城公司为被执行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湘0104执恢182、183号执行裁定书，均裁定：申请执行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予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后，如果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向本院再次申请执行。另查，2017年9月21日，第三人新中城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大会，经股东会全体一致通过，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注册资本由5037万元减少为300.7万元；2、同意公司各股东按章程原出资比例减少注册资本，股东盛涛减少47.363万元，股东盛双武减少47.363万元，股东刘露减少4641.574万元，减资后各股东持股比例如下：盛涛，认缴额为3.007万元，实缴额为3.007万元，出资比例为1%、盛双武，认缴额为3.007万元，实缴额为3.007万元，出资比例为1%、刘露，认缴额为294.686万元，实缴额为294.686万元，出资比例为98%；3、公司做出的《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不含虚假内容，如有虚假，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一切法律责任；4、同意提交公司新章程并工商部门备案。同日，第三人新中城公司作出《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的说明》，记载：根据公司发展需要，我公司需减少注册资本，现将本公司的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如下说明：1、本公司已45日前在《新法制报》上刊登了减资报告；2、公司截至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之日起无任何债务；3、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未有个人、团队对我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提出异议。根据我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经营业绩，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是可行，如因本公司本次减资而导致债权经济上的损失，本公司及公司全体股东承担所有责任。上述决议及说明均由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签字确认。2017年9月21日，新中城公司对注册资本进行了变更登记。现原告认为第三人新中城公司在未清偿对外债务前提下，全部股东同意公司减资，造成不能清偿债务的后果，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作为新中城公司的股东，应对新中城公司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遂诉至本院。另查，经本院核实，经中联公司申请，在上述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执行程序中，已依法扣押新中城公司的车辆。上述事实有（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00335号民事判决书、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2017）湘0104执恢182号、183号执行裁定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说明》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原告中联公司与第三人新中城公司因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产生的买卖合同纠纷两案，已由本院作出了民事判决书并该文书确已生效，中联公司与新中城公司的债权债务在新中城公司减资前已经形成，故依现有证据不存在新中城公司无法联系中联公司的情形，应推定中联公司系新中城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虽然新中城公司称在《新法制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中联公司，故该通知方式亦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中联公司丧失了在新中城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根据现行《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新中城公司的股东就公司减资事项在2017年9月21形成股东会，此时中联公司的债权早已形成，作为新中城公司的股东，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应当明知，但是在此情况下，刘露、盛涛、盛双武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减资，并且未直接通知中联公司，侵害了中联公司的债权，应对新中城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应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可。由于新中城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作为新中城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新中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原告中联公司诉请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对（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新中城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2837500元和违约金（截至2014年7月15日为157000元，2014年7月16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实际欠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36326元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及（2015）岳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新中城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1056750元和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为210000元，2014年12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23799元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在对第三人新中城公司的车辆价值抵偿后，确已不能清偿原告的债权部分，在减资4736.3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在减资47363000元的范围内对（2015）岳民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货款2837500元和违约金（截至2014年7月15日为157000元，2014年7月16日以后的违约金按实际欠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36326元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在减资47363000元的范围内对（2015）岳民初字第003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江西新中城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货款1056750元和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为210000元，2014年12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诉讼费用23799元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372元，减半收取206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25686元，由被告刘露、盛涛、盛双武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匡亮书记员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