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青26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拉，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藏族，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住青海省玛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魁，青海阿尼玛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亮，青海阿尼玛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德存，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藏族，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住甘肃省合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青海金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拉与被上诉人侯德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1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魁、张世亮，被上诉人侯德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在审理周拉与侯德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三名证人在庭审中举报侯德存涉嫌职业放贷、涉嫌套路贷。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将线索举报至本院扫黑办。2019年11月18日裁定该案中止审理。2020年6月19日本案恢复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周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的（2019）青2621民初39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侯德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拉与侯德存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1．周拉没有借过侯德存397166元的借款，双方之间并没有借贷关系。2015年7月8日，侯德存让旦正才让帮忙写个欠条，后让周拉签字，当时周拉就拒绝，但侯德存说他欠他姐姐三四十万元钱，被他姐姐逼账，让周拉帮忙把名字签上，他骗一下姐姐，侯德存说这话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周拉当时就想着是朋友，基于朋友关系帮他忙就在该欠条上签字按手印，侯德存骗周拉在欠条上签字的全过程中并没有金钱来往（该事买在玛沁县法院2018年3月21日对代书人旦正才让做的调查笔录中就能看出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周拉与侯德存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侯德存也自始至终未能提供转账凭证及其他能够证明发生借款事实的证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但本案中侯德存仅仅提供了两份欠条之外没有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其提供的证人也都是其妻子、女儿等亲人，但本案没有借款事实，以上证人不可能在场，因此本案中的证人均不能客观反映事实，不具备证人资格，其证词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效力。二、在欠条上签名按手印违背了周拉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欠条不是借条，也不是借款事实存在与否的唯一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当时在场的南瓜多杰和尖措都知道周拉在旦正才让写的欠条上签字的原因，旦正才让他们之前也出庭作证了，证明当时在欠条上签字的过程和欠条中签名时并没有给付金钱的事实，且证实了该欠条并不是基于借贷行为而出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侯德存实施该行为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让周拉在欠条上签名按手印，故周拉在该欠条上签字按手印的行为违背了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周拉与侯德存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侯德存无法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发生，本案欠条系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侯德存辩称：借条和总借条均由周拉本人签字按印，周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一是从法律规定上来讲，法律上并未禁止大额借款通过现金交付，实践中大额借款利用现金交付也很普遍。从周拉多次出具借条的行为来看，其应已收到借款，这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假如周拉未收到借款或受到胁迫书写借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事后必然会立即报警或通过诉讼解决。二是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三是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也就是说，依据此条款之规定合同若是无效，则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是“胁迫、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订立合同”，其二是“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本案中，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四是本案不存在撤销情形。《合同法》第54条明确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法第五十五条又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一审中，侯德存向法庭提交了协议书、甘肃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及贷款本金及利息收回凭证、账户交易明细查询表、总账、合作市房地产管理局便函、化隆县公安局刑警队谈话调查录音资料、判决书、裁定书、欠条、证明、录音证据、情况说明等，已经完成了积极、全面、正确、诚实的举证责任；向法庭举示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证据材料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达到了证据确实充分的目的，能够证明侯德存诉讼的主张。同时，2012年1月8日，周拉在桑安的见证下向侯德存出具了180780元的欠条；周拉当庭自认借款事实和刑警队调查录音资料，都足以证明和印证借款事实的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于法有据，理应维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一）项规定，恳请二审合议庭，驳回周拉无理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侯德存的合法权益。   侯德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周拉偿还借款397166元及利息（还款之日至履行完毕之日利息）；2、依法判令周拉偿还在2015年双方合伙承包草山中，周拉欠侯德存77808元整，并承担还款之日起履行完毕之日利息22408元(77808元×0.96%×30个月）；3、依法判令周拉承担侯德存讨债费用及各项损失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周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侯德存与周拉经朋友介绍认识，周拉向侯德存借款50000元，后周拉连本带利偿还侯德存65000元。后周拉再次向侯德存借款50000元，该借款周拉在庭审中承认至今未向侯德存偿还。2012年1月8日，周拉向侯德存书写欠条一份，周拉在欠条上签名捺印。该欠条载明，今欠侯德存人民币现金180780元（壹拾捌万零柒佰捌拾元）整。还款日期是2013年农历6月1日，欠款人：周拉，证明人：桑安，担保人：英果，日期为：2012年元月8日。庭审中周拉及证人英果明确表示，该欠款中担保人英果只担保之前50000元借款的担保责任。2015年7月8日，案外人旦正才让代笔书写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侯德存人民币现金397166元整（叁拾玖万柒仟壹佰陆拾元），还款日期2016年正月初一，欠款人：周拉，证明人：旦正，日期为：2015年7月8日。综上周拉向侯德存出具的397166元欠条经本院核查，该款包括：2012年1月8日周拉向侯德存出具的欠条即180780元（50000元一笔、30000元一笔、100000元一笔）。2013年周拉先后向侯德存借款100000元的两笔，合计200000元，是侯德存从其姐姐琼毛措处所借，20000元的一笔，780元的一笔是周拉在化隆县向侯德存所借，共计400780元，其中扣除2000元（去玛多）的开支，周拉尚欠侯德存398780元。庭审中，侯德存自愿放弃利息的主张及讨债产生的各项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侯德存与周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侯德存作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成立的一方，其提交了周拉书写的《欠条》及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借款，对于借款的形成过程亦作出合理说明。周拉对于《欠条》、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且认可欠条是自己亲笔签名，但只承认借款50000元，其余予以了否认，称是受侯德存的欺骗后在欠条上签名的辩解意见，应当由其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周拉并未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周拉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知道在欠条上签名所承担的法律责任，故对侯德存请求周拉偿还欠款397166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侯德存主张与周拉合伙做生意期间，周拉向其借款77808元，要求给付该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属不同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侯德存在庭审中，自愿放弃了利息的主张及讨债产生的各项损失5000元。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侯德存偿还借款397166元；二、驳回侯德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61元，由侯德存负担2304元，周拉负担64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周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申请四名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周拉经朋友介绍认识侯德存，周拉向侯德存借款50000元，第二年，也就是2012年周拉偿还侯德存65000元（连本带利）。还款当日侯德存再次给周拉50000元，周拉承认该50000元至今尚未偿还。2012年1月8日有周拉签字、捺手印的欠条（今欠侯德存人民币现金180780元）一张，2015年7月8日，案外人旦正才让代笔书写并有周拉签字、捺手印的欠条（今欠侯德存人民币现金397166元）一张。   根据双方的诉辨主张及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周拉签字的397166元的欠条是否具有真实性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周拉签字的397166元的欠条，周拉承认其在该欠条上签过字，但称该欠条是虚假的，是当时侯德存为欺骗其姐姐而让周拉在该欠条上签的字、捺的手印，侯德存并未实际支付。而侯德存在几次庭审中所述给付借款的过程与证人格登（侯德存的妻子）、拉吉（侯德存的女儿）的证词相互矛盾，侯德存亦不能提供给付钱款的相关证据。证人旦正才让在二审庭审中证明，当时侯德存称在其姐姐处借了三、四十万元钱，为了欺骗其姐姐，让周拉在欠条上签字，当时周拉并不愿意签字，侯德存说只要骗过他姐姐即可，并说：“我们是兄弟，钱不钱都无所谓”，周拉这才在欠条上签的字。关于欠条上的397166元，证人旦正才让称是根据180780元按10个月30%的利息计算，30个月分别按30%的利息计息再加本金计算出来的（180780×30%+180780＝235010×30%+235010＝305513×30%+305513＝397166.90）。因证人旦正才让的证言与实际相吻合，故本院对证人旦正才让证言予以采信，对侯德存递交的周拉签字的397166元的欠条不予采信。对侯德存庭审中所叙述支付钱款的事实，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周拉签字的180780元的欠条是否具有真实性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周拉签字的180780元的欠条，周拉承认其曾在空白的几张纸上签过字、捺了过手印，系因考虑双方是亲属关系同时又是在合作做生意期间，侯德存让其在空白的几张纸上签名、捺手印是为了便于侯德存与他人结算，当时周拉并未考虑太多，就在空白的几张纸上签了字、捺了手印，实际在2011年借款50000元尚未偿还期间从未借过任何款项，第二年连本带利偿还侯德存65000元，也就是还款当日侯德存主动给周拉50000元。除了该50000元之外侯德存并未给付其他钱款。侯德存在几次庭审中称180780元欠条是用其它3张欠条合并为一张欠条的，第一次借款是50000元，该50000元无借条，第二次借款是30000元（2011年9月在化隆县的一个饭馆给付的），第三次借款是100000元（2012年1月在化隆县的一个饭馆给付的），第四次借款是780元（2011年12月在果洛的桑安家给付的），但又称第三次借款100000元与第四次780元借款均无欠条。故本院认为，侯德存陈述前后矛盾，如果第三次借款100000元与第四次借款780元均无欠条就无法印证用三张欠条合并成180780元的事实，且侯德存又不能提供给付借款的相关证据和具体给付的时间，该欠条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侯德存给付周拉50000元的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2011年周拉向侯德存借款50000元，第二年周拉偿还侯德存65000元（连本带利）。在还款当日侯德存再次给周拉50000元，周拉承认该50000元至今尚未偿还。但是周拉辩称：“该款双方约定合伙做生意，且同年侯德存、周拉等五人前往果洛州玛多县欲承包工程，来回共花销近19000余元，为此侯德存又主动补给了周拉20000元”。由于周拉无足够的证据证实该50000元属合伙资金，故本院对该款认定为借款，周拉应予以偿还。   综上所述，周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1民初39号民事判决；   二、周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侯德存偿还借款50000元整；   三、驳回侯德存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61元由侯德存负担7622元，由周拉负担1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61元，由侯德存负担7622元，由周拉负担1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晓兴   审判员 才让太   审判员 卓格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