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02民初8395号 原告：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燕儿岛路19号4号楼802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23944029684。 主要负责人：范颖。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田，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博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埕口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0706432112G。 法定代表人：王霄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亮，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萍，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绥宁路17号6号楼网点2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30610940554。 法定代表人：丛君丰。 原告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资机具”）与被告青岛博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建设”）、第三人青岛步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洋钢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资机具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田、被告博海建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亮、王丽萍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步洋钢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资机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博海建设立即支付天资机具材料款1947626.74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由该笔材料的应付款之日2015年8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2.判令博海建设支付上述款项时，按照先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后付材料本金的顺序支付；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博海建设承担。事实和理由：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约定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承揽的工程供应钢筋材料。天资机具依约供货，但博海建设至今未按约定付款。 博海建设辩称，一、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对博海建设有约束力，博海建设是否应按买卖关系付款，需要视情况而定。博海建设之所以与天资机具签订买卖合同，是因博海建设此前与步洋钢铁签订过买卖合同，约定博海建设向步洋钢铁采购钢筋，后天资机具加入到买卖关系中，与博海建设签订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买卖合同作废。博海建设只收到过一批货物，只能付一次货款，但此前步洋钢铁曾依据作废的买卖合同起诉博海建设索要货款，后虽撤诉，但存在再次起诉的可能。现天资机具提起本案诉讼，但隐瞒买卖合同形成的真实过程，且依据虚签的、未实际供货的收货单，因此博海建设需要依据哪份合同支付货款，取决于天资机具以及步洋钢铁对买卖关系的认识以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二、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天资机具的合伙人范正田未如实说明三方之间买卖合同及收货单的形成过程，导致博海建设无法确定应向哪个主体付款，面临一批货付两笔款的风险，本案中天资机具还是提交了虚签的收货单，博海建设无法支付货款是由天资机具自身过错和不诚信行为导致的，故博海建设不应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另外，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过分高于损失，即使博海建设应支付违约金，也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调整，不应超过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三、天资机具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合同约定货款须在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清，即2015年8月16日前支付，天资机具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25日，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步洋钢铁未作陈述。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5年1月30日，步洋钢铁与博海建设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4-345，以下简称“合同1”），约定：1.博海建设向步洋钢铁采购一批钢筋，金额共计1451373.24元；2.买受人指定收货人为王社教，交货地点为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3.相关货款需在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清，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凭买受人的正式收料凭证并出具符合买受人要求的合格发票；以上付款必须在买受人收到建设单位付款后进行，若建设单位未按时支付进度款，则买受人付款义务顺延，且出卖人承诺买受人无延期付款违约责任；在合同履约期间，若买受人实行了增值税政策，则出卖人必须向买受人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二、步洋钢铁与天资机具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4-345，以下简称“合同2”），约定：1.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采购一批钢筋，金额共计1732476元；2.买受人指定收货人为吕晓慧、王社教，交货地点为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3.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凭买受人的正式收料凭证并出具符合买受人要求的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买受人付清货款；4.买受人如因下游客户等原因导致采购数量发生变化、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买受人可单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形式的违约责任。 天资机具向本院提供的该份合同未记载签订日期，出卖人一方由张晓伟签字并加盖步洋钢铁公章，买受人一方由管志鹏签字，未加盖天资机具公章。合同2除货物数量（多169.31吨）、单价（均低于合同1）、金额以及上述内容外，其他内容与合同1一致。 2015年5月14日，步洋钢铁以天资机具为购货单位，开具15张青岛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价税合计1732475.51元。 2015年5月20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转账732475.51元；5月22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转账100万元；转账凭证均备注“材-14-345合同钢筋货款”。 三、2015年5月18日，天资机具与博海建设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材-15-119，以下简称“合同3”），约定：1.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采购一批钢筋，金额共计1947626.74元；2.买受人指定收货人为吕晓慧，交货地点为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3.相关货款需在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清，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凭买受人的正式收料凭证并出具符合买受人要求的合格发票；在合同履约期间，若买受人实行了增值税政策，则出卖人必须向买受人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逾期付款部分自欠款之日起每拖延一日按1‰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出卖人无需提供发票）。 合同3与合同2的约定数量一致，但单价高于合同2，除上述内容外，合同2删除了违约责任中关于出卖人未按期供货所需承担的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责任的约定；其他内容与合同1、合同2一致。 合同签订当日，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出具3份材料收货单，其上由材料员吕晓慧、施工员王蓓蓓、负责人高强、送货人天资机具代表管志鹏签字，并加盖博海建设项目经理部（2013-23）印章及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3份收货单价款合计1947626.74元。 2015年12月21日，天资机具以博海建设为购货单位，开具9张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价税合计759002.74元；2016年12月29日，天资机具以博海建设为购货单位，开具10张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价税合计1057504元；以上共计1816506.74元。高强向天资机具出具两份收条，认可已收到发票，款项尚未支付。 四、2018年，步洋钢铁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博海建设诉至本院【（2018）鲁0202民初2213号案件】，请求判令博海建设支付合同1项下货款1451373.24元。事实和理由是步洋钢铁于2014年7月18日至8月3日期间向博海建设供应钢筋材料，用于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钢筋材料总重465.401吨，材料款总计1451373.24元，博海建设原定于2014年9月1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但一直未付，后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补签《钢筋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90日内付款，但博海建设仍未支付。 该案开庭审理后，步洋钢铁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鲁0202民初22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步洋钢铁撤回起诉。 五、（2018）鲁0202民初2213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博海建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步洋钢铁涉嫌诈骗博海建设，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笔录主要内容记载如下： 1.王章璋陈述，王章璋受博海建设委托，至公安机关举报步洋钢铁诈骗。事情经过是，2015年1月30日，博海建设授权项目经理齐志广与步洋钢铁股东张晓伟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约定由步洋钢铁向大众报业项目部供应钢筋465.401吨，合同价值1451373.24元。后因博海建设未按期付款，大众报业项目部承包人高强与步洋钢铁股东张长春、天资机具股东范正田协商，三方同意天资机具加入，代博海建设向步洋钢铁付款。2015年5月11日，张晓伟和天资机具委托代理人管志鹏重新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由步洋钢铁向天资机具供应钢筋634.711吨，合同价值1732476元，合同约定由步洋钢铁直接将钢筋送至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2015年5月18日，齐志广和天资机具股东范颖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由天资机具向博海建设供应钢筋634.711吨，合同价值1947626.74元，合同约定由步洋钢铁直接将钢筋送至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部。2014年7月22日、7月26日、8月3日，步洋钢铁分三次向博海建设供应钢筋465.473吨，三次入库单均由博海建设员工王社教、李文广和步洋钢铁股东张晓伟共同签字确认。2015年5月20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634.711吨钢筋款1732475.51元。因当初签的合同在高强手中，高强称已与步洋钢铁撕毁最初签订的合同，博海建设也未落实是否已撕毁，没有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废止说明材料，故步洋钢铁利用这个漏洞起诉博海建设。 2.齐志广陈述，齐志广根据博海建设指派，至大众报业项目B地块任项目经理，负责工程质量、安全和工期，项目的采购、施工人员调度、成本核算、资金支配等全部由高强负责，齐志广不参与。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是后补的，2015年1月下旬，高强找到齐志广称工地上已经使用了一部分钢筋，需要给供货方付款，但按照青岛市建筑行业流程规定需要有购货合同，高强已经拟了一份合同。齐志广就说走流程。高强不属于博海建设的正式职工，故高强用齐志广的账户在博海建设内部办公系统发起了上述合同的签订流程。2015年1月30日，合同流程已走完，齐志广在合同上签字，合同金额是1451373.24元，之后高强就拿着合同到博海建设盖章。这是第一份合同。到了2015年5月，高强找到齐志广，称之前工地上用了一部分钢筋，需要给供货方付款，要走流程，齐志广同意后，高强就让其弟弟高奎用齐志广的账户发起了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之间钢筋买卖合同签订流程。2015年5月18日，高强称该份合同流程已走完，齐志广就在合同上签了字，高强拿这份合同到博海建设盖章。这是第二份合同，该份合同也是补签的。两份合同是否履行、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合同是否废除，齐志广均称不知道。2018年4月步洋钢铁起诉博海建设案件中主张的钢筋货款1451373.24元，就是当时高强找齐志广补签的那份钢筋买卖合同中的金额。 3.吕晓慧、王蓓蓓陈述，吕晓慧在大众报业项目B地块项目担任项目预算员，王蓓蓓在该项目担任项目技术员。2015年5月18日早上9点半左右，高强让吕晓慧、王蓓蓓到项目经理部办公室，二人到达时，办公室里还有高强、管志鹏和天资机具的两个人在，高强让吕晓慧、王蓓蓓在3张材料收货单上签字，并捺了手印，高强最后在材料收货单上签字。吕晓慧、王蓓蓓未见过收货单上的实物，但因为高强是领导，让他们签字便签字了。 4.管志鹏陈述，管志鹏担任青岛建设装饰集团第五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高强，管志鹏受高强领导，二人平时在崂山区办公。管志鹏与天资机具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业务合作关系，只是通过高强认识了天资机具的老板范正田。2015年5月，高强给管志鹏打电话，让其到檀香湾大厦B座办公室，管志鹏到达时范正田已经在办公室了，范正田说让管志鹏代表天资机具签字。管志鹏认为自己不是天资机具的员工，签字不合适，但高强说没事，让管志鹏签字。范正田就让管志鹏在一摞资料上签字，资料包括买卖合同、收货单、送货单、出库单等，其中就有民警出示的有管志鹏签字的三张收货单，出示时上面有吕晓慧、王蓓蓓、高强的签字以及博海建设项目经理部（2013-23）和博海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B地块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的长方形印章，而管志鹏当时签字时除了打印内容没有任何签字和印章，管志鹏签字的位置是送货人的位置，签完字后管志鹏就离开了办公室。管志鹏不曾作为天资机具的送货人送货到项目工地，管志鹏认为这是高强和范正田商量好后编造的虚假材料收货单，目的是让高强骗取博海建设的钱。管志鹏之所以签字，是因为高强让其签字，管志鹏必须服从高强的领导。 2018年11月7日，管志鹏再次至公安机关补充陈述，第一次在公安机关做完笔录后，管志鹏回去查看了天资机具与高强及博海建设的相关资料，回想起2014年12月，也是在檀香湾大厦高强的办公室，范正田拿出一摞合同让管志鹏代表天资机具签字，管志鹏认为不合适，但高强让其签字，管志鹏只得在合同和收货单上签名。管志鹏整理资料时想起当时签的合同和收货单中有青岛国恩科技发有限公司厂房项目部的材料收货单。天资机具与高强商量好签订合同时，天资机具会把拟好的合同发到管志鹏个人邮箱，管志鹏打印出来交给高强，高强审核后会通知管志鹏，将定稿的合同发给天资机具，之后天资机具再打印盖章后交给高强签字盖章。管志鹏当时也是在三张收货单中天资机具送货人处签字。收货单的内容管志鹏记不清了，但根据整理的资料，管志鹏知道这三张收货单对应的合同是工业品买卖合同，工程名称是青岛国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厂房工程，出卖人是天资机具，买受人是博海建设，合同金额是17418263元。这三张送货单同样也没有送货，管志鹏没见过货物。 5.高强陈述，高强曾任大众报业文化产业园B地块负责人。2014年底，步洋钢铁向大众报业项目供了一批钢筋，货值约140万元，因资金紧张未能按时付款，高强联系了天资机具让其代为付款给步洋钢铁，于是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重新签订了供货合同，原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签订的合同作废，由于高强疏忽大意，没有当面收回合同，对方是否撕毁高强不清楚。天资机具和步洋钢铁重新签订合同后，与步洋钢铁的合同及收货单均作废，高强需要重新向天资机具出具收货单，就让吕晓慧、王蓓蓓、管志鹏在收货单上签了字。步洋钢铁已将钢筋送至项目工地，是王社教收的货，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了货款140万元左右，利息30万元左右，共计170万元左右。项目工地实际只使用了一批钢筋，由步洋钢铁送货到项目部，货款由天资机具支付给步洋钢铁。对于管志鹏陈述的国恩科技新厂房项目施工过程中，高强与范正田也制作虚假收货单的情况，高强称当时也是资金紧张，又没有融资渠道，于是高强向天资机具借款，天资机具提出必须有贸易背景才能出借，于是天资机具给高强设计了一系列材料，高强按照天资机具的要求制作了虚假的收货单。 2018年12月12日，高强再次至公安机关陈述，2015年1月左右，高强负责胶南大众报业工程，由于缺最后一批钢材，项目材料员李文广经介绍找到步洋钢铁购进钢材，步洋钢铁先给项目供进钢材约143万元，由于项目资金紧张，步洋钢铁又一直催要货款，高强就找到天资机具，天资机具也具备经销建材的资格，由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签订购销合同，步洋钢铁也同意该方案，口头承诺与博海建设的购销合同作废，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签订新的购销合同，以上合同签完后，步洋钢铁向天资机具开具发票，天资机具将货款以及博海建设的违约金一同支付给步洋建设（约173万元）。 6.张长春陈述，张长春系步洋钢铁的股东之一。2014年6月左右，高强找到步洋钢铁准备购买一批钢筋，用于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园，步洋钢铁与高强的宏高建设公司签订购买钢筋合同，步洋钢铁给大众报业文化园供了145万余元的钢筋。2015年1月，步洋钢铁觉得高强没有经济实力，高强就以博海建设的名义与步洋钢铁补签了一份钢筋合同，合同价值145万元。步洋钢铁给博海建设供了这一批货。2016年，高强找到步洋钢铁，称想从步洋钢铁走一批账，天资机具转给步洋钢铁170万余元，步洋钢铁分4次转给高强的宏高建设公司120万余元，剩下50万元张长春不清楚。步洋钢铁是否与天资机具签订合同，张长春也不清楚。 7.范正田陈述，范正田系天资机具合伙人、法律顾问。范正田之前与高强认识，2015年5月中旬，高强找到范正田，称博海建设在胶南工地上需要钢筋，高强代表公司做总包，高强说找到一个钢筋货源即步洋钢铁，提货需要全款，高强没有能力支付全款，问天资机具是否能帮忙进货，进货后三个月后付款。天资机具同意后，高强将步洋钢铁介绍给天资机具，天资机具就与步洋钢铁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价格170万余元。天资机具在此基础上加价10%与博海建设签订供货合同，合同价190万余元，约定三个月付款，违约每日千分之一，由高强联系步洋钢铁供货，博海建设验货并收货后，凭博海建设的收货单支付给步洋钢铁货款。几天后，天资机具拿到博海建设的收货单，分两次支付给步洋钢铁共计170万余元。三个月后博海建设未付款，高强找到天资机具称要开发票后才能付货款，天资机具开具发票后博海建设一直未付款。天资机具没有经手钢筋，是高强与步洋钢铁联系，步洋钢铁将钢筋提供给博海建设，天资机具凭高强开具的收货单给步洋钢铁供货。 吕晓慧、王蓓蓓、管志鹏在公安机关对其签字但未见到实物的3张收货单进行辨认，确认的复印件与本案中天资机具提供的3张收货单一致。 六、2017年2月25日，范正田通过电子邮件向高强（ｇａｏ×××＠163.ｃｏｍ）发送了一份协议书文本，载明：天资机具与高强经协商，就高强以房屋抵顶所欠天资机具材料款及违约金一事达成协议如下：双方确认博海建设欠天资机具材料款4016365.2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458532.98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1月5日），高强以王倩名下的位于即墨市产折价抵偿；房屋交付前，高强负责对房屋进行装修及配置，装修完毕后达到拎包入住的状态；在房屋具备过户条件前，天资机具按每年4万元的价格租赁该房屋；待房屋具备过户条件后，高强应尽快将房屋过户给天资机具或指定人员；房屋过户后，双方就房屋总价及租金进行结算，房屋总价为320万元，租金按该协议约定结算；双方约定结算方式为高强用上述房屋总价320万元及租金抵顶博海建设欠天资机具的材料款及违约金，先抵顶逾期违约金，超过部分再抵顶材料款本金；抵顶完毕后，房屋总价及租金不足材料款逾期违约金及本金之和的部分，继续由博海建设承担还款义务；该协议自天资机具、高强、王倩签字后生效。 2017年3月2日，高强对上述协议书中的装修标准、租金标准、费用承担等部分内容作了变更后，通过电子邮件将协议书文本发送给范正田。 天资机具与高强并未实际签订上述协议书，也未按此履行。 七、天资机具在本案中陈述，与博海建设发生本案所涉业务之前，天资机具对高强已收到步洋钢铁供应的钢筋并与步洋钢铁之间有买卖合同的事不知情；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5月11日，几天后，高强告知天资机具步洋钢铁已将货物送至工地，天资机具于2015年5月18日至工地取收货单，是否实际送货天资机具没有看到，5月18日是取收货单的时间，不是实际供货时间，合同也是当天签署并取回的，之前天资机具已将合同文本给了博海建设；步洋钢铁是高强联系的，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没有联系，钢材的品种、规格、质量及价格等合同内容都是高强与步洋钢铁协商的，天资机具与高强协商好在货款价格上增加10%作为天资机具的利润，合同是高强派管志鹏与步洋钢铁签好后交给天资机具的。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涉及多份合同、多方主体，综合本案证据及各方陈述，本院对事实经过、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法律责任的承担进行分析认定。 一、首先，本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经过作如下梳理认定： 2014年7、8月份，步洋钢铁经与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负责人高强协商，向该项目供应了一批钢筋，数量约465吨。2015年1月，高强通过博海建设项目经理齐志广的系统，发起合同签订流程，齐志广代表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补签了合同1，约定钢筋数量465.401吨，合同金额1451373.24元。此时货物已供应完毕，货款尚未支付。 2015年5月，高强与步洋钢铁、天资机具协商，采取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采购钢筋，再加价转卖给博海建设的方式，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签订合同2，约定钢筋数量634.711吨，合同金额1732476元；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签订合同3，约定钢筋数量634.711吨，合同金额1947626.74元。 2015年5月18日合同3签订当日，高强以博海建设的名义向天资机具出具3份材料收货单，载明收到钢筋634.711吨，但在收货单中签字的吕晓慧、王蓓蓓、高强及“送货人代表”管志鹏均陈述，材料收货单中记载的货物并未实际交付，上述陈述足以推翻收货单的记载内容，在天资机具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天资机具未交际交付合同3中约定的货物。 2015年5月20日、5月22日，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共计1732475.51元。步洋钢铁股东张长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称上述款项是高强用来走账，不是支付货款，但从本案证据来看，步洋钢铁与博海建设签订了合同1，与天资机具签订了合同2，编号均为“材-14-345”，但实际仅供应了一批钢筋，步洋钢铁向天资机具开具了发票，付款凭证中明确备注了款项是“材-14-345合同钢筋货款”，在步洋钢铁未到庭陈述意见并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步洋钢铁对于“连环买卖”的形式及上述款项的性质是明确知道的，上述付款就是用于支付步洋钢铁供应的约465吨钢筋的货款及违约金。 二、根据上述基本事实经过，本院对各方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如下认定： 合同1系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依据真实的交易补签，买卖合意及货物数量、单价等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博海建设与步洋钢铁之间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 合同2及合同3，表面上体现的是天资机具以1732476元的价格向步洋钢铁采购634.711吨钢筋，再以1947626.74元的价格转卖给博海建设的连环买卖，但真实交易情况与外观并不相符，具体理由如下：1.合同2与合同3签订时，合同1项下货物已交付完毕，只是货款尚未付清，在建项目也没有另行采购钢筋的需要，此时高强联系天资机具加入所谓“连环买卖”，并没有真实采购钢筋的意思，其真正目的是使用天资机具的资金向步洋钢铁支付货款，而步洋钢铁的目的是收取货款，可见不论高强还是步洋钢铁，都没有与天资机具建立真实货物交易关系的意思表示。2.对比3份《钢筋买卖合同》可以看出，合同2与合同3约定的钢筋数量是为了凑出合同金额，而在合同1的钢筋数量上加以改动而来，如“5.68”改为“15.68”，“39.2”改为“139.2”，“19.8”改为“119.8”等，也就是说，这两份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并不是项目实际所需货物，不是真实的交易标的物，步洋钢铁或天资机具从未按这两份合同约定的数量和规格交付货物。3.合同2约定的合同金额，不是货物的真实对价，而是包含了违约金，也就是说，天资机具向步洋钢铁支付的款项性质，并不是买卖标的物的对价，而是用于清偿欠款。4.从合同文本来看，3份《钢筋买卖合同》的格式及内容基本一致，但合同2增加了买受人即天资机具单方解除合同权利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3删减了出卖人即天资机具未按期供货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增加了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即作为“连环买卖”中间方的天资机具，除付款、回款、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等与资金使用相关的权利义务，回避了买卖合同的其他法律风险。5.天资机具称其不知道高强与步洋钢铁之前存在买卖合同及货物已交付的情况，其“真实意思”是应高强的请求，自步洋钢铁“全款提货”后再转卖给博海建设。本院认为，天资机具自称与步洋钢铁没有直接联系，不参与合同2与合同3的拟定过程，也不清楚货物何时交付、如何交付，作为“连环买卖”的中间方，天资机具却游离在货物交易之外，只负责在收到材料收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全套材料后，向步洋钢铁支付款项，天资机具的实际行为不符合连环买卖的交易特征；如果真如天资机具所称是“全款提货”，天资机具应当在货物交付前将货款支付给步洋钢铁，但天资机具的付款时间却是在收到材料收货单之后；买卖合同以物的交易为基础，出卖方赚取的是转卖货物的差价，是以货物为基础计算的，而天资机具主张以差价除以90日付款期限计算每日投资收益，是以资金及使用期限为基础计算的，实际就是使用资金90日所需支付的每日利息。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合同2与合同3表面上的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天资机具与步洋钢铁之间、博海建设与天资机具之间均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真实的交易关系是高强向天资机具借款1732475.51元，向步洋钢铁支付合同1项下货款及违约金，约定90日后偿还本息1947626.74元。对于博海建设来说，高强当时虽系博海建设大众报业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的负责人，但其权限应仅限于与项目建设相关的事宜，而不包括对外融资，天资机具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应当知道高强无权代表博海建设对外借款。在签订合同、交付收货单、交接发票等过程中，天资机具均是与高强联系，且与高强个人就以房产抵偿债务的协议进行协商，没有证据证明高强的行为是经博海建设授权或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博海建设有向天资机具借贷的意思表示，故借款合同的效力不及于博海建设。博海建设基于买卖的意思在合同3上盖章，而天资机具是基于借款的意思签订合同，可见双方之间并未真正达成合意，故不存在合同关系。 三、对于付款责任的承担，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天资机具要求博海建设承担付款责任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但因天资机具支付的款项确实为博海建设清偿了债务，博海建设因此而获益，博海建设自愿表示同意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天资机具返还款项1732475.5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对天资机具给予利息补偿，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博海建设向天资机具支付上述款项。超出自愿给付的部分，博海建设不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青岛博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支付1732475.51元及利息（以1732475.51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 二、驳回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32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329元，由青岛天资机具租赁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卉 人民陪审员  管家才 人民陪审员  王登福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