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30700号原告：倪潮根，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倪杰异(系原告的儿子)，男，住上海市青浦区尚泰路XXX弄XXX号XXX室。法定代理人：蔡素萍(系原告的妻子)，女，住上海市闵行区都市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润劼，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唐永芳，男，195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生，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兴龙，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真涵，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倪潮根与被告唐永芳、王兴龙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潮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杰异、顾润劼，被告唐永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生、被告王兴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真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倪潮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医疗费90,998.87元、残疾赔偿金1,163,381.40元、住院伙食补助6,630元、残疾辅助器具9,177.3元、护理费32,880元、营养费15,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15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XXXXXXX.57元，前述损失要求被告唐永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兴龙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17日上午7时30分左右，原告至被告唐永芳家拿羊奶。中午时分，原被告三人一起在唐永芳家中吃饭，三人有饮黄酒，原告喝了近400ml后感觉不适，便睡在唐永芳家客厅的床上，两被告继续喝酒吃饭。被告唐永芳当天下午5时左右有感到原告不对劲，唐永芳让王兴龙送原告去医院，但被王兴龙拒绝。当日晚上7时左右，原告妻子拨打原告电话未通。半小时后，唐永芳用原告的电话打给原告妻子告知其原告酒喝多了没什么事在他家睡觉。次日早晨6时多，原告被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后经医院诊断为脑梗塞。此后原告一直在陆续治疗中。医生说脑梗治疗的最佳时间是病发后5小时内，而原告发病是在10月17日中午12时，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原告认为，两被告的行为对原告的重病后果，有着密切的关联性，两被告在原告发病早期未能及时告知原告家属、未及时送医就诊，存在延误病情、延误最佳治疗时机的过错，且同时存在着明知原告有高血压病史仍劝酒的过错。故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现双方就赔偿事宜意见不一，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唐永芳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原告自身的严重高血压疾病是造成原告脑梗损伤的根本原因，与饮酒无关。被告并不知道原告有严重的高血压疾病。被告与原告系同事关系，知道他爱好喝酒。2017年10月15日系原告提出取奶粉时要一起喝酒。原被告三人于2017年10月17日一起喝酒，并无劝酒的行为，当天中午原告喝酒后自己要求休息一会，并在被告家中休息，当时还在床上看了会电视，后来再睡觉。原告一直表现为醉酒的状态。2.被告并不构成延误救治。三人一起喝酒是正常的生活交往。当日下午5时，原告呕吐后，被告问起是否需要就医，原告自己说不用去。当时还打电话找王兴龙一起照料原告，王兴龙推托有事走不开。晚上7时30分左右唐永芳将原告醉酒的情况告知了原告妻子，原告妻子也没有让唐永芳将原告送医，只是关照第二天单位要开会不要忘记。唐永芳对原告发生脑梗损伤的严重后果并无预见的可能性。次日早上5时多，原告再次呕吐，唐永芳发现后于6时多将原告送医。唐永芳已尽到照顾和救治的责任，不存在延迟救助的故意或过失。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告的损伤是因延迟救治导致。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但愿意人道主义补偿原告2万元。被告王兴龙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于当天下午4时左右就已离开，当时原告还在唐永芳家客厅的床上休息，也没有呕吐。本案90%的责任在于原告自己，10%的责任在于原告妻子，原告本人明知自身有严重疾病还要喝酒，原告妻子明知原告身体状况，没有详细询问原告的情况，也未告知被告关于原告的自身疾病，放任原告在唐永芳家里睡觉。唐永芳没有在当日下午5时左右打电话给王兴龙要求其一起送医。当晚8时打过一个电话，内容涉及三个方面：一是原告老婆和唐永芳通过电话了，他把倪潮根的情况和他老婆说过了，倪潮根现在已经睡了。二是说王兴龙烧的菜好吃，要给王兴龙钱。三是聊去奉贤玩乘坐车的事情。所以唐永芳不可能叫王兴龙过去，因为他既然已经在晚上7时30分左右与原告的妻子通过电话，要叫人帮忙也是叫原告的家人过去，唐永芳是害怕原告家人责怪，故意编谎话让原告家人把矛头转向王兴龙。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意人道主义补偿原告2,000元。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7日，原告至被告唐永芳家取羊奶粉，被告王兴龙也至唐永芳家，中午三人一起吃饭喝酒，总共4瓶黄酒，最后还剩一瓶半未动。当日13时至14时左右，原告自感不适，便要求在唐永芳家客厅床上休息睡觉。16时左右，被告王兴龙离开回家。16时53分及16时57分，唐永芳拨打王兴龙电话未通。17时左右，原告出现呕吐，唐永芳为其擦拭及清扫呕吐物。19时15分，原告妻子拨打原告手机多次未打通。19时39分，唐永芳用原告的手机回拨给原告妻子，告知其原告喝酒喝多了在睡觉。原告妻子关照唐永芳提醒原告第二天一早要开会不要忘记。20时，唐永芳拨打王兴龙电话，时长11分3秒，就通话内容，各方意见不一。2017年10月18日早晨5时多，唐永芳起床发现原告有呕吐物。6时不到唐永芳拨打案外人龚某某的电话，将原告的情况告知案外人。6时24分，唐永芳拨打120。7时15分，原告被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病历记载：“主诉：呕吐，不能言语16小时。现病史：患者于入院前16小时前因饮酒睡觉后被朋友发现患者呕吐，为胃内容物，不能言语，无呕血及黑便，无意识模糊，无四肢抽搐，无两眼上翻，无二便失禁，休息后未好转，遂来院。既往有高血压，否认冠心病，糖尿病，否认药物过敏史。查体：神志清楚，痴呆貌，呼吸平稳，无对答，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伸舌不配合，两肺呼吸音清，未闻及罗音，心率齐，肌力检查不合作，疼痛刺激无屈曲。”2017年10月25日，原告出院，出院小结显示：“入院诊断：1.后循环缺血双侧小脑、脑干梗塞；2.肺部感染；3.高血压III级，很高危；4.高尿酸血症”。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2017年11月1日至11月12日，原告被送至上海市同仁医院住院救治，出院小结显示：“追问病史：患者既往高血压10余年，既往血压最高190/110mmHg,平素服用雅施达降压。出院诊断：脑梗死，肺部感染，高血压3级”。2018年1月22日，原告申请两项鉴定：1.请求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残等级和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请求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两被告是否存在就医延误、与原告的伤残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予以鉴定。2018年10月9日，原告变更鉴定申请，仅就前述第一项内容申请鉴定。2020年6月10日，原告表示不再要求对两被告延误就医及参与度、因果关系进行重新/再次鉴定。2019年1月22日，经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18]临鉴字第40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倪潮根发生脑梗死，现后遗重度非肢体瘫运动障碍，构成人体损伤XXX伤残。伤后休息、护理及营养期至定残前一日，定残后仍需长期护理、营养依赖。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存在延迟救助的过错？2.就原告脑梗损伤，两被告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共同饮酒而引发的纠纷，共同饮酒属情谊行为，饮酒者之间不存在诸如合同关系等民事法律关系，但因饮酒行为易造成饮酒者陷入不特定的危险之中，故基于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各饮酒人之间有提醒、劝阻、照顾、护送等道德义务。情谊层面的道德问题如需上升为法律层面的侵权责任问题，仍需以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判断标准，即存在损害行为，有损害结果，行为人具有过错，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来看，原、被告三人共同饮酒，饮酒量尚不为巨，亦无证据证明三人之间在当日存在劝酒等行为，故三人共同饮酒属正常的情谊行为。原告现认为被告存在延迟救助的过错，以此为由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就延迟救助而言，本案需考虑：1.原告的状态是否足以使普通老百姓产生送医救助的认知；2.如已至需救助之状态，延迟的标准如何判断；3.如构成救助的延迟，该延迟救助与原告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首先，目前尚无证据证明造成原告脑梗损伤后果的原因具体为何，亦无证据证明送医时间存在延迟并与前述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对于无医学知识的普通人而言，要求其具有判断区分“醉酒呕吐睡觉”和“脑梗呕吐昏迷”的能力，实为严苛。再次，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己的自身疾病和酒量，其本人应认识到饮酒对自身健康可能存在的危害，然其在自觉不适后选择在唐永芳家休息睡觉，在无救助要求之下，唐永芳此时让其在家中睡觉休息已尽照顾之责。次日早晨发现原告再次呕吐后亦实施了送医救助；最后，在当日下午5时左右，原告出现呕吐，呕吐属醉酒之人常有情形，尚不足以达到使普通老百姓立刻送医救助之紧迫状态。而原告妻子作为原告的家人对原告自身疾病理应更为清楚，原告辩称唐永芳未告知原告有呕吐，但醉酒一节确已知晓，原告妻子作为家人尚未能意识醉酒可能引发的危险，认同原告在唐永芳家过夜，可见其也未能意识到存在脑梗损伤的风险。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唐永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王兴龙，其于原告第一次呕吐之前即已离开，离开之时原告正在休息，如过度扩大其基于先行行为而产生的义务范围，有失公平。就唐永芳陈述其曾叫王兴龙一起将原告送医被拒一节，其在时间的陈述上存在矛盾之处，目前尚无足具证明力的证据佐证前述事实，故对原告要求王兴龙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之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现被告唐永芳愿意基于人道主义补偿原告2万元，被告王兴龙愿意基于人道主义补偿原告2,000元，于法无悖，本院均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倪潮根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唐永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倪潮根20,000元；三、被告王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倪潮根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倪潮根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阮广斌审判员  常 忻审判员  庄玲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姜晓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