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22民初2854号 原告：马大友，女，195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四川宣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陶庆军，男，198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四川宣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陶邦春，女，198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四川宣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富顺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吉祥路490号。 法定代表人：何其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四川漆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四川漆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大友、陶庆军、陶邦春与被告富顺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富顺县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大友、陶庆军、陶邦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被告富顺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刘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大友、陶庆军、陶邦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70672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24日，三原告的直系亲属陶家华在家自杀受伤送往被告医院救治，伤情好转。陶家华住ＩＣＵ病房时，衣服汗湿都没有护士照看，转到普通病房时输液回血护士态度差，后转入普通病房在八楼，都是家属每天陪伴。家属要求被告进行心理疏导和干预被拒绝，致使陶家华心理疾病愈加严重。2019年5月14日凌晨4:05分，陶家华的妹妹陶某在病房不见陶家华，急忙叫醒原告陶邦春，四处找寻不见人，急忙向值班护士反映。因值班护士忙于其他事务，没有特别关注陶家华，也未及时叫醒值班医生和其他工作人员。后原告向医院门卫反映，门卫通过监控视频发现陶家华是凌晨3:45分走出病房，遂开着巡逻车寻找，原告要求门卫上楼去找，门卫没有上楼找人。大约凌晨5点过，门卫告知陶家华已死亡，后经警方证实是从楼顶摔下坠亡。被告对有严重心理疾病的病人陶家华未进行必要的心理治疗，对其人身安全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通向顶楼的门未锁，无人值守，楼梯间无监控，楼顶放有可攀爬的椅子，被告未及时安排找人，导致陶家华轻易离开病房，无阻拦地翻墙坠亡。被告负有严重的医疗护理、安全防护失职责任，应当赔偿原告。 被告富顺县医院辩称，陶家华自杀未遂经被告抢救治疗，住在医院住院部815病房属实。保卫科得知患者不在病房后积极寻找，才发现陶家华从顶楼高坠死亡，坠亡地点是住院部大楼不是医技大楼。陶家华家属要求心理干预治疗属实，在被告与家属沟通后，因家属不能提供患者近期情绪变化诱因及性格生活等细节能引发情绪改变诱因，怕盲目与患者谈话刺激情绪，家属最后是放弃医生与死者心理干预治疗，并非是被告拒绝对患者心理干预治疗。转入普通病房后，被告要求患者家属须24小时陪护，事发当晚两位亲属陪伴在睡觉，没有发现患者离开病房。陶家华没有精神病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心理治疗需患者本人同意，医院看是否有必要才进行心理治疗。楼顶消防通道的门不能上锁，椅子距离栏杆很远，栏杆高1.6米，没有法律法规规定通道必须安装监控，被告的建筑设施均符合国家规定。事发当晚值班护士按护理规范查房，有异常情况才需在护理记录上载明。综上，被告的诊疗护理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无任何违约的情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及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当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本院依法审查后对以下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身份户籍信息、富顺县狮市镇花市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两份、住院病历资料、火化证及票据、出院证明、入出院卡片、医疗费预交款收据、楼顶照片、富顺县公安局的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死亡证明、不予尸解申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尸检情况说明。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被告提供的情况说明，该份证据系被告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2.原告申请的证人陶某出庭证言及书面证词，该证人陈述的关于家属提出心理干预治疗内容与被告证人陈述一致，本院予以认定；但其陈述的医生拒绝心理治疗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对其陈述的患者离开病房不知情以及要求保安寻找、最后发现从顶楼坠亡等基本事实予以认定，对其陈述的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的内容不予认定。3.被告申请的证人出庭证言，证人周某作为事发当晚的值班护士，陈述的查房过程虽可能有一定的客观性，但无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的内容全部真实完整，故本院不予认定；证人王某陈述的患者家属有心理治疗需求属实，但其陈述的沟通过程不能证明患者家属放弃心理治疗，对该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4日，陶家华因在家自杀受伤送往被告医院ICU抢救治疗。 2019年4月25日，被告医院《保护性约束知情告知同意书》载明：“患者陶家华意识不清，约束部位腕部”，原告陶庆军作为患者陶家华之子在该告知书上确认签字。庭审过程中，原告陶邦春自述，陶家华上肢一直捆绑约束，因拟定5月14日出院，5月13日才解除约束，能够自由活动。 2019年4月30日，被告医院日常病程记录载明：“今日患者病情有变化，昨日下午病人因气管导管阻塞行更换气管插管，今晨2：00病人因烦躁不安意外拔出气管插管，故重新行气管插管，行芬太尼镇痛和丙泊酚镇静治疗......。”当日，该院的意外拔管病例讨论记录载明：“总结如下，病人出现气管插管意外拔管，病人行右美托咪定镇静和保护性约束治疗。但病人出现意外拔管，考虑原因为1.未镇痛镇治疗，虽然病人此前表现较配合治疗，但病人为自刎病人，思想问题未解决，应镇痛为先，芬太尼应继续使用。主管医生对意外拔管重视程度不够。2.镇静药物使用问题.....应调整镇静药物使用。3.约束问题，病人约束后仍意外拔管，说明约束有一定问题，护士巡视病人有不到位。”后患者病情逐渐平稳，于5月6日转入该院8楼骨二科815普通病房65床。 2019年5月6日，入院病人风险评估表载明：“意识状态清楚，自主能力正常，患者及家属注意事项：需24小时家属陪伴，注意观察患者情绪变化。”2019年5月6日，陶家华转入骨二科的护理等级均为二级护理，护理记录单载明：“跌倒评分提示为低度危险，已采取相关护理措施。告知家属注意患者安全及心理变化，防止患者再次自杀，24小时留陪护两人的重要性及必要性，有异常情况及时与医护人员沟通。”5月7日、8日、11日的护理记录单载明：“患者情绪稳定......。”5月9日的护理记录单载明：“注意安全，24小时留陪伴......。”5月12日、13日的护理记录单载明：“患者情绪稳定，反复告知家属注意患者安全，24小时留陪护。”5月14日的护理记录单载明：“00：00交接班时患者安静休息，向其家属交待注意患者安全，24小时守护；2:00巡视病房时患者在病房安静休息；3:30巡视病房时患者在病房安静休息；4:10家属发现病人未在病房，立即打电话报告院值班及安保科，并报告值班医生余俊东；5:13安保科人员发现患者已坠亡，报告科主任及护士长。” 2019年5月8日，被告医院日常病程记录载明：“因患者有过激行为，家属希望心理干预治疗，现联系我院王某老师了解是否需要心理干预治疗，王某老师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后，因患者家属无法提供患者近期情绪变化诱因及性格生活等细节能引发情绪改变诱因，怕盲目与患者对话刺激患者情绪变化，患者家属经商量后决定放弃该老师与患者见面及心理干预治疗。嘱患者家属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必要时请精神专科进一步心理治疗。” 2019年5月10日，被告医院日常病程记录载明：“患者术后第一天，现一般状况可，情绪较平稳......注意观察患者尚可情况，嘱患者需24小时家属陪伴，注意观察患者情绪变化。”5月12日的日常病程记录仍有“嘱患者需24小时家属陪伴，注意观察患者情绪变化”的内容。 2019年5月13日，被告医院日常病程记录载明：“今日查房，患者情绪稳定......患者伤口愈合可，患者及家属要求明日出院，予以办理明日出院。” 2019年5月14日4:56，被告医院日常病程记录载明：“患者家属于4:10发现病人不在病房，并告知值班护士。立即电话通知保卫科调取监控查看患者去向，同时报告总值班，电话报告科主任及护士长。”当日5:10由保卫科保安发现患者坠楼身亡，予以办理出院。 2019年5月14日,富顺县公安局作出现场勘验笔录，载明：“现场中心位于富顺县人民医院住院楼北侧入口通道处地面......自住院楼楼梯上到楼顶平台，可见平台四周安装有铝合金栏杆，栏杆距楼顶地面高1.6米，在住院楼北侧入口通道处地面垂直向上的住院大楼楼顶边缘的栏杆上见踩踏印痕，栏杆外平台上见一双摆放整齐的拖鞋。其余未见异常。”该局还出具了尸体检验情况说明，载明:“检验意见为陶家华符合高坠死亡。” 2019年5月20日，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载明：“患者因自杀入院，入院后予以积极抢救，术后入ICU治疗，病情好转后请我科会诊后转我科治疗，转科前已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病情。并强调住院期间观察患者情绪变化及24小时家属陪伴重要性。入科后医护双方均对该患者高度重视，治疗流程及护理流程均按照医院相关制度执行，住院期间已请心理老师进行心理干预，但心理老师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后，因患者家属无法提供患者近期情绪变化诱因及性格生活等细节能引发情绪改变诱因，怕盲目与患者对话刺激患者情绪变化，患者家属经商量后决定放弃该老师与患者见面及心理干预治疗。整个治疗期间患者表现出情绪稳定。与医生护士正常交流，整个住院期间未表现出想再次自杀的情绪，对医生护士及家属造成患者情绪较好，不再自杀的假象，后期对该患者关注度有所松懈，患者当晚2个家属陪伴，但夜间家属关注度不够，我科护士严格按照二级护理巡视该患者，但患者在巡视间歇期自行离开病房坠楼身亡。住院期间医护均需加强对患者心理评估及关注，需及时请我院心理专科老师行心理治疗。医护双方需加强患者书面沟通，对该类患者加强巡视。” 另查明，原告马大友系死者陶家华之妻，原告陶庆军、陶邦春系死者陶家华的子女。 本院认为，三原告的近亲属陶家华因自杀受伤入住被告富顺县医院，被告已对原告进行了救治，双方已经形成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被告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履行相应义务的违约行为问题。本院认为，鉴于陶家华系自杀受伤入院的特殊情形，应当考虑患者病情的风险程度、患者情绪不稳定变化的个体差异、被告的医疗护理程度、水平条件等因素综合认定。结合住院治疗全过程看，陶家华与普通病人有所不同，常有情绪不稳定，约束后仍意外拔管，被告的病程记录也载明了有再次自杀的可能，对已经识别有再次自杀可能的患者，被告应采取心理疏导，加强看护、巡视、管理等措施切实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结合被告4月30日日常病程记录载明的“医生重视程度不够，护士巡视病人不到位”以及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载明的“住院期间医护均需加强对患者心理评估及关注，需及时请我院心理专科老师行心理治疗。医护双方需加强，对该类患者加强巡视”，说明被告自知未能全面、尽职尽责地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诊疗护理义务。关于家属是放弃心理治疗还是被告拒绝心理治疗，原被告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但在病程记录载明了“因患者有过激行为，家属希望心理干预治疗”，此与出庭证人证言也相吻合，能够确认患者家属确实提出了心理干预治疗的需求。在患者家属要求被告心理干预治疗时，在被告医院本身设有心理咨询门诊的医疗条件下，未联系专门的心理咨询门诊医生，明确告知心理咨询相关条件或与患者家属书面沟通，而只是联系了虽有心理咨询执业资格但并未对外挂门诊的医生与家属进行沟通，对是否应当进行心理治疗要求家属提供相应的资料，被告的病程记录也没有专门记载与心理干预治疗以及自杀风险评估相对应的干预措施或会诊记录，如此不能认定为被告完全尽到了诊疗义务。关于原告诉称的栏杆高度不够、楼顶通道房门未锁、楼顶椅子易于攀爬等问题，均不直接危及患者人身安全，被告医院作为常规性医疗机构，与收治精神异常等特殊病人需要进行封闭性管理的医疗机构设施有所区别，楼顶栏杆功能仅防止过失或者意外的伤害，陶家华自己主动选择翻越栏杆坠楼的损害后果，并不在被告安全防范的范围内，楼顶放置椅子也不必然引起坠楼的危险，故对原告认为被告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称的ICU是否有人看管、护士态度好不好等问题，从一般社会经验来判断也不会引起陶家华坠楼，保安是否到楼顶找人也不足以防范控制陶家华坠楼，若如此都要医院负责明显超过一般认知，也与常识不符。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对陶家华的坠亡后果承担责任及比例的问题。根据卫生部《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的规定可知，医院护理的要点在于观察患者病情变化、测量生命体征，正确实施治疗措施等，而对患者如饮食、个人卫生需要、适当活动等生活上的护理则是由陪护家属完成。经查，医护人员已反复告知家属注意患者陶家华的安全，24小时留陪护两人，患者家属却未予高度重视，事发当晚对陶家华离开病房毫不知情，家属未尽到陪护职责。陶家华并无精神病史，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作为普通综合医院，不能限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患者的自由活动，也不可能不间断地盯防护理患者防止其自杀。 综上，原告虽无证据证明被告的诊疗护理行为与陶家华坠亡结果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由于被告未完全尽到诊疗护理义务确实增大了患者选择坠楼死亡的可能性，基于此酌情由被告对陶家华坠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陶家华死亡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3331元/年×17年=22662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2358元；3.交通费酌情确认为200元，以上共计259185元。被告富顺县医院承担10%即25918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的违约损失赔偿，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即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项目，故对原告的该项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富顺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马大友、陶庆军、陶邦春25918元； 二、驳回原告马大友、陶庆军、陶邦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57元，由原告马大友、陶庆军、陶邦春负担1671元，被告富顺县医院负担1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何春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 琳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