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1刑初8号公诉机关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少香，男。指定辩护人李子浩，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检察院以日检公诉刑诉〔20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少香犯故意杀人罪，于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尹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少香及其辩护人李子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吕某乙系被告人张少香儿媳。张少香因吕某乙与其子张某甲婚姻不和并多次在家中打砸物品，产生了杀害吕某乙的想法。2015年9月18日5时许，张少香在日照市岚山区某村家中，趁吕某乙早起上厕所之机，在厕所内和厕所外用斧头击打吕某乙头部等部位，后又用绳子勒住吕某乙颈部，致吕某乙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当日6时许，张少香在家中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张少香，宣读了证人张某甲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以及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并出示了衣服、斧头、尼龙绳等物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少香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之规定依法判处。被告人张少香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吕某乙系其儿媳，2015年1月31日其儿子张某甲在青州出了车祸，至今仍然挂着尿袋，生活不能自理。吕某乙想与张某甲离婚，因为离婚手续没办下来，就多次到其家中打砸家具，其打了110也处理不了。吕某乙最后一次在家中打砸的时候，其就想将其杀死。2015年9月18日早上5时许，其趁吕某乙去厕所之机，用斧头和绳子将吕某乙杀死。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犯罪时已年满75周岁，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3、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起，被害人在家庭矛盾的激化方面存在一定过错；4、被告人系初犯，无犯罪前科。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吕某乙系被告人张少香儿媳。2015年1月，张少香之子张某甲因发生车祸致生活不能自理。吕某乙与张某甲婚姻不和，因双方未能办妥离婚手续，吕某乙多次在家中打砸物品，张少香多次报警均未能妥善化解家庭纠纷。2015年9月17日，吕某乙再次回到家中吵闹，张少香便产生了杀害吕某乙的想法。2015年9月18日5时许，张少香在日照市岚山区某村家中，趁吕某乙早起上厕所之机，在厕所内和厕所外用斧头击打吕某乙头部等部位，后又用绳子勒住吕某乙颈部，致吕某乙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当日6时许，该村支书张某乙到达现场后报警，张少香在家中等候，待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后将其传唤到案。以上事实有经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一）证人证言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他是被告人张少香的儿子、被害人吕某乙的丈夫，家中还有一名5岁的女儿。他于2015年1月31日出了交通事故，到现在还插着尿袋，治疗也不理想。因为这个事情吕某乙想和他离婚，他不同意，吕某乙就经常在家里通过摔东西、砸玻璃的方式闹腾。他和吕某乙去民政局办理过一次离婚手续，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的病情，告诉他必须让他父亲到场才能办理离婚手续，他父亲年龄大了不想去，因此未能办成离婚手续。吕某乙回家后继续闹。他父亲张少香为此报过警，可能报过三次警，派出所的人去了也没调解成。案发头一天晚上，吕某乙又来家里闹，他在案发当天早上起来让父亲同意离婚，他父亲说“不去了，不离了。”2015年9月18日早上5点左右，他在客厅沙发上睡觉，吕某乙从里屋出来说要去上厕所。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些动静，于是提着尿袋扶着墙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他父亲半个身子露在厕所外面，头朝里，正在和吕某乙打仗。具体怎么打的看不清楚，只听到吕某乙一直在哭，说的什么话也听不到。他就说“别打了，别打了”。过了一会，他看见他父亲拉着吕某乙的胳膊把她从厕所拽出来，又从玉米秸堆旁边拿了一根绳子，在吕某乙的脖子上缠了几下，过了一小会，又把绳子拿下来，扔到东墙根方瓜秧子旁边了。之后他父亲去了自己睡觉的屋里，并对他说报警。他当时以为就是普通的公公和儿媳妇打架，没想到他父亲会把吕某乙打死。在他父亲与吕某乙打仗时有邻居敲门，他还问了一句“谁呀”，但是他父亲不让他去开门。之后村书记张某乙来了，他父亲让张某乙报警。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是岚山区某村的村支书。张少香一家住在村里的东南角上。2015年9月18日，他刚起床就接到村民王某的电话，说听到张少香家里在吵架，王某去敲门想劝架但是没人开门。他就从家里到了张少香家前门，过了一会张少香给开了门。那时正好王某也过去了，他们就一块进了门，看到张少香很生气的样子，张某甲也在场。张少香对他说了一些话，包括“你来的不是时候”“小吕被我拾掇了”“我忍了三年，没治了（没办法了）”“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扭头看见张少香的儿媳妇吕某乙躺在厕所门口不动了，他吓了一跳，也没敢仔细看，就出了门打电话报警，报警时间是当天早晨6点24分，之后公安人员就到现场了。另证实：张少香已经七八十岁了，老婆过世很早，只有一个儿子张某甲。张某甲之前离过婚，吕某乙是张某甲的第二个老婆，比张某甲小好几岁，二人育有一个5岁左右的女儿。张少香的精神状态正常，张某甲平时有点傻，但正常生活没问题，吕某乙平时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有些偏激。2015年1月份左右，张某甲出了车祸，刚开始吕某乙还一直在医院照顾，后来出院之后，张某甲的尿道管断了没接好，小便还要接管子，家里也没钱治病，一家人压力很大。从那以后，就听说吕某乙不想在家过日子了，经常在家吵架闹离婚，还摔东西。张少香在村里挺老实的，为人也比较友善，但是2015年以来家里应该压力比较大。3、证人申某的证言证实：她家住在张少香家西边，中间隔着两间空屋。案发当天早上5点多，他和丈夫准备去地里采茶叶，听到张少香家院子里“啪啪”的在砸什么东西，还听到吕某乙一边哭一边说：“别打了，别打了。”她知道那段时间张少香家里因为吕某乙闹离婚的事，经常吵架，她也就没当回事。4、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张少香是她家西边的邻居。案发当天早晨5点多，她听见在张少香家厕所附近有啪啪打的声音，还有吕某乙叫喊的声音，其过去敲门没人应声，回家后又听到吕某乙叫喊的声音，第二次过去敲门时张某甲回应一声就没动静，之后又听见吕某乙“啊”一声，声音很小了，从这之后就没听到吕某乙的声音。后来她和丈夫王某到了茶园，她又觉得不放心，就让王某给村支书打电话，让村支书过去管管。还证实张某甲出车祸后，张少香家中经常有吵架的声音，但具体原因不知情。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张某丙的丈夫。案发当天早上5点多，他听到张少香在骂人，还听到“啪啪”砸东西的声音。他去张少香家推门，发现门从里边反锁着，推不开，就去地里采茶叶了。后来他给村书记张某乙打电话，并跟张某乙到张少香门口敲门，进门口看到吕某乙躺在厕所附近。还证实张少香家经常吵架，基本都是张少香吵他儿子张某甲。6、证人吕某甲的证言证实：他的妹妹吕某乙2008年左右得××，当时住院治疗了四五个月。2010年结的婚，婚后还一直吃药治疗。案发前一天下午，吕某乙在电话中告诉他离婚的起诉状已经写好了，让他陪着去，等处理完事情再去上班。结果案发当天中午他接到电话才知道吕某乙已经死了。还证实：吕某乙与张某甲关系不好，因为没有钱经常闹矛盾，两人从2013年开始就闹离婚，张某甲一直不同意。后来张某甲出了车祸，没有治疗好，也没钱做手术，婚也没离成。案发前那段时间一直在闹离婚。（二）勘验、检查、辨认笔录1、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岚公（刑）勘〔2015〕29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等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岚山区某村张某甲家，东侧为王某家，西侧为一空房。张某甲家院内房屋的玻璃基本破碎不整，碎玻璃散落在地上。院子东南角为一红砖垒成的厕所，厕所门朝西。厕所门口处见一女尸，尸体头朝东南仰卧在地面上，头部下方见约35×26cm见方大小的血迹，尸体脚北侧约40cm处见橘红色女士挎包，尸体东侧的厕所墙上从地面至上方50cm范围见点状血迹。厕所内西北角处有一南北走向的水泥便池，便池东南角处见直径约为15cm的类圆形血迹。厕所北墙距地面约50cm至65cm处见一40×15cm擦拭状血迹。靠厕所北墙东侧处立有一木板，木板上见点状血迹。厕所北侧靠东墙为拉瓜秧，瓜秧内距厕所墙约4米，距东墙约80cm处见一根浅色尼龙绳，尼龙绳直径约1cm，部分粘有黑色油污。拉瓜秧西沿，距厕所墙约8.2米，距东墙约1.6米处见一板斧，板斧木柄长约40cm，斧头刃部长约10cm。并证实提取物证痕迹的情况。2、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证实：侦查人员于2015年9月18日扣押张少香所穿衣服一宗，包括军绿色上衣一件、白色男士背心一件、灰色长裤一条、黑色自制胶皮凉鞋一双、腰带一条。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少香辨认出作案现场及作案工具的位置。（三）鉴定意见1、（日）公（东）鉴（尸）字〔2015〕201504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死者吕某乙顶、枕部多处头皮裂伤，枕部、右颞部颅骨骨折，脑右顶颞叶有蛛网膜下腔出血和脑挫、裂伤，上述损伤严重；双眼睑结膜、口腔粘膜有出血点，绕颈部有皮肤损伤，甲状软骨两侧出血，说明吕某乙颈部受压出血窒息征象，结合其他脏器未见破裂及毒物检测未检出巴比妥、敌敌畏、安定成分，分析认为吕某乙系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吕某乙头部损伤特征分析，该伤符合具有钝性接触面易于挥动的物体（如斧头）作用所致，根据吕某乙颈部损伤特征分析，该伤符合质软条索样物体（如绳子）作用（如勒压）所致。结论：吕某乙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合并颈部受条索样物体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日）公（刑）鉴（DNA）字〔2015〕198号DNA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张少香右脚踝擦拭物（4号）、张少香头顶部擦拭物（5号）、张少香白色短袖上衣腹部红色斑迹（9a号）、张少香蓝色裤子左前侧上的红色斑迹（10号）、现场斧头刃处红色斑迹（12a）、现场绳子上红色斑迹（13号）、厕所内地面红色斑迹（14号）、厕所门口地面红色斑迹（15号）、厕所墙上红色斑迹（17号）、厕所墙上红色斑迹（18号）中检出人血成分，系吕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是1.57×1015。送检的张少香左手食指身上擦拭物（6号）、军绿色上衣上红色斑迹、斧头柄处红色斑迹中检出人血成分，系张少香所留的似然比例为7.70×1022。送检的张少香身上擦拭物（3号、7号）、张少香身上擦拭物（8号）、张少香黑色凉鞋上的红色斑迹（11a号、11b号）、厕所墙上的红色斑迹（16号）检出人血成分，未得到有效基因分型。（四）物证经庭审出示、辨认军绿色上衣一件、白色男式背心一件、灰色长裤一条、黑色男式腰带一条、自制黑色胶皮凉鞋一双，被告人张少香确认以上是其案发当时的着装。经庭审出示、辨认从案发现场提取的斧头一把、尼龙绳一根，张少香确认以上是其杀害吕某乙所用的作案工具。（五）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等法律文书一宗，证实公安机关立案及采取强制措施的有关情况。2、户籍证明和相关身份证明分别证实：被告人张少香和被害人吕某乙的身份、住址等基本情况。3、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等材料证实本案系由张某乙报警，张少香在家中被侦查人员传唤到案。4、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巨峰派出所出具的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处结备案表等材料证实，张少香分别于2015年9月12日12时39分，9月13日9时49分，14日16时12分报警称，发生家庭纠纷，儿子和儿媳妇发生矛盾，儿媳妇在家砸东西。（六）视听资料视听资料一宗及说明一份，证实对被告人张少香进行讯问以及张少香指认现场的有关情况。（七）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张少香供述：吕某乙是他的儿媳。他的儿子张某甲2015年1月31日出了车祸，因治疗不理想，出院后依然插着尿管，生活不能自理。之后吕某乙就提出离婚，他儿子不同意，后来他听说吕某乙在日照又找了个对象准备结婚，所以急着回家办离婚手续。案发十几天以前，吕某乙和张某甲去民政局办过离婚手续，但是没有办妥，因为这个事吕某乙回家闹过五六次了，把家里的碗盘、玻璃、家具等摔坏了不少，他也为此打过好几次110，警察去了说解决不了。案发前一天中午，吕某乙回来闹了一场，到了下午又闹了一场，晚上就在家里住着。他看到吕某乙一天闹了两场，一晚上没睡觉，就寻思着吕某乙这么个闹法让家里日子没法过了，也没人能管这个事。他想出这口气，弄死吕某乙，然后自己再死，或者等着政府处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吕某乙，就琢磨着趁着吕某乙上厕所的时候用斧头打死她。2015年9月18日早上5点多钟，吕某乙去厕所，他就从睡觉的屋门口拿起斧头去厕所打吕某乙的头部，具体打了多少下记不清了，吕某乙一边反抗一边哭喊求饶，后来吕某乙把斧头夺过去了，他就抓着吕某乙的头发，往厕所墙上碰头，碰了几下之后，吕某乙就没劲了，后来吕某乙从地上爬出来，把他顶到厕所外面去了。他看到用斧头打不死吕某乙，就又从院子里找了一根尼龙绳，在吕某乙脖子上缠了两圈，用力勒了一会，看到吕某乙鼻子不喘气了，才把绳子松开。后来他就把手上、脚上的血洗了，并做饭吃饭在家等着派出所的人去抓他。邻居听见他家里打架的声音了，去敲过门，当时他怕吕某乙死不了，没给开。后来村书记就去了，他听着是村书记的声音就给开了门，并跟村书记说报警吧，书记就报警了，他就一直在家等着，后来派出所的人就去了。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少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少香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该公诉意见和辩护意见予以支持。被告人张少香作案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在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无拒捕行为，符合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且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处理不当引发，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少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斧头一把、尼龙绳一根，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刘 娟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人民陪审员  夏元安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佟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