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3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花路65号。法定代表人：高兴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波，四川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界牌镇花荷村一组。责任人：魏正云，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男，汉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宏才，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国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以下简称创奇机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国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在被上诉人每批次砖送达后六个月结清该批次砖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合同约定的是“用砖”结束后六个月付清剩余款项而并非以“供砖”时间作为结清余款的计算起止点；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企图通过不开发票的形式逃避缴纳税款缺乏依据；3.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可以通过传真、电话、短信等多种方式要求被上诉人供货，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也均是通过电话通知的方式订货及送货，被上诉人拒绝供货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原告创奇机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付清拖欠原告砖款共计人民币909359.69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从欠款之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为止的资金利息。原审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因违约给反诉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43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公司系拥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的建筑企业。2017年3月28日起，经协商原告开始向被告开发建设的位于自贡市和顺家园建设工地供应各种型号红砖产品。双方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页岩砖、多孔砖、标砖、配砖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反诉被告）创奇机砖厂向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公司提供红砖，双方在合同中对砖的规格、单价、数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116250.00元。合同对以下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约定价格为送货至甲方（河南国基公司）现场的价格，此单价包含运费、上下车费、打包费以及税票，如果甲方（河南国基公司）不开税票，则结算金额下浮2%；页岩砖的数量以甲方（河南国基公司）实际收货为准；页岩砖价格在供货前根据市场行情再行确定最终单价（随行就市）；交货时间，甲方（河南国基公司）将计划单传真（电话、短信通知）至乙方（创奇机砖厂）后48小时内，乙方将货送到甲方（河南国基公司）工地；交货验收合格后，双方以本批次实际送货数量为准，填写送货单，送货单一式两份，各执一份，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签订后根据甲方（河南国基公司）计划送货，所送货款在本月25日前甲乙双方进行核算，在次月甲方（河南国基公司）收到业主单位拨付的工程进度款后，支付甲乙双方共同核算确认价款的70%，余款在用砖结束后六个月内付清；如甲方（河南国基公司）所需产品数量超过合同该约定需补货时，乙方（创奇机砖厂）应根据甲方（河南国基公司）的订单和数量按时完成供货，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不可抗力因素等原因造成供货中断，乙方（创奇机砖厂）不承担甲方（河南国基公司）造成的损失，但乙方（创奇机砖厂）须书面通知甲方（河南国基公司）并经甲方（河南国基公司）确认方可生效；甲方（河南国基公司）货款支付不及时，从货款审核成立60天后起，乙方（创奇机砖厂）有权收取应付货款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创奇机砖厂依约向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公司供货。截止2019年6月3日，经双方结算供货价款总计为3119359.69元，其中2019年2月供货价款为33126.00元，审核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2019年3、4月供货价款为33301.36元，审核时间为2019年5月23日。2019年5月供货价款为5271.36元，审核时间为2019年6月3日。截止庭审之日，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公司已累计支付2210000.00元，尚欠909359.69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页岩砖、多孔砖、标砖、配砖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双方关于“税票”约定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根据甲方计划送货，所送货款在本月25日前甲乙双方进行核算，在次月甲方收到业主单位拨付的工程进度款后，支付甲乙双方共同核算确认价款的70%，余款在用砖结束后六个月内付清”。原告（反诉被告）认为，该条约定被告（反诉原告）应在每批次砖送达指定地点经验收，并经双方核算后的次月即应当系支付70%，余款应在该批次砖送达后六个月内支付，大部分用砖送达已超过六个月，故付款条件已成就。被告（反诉原告）认为，余款应在整个项目用砖结束后的六个月内支付，现在项目仍在施工，仍需用砖，故付款条件尚不成就。该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对付款的条件、时间、比例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主要在于对该合同条款内容的解释存在不同的理解，结合本案，首先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分析，该条约定的是“所送货款在本月25日前甲乙双方进行核算，在次月甲方收到业主单位拨付的工程进度款后，支付甲乙双方共同核算确认价款的70%，余款在用砖结束后六个月内付清”，其文义表现首先是对单笔已送货物的结算时间、付款方式进行的约定，其结算的对象是批次已送出货物，支付的70%是已送达货物结算后的价款，该段文字中使用的均为逗号，故对余款的约定亦应是承接前段文字的意思。如余款系对整个合同余下的30%的款项的约定，即应在上一个意思表述完毕后使用句号或分号加以区分或使用“整个项目用砖、项目用砖”等文字予以明确；再者，从合同目的对该条分析，原告（反诉被告）签订合同目的在于通过交易获取利益从而促进企业的经营发展，市场交易中资金的及时回笼关乎企业的经营及发展，整个合同并未约定供需结束的具体时间，被告（反诉原告）对项目施工进度有绝对掌控权，如以整个项目结束为余款支付的条件，显然不利于原告（反诉被告），亦与原告（反诉被告）订立合同的目的相悖，被告（反诉原告）的对合同条文的理解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该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关于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反诉原告）应立即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货款，但原告（反诉被告）2019年2、3、4、5月供货余款因未满六个月的约定自动履行期限，原告（反诉被告）的权利尚未受到侵害，故该院对原告（反诉被告）关于2019年2、3、4、5月供货余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被告双方关于“税票”的约定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以上规定均属效力性强制规定，该院认为税收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国家通过税收获取资金保障其运行实现国家治理，税收涉及国家重大利益。本案中，原、被告企图通过不开发票的形式逃避缴纳税款，其行为严重损害国家利益，故该院认定该约定无效。综上所述，该院支持原告（反诉被告）909359.69元-2、3、4、5月供货余款（71698.72元×0.3＝21509.62元）＝887850.07元的主张；关于原告（反诉被告）所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约定甲方（河南国基公司）货款支付不及时，从货款审核成立60天后起，乙方（创奇机砖厂）有权收取应付货款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告（反诉被告）并未在庭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909359.69元的具体货款审核时间，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院根据庭审查明的对利息的计算作如下确认：已满足全额付款条件的最后一次余款审核时间为2019年1月9日，依照约定自货款审核成立60天后即自2019年3月8日起以本金837660.9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5月11日起以本金837660.97元+33126.00元（2019年2月份货款）×0.7＝860849.1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7月22日起以本金860849.17元+33301.36元（2019年3、4月份货款）×0.7＝884160.1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日起以本金884160.12元+5271.36元（2019年5月份货款）×0.7＝887850.0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关于被告（反诉原告）所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3430.00元的问题，以其所述该损失来源于其向案外人购买红砖的价格与原被告约定价格之差，主张原因系原告（反诉被告）不履行合同所致，根据庭审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被告（反诉原告）自始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的产生与原告（反诉被告）存在关联。故对该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庭审中被告（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反诉被告）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二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院判决：1.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货款887850.0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9年3月8日起至2019年5月10日止以本金837660.9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21日止以本金860849.1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日止以本金884160.1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日起之付清之日止以本金887850.0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其余诉讼请求；3.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组照片，拟证明案涉项目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上诉人质证认为照片形成时间无法认定，但认可项目主体工程完成的事实。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1.被上诉人主张的砖款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2.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拒绝供砖的违约行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砖款是否已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上诉人对于欠付被上诉人砖款的金额并无异议，但认为按照合同约定“余款在用砖结束后六个月内付清”，工程用砖尚未结束，尚不具备支付尾款的条件。案涉合同约定“余款在用砖结束后六个月内付清”，该条中“用砖结束”具体指该批次砖用砖结束、主体工程用砖结束还是装修及附属工程用砖结束并不明确，亦无法根据交易习惯进行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被上诉人创奇机砖厂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河南国基公司履行尾款的给付义务，被上诉人创奇机砖厂起诉要求上诉人河南国基公司支付拖欠砖款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截止本案起诉，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砖款共计909359.69元。关于拖欠砖款的利息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甲方（河南国基公司）货款支付不及时，从货款审核成立60天后起，乙方（创奇机砖厂）有权收取应付货款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涉砖款中，2019年2月供货价款33126.00元的审核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按照合同约定该笔款项的70%即23188.20元自货款审核成立60天后未支付即构成逾期支付，因此自2019年5月12日起该笔款项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上诉人起诉的其余货款均未达到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的条件，被上诉人创奇机砖厂主张的其他利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拒绝供砖的违约行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在诉讼期间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供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变更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货款909359.69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23188.2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46.8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00元，威远县创奇煤矸机砖厂负担1446.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4.80元，由河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宁川审 判 员 马 超审 判 员 曾 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侯代悦书 记 员 张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