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维静，男，196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华，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先军，男，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国，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磊，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华，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大干，男，193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再审申请人石维静因与被申请人石先军、石磊、石大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桂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桂05民申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维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华、被申请人石先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国、被申请人石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石维静的再审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石先军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与二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石先军受雇于申请人石维静，听从石维静指导安排工作，从石维静领取劳务工资，石先军与石维静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石维静按照石磊要求先建造一层房屋，完成工作后由被申请人石磊向石维静支付报酬，石维静与石磊成立承揽关系，申请人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与客观事不符。第一，申请人虽然长期承包农村住房建设施工工程，但根据农村习惯，从未承揽过基础工程，农村住房基础工程都是由建设方单方招聘雇佣工自行建设；农村住房建筑工程，只承包主体施工工程，不承建基础施工工程，申请人以往施工的农村住房工程和一审相关证人足以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石磊虽有承包其主体施工工程的意向，但双方并未达成协议，事实上主体工程也未开始施工，也未就具体事项达成协议，如单价、付款、面积、进度等。第二，2016年8月25日前，被申请人石磊有意发包其主体施工工程，找到申请人，给予500元定金，再要求找五人帮进行基础建设，每人每天200元，500元定金是发包主体施工工程的意向约定，不是基础工程的定金约定，按农村习惯及农村住房主体工程，每一个建设施工合同是由承包方合伙组建人员进行施工，以实际工程量按单价进行结算付款，并平均分配承包所得，上述事实一审时相关证人已证明。而本案双方并未就主体工程施工达成施工价格和施工工程其他条款，所以双方未达成施工工程协议，基础工程建设是由被申请人石磊按每人每天200元的单价支付雇佣工的，申请人只是帮石磊找人，申请人与雇佣工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而是石磊与雇佣工建立雇佣关系，即被申请人石先军与石磊成立雇佣关系，事实上在建设基础工程过程中，参与基础建设的人员不只是申请人找来的五人，还有石磊的亲属及其自行雇佣的其他雇工同时进行建设基础，上述事实说明一、二审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石先军形成雇佣关系有误；2.申请人在建设基础工程中，与其他参与人员同为石磊的雇佣工，受领石磊每天支付200元的工钱，与其他人在待遇和义务上并没有区别，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石磊成立雇佣关系。被申请人石磊作为建设方及雇主在建设三层以上的楼房，应当依法报建及提供安全保障措施而没有报建及提供，应承担全部责任，申请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申请人承担35%责任，二审认定申请人承担70%责任，显然都是错误的，另外，一、二审对被申请人石大干的残墙倒塌原因不予审查，也明显错误；3.如前所述，申请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审除了错误判决申请人承担责任外，也没有依法扣减申请人在被申请人石先军治疗期间支付的15000元，明确存在计算错误，一、二审在本案适用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石磊本来是要建筑三层以上的楼房，事实上也已建成三层以上的建筑，应适用建筑法相关规定，故原审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 被申请人石先军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石先军对本案损失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石磊辩称，一、二审除石磊对围墙处理的认定错误外，其他认定的事实正确，石维静并未向石磊反映过围墙存在危险的情况，具体施工是由石维静安排，石维静为赶工决定全部挖完地基，并且施工当天石磊不在现场，全部施工是由石维静指挥完成。在法律适用问题上，本案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石磊不应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石大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答辩的诉讼权利。 被申请人石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医药费等费用90034.93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2.5万元）给原告，其中医药费60646.8元，住院伙食费2700元，陪护费2人8379元，误工费36496.7元，住院营养费1350元，交通费435元，共计1177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石磊欲建新房，其找到被告石维静，约定由石维静承揽其建设新房工程，被告石磊支付了500元定金给石维静，口头约定包工不包料，完工后由石磊结付工钱等事项。被告石维静找来原告石先军等五人开始施工房屋基础工程，约定房屋基础工程工钱为每人每天200元。原告石先军的工资直接由石维静在做完工程后发放。2016年8月25日开始进行房屋基础工程建设。2016年8月26日上午，原告石先军在施工时，不幸被距离石磊房屋约50公分的隔壁家被告石大干的残墙倒塌所砸伤。事故发生后当天，原告被送往合浦县人民医院救治，后于2016年8月26日转院被送往玉林市医结合骨科医院救治，于2016年9月21日出院。事故造成原告：1.左股骨粉碎性骨折2.左胫骨骨折；3.左尺骨中下段骨折；4.左髋臼骨折；5.右耻骨上下肢骨折；6.全身皮肤擦伤；7.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出院医嘱：1.带药出院；2.左上肢禁止持重或剧烈活动3个月，每月拍片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1个月后视骨折愈合情况遵医嘱拆除外固定夹板；3.左下肢禁止负重3个月，每月拍片复查，遵医嘱才可负重行走；4.定期复诊，坚持伤肢功能锻炼，1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返院拆除内固定；5.继续卧床2个月，定期拍片了解骨盆骨折愈合情况；6.继续外院治疗左下肢静脉血栓；7.如有不适，及时复诊随诊。原告前后两次住院治疗共计27天，治疗花费合计60646.8元。原告在救治期间被告石磊支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石维静支付医疗费15000元。另查明：1.石维静长期在村中从事承揽农村建房土建工程，并在承揽后，召集原告等其他几个村民一起共同从事建筑工程。2.在建造石磊房屋基础工程期间，由石维静负责指挥、安排工作时间。石维静会在提取工钱时，享有一定比例的补贴。3.被告石磊未取得房屋准建证；被告石维静、原告石先军及其他参与工程建造的人均未取得建筑资质。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石磊赔偿原告石先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10966元；二、被告石维静赔偿原告石先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14352.4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原告石先军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271元，被告石磊负担530元，被告石维静负担741元，被告石磊、石维静所负担部分由其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被申请人石先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7）桂0521民初40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石先军本人对其损失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石先军受雇于石维静，听从石维静指挥安排工作，从石维静领取劳务工资，石先军与石维静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石先军受到的损失应由雇主石维静赔偿。一审认定石先军有一定过错需承担4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石先军对其损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石磊、石维静及石大干是否应对石先军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石维静按照石磊的要求先建造一层房屋，在完成工作成果后由石磊向石维静支付报酬，石维静与石磊成立承揽关系。石先军是在建造石磊房屋的地基时被倒塌的围墙砸到致伤，从查明的事实可知，石先军与石维静在施工前已经向石磊汇报因残墙的问题需暂缓施工的情况，但石磊因工期问题指示石维静正常施工。石维静接受指示后没有经过专业判断遂继续施工发生本案事故。由此可知，石磊在本次事故中有指示的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石磊应对石先军的损失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考虑石维静作为承揽人，是依靠技术、设备及劳力完成定做的工作，其对事故的发生应作出专业的判断及防范措施，但其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相应保障措施预防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起着主要作用，酌情认定石维静应负担70%的赔偿责任，石磊应负担30%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石先军的损失为83863.98元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赔偿比例，石维静应赔偿石先军58704.786元，石磊应赔偿石先军25159.194元。石大干作为残墙的所有人，与石先军不存在直接的赔偿法律关系，石先军在本案中要求石大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石大干应付的法律责任，可由权利人另案协商或诉讼解决。一审不在本案中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二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初40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石磊赔偿上诉人石先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25159.194元；三、被上诉人石维静赔偿上诉人石先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58704.786元；四、驳回上诉人石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共计4236元。由被上诉人石磊负担1331元，由被上诉人石维静负担3105元。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再审申请人石维静主张一、二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误：1.石先军的工资由石磊发放，本案系石磊雇佣工人进行地基建设，并要求石维静代为召集工人一起施工；2.石维静受雇于石磊，石维静在提取工钱时并没有获得补贴；3.石维静平时是与其他人一同承揽工程施工，根据本案事实以及当地农村习惯，石维静承揽的工程不包括地基施工。但对上述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其在二审的诉讼过程中也表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现其在再审过程中对已查明事实提出上述异议，有违禁反言的民事诉讼原则，故本院再审不予采信。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再审申请人石维静与被申请人石先军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2.再审申请人石维静应否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要，其责任承担如何评判？3.石维静、石磊在石先军治疗期间已经支付的治疗费用应否从该二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中扣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一，即再审申请人石维静与被申请人石先军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石维静在承接石磊房屋建设施工的任务后，再去召集包括石先军在内的工人进行施工，这些工人在石维静的安排下进行施工，并且从石维静处领取工资，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石维静在再审中主张，除了由其召集的工人之外，石磊还雇佣了其他工人进行施工，并且工资实际是石磊支出，由其代为向工人发放。本院再审认为石维静的上述主张并不足以否定其与石先军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原二审判决认定石维静与石先军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二，即再审申请人石维静应否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要，其责任承担如何评判的问题。如前所述，石维静与石先军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石维静作为组织、安排石先军等人进行建筑施工的雇主，对石先军等施工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施工场地存在残墙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尽到该义务而致使石先军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石维静应对本案中石先军受伤后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石维静从石磊处承揽房屋的建设施工任务，并收取石磊支付的500元定金，口头约定包工不包料，完工后由石磊结付工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石磊与石维静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原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认定问题，石磊作为承揽法律关系中的定作人，提供了本案的施工场地，从查明的事实可知，石先军与石维静在施工前已经向石磊汇报因残墙的问题需暂缓施工的情况，但石磊因工期问题指示石维静正常施工，石维静接受指示后没有经过专业判断遂继续施工发生本案事故。由此可知，石磊在本次事故中有指示的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石磊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石先军作为施工工人是在石维静的安排下进行施工，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损害的后果存在过错，故石先军对本案事故发生并无过错。石大干作为残墙的所有人，与石先军不存在直接的赔偿法律关系，石先军在本案中要求石大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石磊和石维静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责任，原二审认定石维静和石磊按7:3的比例对石先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三，石维静、石磊在石先军治疗期间已经支付的治疗费用应否从该二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中扣除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石先军治疗期间，石磊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石维静支付了医疗费15000元。据此，石维静和石磊已支付的治疗费用应从该二人需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中扣除。 综上分析，结合本案事实，石先军各项损失合计为83863.98元，石维静和石磊按7:3的比例对此进行赔偿，即石维静应赔偿石先军58704.79元，石磊应赔偿石先军25159.19元。在上述赔偿范围内，扣减石维静已支付的15000元、石磊已支付的10000元，即石维静应赔偿石先军43704.79元，石磊应赔偿石先军15159.19元，原二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石维静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申请人石磊赔偿被申请人石先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15159.19元； 四、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1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再审申请人石维静赔偿被申请人石先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43704.79元； 五、驳回被申请人石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元，共计4236元，由再审申请人石维静负担3028.2元，由被申请人石磊负担12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叶长程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晓新 书 记 员 罗 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