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初436号原告：李关宝，男，195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平，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来宏，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光，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燕，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楷，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关宝与被告刘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刘光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本院具有管辖权的民事裁定书，刘光不服该民事裁定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京民辖终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关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平、于来宏，被告刘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关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光立即支付补偿款149267276元；2．判令刘光支付违约金（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3．判令刘光支付违约金（以109267276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4．诉讼费、保全费由刘光负担。事实和理由：刘光是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网力公司）的控股股东。经刘光介绍，李关宝于2015年5月14日与东方网力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认购东方网力公司非公开发行的部分股份，认购金额为16000万元，认购价格为42．99元/股。2015年8月6日，李关宝与刘光签订《收益承诺协议》，约定：自李关宝认购东方网力公司本次发行股份后的三年内，确保李关宝在持股期间/限售期间获得12％的单利年化收益率，三年合计收益为36％，即本金及收益金额合计不低于21760万元。若李关宝在减持时取得的金额不足刘光承诺的21760万元，则刘光对其收益不足部分采取现金的方式向李关宝进行补偿。2019年4月10日，双方就《收益承诺协议》的履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李关宝完成全部第一阶段减持之日起10日内，刘光支付李关宝第一阶段补偿款4000万元。李关宝完成第二阶段全部减持后30日内，刘光支付李关宝剩余补偿款。同时约定了补偿款的计算方式以及违约金。李关宝于2019年6月4日完成第一次减持，于2020年1月21日完成第二次减持，但刘光并未支付李关宝补偿款。故李关宝诉至法院。被告刘光辩称，1．认可李关宝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2．对于李关宝提出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因刘光得知李关宝减持完成是在本案诉讼中，因此，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应当自李关宝起诉之日起计算，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应当自2020年5月27日起计算。对于李关宝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计算基数无异议。3．李关宝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当被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如果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则应认定为约定过高。案涉《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明显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上限。而且李关宝在减持后未及时通知刘光，扩大的损失也应当由李关宝负担。4．因合同未约定，因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不应由刘光负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30日，东方网力公司（甲方）与李关宝（乙方）签订《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李关宝之股份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认购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系依法设立并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为300367，股票简称为东方网力；2．甲方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方式购买苏州华启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华启公司）100％的股权、广州嘉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嘉崎公司）100％的股权并筹集配套资金（以下简称“本次交易”）；3．乙方拟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以现金方式认购甲方配套融资非公开发行的股份。第一条认购数量、认购价格和认购款项支付、认购资金来源1．1发行股份类型本次配套融资非公开发行股票的类型为境内上市人民币普通股（A股），股票面值为1人民币。1．2认购价格甲方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的价格为本次发行定价基准日（甲方第二届董事会第十七次会议决议公告日）前20个交易日甲方股票交易均价的90％，即107．60元/股。1．3认购数量甲方拟向乙方非公开发行1394052股股票，募集配套资金不超过15000万元。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的约定的价格和数量认购甲方非公开发行的股票。1．4认购方式乙方以现金认购甲方向其非公开发行的股份。1．5限售期乙方按本协议认购的股份自本次非公开发行股票发行结束之日起36个月内不得转让。1．6认购款项的支付及股票的交付乙方同意在甲方本次交易获得中国证监会的核准且乙方收到甲方发出的认购款缴纳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以人民币现金方式将全部股份认购款支付至中信建投指定的银行账户。中信建投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股份认购款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在扣除甲方应支付的发行相关费用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验资，将募集资金净额打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甲方应在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办理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股份登记手续将乙方认购的甲方股票计入乙方名下，以实现交付。第七条违约责任7．3若甲方违约且该违约已经导致本协议至目的不能实现，在不妨碍乙方行使其他权利或补救措施的情况下，乙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同时甲方应承担赔偿乙方损失的责任。该份《股份认购协议》中，双方还就甲方的保证及承诺、乙方的保证及承诺、协议生效、本协议生效前双方责任的特别约定、协议的变更和终止、税费分担、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等内容予以约定。《股份认购协议》后附李关宝签署的《关于股份锁定的承诺函》，载明：本人拟认购东方网力公司非公开发行的股份，就本人认购的东方网力公司股份，承诺如下：本人通过本次非公开发行认购的东方网力公司股份，自该等股份发行结束之日起36个月内不得转让。2015年8月7日，刘光（甲方）与李关宝（乙方）签署《收益承诺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作为东方网力公司的控股股东，目前直接持有东方网力公司34698178股股份，持股比例为29．12％。2．根据乙方与东方网力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签署的《股份认购协议》，同意认购东方网力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交易中非公开发行的部分股份，乙方合计认购金额为16000万元，认购价格为42．99元/股。第一条收益约定甲方同意，自乙方认购东方网力公司本次发行股份后的三年内，确保乙方在持股期间/限售期间获得12％的单利年化收益率，三年合计收益为36％，即本金及收益金额合计不低于21760万元。若乙方所持股份价值在限售期满后曾连续20个交易日维持在21760万元以上，而乙方并未减持，则甲方对乙方所持股份不再提供上述收益承诺。第二条减持安排乙方将在限售期结束后自行选择减持时间，但应在减持前3个交易日咨询甲方建议。若甲方不建议乙方减持，则应向乙方提出未来三个月内的减持建议，乙方按该建议减持时无需提前咨询甲方；若乙方不听取甲方建议强行减持，则甲方将不再向乙方提供上述收益承诺。第三条补偿方式若乙方在减持时所取得的金额不足甲方承诺的21760万元，则由甲方对其收益不足的部分采取现金的方式向乙方进行补偿；若乙方涉及多次减持，则其取得的收益应合并计算。补偿金额=约定的收益金额-乙方实际获得的收益金额（包括分红、派息、送股、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第五条支付方式及期限双方将在乙方全部减持完成后确认甲方是否触发补偿义务，如甲方发生本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时，甲方应在支付义务发生之日起30日内以现金方式向乙方进行支付。第六条限售期本次发行的股份自发行结束之日起36个月内，乙方不得转让认购的股份。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二）除本协议特别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补偿金总额应当与因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失相同，上述补偿包括守约方因履约而应当获得的利益，但该补偿不得超过协议各方的合理预期。2019年4月10日，刘光（甲方）与李关宝（乙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5年8月6日签署了《收益承诺协议》，截止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共持有东方网力公司股份9304488股。现双方就《收益承诺协议》约定之收益补偿事宜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如下：第一条自本协议签署生效后至2019年5月31日之前，乙方依据甲方的减持建议进行第一阶段减持，减持数量为乙方持有的东方网力公司股份总数的50％，即4652244股。第二条乙方完成全部第一阶段减持之日起十日内，甲方支付乙方第一阶段补偿款4000万元。第三条在满足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甲方承诺在2019年7月15日之后且不迟于2019年8月15日，乙方有权依据甲方的减持建议进行第二阶段减持，减持数量为乙方持有的东方网力公司股份总数的50％，即剩余的4652244股。第四条乙方完成第二阶段全部减持后三十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补偿款。双方同意，剩余补偿款的应补偿额=22400万元-乙方第一阶段减持所得（即减持价格*第一阶段减持股数4652244股）-4000万元-乙方第二阶段减持所得（即减持价格*第二阶段减持股数4652244股）-乙方持股期间实际获得的收益金额（包括分红、派息、送股、资本公积转增股本）。第六条如甲方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一笔补偿款的，则甲方应按照日千分之壹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如甲方逾期30日仍未足额支付该笔到期补偿款的，则乙方有权采取任何法律手段追讨，且此时乙方不再承担《收益承诺协议》和本协议项下的保密义务。第七条如甲方未在第二阶段到期日前给予减持建议，则乙方有权随时自行减持，甲方仍应按照本协议规定足额支付全部补偿。2019年4月11日，李关宝（委托人）与刘光（受托人）签订《授权委托合同》，约定：鉴于：1．委托人与受托人于2015年8月6日签署了《收益承诺协议》，截止至本合同签署之日，委托人持有东方网力公司股份9304488股（以下简称为“标的股份”）；2．委托人与受托人于2019年4月10日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委托人按照受托人的建议减持全部标的股份，并由受托人向委托人支付补偿款。现委托人与受托人经友好协商，就减持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具体操作标的股份的减持事宜，受托人同意按照《收益承诺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规定进行标的股份的减持操作。二、委托人将其名下证券账户的操作权限全权委托给受托人，受托人仅取得在授权范围内进行操作：a）受托人必须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和股份数，进行标的股份的减持操作……c）受托人应及时通知委托人减持操作的进展情况。三、受托人负责标的股份的减持操作，因而对《补充协议》项下受托人应支付的补偿款具体金额产生的影响均由受托人自行承担。四、受托人违反《收益承诺协议》、《补充协议》及（或）本合同项下任一约定，则委托人有权即刻收回委托权，要求受托人赔偿因此给委托人造成的全部损失，并按照约定追究受托人的违约责任。2015年11月17日，李关宝向东方网力公司转账支付募集资金159999967．05元。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李关宝对于案涉股份于2019年6月4日完成第一阶段减持、于2020年1月21日完成第二阶段减持。李关宝两阶段股份减持及四次红利共计收回资金74732724元。另查，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李关宝已经减持东方网力公司股份9304488股，尚余100股，李关宝称如果将案涉股份全部减持完毕，则股票账户的具体明细将无法查询，故尚余100股未予减持。对于目前李关宝持有的100股东方网力公司股份，刘光表示由李关宝自行处理，双方均同意在执行过程中予以协商处理。再查，李关宝于2019年8月22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京01财保1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刘光价值一亿四千四百万元的财产。李关宝为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支付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收益承诺协议》、《补充协议》、《授权委托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刘光应当在李关宝完成第二次减持后30日内向刘光支付全部剩余补偿款。关于剩余补偿款的数额，李关宝已经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刘光均予认可，故本院确认刘光应当向李关宝支付剩余补偿款149267276元。刘光未按合同约定向李关宝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光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确定问题。具体而言有以下三个问题：第一，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刘光主张其系在本案诉讼时才得知李关宝减持完成，因此违约金应当分别自李关宝起诉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算。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刘光应当分别在李关宝完成第一阶段减持之日起10日后、第二阶段全部减持后30日后向李关宝支付补偿款，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该等履行期间已经届满，刘光仅以对减持事实不了解为由拒绝履行，没有合同依据。依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违约金应当自第一次减持后第11日、第二次减持后第31日开始起算，即自2019年6月15日、2020年2月21日起算。第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根据《收益承诺协议》的约定，李关宝可获得的补偿金额中已经包含了年化利率12％的收益，且李关宝主张的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即为利息损失，故现李关宝主张刘光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明显超过了合理范围，刘光提出降低违约金的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违约事实、损失大小、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依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对于李关宝提出的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刘光主张李关宝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完成减持后未通知刘光，放任损失的扩大，对于该损失的扩大部分应由其自行负担。对此本院认为，李关宝两次减持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刘光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关宝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李关宝补偿款149267276元；二、被告刘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李关宝支付违约金（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9267276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李关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536元，由李关宝负担20920元，由刘光负担79061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