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7民终3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男，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51。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柳，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惠婷，女，197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深井镇深井墟。公民身份号码：440************527。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婉琪，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台山市创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台山市*******************。 法定代表人：郑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柳，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少玲，女，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X。 上诉人郑某1与被上诉人吴惠婷及原审被告台山市创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建公司）、郑少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吴惠婷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补充上诉请求：驳回吴惠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的340000元借款，郑某1通过银行和支付宝转账，已经全部偿还给了吴惠婷。1.郑某1于2017年9月30日向吴惠婷借款200000元，于2017年10月13日向吴惠婷借款200000元。2.郑某1在2017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通过银行和支付宝转账了711890元给吴惠婷，已经偿还了340000元借款。3.郑某1于2019年5月17日两笔转账共90000元、2019年6月1日转账50000元、2019年7月2日转账50000元和2019年8月2日转账50000元给吴惠婷，均注明为还款，足以证实转账的用途是偿还借款。二、郑某1与吴惠婷于2019年9月分手，《还款承诺书》中的340000元借款实质是吴惠婷要求郑某1给予的补偿费。郑某1和吴惠婷于2017年9月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持续至2019年9月，终止男女朋友关系时，吴惠婷以向郑某1亲属披露彼此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威胁郑某1，并要求郑某1给予补偿。吴惠婷并拿出打印好的《还款承诺书》给郑某1签名确认。因此，《还款承诺书》的340000元借款实质是吴惠婷要求郑某1给予的分手补偿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借款。郑某1与吴惠婷婚外男女朋友关系违反了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还款承诺书》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三、吴惠婷于2019年10月至同年11月转给郑某1的129000元，是二人之间的往来款，不是借款。2019年9月，郑某1与吴惠婷分手。2019年10月，郑某1与吴惠婷又在一起为男女朋友。吴惠婷在2019年9月和同年10月转给郑某1的129000元，发生在两人男女朋友期间。而在两人男女朋友期间，郑某1共转给吴惠婷711890元，扣除340000元偿还借款外，郑某1仍然转了371890元给吴惠婷。在郑某1与吴惠婷互相转账中，郑某1多转了242890元给吴惠婷。还需要特别指出的，吴惠婷转给郑某1的129000元，并没有注明借款，郑某1也没有确认是借款。因此，吴惠婷于2019年10月至同年11月转给郑某1的129000元，是二人之间的往来款，不是借款。补充意见：上述理由第一条第1点的200000元应是140000元。 吴惠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某1的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一、郑某1称已经还清借款，没有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吴惠婷在2017年9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合计向郑某1转账的金额高达1592770元。但在2017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郑某1向吴惠婷转账的金额642390元，且大部分钱都是拿了吴惠婷转给他的钱之后又转回来的，两人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差额高达950380元，且双方之间除了借款外没有任何的贸易往来，更甚者两人还是男女朋友期间，郑某1的衣食住行，一切生活开销都是吴惠婷在负担。二、《还款承诺书》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合理合法。《还款承诺书》是郑某1自己拟定的，出具的原因是吴惠婷发现了郑某1一直在欺骗自己，假借恋爱之名只为从吴惠婷手上借得更多的钱，吴惠婷不想与之纠缠就提出分手，且只要求其还清340000元借款就了结双方的恩怨，其中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理应受法律保护。三、2019年10月至本案一审起诉前，实际上吴惠婷又向郑某1转账了151300元，但吴惠婷起诉时也只主张了129000元。该借款是双方分手之后，郑某1又回来哄骗吴惠婷，说目前没有钱还款，其正在开平做工地，需要资金盘活，盘活工地收尾之后才有钱还款，吴惠婷又在其花言巧语之下一时心软，向其转账。该款项完完全全就是借款。后面吴惠婷发现郑某1又一次欺骗自己，其在2020年1月时又向吴惠婷要求借款200000元，吴惠婷不肯，郑某1转头就把吴惠婷微信拉黑，双方之间才彻底了断。补充答辩意见：郑某1称上诉理由第一条第1点的200000元应是140000元，不是笔误，而是其收取吴惠婷的现金。从吴惠婷提供的2017年10月14日的银行取现100000元记录，实际就是郑某1拿着吴惠婷的工商银行尾数3142银行卡取的100000元现金，与吴惠婷提供的银行流水第六笔对应。 创建公司述称，创建公司的意见与郑某1的上诉意见一致。 郑少玲没有提供陈述意见。 吴惠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某1向吴惠婷偿还借款3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9日利息为194706.67元）；2.郑某1向吴惠婷偿还借款129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9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创建公司、郑少玲对郑某1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郑某1、创建公司、郑少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惠婷与郑某1是婚外男女朋友关系。2017年9月30日和10月13日吴惠婷通过手机银行转帐的方式分别向郑某1转账200000元和140000元，合计340000元。2019年9月5日，郑某1向吴惠婷出具《还款承诺书》，还款承诺书载明主要内容：郑某1因生意周转需要资金，于2017年9月和10月向吴惠婷借到340000元，郑某1承诺于2019年10月30号前还清上述欠款，如到期借款不能一次归还，吴惠婷有权向郑某1追讨从借款日起到还款日止总欠款的百分之三的月利息。另，2019年10月至11月期间，吴惠婷通过支付宝多次转账给郑某1，具体为：10月22日转账50000元，10月23日转账40000元，11月3日转账30000元、11月24日转账3000元及11月25日转账6000元，合计129000元。 另查明，郑某1与郑少玲于2006年4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2月28日办理离婚。案涉债务发生在郑某1与郑少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 再查明，创建公司属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投资人是郑某1与郑少玲，郑某1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吴惠婷诉称郑某1向其借款340000元，有郑某1签立的《还款承诺书》和转账记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逾期借款利息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吴惠婷主张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并未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根据《还款承诺书》约定，如郑某1逾期不能归还借款340000元，吴惠婷有权从借款日（2017年9月）起向郑某1追讨欠款期间利息。但本案吴惠婷主张借款34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是吴惠婷行使处分权利，但没有增加郑某1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某1认为利息应从签立《还款承诺书》日起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吴惠婷诉请郑某1偿还借款129000元的主张。郑某1对2019年10月至11月期间吴惠婷通过支付宝转款129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并非借款，是属于二人男女朋友间的“往来款”，款项用于二人的日常开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本案郑某1对吴惠婷转帐是“往来款”的解释是用于与吴惠婷日常的共同生活开销，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郑某1与吴惠婷并非夫妻关系，不符合社会公德和婚姻伦理秩序，“往来款”的解释应予否定。虽然吴惠婷未能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但结合案涉款项的转账记录，及前期双方之间也存在转账借款的习惯,且郑某1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抗辩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故一审法院对案涉129000元属于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述借款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和逾期利率，吴惠婷主张129000元的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偿清之日止，未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创建公司是否对郑某1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还款承诺书》没有明确载明借款用途是用于创建公司的生产经营，且吴惠婷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郑某1将借款用于创建公司的经营,故其诉请创建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郑少玲应否对郑某1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吴惠婷应当对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虽发生在郑某1与郑少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的金额较大,超出了普通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郑少玲并未在《还款承诺书》签名确认，事后亦未对借款予以追认。吴惠婷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郑某1的个人债务。综上，对于吴惠婷诉请郑少玲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郑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吴惠婷借款469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2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8日起按月利率6%的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吴惠婷的其他诉讼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18.54元，保全费3838.53元，合计9057.07元（吴惠婷已预交），由郑某1负担。吴惠婷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合计9057.0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郑某1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合计9057.07元。 二审期间，郑某1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郑某1转账吴惠婷明细表，证明郑某1通过银行和支付宝转账692390.70元给吴惠婷，本案涉及的借款已全部清偿。2.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郑某1为吴惠婷支付了粤J*****路虎车购车款353000元。3.11张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10张微信支付电子转账电子凭证，证明郑某1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账165500元给吴惠婷。吴惠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吴惠婷向郑某1转账记录汇总，证明2017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吴惠婷合计向郑某1转账，总金额高达1592770元。2．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说明，证明2019年5月9日至11日，证明郑某1拿吴惠婷的邮政银行卡取款100000元。3.徐敏转账说明及徐敏身份证复印件，证明2017年9月29日，郑某1向吴惠婷借钱，吴惠婷暂时没有资金，就让朋友徐敏向郑某1转账80000元，该80000元最后也是由吴惠婷直接向徐敏进行归还。创建公司、郑少玲均无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郑某1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郑某1应否向吴惠婷返还340000元；二、郑某1应否向吴惠婷返还129000元。 关于焦点一。第一，本案中，郑某1虽然上诉主张涉案《还款协议书》违反社会公序良俗，不应受法律保护。但是，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是双方发展的婚外情关系，而签订涉案《还款协议书》并不必然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结合双方庭审的诉辩意见、自认事实以及涉案《还款协议书》内容看，双方是在打算结束该段婚外情关系时，对有关往来款进行清算后签订涉案《还款协议书》，这并不存在违反会公序良俗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在郑某1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还款协议书》存在上述法定无效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并无不当。第二，郑某1主张其已向吴惠婷偿还了涉案340000元借款，但结合郑某1提供的证据，其并无具体指出相关还款与涉案340000元相关，而且，其在一审庭审期间确认欠款340000元的事实，期间也并无提出已经清偿涉案款项的抗辩，对于其在未予以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对法庭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述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郑某1应根据涉案《还款协议书》向吴惠婷偿还34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本案中，郑某1主张涉案129000元是双方婚外情期间的往来款，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而且吴惠婷也不予确认。双方的婚外情关系，不符合社会公德和婚姻伦理秩序，郑某1关于“往来款”的抗辩应予否定。虽然吴惠婷未能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但结合案涉款项的转账记录，及前期双方之间也存在转账借款的习惯,且郑某1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抗辩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29000元属于双方之间的借款，郑某1应予以清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7.07元，由郑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谢敏忠 审 判 员 徐 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冯春桃 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