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负责人：樊玉保，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飞，克拉玛依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江盛达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纳金龙，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金建成，新疆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克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江盛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江盛达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4）米东民二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克市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马飞、被上诉人江盛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4日，江盛达公司就其被挂靠车辆新A76305东风DFL货车向人保克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1日0时起至2014年6月20日24时止，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2013年7月5日，江盛达公司就上述车辆又在人保克市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主险不计免赔特约险等，保险期限自2013年7月5日0时起至2014年7月4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两份保险，人保克市分公司受理后分别出具了机动车保险单，且在商业保险单另附后的《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书》中记载：谢谢您在我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为PDAA201365020000013572），为了保障您的合法权益，避免不必要的保险合同争议，请您仔细阅读该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该条款中的责任免除内容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部分，即由该保险条款免除内容造成的保险标的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如果您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并且认真阅读了《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及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对责任免除条款与《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内容，均已清楚明了，不持异议，请您亲笔签名确认。此告知一式两联，保险公司及客户各执一联。江盛达公司在该《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书》的落款投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人保克市分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约定的内容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3年11月22日，糟俊峰驾驶被保险车辆新A76305号牌重型半挂牵引新AD191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国家高速（G30）1960公里处与进入高速公路的行人无名氏发生碰撞，造成无名氏当场死亡，糟俊峰驾驶车辆逃逸，后在新疆警方的协助下将糟俊峰抓获。2014年1月24日，糟俊峰与赔偿金代管机构即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糟俊峰一次性赔偿无名氏法定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共计19万元，其中2万元由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阳畦大队用于无名氏丧葬费，17万元上缴武威市财政局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专户代管。2014年1月29日，武威市人民医院收取阳畦大队转交无名氏存放、运输、尸检、整理、穿衣等费用18600元。同日，武威市凉州区殡仪馆将无名氏尸体火化，并收取相应费用1435元。2014年3月7日，糟俊峰亲属糟俊福给武威市财政局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交现金5万元，江盛达公司给武威市财政局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电汇12万元。因江盛达公司向人保克市分公司要求给予保险理赔无果，于2014年4月2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人保克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支付保险赔款11万元，在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保险赔款8万元，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江盛达公司虽系被保险的新A76305号车辆的被挂靠单位，驾驶该车辆并造成交通事故的是挂靠人糟俊峰，双方系对内有效的挂靠关系，但双方在对外履行义务时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且本案的被保险人也是江盛达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江盛达公司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以原告的身份参加诉讼。对于江盛达公司要求人保克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款11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于江盛达公司依据2012年1月1日起施行的《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一条关于“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身份按照城镇居民认定。赔偿费用由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保管，待死亡人员身份确定后转交赔偿权利人”的规定，将无名氏的一次性赔偿款19万元，其中2万元由甘肃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阳畦大队用于无名氏丧葬费，另外17万元交由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代管，继而依据其承保的交强险，要求人保克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的诉讼请求，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理应予以支持。至于人保克市分公司认为此次交通事故的被侵权人系无名氏，在无法确认具体的赔偿权利人的情况下，江盛达公司依据其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构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相关规定，并将赔偿金交付上述机构保管不受法律保护，故暂时不同意赔付，待具体的赔偿权利人明了后再赔付的辩解意见，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也是本案涉诉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虽由人保克市分公司制作提供，但江盛达公司在投保单另附的《责任免除条款特别告知书》签章处加盖单位公章予以确认。江盛达公司盖章行为明确表示，人保克市分公司已经向其说明了保险合同的内容，并对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了明确的说明。据此，人保克市分公司认为格式条款有效的辩解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即江盛达公司所允许的驾驶人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具有逃离事故现场的情节，因此，人保克市分公司关于其在商业保险中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向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江盛达运输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保险金11万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驳回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江盛达运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分公司在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保险金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人保克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下称《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案件法律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我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道交案件法律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按该规定，判决我公司向江盛达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甘肃省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并非法律授权的保险金赔偿权利人，其收取交通事故第三者无名氏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三、肇事侵权责任人糟峻峰及其亲属自愿向当地财政缴纳赔偿金，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为减轻罪责而为，对保险合同相对人我公司并不产生必然的约束力；四、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权利始终存在，只要无名氏近亲属身份得到确认并主张权利，我公司随时履行赔付义务。综上，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江盛达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江盛达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不同意人保克市分公司的上诉意见。我公司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且已交纳了保费，因此我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所涉肇事司机并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故无法向人保克市分公司主张保险权利。事故发生后，根据《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一条规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身份按照城镇居民认定。赔偿费用由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保管，待死亡人员身份确定后转交赔偿权利人”的规定，我公司已向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支付了无名氏死亡赔偿费用，由该管理中心对赔偿费用进行保管。我公司的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针对本案所做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克市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投保单、告知书、保险条款、机动车行驶证、事故认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火化证明、收款收据、原审法院法庭审理笔录及本院法庭审理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附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人保克市分公司上诉陈述，被上诉人江盛达公司答辩陈述，本院根据查明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围绕本案二审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定意见如下：一、关于甘肃省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救助基金管理中心）能否有权收取江盛达公司支付的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根据甘肃省人大常委会2011年11月24日颁布的，2012年1月1日起施行的《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一条规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身份按照城镇居民认定。赔偿费用由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保管，待死亡人员身份确定后转交赔偿权利人”。该规定作为地方性法规，授权甘肃省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收取无名氏死亡赔偿款的权利。肇事司机亲属及江盛达公司依据该规定，向该基金管理中心交付赔偿金17万元，以及该基金管理中心收取赔偿款的行为均是合法有据的。原审法院基于《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以及《道交案件法律解释》第十七条关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判令人保克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江盛达公司赔付其已支付的死亡赔偿金11万元并无不当。人保克市分公司认为肇事司机及其亲属自愿向当地财政交纳赔偿金，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为减轻罪责而为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江盛达公司基于赔偿金的交付事实以及其与人保克市分公司保险合同关系有效成立，要求人保克市分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合理正当，应予支持。二、关于《道交案件法律解释》第二十六条适用问题。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侵权人以已向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理由，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内容是否是适用于本案纠纷的解决，其核心问题是甘肃省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是否是该解释所指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虽未明文规定民政部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可以代替无名氏主张死亡赔偿金，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地方人大通过地方性法规的给予有关机关或者有关组织授权行为并未给予禁止，因此甘肃省武威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依据《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一条规定，收取并保管肇事司机亲属及江盛达公司为无名氏死者交纳的死亡赔偿金的行为，应视为经合法授权而实施的行为。适用《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一条规定的内容来处理本案争议，既保障了无名氏死者的近亲属出现后请求权的行使，也有利于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健康有序发展，同时也与保险业的通行做法并不相悖，根据保险业协会《交强险理赔实务规程（2009版）》的规定，交通事故死亡人员身份无法确认的，其交强险赔偿金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基金管理机构提存保管。基于此，人保克市分公司以《道交案件法律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相关内容作为拒绝赔偿的依据，而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人保克市分公司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勇审判员 谢 彬审判员 何 新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崔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