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镇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松，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诺诗，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忠。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克勤，湖南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国英。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茜民，广东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刘镇帮、郑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郑国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镇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刘镇帮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刘镇帮与郑建忠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错误，双方仅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刘镇帮与郑建忠之间仅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郑国英受郑建忠聘用，帮其拆除旧设备中受伤，我方不是适格主体。二、一审认定：“刘镇帮作为定作人，未对承揽人是否具有气割资质进行严格审查，仅是强调注意安全，放任郑建忠组织人员进行气割等特种作业。”刘镇帮认为，首先一审认定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刘镇帮与郑建忠仅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此认定显失公平，郑建忠作为常年从事专门回收整厂设备的人员，刘镇帮有理由相信和推定郑国英具有相应的资质，把审查资质强加给刘镇帮，加重了刘镇帮的义务和责任，明显不公。一审法院判决刘镇帮对于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在郑建忠所承担责任的30%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于理不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法律适用、责任划分都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支持刘镇帮的上诉请求。针对刘镇帮的上诉，郑国英答辩称：我方不同意刘镇帮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本案郑建忠与刘镇帮构成承揽合同的关系，刘镇帮未审核郑建忠是否具有相应的操作资质，便将本案拆除厂房的项目交给郑建忠来处理，刘镇帮未尽到审核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针对刘镇帮的上诉，郑建忠答辩称：对刘镇帮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但刘镇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责任划分有异议，郑建忠予以认同。对一审认定的承担费用比例，我方只承担20%赔偿责任，即上诉状主张的数额366907.32元，刘镇帮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错误，郑建忠与刘镇帮不构成承揽关系，应为承包关系，刘镇帮为发包人。2.一审判决认定刘镇帮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责任承担方式是按份责任，而非补充责任。刘镇帮将工程发包给郑建忠，郑建忠与刘镇帮对郑国英受伤主观上没有联络的意思表示，客观上应对事故发生承担各自的责任。3.刘镇帮在本案中的过错远远大于郑建忠与郑国英的过错，理由是刘镇帮明知道承包的工程场地上存在大量的易燃易爆的粉尘，应当把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人进行切割，不能发包给无资质的郑建忠。2.刘镇帮将工程发包给郑建忠，没有将工地有易燃易爆的粉尘事实告诉郑建忠，本次事故发生是切割时的火星与粉尘发生爆炸，而非单纯的切割，因此刘镇帮未尽到告知的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4.事故发生的第二天，郑建忠在抢救郑国英时，刘镇帮就把现场给破坏了，导致无法对事故现场进行鉴定。另外，一审判决存在没有查清的事实，没有查清爆炸现场有易燃易爆粉尘，也没有查清事故现场之前是做喷漆所用的车间。一审法庭认定事故是切割引发的爆炸，并未查明是切割产生的火星与易燃易爆粉尘发生爆炸的事实。一审未查明郑建忠仅是收取废品的人员，并不是所谓的专门从事回收整厂设备的人员。郑建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改判郑建忠赔偿郑国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66907.32元（即郑国英各项损失共计1834536.59元的20%)。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针对郑建忠的上诉，郑国英答辩称：我方受郑建忠聘用完成工作，报酬是郑建忠发放的，是受郑建忠管理，郑建忠应对郑国英受伤承担责任，刘镇帮与郑建忠均应对郑国英受伤承担责任。针对郑建忠的上诉，刘镇帮答辩称：对于郑建忠承担责任的比例由法院认定，刘镇帮与郑建忠之间是买卖关系，刘镇帮只是把废品卖给郑建忠，故刘镇帮与其不构成承包关系。郑国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刘镇帮、郑建忠向郑国英支付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580723.50元（医疗费333378.52元、护理费6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残疾赔偿金688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5714.72元、误工费35615.26元、交通费1259元、复印费380元、转院费600元、残疾器具费6160元、鉴定费1956元、营养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刘镇帮、郑建忠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4日，刘镇帮因承租其位于本市白云区人和镇矮岗村凤岗路自编22号厂房的租客搬走后遗留一批生产设备需处理，遂经人介绍找到专门回收整厂设备的郑建忠，郑建忠查看现场后与刘镇帮协商以10000元的价格回收整厂设备（包括电器电线、夹层钢架等），由郑建忠自行拆除搬走后，将场地归还刘镇帮。同月25日，郑建忠雇请了郑国英、周三仔、郑比生到上述厂房拆割厂内机器设备并运走。同年12月2日下午3时许，郑国英在该厂房内使用风焊切割厂房钢架时发生爆炸，郑国英因此受伤。郑国英受伤后即被送往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治疗，经该院门诊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后，郑国英于当日被转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1月29日出院，共住院58天。出院诊断：1、特重度烧伤80%TBSA（Ⅲ°70%），2、吸入性损伤（轻度）。出院医嘱：坚持抗瘢痕治疗一年以上（抗瘢痕药物外用，弹力套等）；出院后注意加强营养，建议全休3个月。2018年11月4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L644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郑国英因伤致残等级符合四级残疾、六级残疾、七级残疾、九级残疾各一项。郑国英因此支出鉴定费1956元，复印费380元。事故发生后，郑建忠向郑国英垫付了医疗费268000元及其他费用25000元，刘镇帮向郑国英垫付了医疗费50000元。以上事实，有病历、入院记录、住院病案首页、手术记录、诊断报告书、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住院费用分类明细表、发票、收据、陪护人证明、证明、收据、户口本、证明、事件经过说明、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郑国英受郑建忠雇佣，完成郑建忠交付的工作并向郑建忠领取工作报酬，因此郑国英与郑建忠之间建立雇佣关系，现郑国英于工作期间在工作地点受伤，郑建忠作为雇主应对郑国英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刘镇帮并非仅是出售案涉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给郑建忠，按照二人协商的内容，郑建忠需将其厂房内的整场设备、夹层钢架拆除清走，上述作业包含将整体金属设备切割后分装运走，作业由郑建忠自行组织人员、准备工具后自行作业，作业也实际一直从郑建忠11月25日开拆持续至同年12月2日发生事故止，此外，二人约定在作业完成后，郑建忠可以低价收购厂房内设备等物品，刘镇帮与郑建忠协议的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刘镇帮为涉案作业的定作人，郑建忠为涉案作业的承揽人。刘镇帮提出与郑建忠仅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过错问题，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下发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的附件“特种作业目录”中包含了“熔化焊接与热切割作业”，指使用局部加热的方法将连接处的金属或其他材料加热至熔化状态而完成焊接与切割的作业，适用于气焊与气割、焊条电弧焊与碳弧气刨、埋弧焊、气体保护焊、等离子弧焊、电渣焊、电子束焊、激光焊、氧熔剂切割、激光切割、等离子切割等作业。该规定还明确了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中，郑建忠雇佣未取得气割特种作业操作证的郑国英进行气割作业致使事故发生，郑国英在明知自己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仍然进行高度危险作业，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有过错。结合现场施工的环境、郑国英的实际伤情等相关因素，郑建忠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即对郑国英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镇帮作为定作人，未对承揽人是否具有气割资质进行严格审查，仅是强调注意安全，放任郑建忠组织人员进行气割等特种作业。因此，刘镇帮在选任方面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刘镇帮对于郑国英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在郑建忠所承担责任的30％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于郑国英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651378.52元、转院发生的费用600元、医疗器具弹力套费用6160元，刘镇帮、郑建忠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项合计658138.52元。2、误工费。郑国英未提供其事发前的工资收入水平，根据其从事的行业，参照同期国有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水平62808元计算。按照误工天数148天（住院58天加医嘱全休3个月），郑国英误工费损失为25467.35元（62808元÷365天×148天）。3、护理费。郑国英住院58天，住院诊断特重度烧伤，需二人护理，医院亦出具证明郑国英住院期间由两人陪护，郑国英根据陪护费发票据实要求护理费64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郑国英受伤住院、办理鉴定事宜等确需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郑国英住院5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800元（100元/天×58天）。6、残疾赔偿金。郑国英事发时在广州生活工作，其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提供了居住证明、收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生活一年以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国英因伤致残等级符合四级残疾、六级残疾、七级残疾、九级残疾各一项，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为655600元（40975元/年×20年×80%）。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郑国英需要抚养的人为儿子郑思辰（2012年11月27日出生）、女儿郑思思（2011年2月27日出生），抚养人数为2人；需要扶养的人为母亲郑运凤（1955年2月8日出生），扶养人数为2人。按城镇标准计算，母亲郑运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0198元/年×17年×80%÷2，女儿郑思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0198元/年÷12个月×124个月×80%÷2，儿子郑思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0198元/年÷12个月×145个月×80%÷2，另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现郑国英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395714.72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的范围，综上，残疾赔偿金共计1051314.72元(655600元+395714.72元)。8、营养费。医嘱建议郑国英加强营养，按郑国英的伤情及伤残等级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4000元。9、鉴定费。鉴定费1956元、复印费380元，有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项合计2336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郑国英伤残等级等，一审法院酌定为80000元。综上，郑国英的各项损失共计1834536.59元，郑建忠应按70%责任比例赔偿郑国英各项损失1284175.61元（已支付293000元)，刘镇帮应在郑建忠所承担责任的30％即385252.68元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郑建忠赔偿郑国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84175.61元（已支付293000元）；二、刘镇帮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数额在30％即385252.68元的范围内（已支付50000元）对郑建忠不足赔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郑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27元，由郑国英负担3125元，郑建忠负担11881元，刘镇帮负担4021元（郑国英和刘镇帮、郑建忠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受理费）。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镇帮、郑建忠、郑国英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刘镇帮、郑建忠的上诉及郑国英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刘镇帮与郑建忠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刘镇帮对于郑国英的人身损害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及该责任比例；3.郑建忠对于郑国英的人身损害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及该责任比例。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刘镇帮上诉称其与郑建忠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郑建忠上诉主张其与刘镇帮之间为承包关系，刘镇帮隐瞒涉案场地存在易燃易爆粉尘且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切割资质的郑建忠施工，刘镇帮应在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内承担50%责任的问题。首先，郑建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镇帮之间是承包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郑建忠主张涉案场地存在易燃易爆粉尘及刘镇帮故意隐瞒该事实，但郑建忠对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郑建忠上诉主张刘镇帮应在其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内承担50%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7元，由上诉人刘镇帮负担2076元，由上诉人郑建忠负担35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