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9330号 原告：孔令阜，男，1950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孟瑶，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德，男，1961年7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静，江苏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峰，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孔令萍，女，1962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林，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孔令阜与被告郑德、孔令萍合作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先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独任制审理，并分别于2019年12月19日、2020年6月2日、2020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孔令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宋孟瑶，被告郑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静、赵云峰，被告孔令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孔令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江苏金坤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根据《合作清算协议书》支付原债务1000万元、利息3517808.22元(自2015年7月1日按复利年息15%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3日)；3.判令被告根据《合作清算协议书》将盐城市青年苑青年大厦二楼西侧约1300平方米的营业用房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并返还其2017年9月至今的房租收益120万元；4.判令被告根据借条归还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2293589.38元(按复利年息15%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3日；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了上述第1、3、4项诉讼请求，本案中仅保留第2项和第5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自1998年前后开始合作投资房地产项目，并口头约定，共同投资以被告名义注册经营公司，重大事项共同决定，原告不参与公司具体经营，无论双方实际投资比例如何，经营收益按五五分成。后双方以这种共同认可的方式经营了盐城市“北京苑”、“京都苑”、“青年苑”三个项目，在合同过程中，公司的所有经营管理、收支财务均由被告独自处置，原告从未过问。2006年3月21日，被告曾对双方此前的合作经营及投资收益的大致情况主动书写了一份简单说明交予原告。自2007年5月至2015年4月期间，原告因刑事案件而失去人身自由，期间被告继续独自经营，双方一直没有对双方的投资及收益作出任何新的约定或结算。2015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合作清算协议书》一份，对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进行了清算。后因被告无力按清算协议书支付款项，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1月20日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以其持有的江苏金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坤公司）12%的股权折抵应向原告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及利息，为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被告未能约定如期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也未能按约定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后双方经协商遂于2016年2月10日达成补充协议，决定将2015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作废，双方继续按2015年7月1日的清算协议执行，但被告至今仍为履行清算协议内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郑德辩称，被告郑德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合作经营房地产项目的基础事实，案涉的合作清算协议也并非被告郑德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实际属于增与合同性质，在未履行之前，被告郑德现有权撤回赠与；原告并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被告公司的经营管理，原告只是在担任公职期间曾给予被告及其房产公司帮助和照顾，现原告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利益回报，涉嫌违纪违法，该非法利益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孔令萍辩称，被告孔令萍并不希望看到原被告双方法庭对峙的一幕；被告孔令萍在盐城市正一房地产公司担任财务，并不知情也从未收到过原告的任何投资款项；被告对案涉合作清算协议书的签订及股权转让事宜也不知情，对被告郑德在清算协议书中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不予认可，该处分行为应当无效；案涉协议属于增与合同性质，被告在未履行之前有权撤销。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合作经营情况说明（即郑德手书的明细清单）、合作清算协议书、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金坤公司股东会决议、金坤公司章程、谈话录音（含文字采集稿）、房屋所有权证、公证书等证据，被告提供了协议书、工商登记资料、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刑事判决书等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依法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孔令阜、孔令萍两人系兄妹关系，郑德、孔令萍两人系夫妻关系。郑德系金坤公司的股东（任该公司监事），持股比例为35%（对应认缴出资额为3790.1万元）。 2015年7月1日,孔令阜（甲方）与郑德（乙方）签订《合作清算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曾合作进行房地产项目，现根据双方实际情况决定终止合作并清算，本着从简明了的原则，协议如下：1.乙方支付甲方1000万元，在两年内付清（如两年内未能结清，按双方协商支付利息）；2.乙方将自己名下的盐城市区青年苑青年大厦二层西侧约1300平方米营业用房过户到甲方名下，过户手续由乙方在两年两个月内负责办好。本协议签订后，资金到位和产权过户后双方合作关系终止。孔令宏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名。 同年11月20日，孔令阜（甲方）与郑德（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双方曾合作经营过房地产项目，现根据双方的实际情况，决定重新合作和结算以前的项目，本着从简明了的原则，协议如下：1.双方共同投资占金坤公司35%股份，其中甲方占12%，乙方占23%（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和享有原乙方在金坤公司的债权债务另外还要承担盐城交通银行2000万元本息的借款，射阳农商行盐海支行贷款1500万元本息）；2.甲方筹借500万元给乙方用于借还乙方以前部分融资人的钱；3.以前合作的项目终结，乙方将“京都苑”甲方名下产权交甲方自行经营管理，乙方负责将“青年大厦”西侧1350平方米房屋过户给甲方（时间初定在2017年8月底前完成，到时如因抵押原因影响过户，双方协商处理）；3.本协议签字后生效，以前2015年7月1日协议自动作废，甲乙双方本着亲情友好的关系共同管理还金坤公司争取获得最大收益。孔令宏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名。 2016年1月12日，孔令阜（乙方）与郑德（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金坤公司股权中的1299.4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2%的股权以1299.4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于2016年1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甲方。同日，金坤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郑德将其12%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孔令阜。金坤公司还曾于2016年1月6日作出公司章程修正案，其中确认了孔令阜的公司股东身份及认缴出资额（认缴出资额1299.46万元、出资比例12%）。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股权转让的手续目前只差没有完成工商变更和对外公示环节。 2016年2月10日，孔令阜与郑德在上述2015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中另手写签订如下内容：“经孔令阜、郑德商量，根据变化情况，此协议（即2015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作废不执行，仍按2015年7月1日双方订的协议执行。” 现孔令阜以郑德未履行2015年7月1日的《合作清算协议书》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明，孔令阜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上校军衔）转业干部，曾先后担任盐城市建设局督导员、副局长（自2003年1月至2006年12月期间）兼任盐城市城市资产经营公司总经理，负责城市资产经营等工作。2007年5月，孔令阜因涉嫌受贿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于2009年2月10日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至2015年4月份被刑满释放。 2006年3月21日，郑德曾以手书形式向孔令阜出具明细清单一份，清单中分别对“广安公司”、“正一公司”的基本经营和收支情形进行了列举，其中载明：“广安公司”中实际分得251.8196万元，“A”可分得147.5万元，“B”可分得104.25万元；“正一公司”的“京都苑”项目中“A”投资437万元，“B”投资149.2万元，“C”投资120万元，“京都苑”盈利情况为，现可总收入420万元、房子可卖300万元。在该明细清单尾部特别注明“以上都是头脑里毛账，不是账面账。”孔令阜在审理中陈述，该清单中的“A”代表孔令阜,“B”代表郑德,“C”代表自广安公司汇入正一公司的120万元；当时适用ABC字母代替主要是为回避公务员参与企业投资经营的问题 盐城市广安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公司）成立于1998年5月12日，后于2006年5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章程记载的发起设立股东为陈道培、项某,4等五人，各股东分别自持股20%。项某,4在广安公司的股权于1999年1月变更为17%的持股比例，后于1999年6月变更登记至郑德名下（未实际支付股权对价）。2000年4月，郑德名下广安公司的持股比例变更为22%。广安公司在1999年曾开发了盐城市的“盐马路”工程项目，并2003年先后向正一公司汇款120万元。 盐城市正一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一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3日，注册资本800万元。郑德系该公司登记的发起股东之一，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并曾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正一公司于2008年7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正一公司在2002年之后开发了盐城市的“京都苑”工程项目。孔令阜的妻子曹新亚名下于2006年9月6日登记持有盐城市京都苑1幢101室、102室的商铺两间。 正一公司曾于2004年3月23日与案外人江苏亨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达公司）签订《协议书》（注：该协议书的原件由孔令阜持有保管），约定两公司共同出资成立项目公司，联合开发盐城市青年路项目（北港拆迁安置小区后续工程）。2008年6月25日，郑德与亨达公司另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为加快“青年苑”项目开发建设速度，由亨达公司提供必要的开发销售手续，郑德独立完成“青年苑”全部后续开发销售工作，所需资金全部由郑德投入等内容。 2010年6月21日，郑德、孔令萍名下共同登记持有盐城市区青年苑商办综合楼幢202室营业用房（建筑面积1384.62平方米）。该处不动产于2015年8月26日被抵押给债权人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射阳农商行），用于为郑德在射阳农商行的15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 证人项某,4到庭陈述，当时他将身份证出借给了孔令阜用于广安公司的挂名股东，但实际上既未出资、也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至于其股权当时是如何变更至郑德名下的，他也不清楚，郑德当时并没有向他支付股权对价。 证人陈某,4（系广安公司发起股东陈道培之子）到庭陈述，广安公司是他本人一手负责组建起来的，他是广安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广安公司的原股东陈道培、阚某,4、廖某,4均系为他代持股权；在筹建广安公司的时候，孔令阜投资了10万元现金入股，相应20%的股权由项某,4代持;后来项某,4名下股份变更至郑德名下也是他根据孔令阜的要求一手操办的；期间他根据孔令阜的要求将260万余元的投资分红款支付给了正一公司或郑德。 证人阚某,4、廖某,4通过公证书形式的陈述，其在广安公司先后持有的38%的股权均系为陈某,4代持，郑德名下的广安公司股份实际系为孔令阜代持。 广安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记载的内容与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基本一致。 审理中，孔令阜还提供了2017年8月5日孔令阜、郑德两人之间时长约54分钟的谈话录音一份，谈话内容主要为孔令阜向郑德催讨案涉的1000万元款项以及青年大厦二楼房产过户、280万元借款归还等事宜，郑德回应当初没有挣那么多钱，现在钱也全部投资在吴江的房产项目上而无法变现等困难情况。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郑德之间签订的《合作清算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关于双方争议的清算协议书的性质问题。在2015年7月1日的合作清算协议书、2015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中均明确记载了“双方曾合作经营过房地产项目”的内容，被告郑德在2006年3月21日交付给原告的手书清单中明确记载有广安公司、正一公司基本经营和投资情况，结合证人的陈述内容以及谈话录音中双方的对话内容，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郑德之间曾存在合作经营房地产的事实。至于双方之间的合作经营内容是否因原告曾担任的公职身份而构成违法违纪的问题，应由相关主管部门依法法规作出认定和处理，与本案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作经营这一事实无关。被告辩称合作清算协议书系赠与合同性质，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合作清算协议书所涉内容已经通过2015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得到了部分履行，本案中被告郑德已不存在所谓撤销赠与的问题。综上，被告郑德应按合作清算协议书向原告支付合作款1000万元，现被告拒不付款即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自清算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原告主张按年复利15%计算利息损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利息损失标准应以当事人通常能够预见到且必然产生的贷款基准利率或相当水平的利息为准。因本案系发生于原告与被告郑德之间合作协议纠纷，原告的诉请为要求支付合作经营期间的分配款项，而被告孔令萍并非合同当事人，故无需对本案中被告郑德的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孔令阜合作款10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孔令阜对被告孔令萍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29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7907元，由被告郑德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谷振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