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勤超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4576号。法定代表人：翟建超，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罗宝贵，上海耶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留章，男，1943年9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同盛路187号。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光星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沪松公路3938号。法定代表人：朱郁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杭程，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娜，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郁明，男，1966年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乐都路296弄9号302室。委托代理人：杭程，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娜，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良才，男，1941年7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乐都路296弄9号302室。上诉人上海勤超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超公司）因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勤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宝贵，被上诉人苏留章，被上诉人上海光星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星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朱郁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杭程、张娜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朱良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光星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16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苏留章、朱良才、朱郁明，分别占20%、20%、60%的股份，法定代表人为朱郁明。朱良才与朱郁明系父子关系，苏留章与朱郁明系翁婿关系。2012年8月12日，光星公司在未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与勤超公司签订《脱壳转让协议书》，载明朱郁明将投资的光星公司的资产转让给勤超公司，双方经多次协商现将转让方式达成如下协议。一、搅拌设备及一切配套机械和试验室设备，资质以及营业执照变更，输送设备等一次性转让给勤超公司，明细如下：1、设备双方协定作总价值700万元正……；二、房屋、油库、土地租金及租赁期限：……；三、泵、拌车租金期限及期满后处置：泵、拌车租期为2年，即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31日；……两年租期结束，光星公司可以按464万元价格将车辆转让给勤超公司，勤超公司必须接受车辆转让；四、付款方式：1、资产款：1）协议签协（订）即付定金100万元；2）营业执照变更后12月31日之前支付300万元；3）余款300万元2013年农历春节前支付完毕……；五、股权变更及职工安置：1、本协议签订后定金到位，勤超公司必需提供2人以上接受股权人员，2012年12月31日之前把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好；2、现拌站人员根据勤超公司需要决定所留置人员，自2013年1月1日起由变更法人签署劳动合同，并负责原劳动合同所引起的纠纷补偿；……补充一：在勤超公司接盘之前的债权债务与勤超公司无关，由光星公司负责……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勤超公司通过案外人向朱郁明个人银行卡内汇入100万元。2013年8月，朱郁明向勤超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建超账户返还100万元，勤超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上述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均未履行。审理中，就《脱壳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内容，光星公司称，该款约定的为股权的转让，且与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的“营业执照变更”是对应的，其需将股权转让及营业执照变更。勤超公司称，该款虽然使用“股权”的表述，但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思，仅指利用资产设备进行生产经营的权利，并非工商登记的股权；营业执照的变更并未明确转让股权；而公司资产的转让不需要对方是否通过股东会决议。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首先，《脱壳转让协议书》不仅约定公司设备的转让，还约定行业资质转让、股权变更、人员安置、债权债务承担等，可见《脱壳转让协议书》的转让标的是复合性的，设备转让仅是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虽然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设备总价值700万元，但该价格系对于股权、资质、设备等总资产的综合评估价格，无法对各部分具体区分。《脱壳转让协议书》的最终目的是通过整体出售的方式将光星公司最终转由勤超公司实际控制、经营，而该目的的达成最重要的是将股权予以变更。其次，公司股权属于公司股东个人财产，朱郁明未取得朱良才、苏留章授权的情况下，将朱良才、苏留章的股权整体转让给勤超公司，属于无权代理。被代理人朱良才、苏留章有权追认，亦有权拒绝追认。光星公司与勤超公司于2012年8月12日签订《脱壳转让协议书》后，苏留章即于2012年1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朱良才在审理中亦明确表示其不同意将公司转让，故朱良才、苏留章以其实际行为拒绝追认朱郁明的无权代理行为，故朱郁明在《脱壳转让协议书》中处分朱良才、苏留章股权的行为无效。再次，在《脱壳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公司整体出售后，原光星公司的股东将不能再行使股东的权利。对光星公司如此重大的事项，勤超公司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审查光星公司的整体转让是否取得全体股东的同意，有无股东会决议，或者由全体股东在《脱壳转让协议书》上签字。而勤超公司在未得到光星公司其余两名股东书面的同意文件，也未见到光星公司其余两名股东的情况下，即与光星公司签订该协议，勤超公司签订《脱壳转让协议书》显然未尽到其注意义务，不仅有违公司商事行为的一般常理，也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本案《脱壳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因光星公司收取的款项已返还勤超公司，无需再作判处。据此，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光星公司与勤超公司于2012年8月12日签订的《脱壳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光星公司、勤超公司负担。勤超公司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将《脱壳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视为朱郁明的无权代理行为，从而适用无权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代理的基本特征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引发的代理人行为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问题。本案《脱壳转让协议书》是光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勤超公司签订的，朱郁明在协议上签字是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当然代表公司，协议中没有朱郁明代苏留章、朱良才等表明代理关系的字样，故原审认定朱郁明与朱良才、苏留章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无事实依据；根据合同效力性规范的相关司法解释和最高法院的公报案例，合同相对方没有审查公司意思形成过程的义务，故上诉人没有审查是否有股东会决议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负有注意义务，并且认为《脱壳转让协议书》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而无效没有依据。2、本案涉诉协议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故不应该否定协议的效力。即使协议被最终认定为复合性的，兼具资产转让和股权转让的性质，那么公司当然有权处分自身资产，在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协议仍然有效。对苏留章和朱良才的股权而言，如果签订协议的后果导致股权变更，那么签订协议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无权处分。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及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出卖人的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合同的效力。故在光星公司无处分权的情况下，所签订的《脱壳转让协议书》仍是有效协议。勤超公司请求：1、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2、驳回苏留章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苏留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脱壳转让协议书》需要股东同意并签字才生效，对于该协议，事先并不清楚，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被上诉人光星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脱壳转让协议书》作为股权转让合同，没有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属无权代理。在签订协议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针对上诉人提到的《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在本案中主张无效的并不是买卖合同的任何一方，而是协议的第三方。原审第三人朱郁明的答辩意见与光星公司相同。经审理查明，原重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脱壳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从《脱壳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不仅约定公司资产的转让，而且约定了资质及营业执照的变更，其实质是对公司整体进行出让。其中，协议第五条对股权变更及职工安置进行了约定，由乙方（勤超公司）提供2人以上接受股权人员，并约定在2012年12月31日前把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好，且从2013年1月1日起由变更法人签署劳动合同。该协议中，资产出让、资质变更、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密不可分，其并非单纯的资产转让，实质是转让公司的全部股权。本案中，《脱壳转让协议书》是光星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与勤超公司签订，朱郁明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协议上签字。关于《脱壳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事宜，光星公司股东苏留章和朱良才自始没有作出过同意的意思表示。勤超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在明知合同存在股权转让情形下，既未要求股权出让方即股东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确认，亦未审慎审查朱郁明以外的股东对股权转让的态度，存在明显过错。事实上，本案现有证据证实，《脱壳转让协议书》对股权转让的约定没有征得股东苏留章、朱良才同意，客观上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从保护股东权益，保障公司法律规范的实施，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角度出发，该协议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勤超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琳敏代理审判员  郁甲利审 判 员  沈 洁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田纬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