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彦霞，女，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润旺（杨彦霞之夫），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宝，男，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子越，北京卓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彦霞因与被上诉人杨军宝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彦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军宝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确定诉讼主体错误。2.杨国志去世之后，杨军宝在明知杨彦哲起诉赠与合同无效情况下（该案是在2018年3月1日开庭）还与杨彦霞签订和解协议，杨军宝不属于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杨军宝因自己急用钱找杨彦霞签合同，杨军宝当时不管赠与合同有效无效仍与杨彦霞强制签约，说明杨军宝故意为之，和解协议书并没有给杨军宝造成重大损害，杨军宝在明知赠与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因其急用钱才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杨军宝一审庭审的陈述都是谎言，付某的证人证言属于诽谤和诬告。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情形。2018年3月21日，杨彦霞与杨军宝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威胁、强迫等语言，更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事实。（2018）京0107民初559号、（2019）京01民终819号、（2019）京0102行初224号判决书均没有改变或影响双方当时签订和解协议的基本前提及事实。2018年3月21日签订和解协议前提条件是双方均认可康永芬名下一半财产的六分之一，按当时杨成、付某、杨军宝等人了解调查市场价约为32万元，这是杨军宝的要求，继承其奶奶名下的房产与房本登记在谁名下无关，即使现在房本登记在杨国志名下也不能确定杨彦霞就失去被继承人杨国志本人个人财产，从杨彦霞目前掌握杨国志遗嘱录音等证据材料，尤其是杨国志本人亲自前往不动产部门办理赠与过户手续来看，杨彦霞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获得杨国志财产份额，这也是杨国志定真实意愿。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根本看不出杨军宝对涉案房屋所有权有错误认识，签和解协议时也未对杨军宝造成重大损害，当时杨军宝凭借其父亲看病、生活费及后事的费用计算自己决定拿27万，以后不和杨彦霞在父母遗产中产生任何矛盾，杨军宝强制杨彦霞一周内给其打入27万元，如不按时打款就按每天10％的高利息付给杨军宝，在此情况下杨军宝经过杨彦霞的律师中间调解，最终达成协议，可见杨军宝辨别能力强，不存在重大误解。杨军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杨军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杨军宝与杨彦霞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国志与康荣芬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三女，长子杨彦章、次子杨辉章、长女杨彦哲、次女杨彦霞、三女杨彦茹。康荣芬于2004年7月17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杨国志于2017年11月29日死亡。杨辉章与范红霞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杨军宝，杨辉章于1997年10月26日死亡。杨彦茹与付文惠原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付某，后二人于2006年6月28日协议离婚，杨彦茹于2010年12月23日死亡。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2号楼5层508房屋系杨国志与康荣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该房屋于1998年6月24日取得房屋所有权登记，所有权人登记为杨国志。2016年8月11日，杨彦霞与杨国志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杨国志自愿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杨彦霞个人所有，杨彦霞表示同意接受。二人于2016年9月21日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将房屋转移登记至杨彦霞名下。2018年11月21日，该院作出（2018）京0107民初559号判决书，认为杨国志与杨彦霞在未征得其他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签订赠与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构成恶意串通行为，损害其他权利人的利益，判决确认杨国志与杨彦霞就涉案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后杨彦霞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一中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京01民终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初，杨彦哲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为被告，杨军宝、付文惠、杨彦霞、付某、杨成为第三人，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撤销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登记在杨彦霞名下的行政行为。西城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京0102行初22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因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已经改变，被诉不动产权证依法应予撤销。判决：撤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核发给杨彦霞的（2016）西不动产权第0035264号不动产权证书。后各方均未上诉。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目前涉案房屋权属已依据上述行政判决书恢复变更至杨国志名下。在该院（2018）京0107民初55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杨彦霞（甲方）与杨军宝（乙方）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约定：“……遗产范围：杨国志康荣芬名下共同财产，其中康荣芬名下一半房产的六分之一，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2号楼5门508室。产权证号：京**。杨艳霞支付杨军宝人民币270000元整（大写贰拾柒万元整），杨军宝放弃对被继承人杨国志康荣芬名下所有财产继承权，所有财产继承权归杨彦霞一人所有。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130000元，7日内支付剩余140000元。共计大写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其他条款：1.乙方不承担任何法院诉讼费。2.甲方没有按时支付乙方钱款，甲方自愿按每天10％的利息支付给乙方。甲方担保人：如甲方未按时间给乙方钱，甲方担保人自愿和甲方共同支付给乙方所有钱款。3.全款收到后双方之间就杨国志康荣芬名下所有财产继承，不再有任何争议。……”杨军宝称，其签署上述《和解协议书》有特殊原因，一是因杨军宝文化程度不高，其基于杨彦霞向其出示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而与杨彦霞签署《和解协议书》，确实缺乏辨认能力，应属重大误解；二是因杨军宝当时经济困难，母亲患重病需要钱治疗，在此危急情况下同意以低于市场价的27万元与杨彦霞进行和解，显示公平。因此《和解协议书》应予以撤销。杨彦霞称，二人签订《和解协议书》均为自愿，杨彦霞没有任何胁迫或者强迫杨军宝的行为，杨军宝自愿放弃继承份额与之前杨国志、杨彦霞之间的赠与无关，且在此过程中杨彦霞还积极为杨军宝筹钱，故不同意撤销《和解协议书》。一审庭审中，杨军宝申请证人付某出庭作证。付某称，2018年3月份左右，杨彦霞将涉案房产的房产证拿给各继承人看，确实已经过户到杨彦霞名下。在协商过程中，因付某的母亲杨彦茹已经去世，杨彦霞拿着付某家公房的房本要求付某与之签署和解协议，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签署和解协议。杨军宝曾将其与杨彦霞的和解协议用微信的方式发给付某，问付某签不签和解协议，付某答复不签。后来杨军宝与杨彦霞如何签订协议，付某并不知晓。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具体到本案中，杨军宝基于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杨彦霞名下的事实与杨彦霞签订《和解协议书》，应属杨军宝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具有错误认识，且签署《和解协议书》之行为足以对杨军宝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形。故，涉案《和解协议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一中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京01民终819号民事判决书，合同撤销的除斥期间应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一年。杨军宝于2019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除斥期间。故，杨军宝要求要求撤销其与杨彦霞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杨彦霞已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杨军宝给付27万元，杨军宝应在合同被撤销后返还杨彦霞。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杨军宝与杨彦霞于二○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二、杨军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杨彦霞返还270000元。二审中，杨军宝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杨彦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8）京0107民初559号案的起诉状、传票、遗嘱、丧葬商品销售表，证明杨军宝明知杨彦哲在2018年1月9日在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杨军宝明知赠与合同无效却与杨彦霞签订《和解协议书》，杨彦霞已按协议履行了给付义务，杨军宝在签订该协议时不存在重大误解。杨军宝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前述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因杨军宝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前述证据所要证明的事项在本案一审事实查明部分已经明确了杨军宝与杨彦霞是在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协议书》，并且从前述证据本身的内容来看，前述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杨军宝不可能提前知道案件的处理结果，因此，杨彦霞以此证明杨军宝明知赠与合同无效并在此基础上与其签订《和解协议书》，本院不予采纳。杨彦霞于2019年3月份以继承纠纷为由对杨彦哲、付某、杨军宝、杨成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包括：1.判决康荣芬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分割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2号楼5层508房屋中属于康荣芬的房产份额；2.判决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2号楼5层508房屋中属于康荣芬的房产份额中应由杨军宝继承的部分归杨彦霞所有；3.判决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2号楼5层508房屋中属于杨国志的房产份额由杨彦霞继承；4.判决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2号楼5层508房屋所有权归杨彦霞，杨彦霞支付杨彦哲、付某、杨成相应份额的房屋折价款；……。双方均认可前述案件尚未审结。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涉案房屋登记变更的过程以及相关生效民事判决内容、作出时间以及行政判决的结果来看，杨军宝与杨彦霞签订《和解协议书》时系基于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杨彦霞名下的事实以及相关民事案件对于赠与协议的效力尚未有处理结果，而该情形足以对杨军宝造成错误认识，进而使其签订《和解协议书》。杨彦霞主张杨军宝明知赠与合同无效并在此基础上与其签订《和解协议书》，该主张与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流程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杨军宝要求要求撤销其与杨彦霞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杨彦霞已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杨军宝给付27万元，杨军宝应在合同被撤销后返还杨彦霞。杨国志名下的房产该如何继承尚无结论，并且属于另案审理的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杨彦哲的其余上诉理由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彦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彦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 睿审 判 员  许广会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