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1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红，女，汉族，1966年5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重庆鼎圣（大渡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炳光，男，1958年6月23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荃湾。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林，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德红因与被上诉人邝炳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德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邝炳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德红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邝炳光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邝炳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的8.4万元并非借贷关系，而是邝炳光偿还何德红的欠款，邝炳光所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实其与何德红之间存在的是借贷关系。二、何德红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举示了王泉、龚新建、熊忠三份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且三名证人均已到庭作证，证实自1995年至2014年何德红为邝炳光提供劳务，将面馆门面转让给邝炳光，邝炳光未支付相应款项。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邝炳光提起此诉讼仅有一张银行的转款凭证，其他证据因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仅如此，那些所谓的证据存在的诸多疑点恰好反映出何德红的立场观点。而何德红举示的三名证人证言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充分证实邝炳光对何德红负有欠款。从证明的效力来看，三名证人证言结合本案的疑点足以支撑何德红对邝炳光的抗辩。邝炳光就应当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不能继续举证就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邝炳光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8.4万元系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何德红在诉状中称的是归还欠款。二、证人王泉、龚新建、熊忠在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均不真实。何德红因为投资被骗，无力偿还借款，为了逃避债务拒绝归还借款，将双方之间20多年的交往往事进行虚构夸大，为了得出邝炳光欠何德红9.5万元的事实，不按当时当地的物价、胡乱拼凑、且不区分港币与人民币之间的区别等等，不能说出邝炳光是在何时、何地与何德红对过账，计算出邝炳光欠何德红8.4万元。三、何德红提出的翻译费、门面转让费、装修工钱、工艺品报酬等均不是事实，若法院认为这些事实与本案有关联，也都超过了诉讼时效。邝炳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何德红返还借款人民币本金8.4万元；2.何德红支付借款人民币本金8.4万元所生产的利息（从2018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3.诉讼费由何德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邝炳光、何德红均系聋哑人。2017年9月21日，邝炳光在广东省深圳市的中国工商银行深圳莲塘支行向何德红的账号转款人民币8.4万元。庭审中，邝炳光陈述，其在2017年9月6日之前不欠何德红所称的工资、劳务费、转让费等费用，如果邝炳光欠何德红所述款项，何德红就不会在2017年9月6日向邝炳光之妻谭玉屏出具借款港币1万元的借条，并约定2018年元月份内偿还，邝炳光还陈述何德红手写了个人情况、工商银行账号的便条，借款后邝炳光通过微信视频催收涉案款项，认为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而且邝炳光方并不知道“船妈”，从来没有叫何德红投资过“船妈”；在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诉请的利息起算时间是参照2017年9月6日的借条的未归还时间计算的。何德红辩称，因其多次往返香港找邝炳光催债，邝炳光避而不见，何德红身无分文，邝炳光妻子主动提出可以借路费给何德红，何德红为了凑够路费迫于无奈才签下1万港币的欠条；而便条是为了邝炳光将制作工艺品的费用转款到何德红的账户才留的，与本案无关；对于视频，认为不是原始载体，不能排除剪辑处理、断章取义，对其不予认可。庭审过程中，何德红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王泉、龚新建分别陈述，在2014年3、4月份，两证人在重庆受何德红邀约为邝炳光制作纸花和工艺品，但是邝炳光没有支付报酬。证人熊忠陈述，其与何德红原系夫妻关系，后离婚；在1994年到1995年期间，其与何德红一起为邝炳光装修了两套房屋，约定200元一天的劳务费，装修持续时间为2个月，邝炳光共计欠付劳务费1.2万元左右，但邝炳光一直未支付所欠劳务费；1995年至1996年之间熊忠与何德红一起开面馆，在1997年春节时将面馆转让给邝炳光，邝炳光答应支付转让费2万元人民币但只支付了4000元港币，余款尚未支付。邝炳光不认可王泉、龚新建、熊忠的证人证言，认为虽然有制作纸花和工艺品、转让面馆的事，但报酬和转让款已支付，装修是帮忙，只有两三天；对于何德红所说的4件事情，即使有争议，也过了诉讼时效，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邝炳光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具有涉港因素的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在法律适用上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案件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明确选择适用中国内地法律解决涉案民事纠纷，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邝炳光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何德红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何德红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何德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邝炳光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邝炳光主张转款给何德红人民币8.4万元系借款，何德红虽然抗辩该转账系偿还之前的其他债务，但何德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邝炳光转账涉案款项系用于偿还双方之前的债务，故一审法院对于何德红的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8.4万元系邝炳光借贷给何德红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邝炳光起诉要求何德红偿还借款8.4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明确还款时间，现邝炳光以起诉方式要求何德红还款，故何德红应从邝炳光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随本清。综上所述，邝炳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何德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邝炳光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4万元；二、何德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邝炳光利息，利息以人民币8.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利随本清。三、驳回邝炳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何德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何德红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德红提供了证人龚新建、邱红、王小兰的书面证言。龚新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何德红应邝炳光邀请做纸花，并且欠龚新建劳务费，没有支付，一直在找邝炳光所要，一直没有给。邱红证言的主要内容为：邝炳光让其做纸花，在深圳的房子里看见5、6个人在做纸花，邱红了解到帮助邝炳光做纸花的人的工资很少，只有2000元每个月。每天工作时间不低于12小时，没有休息时间，认识到邝炳光在压榨聋哑人的劳动力就不愿意干了，就自己返回重庆。邝炳光说邱红到香港是为了介绍男朋友，介绍的男朋友是四肢都没有的残疾聋哑人，后邱红返回重庆，那个残疾人给了邱红1000元，但是基于邱红不愿意给邝炳光提供劳务，邝炳光以残疾人的名义要求还1000元，足以看出邝炳光在聋哑人群体中和文化水平超越了一般聋哑人，并以此善于利用聋哑人，使用廉价劳动力。邝炳光还经常拖欠聋哑人工资。王小兰证言的主要内容：1989年认识邝炳光，1992年至1993年帮助邝炳光加工圣诞帽，一直没有给任何劳务费，不仅仅是她一人的劳务费，还有其他工人的劳务费也没有给。20多年了，仍然欠她劳务费。邝炳光与其他人合作做纸花的生意。还有何德红的劳务费都和我一样，邝炳光一直没给做纸花的钱。邝炳光质证认为：邝炳光不认识龚新建，不认可龚新建陈述的事实；何德红和邱红是同学，其证言不真实，邝炳光在其他地方工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邱红的证言不予认可；王小兰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龚新建、邱红、王小兰的证人证言，均无法证实邝炳光欠何德红债务的具体过程和数额，且邝炳光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三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不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邝炳光主张转款给何德红人民币8.4万元系借款，何德红虽然抗辩该转账系偿还之前的其他债务，但何德红提供的证人证言无法直接证明邝炳光在本案之前曾经欠何德红债务的具体过程和数额，邝炳光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也否认尚欠何德红相关债务，因此在何德红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前，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证明邝炳光转账何德红的涉案款项系用于偿还双方之前的其他债务，故本院对何德红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涉案8.4万元系邝炳光借贷给何德红的款项。由于邝炳光和何德红在借款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邝炳光通过提起诉讼要求何德红偿还借款8.4万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邝炳光和何德红未约定明确还款时间，故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邝炳光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何德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何德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黑小兵审判员  周 露审判员  宋黎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