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新征，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总院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北寰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郑亚纲，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女，1990年12月2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康新征因与被上诉人中北寰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新征及被上诉人中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新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北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人是原中北公司员工，任职期间，受领导指派将9.7万元送到领导指定的人员手中，单位安排了行程，报销了费用，本人并未占有该9.7万元，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92条认定我取得不当利益，系适用法律错误。2.中北公司恶意伪造证据。一审后，本人仔细核对了相关证据，发现中北公司提供的“7月24日到8月9日出差报销单”存在数额差异，可能是中北公司藏匿了发票。3.原判存在大量事实认定错误。部分基于我在一审中对于证据审查不严，错误的自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中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新征的上诉请求。康新征以向三个工人支付补偿金为由要求公司向其支付了9.7万元，却不能向公司提供其向工人支付补偿金的收据。公司后经向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行政复议部门了解，康新征并未向农民工支付工资。为此，一审法院判决康新征向我公司返还9.7万元，于法有据。关于报销单的问题，我公司报销单后有康新征手写的材料，与我公司报销支付给康新征的银行流水一致，不存在所谓伪造藏匿证据的事实。关于旭月化工厂，因为察汉淖化工厂是旭月集团下属公司，工作中一般称为旭月化工厂。康新征所述按公司领导的要求将钱款交予他人，没有出示相应证据，我公司对其所述的事实不予认可。中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新征返还中北公司财产97000元；2.判令康新征赔偿因其私吞中北公司财产所产生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康新征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郭晓平、张玉喜、宋春杰、赵修义、赵本宇、苏在发、王战华、刘维子等8人向鄂托克旗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中北公司拖欠工资，鄂托克旗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8月13日对中北公司作出鄂人社监字令[2018]32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其上载明：“郭晓平等8人举报你单位在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施工工地拖欠农民工工资……限你单位在收到本决定书后3日内到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部核定工人工资，并付清拖欠的工人工资。如限期内你单位负责人未到施工工地处理工人工资问题，我局按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要求业主先行垫付，以未结清工程款为限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不利后果有你公司自行承担。”中北公司委托康新征作为代理人于2018年9月10日就上述改正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申请，鄂尔多斯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鄂府复委复决字[2018]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鄂人社监字令[2018]32号决定书。中北公司提交郭晓平等8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支付工资证明和劳动保障监察审批表等证据证明郭晓平等8人的工资发放情况，上述证据均加盖有“此复印件与档案资料一致鄂尔多斯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办公室”字样印章，且劳动保障监察审批表上载明：“中北寰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限期之内未按要求整改。依据《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建设单位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未结清工程款为限于2018年8月20日垫付郭晓平等8名工人工资72780元。”康新征主张其不清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康新征主张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的劳务纠纷由该项目负责人杨利等人负责，其作为技术总监并不负责处理劳务纠纷。康新征提交杨利等4人2018年7月15日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杨利等4人的仲裁申请书证明上述主张。中北公司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仲裁申请书的真实性，主张该公司在杨利等人离职后全权委托康新征解决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工人欠薪问题。中北公司提交差旅费报销单、微信记录证明康新征负责解决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工人欠薪问题，报销单显示康新征2018年7月24日至8月9日前往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进行“项目对接”，8月13日至14日前往鄂尔多斯鄂托克旗棋盘井镇“协调工人纠纷”。康新征与中北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亚纲的微信记录显示：康新征于2018年8月2日向郑亚纲发送了郭晓平等8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察汉淖化工厂讨薪汇总表》等材料，其上载明宋春杰、赵修义、赵本宇三人应发工资金额均为32500元，其余五人应发工资金额为1980元至74500元不等。康新征询问“郑总，我今天连夜去找三个河南人谈谈，明天一早咱们联系！”2018年8月7日，康新征询问“郑总，您希望他们三个达到什么效果，也可以微信告诉我，我可以问问他们的底价！”“他们回来了！我继续和他们谈谈”。康新征与中北公司财务人员李想的微信记录显示：2018年8月13日李想询问康新征“康哥，是什么钱，具体金额是多少，您发微信告知我一下”，康新征回复：“补偿金玖万柒仟元，多退少补吧……三个工人的补偿金！每人三万二千五”，中北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向康新征支付了97000元。康新征认可上述差旅费报销单和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主张其向郑亚纲发送的材料是鄂托克旗劳动监察大队向其提供的，康新征认可其于2018年8月13日收到了中北公司支付的97000元，但主张其不清楚上述款项的性质，“三个人”、“每人三万二千五”是其随便编的人数和金额，主张其8月13日至14日前往棋盘井镇并不是为了“协调工人纠纷”，而是按照郑亚纲的要求将97000元交给镇政府后停车场中的两个人，其不清楚上述两人的身份，其返京后将收据交给了中北公司。康新征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2018年8月14日其在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支行取现97000元。中北公司主张康新征所述的“三个工人”、“每人三万二千五”是指宋春杰、赵修义、赵本宇三人的工资，康新征从未向该公司提交过相关收据。审理中，康新征未举证证明其向中北公司提交过上述收据。2019年3月29日，中北公司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以康新征伪造农民工工资数额并侵吞该公司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97000元为由，要求康新征返还经济损失97000元。2019年5月23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1965号裁决书，以中北公司申请的损失不属于劳动仲裁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中北公司的申请请求。双方均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中北公司主张康新征占有该公司财产97000元构成不当得利，中北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康新征占有该公司财产97000元且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中北公司给付康新征97000元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中北公司主张该笔钱款系该公司委托康新征支付给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农民工宋春杰、赵修义、赵本宇的工资，而康新征则主张该笔钱款系中北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亚纲委托其向指定的人支付的不明用途的款项。康新征针对其主张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中北公司提交的康新征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亚纲及财务人员李想的微信记录、康新征的出差报销单，可以证明中北公司向康新征支付的97000元应当是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法院对中北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中北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康新征的当庭陈述，康新征并未按照中北公司的要求将该笔款项用于支付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改造项目的农民工工资，康新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笔款项用于中北公司指定的其他用途或返还给了中北公司，现康新征占有该笔款项已经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中北公司要求康新征返还财产97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对中北公司要求康新征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康新征返还中北寰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财产97000元。二、驳回中北寰球（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康新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康新征向本院交提了如下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关于“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信息打印件、“内蒙古旭月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信息打印件，欲证明上述两单位除法定代表人均为张三厚外，不是同一单位。中北公司对于查询结果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中北公司所述的旭月化工厂并非“内蒙古旭月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而是“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该单位即之前所述的“旭月化工厂”。为证明其主张，中北公司提供反证1.网络查询结果，显示“鄂托克旗察汉淖化工厂”曾用名“内蒙古旭月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伊化集团察汉淖化工有限公司、内蒙古旭月集团察汉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微信截图、旭月集团和察汉淖化工厂的企业信息，证明康新征说的旭月化工厂就是察汉淖化工厂（即旭月集团下的化工厂）。对于中北公司提交的反证，康新征认为没有显示什么时间改的名字，对中北公司的说法不予认可。2．出差旅费报销单复印件、银行流水（康新征提交的证据2.证据5），欲证明该单据虽有康新征签字，但金额对不上，中北公司证据造假，自己的工资流水证明无法确定是哪一年的报销单据。中北公司对于报销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公司报销单据均是康新征亲手填写后交给公司。为证明事实，中北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反证2.康新征的报销单据，其中8月13日至14日的单据上明确写明出差事由为“协调工人纠纷”。反证3.报销的银行流水金额为21565元，与康新征的两次报销总金额一致。康新征认为上述报销凭证上的金额有后来改的，所有发票均是对方保存，报销和工资一起发放，并不全是报销的金额，数字对不上。3.关于“三个河南人”和公司负责人的微信沟通记录，欲证明张涛为首的“三个河南人”并非中北公司所称的宋、赵、赵三人。中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康新征发给公司负责人的8个工人身份证照片中，仅宋春杰、赵修义、赵本宇3个人是河南人。对于康新征所述“三人河南人”是以张涛为首的“三个河南人”，康新征未举证予以证明。4.订票信息、鄂尔多斯行政复议决定书，欲证明其决定去棋盘井的时间和决定整改的决定书的时间对不上。中北公司对于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收到决定书电子版时间是8月10日。5.杨利等三人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欲证明杨利等人负责察汉淖项目，与康新征无关。中北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杨利等人和公司产生矛盾后，即由康新征负责。6.公司微信群记录（康新征提供证据的7、8、9），欲证明公司在棋盘井有许多业务，并存在潜规则，公司曾经恶意弄丢发票逃避补偿、公司恶意欠薪，不可能提前支付工人工资等事实。中北公司对于微信群记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康新征的证明目的。7.公司同事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不予质证。此外，中北公司还出具了微信记录及借款单复印件，欲证明公司负责人只是让康新征顺便问问孙显巍之前借款的事，与委派康新征办理的农民工讨薪事件无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法律规定，构成了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证据规则。就本案而言，中北公司主张康新征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首先应当证明其向康新征支付了相关钱款及支付理由，而康新征并未按约定使用该钱款，给付款人造成了财产损失应当由康新亚予以返还。一审及本院审理中，双方确认的微信记录、由康新征本人填写的出差报销单记载了康新征8月13日、14日以“协调工人纠纷”为由，到内蒙古出差，并以支付“三个工人的补偿金！每人三万二千五”为由，向单位财务部门申请了“补偿金玖万柒千元，多退少补”，康新征的银行记录显示其收到了97000元，社保部门的责令改正及行政复议书亦记载了相关补偿款并未支付给三个工人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中北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其所举证据已经符合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举证责任基本完成。在一审及本院审理中，康新征对于取得97000元的原因解释为“老板让我去送钱，我也不知道这个钱是干嘛的，部门之间也不能随便说，我就把它安在工资上面了。”对于钱款的实际用途与其自已支取时所申报的用途变更，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由康新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康新征不能就此举证，本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关于钱款的具体去向，康新征解释为：“到了棋盘井按照法人的指示，交给了镇政府后面停车场中的两个人，他们给我出了收据，收款方的名字我忘记了。”康新征对于钱款的去向既不能提供“法人的指示”，也不能提供“收据”和“收款方的名字”，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所述的事实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康新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证据，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元，由康新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婧譞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