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826民初2444号 原告：曹文兵，男，198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灵，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江西丰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胜利路320-3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083911335U。 法定代表人：周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贵，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曹文兵（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江西丰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文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灵，被告江西丰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飞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吴红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文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1577036.74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原告通过挂靠以被告名义与泰和县王山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泰和县2017年度烟水烟路配套工程（1标段苑前镇王山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中标价为2330222.27元，工期180日，工程质量要求合格。2018年2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该工程由原告全权负责，工程盈余归原告所有，亏损由原告负责，被告在该工程收取管理费等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履行合同义务，2019年5月6日，工程通过验收。2019年6月，工程经审核定案造价为1896707.49元。现发包方在核减10%质保金后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被告。核减原告向被告借款130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577036.74元。原告已施工完毕，被告至今拒不支付工程款，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江西丰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1、根据建筑法第26、28条规定及合同法52条，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2、根据合同法58条，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该赔偿无过错方所受损失。本案原告在实施涉案项目过程中，没有尽职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业主方向原告发来整改通知和业主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来律师函，明确要求被告务必履行合同义务，否则要将被告列入招标黑名单，并诉至法院追究违约责任。因此被告被迫另行安排施工队伍，将涉案项目按业主方的要求全部实施完毕。并进行了工程的验收结算相关业务，在2019年8月份，业主方将工程款支付给了被告，被告就与原告联系涉案项目的相关结算，但因原告单方要求将全部款项支付给原告，原告不愿意承担被告另行安排的施工队伍及涉案项目施工完毕所支出的费用，故双方未能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关于付款利息，被告辩称认为：由于原告前期不诚信行为导致业主方找被告主张要求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担心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是否有打着被告名号与他人发生经济往来，可能让被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未向被告提供相应的采购发票及租赁机械的发票，雇佣农民工的详细信息，让被告无法向其支付，故被告不应承担利息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证明原、被告系挂靠合同关系。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合法性，合同无效。本院认为，该协议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合同无效，但该协议部分条款仍对原、被告双方具有约束力，本院对该协议部分采信。 2、原告提交的（2019）赣0826民初2314号案第一次庭审笔录，证明被告只对该工程进行了修修补补，原告安排刘某做事时间为2019年2月15日。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修修补补内容不明确，到底是小修还是大修，金额多少无法确认，属于猜测性陈述。本院认为，该笔录具有真实性，但该笔录如被告质证所述，修补内容、金额不明确，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3、原告提交的被告2019年2月19日出具的申请验收报告、现场照片、时间节点照片，证明原告实际施工的机耕路已在2019年2月19日得到被告认可已实际施工完毕并向发包方申请初步验收，余下个别部位收尾工作初步验收后进行整改。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均有异议，申请验收报告被告不知情，也没有收到，被告收到烟草公司的验收报告是2019年5月6日出具的。2019年2月份，被告还在组织其他工人继续施工，不存在认可原告已经施工完毕，现场照片和时间节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工程是否竣工合格，应以发包方的验收为准，原告提交的该申请验收报告明确载明的是“初步验收”，“余下个别细部验收整改”，该报告只是一个申请验收报告，不能作为验收依据，原告提交的照片不完整，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4、工程日记、过年后农民工做事材料清单，证明刘某是原告于2019年2月17日叫到工地做事，工资约14437元。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方已支付刘某工程款三十余万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未经被告认可，且该证据内容与证人刘某到庭作证证言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 5、原告提交的原告与刘某签订的《协议书》、刘某包工做水沟数量计算表，证明原告将工程项目的部分水沟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交给刘某，初步估算劳务工资为154112元。被告质证认为，公司不知情，请法庭核实。本院认为，该协议经刘某确认，具有真实性，但工程量未经原告与刘某之间结算，无法确认具体工程量，故本院对原告的证明主张不予采信。 6、原告提交的证明书，证明争议工程系原告组织施工完成。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被告雇请刘某组织实施剩余工程就支出了近三十余万元（含原告欠刘某部分劳务费）。本院认为，该证明可以证明涉案工程主要系原告组织施工完成，但并不能完全排除被告为确保工程及时通过验收而雇请他人为工程后续收尾工程进行施工这一事实，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部分采信。 7、被告提交的完税证明和公司财务出具的税金缴纳情况说明，证明已实际申报暂缴税款44419.49元，待缴税553351.35元。原告质证认为，缴税真实性无异议，但工会经费的缴纳必要性由法院核定，对待缴税款三性均有异议，与建筑行业惯例不符。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完税证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税金缴纳情况说明，本院认为，该税收未实际缴纳，且该待缴金额加上已缴纳金额税收合计有70余万元，相对于189万余元工程总量而言，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8、被告提交的业主发来的整改通知书和律师函，证明原告未尽职履约，导致业主要求追究被告违约责任。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工程延期是因为发包方未提供符合约定的施工环境，村民阻挠施工造成，业主发函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属警告性说辞，与后面继续要求原告履行合同事实不符。本院人，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可以证实工程延期施工这一事实，但尚未造成对被告的实际损害后果，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 9、被告提交的支付给刘某劳务工资、材料款等共计308151元的转账凭证和具体清单。原告质证认为，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虽然银行流水反映了付款给刘某30余万元这一事实，但不能排除被告与刘某恶意串通，工资清单只有刘某一人签字，并无其他工人签名，三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为完成涉案工程已支付给刘某308151元这一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认为不排除被告与刘某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10、被告提交的建造师、技术负责人等工资发放表，证明被告为实施涉案工程支出的管理费用。原告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系被告单方制作，相关人员并未在涉案工地从事相关工作，管理人员工资是虚假的，与行业惯例不符。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内部承包协议，涉案工程系由原告承包组织施工，被告按照约定收取管理费，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人员在涉案工地从事了具体工作，无法证明该管理费支出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11、原告申请证人肖某1、肖某2、郭某、谢某到庭作证，证明春节后工程量达10万余元不符合事实。被告质证认为，证人对工程认知有限，对涉案工程通过验收不能做出准确判断。本院认为，上述四位证人证言仅能反映工程施工片面内容，不能反映涉案工程施工整体情况及验收情况，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12、被告申请证人刘某、高某到庭作证，证明被告雇请证人刘某、高某继续完成涉案工程后续工程量事实。原告质证认为，证人刘某当庭认可与原告未进行结算，故被告代原告向刘某支付的所谓差欠的20余万元劳务工资不应由原告承担，应由被告负责。证人高某系帮原告做事，而不是帮被告做事，对高某工资等核算完了再支付。本院认为，证人刘某证言可以进一步证实被告因涉案工程向其支付了30余万元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人高某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对已查明的法律事实确认如下：2017年11月9日，吉安市烟草公司泰和支公司向被告下达了《中标通知书》，确定由被告承建泰和县2017年度烟水烟路配套工程项目1标段（位于泰和县王山村委会），中标价2330222.27元，工期180日历天。之后，被告与泰和县王山村委会就前述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2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将前述工程项目交由原告全权负责，原告自负盈亏；被告除按233万元的造价收取3%，超出工程造价实际工程量另按超出部分3%，收取超出部分的工程管理费，即70000元施工管理费、建造师押证费3000元／月（工期6个月）合计18000元……；支付工程款时，原告必须出具合法有效票据、包括税票、发票、人工工资单，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的合法有效票据3个工作日内拨付工程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即组织工人入场进行施工。2018年7月19日和2018年7月24日，吉安市烟草公司泰和分公司和吉安安市烟草专卖局援建办分别就涉案工程向被告下达了整改通知，就工程施工进度严重滞后以及部分工程量调整提出了整改要求。2018年12月27日，吉安市烟草公司委托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就涉案工程施工进度、质量以及调整后的施工内容提出律师意见，要求进行整改。2018年12月29日，原告与泰和县王山村委会签订了一份《补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开工日期为2018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为1月15日。2019年2月。因原告与其所雇请的施工人员发生纠纷，工程停止施工。被告为避免继续扩大损失，雇请刘某等继续进行了施工。2019年6月6日，涉案工程经发包方验收并经审核确定造价为1896707.49元。2019年7月4日，被告因涉案工程向泰和县税务部门缴纳了城市维护建设税等其他税共计44419.49元。2019年8月9日，吉安市烟草公司泰和分公司扣缴10%质保金后向被告支付了1707036.74元工程款。2019年8月21日，被告因涉案工程向刘某支付了308151元。 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9月13日和12月3日分别向被告借款80000元和50000元，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纠纷。被告以内部承包名义将其中标的泰和县2017年度烟水烟路配套工程项目1标段（位于泰和县王山村委会）工程交付给原告实际施工，被告按照内部承包协议收取工程管理费，其实质是原告挂靠被告公司进行施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被告向刘某支付的308151元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核减？2、被告主张的因涉案工程支付给建造师、财务负责人等人员工资能否支持？3、原、被告双方在《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约定由被告收取的管理费如何处理？4、被告主张的待缴税款553351.35元应否支持？5、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向刘某支付的308151元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核减？原告认为，原告与刘某之间未经结算，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该款支付给刘某，应由被告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挂靠被告公司进行施工，原告施工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完工，导致被告随时面临被发包方追究违约责任风险，被告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雇请刘某等人继续施工直至验收通过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刘某等人因原告未及时支付劳务工资而拒绝施工，考虑刘某等人前期受原告雇请在该工程施工这一事实，被告承诺代为支付部分前期工程款，并最终支付了308151元给刘某，被告的付款行为系基于避免工程延误导致损失扩大，减少原、被告双方共同损失，并无明显过错。其次，原告未能如期完工，过错在先，被告的付款行为客观上是有利于减少原告损失，属为原告善后行为，不能过于苛求被告的审核义务。至于刘某所领取的30余万元与其施工量是否相符，是否存在多领，因涉及案外人刘某，原告可另行主张。据此，本院认为，被告基于涉案工程支付给刘某的308151元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核减。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主张的因涉案工程支付给建造师、财务负责人等人员工资能否支持？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作为一家专门的从事建设工程企业，应当明知法律禁止将建设工程转包或者以挂靠给未取得相应建筑资质的自然人承建，被告对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引发的纠纷负有明显过错，由此产生不利后果也应由被告承担；其次，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所属相关人员在涉案工程项目中从事具体的工作，即使被告存在相关人员配合办理招投标、合同签订、税费缴纳等事宜，原本也应由其根据《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所收取的工程管理费弥补，但挂靠工程管理费属非法所得，不应支持。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主张其因涉案工程支付给相关人员工资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收取工程管理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被告双方在《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约定由被告收取的管理费如何处理？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约定，被告按照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56901.22元（1896707.49元×3%）和建造师押证费18000元，共计74901.22元，如原、被告未发生纠纷，原告应按照双方协议将该款支付给被告，该款应纳入原告成本核算。现原、被告双方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本院，该管理费和押证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领取缺乏法律依据，不能领取；而从原、被告双方内部协议而言，原告不支付该管理费和押证费也属违约行为，如将该款支付给原告，显然原告会因自身违约行为获利，这与法律精神不符，也与诚实守信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其次，被告因涉案工程客观上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且该付出不能获得支持，客观上存在一定损失，且原、被告双方违法签订《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均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过错方均应为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为衡平原、被告双方利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工程管理费及押证费依法应予以收缴，上缴国库。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被告主张的待缴税款553351.35元应否支持？本院认为，被告主张的待缴税款是基于原告未提交任何建设材料税票、租赁机械税票所产生的，但该税款未实际发生，无法确认实际应付税款金额。但是，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约定，原告领取工程款时应向被告出具合法有效票据，包括税票、发票、人工工资单等材料；因原告未能提供前述票据，客观上会导致被告因涉案工程项目补缴税款风险。被告在庭后提交税费缴纳说明中载明的应缴未缴税款金额为223860.21元，根据原、被告双方约定，本院酌情考虑核减230000元工程款暂停支付，待原告提供了符合法律规定税票等材料或者经有资质的专业机构审定后，再由双方多退少补。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如前所述，被告双方签订的《企业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约定，被告应在原告提供了合法有效票据，包括税票、发票、人工工资单等材料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而原告截至目前，未向被告提供该工程建筑材料税票、租赁机械税票以及人员工资单等材料，被告因此拒绝向原告付款并无明显不当。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核减被告支付给刘某款项308151元、已付税款44419.49元、应收缴款74901.22元、暂停支付款230000元、原告欠被告借款本息153986.67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9日），共计811458.38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工程款为895578.36元（1707036.74元-811458.3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江西丰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曹文兵支付工程款895578.36元； 二、驳回原告曹文兵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一方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另一方要求履行的，应当在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此发生的费用，由不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99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993元，由原告曹文兵负担6240元，被告江西丰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75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艳辉 审 判 员  黄贤平 人民陪审员  刘智平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