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2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冠山街道水桥村五里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596399525M。 法定代表人:杨贵川，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贵川，男，1970年8月31日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人，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廷宇，男，1984年11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息烽县人，住贵州省息烽县。 上诉人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因与被上诉人邱廷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邱廷宇和杨贵川共同商量承包瓮安县港口大道建设土石方工程，邱廷宇向杨贵川交纳工程投标保证金100万元整，约定于2015年5月后的第二个月还款，由于该笔保证金在运作过程中杨贵川已动用，后返还128.7万元。一审中，邱廷宇已经认可返还128.7万元，即杨贵川已归还本金110万元，又多还18.7万元作为资金占用补偿，一审将128.7万元认定为借款利息，本人认为此款作为借款处理纯属不妥，理由是杨贵川所打的是收条，邱廷宇认可，从这方面已体现双方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在收条上已说明在2015年7月还款，证明双方已约定时间还款，杨贵川中途已返还128.7万元，说明杨贵川从本意上已愿意还款，但邱廷宇本人意愿是按借款收息为目的，偏离事实。既然已起诉到法院，那就按法律法规执行，根据民法总则，经济纠纷诉讼时效为三年，从约定还款时期超过三年的视为诉讼失效，一审应按民法总则颁布条款执行，“以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的原则支持上诉人，否则，民法总则颁布的法律未起到有效的法律效应，同时也失去根本的意义，根据本案的特点，经济纠纷本着不亏损的原则，有所补偿的原则，如按一审支持高息收款，给当事人雪上加霜。根本是在原账基础上变本加厉。而且一审在判决时应考虑先收本金为主，而不是先考虑判令杨贵川先给利息，再收本金，此判令已属处理不妥及不当，邱廷宇认为本人还的128.7万元本金作为利息，这是他单方面的想法而已。这种高息收款情形不适合解决问题的根本，不利于矛盾纠纷的解决，也会给社会造成不和谐的因素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邱廷宇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邱廷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本金人民币110万元及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30日的利息396000元（1100000元×3%×12）;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案外人黄洪锋介绍认识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贵川。被告杨贵川告知原告，原告向其缴纳2000000元就将瓮安县港口大道建设土石方工程转包给其承建。原告筹集到资金后通过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及中国工商银行分别于2015年4月28日、2015年5月30日向被告杨贵川的账户转款100000元、90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000000元。同年5月30日，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邱廷宇交给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承建的瓮安县港口大道建设土石方工程预付保证金壹佰万元（1000000元）整，在工程进场后再支付给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壹佰万元（1000000元）整。该工程如在2个月内无法进场，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无条件还给邱廷宇壹佰万元（1000000元）整，并支付给邱廷宇每月3%的利息。”原告支付以上款项后，因瓮安县港口大道建设土石方工程一直未启动，遂要求二被告退回收取的1000000元保证金。后二被告陆续向原告还款。2019年6月29日，原告向被告杨贵川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在2015年5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原告及其指定人员共收到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贵川支付利息共计1287000元整。2015年7月中旬，原告向被告杨贵川转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向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汇入的工程建设保证金金额如何认定；二是原告诉请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应支持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原被告因承揽土石方建设工程达成口头协议，原告依约向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汇入工程建设保证金1000000元，原、被告对2015年5月30日出具的收条均无异议，应予认定；另，原告主张其于2015年7月14日再次向被告汇入的100000元也是工程建设保证金，被告陈述该款是被告杨贵川向原告的个人借款，不是工程建设保证金。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100000元系工程保证金，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亦无该款项性质的相关约定，故对此笔汇款不应认定为保证金。综上，原告向被告汇入的工程保证金应认定为1000000元，原告于2015年7月14日向被告杨贵川汇入的100000元，因不属于本案合同纠纷解决范围，原告可以其他民事纠纷性质另案主张。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原被告因承揽土石方建设工程达成口头协议，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工程建设保证金1000000元，被告于2015年5月30日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若原告在2个月内无法进场施工，被告无条件退还原告保证金1000000元，并按3%向原告支付月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原被告对该保证金利息标准的约定，应参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原告主张被告占用工程建设保证金在年利率未超过24%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24%—36%部分，按自然债务区来处理，即被告支付原告的利息，已付的利息按约定月息3%（年利率36%）确认，未付的利息按照24%年利率予以支持。因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从2015年5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共向原告付款1287000元，原被告对该笔付款金额、时间段均无异议，但双方对该笔还款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利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的顺序，抵扣本息。综上，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在2015年5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共向原告付款1287000元，应优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即：利息=1000000元×3%×39月=1170000元；在优先支付该期间利息后，剩余部分款项方可抵扣本金（保证金），即：剩余保证金=1000000元-（1287000元-1170000元）=883000元。据此，被告应依照2015年5月30日出具的收条约定，退还原告剩余保证金883000元，并以88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保证金占用利息，利息为：本金883000元×12月×2%=211920元。原告诉讼请求仅要求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保证金占用利息，从其自愿。因双方约定的保证金系担保原告履行双方所称建设工程或做工程质量保证之制约性质，相应工程并未实质启动，原告对该保证金担保的行为无任何过错。故被告关于原告给付保证金做工程的行为系商业行为，原告应承担相应风险而减少利息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另，二被告提出本案诉讼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仍继续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故二被告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邱廷宇工程保证金883000元并以88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共计211920元;二、驳回原告邱廷宇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50元，减半收取1027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杨贵川还邱廷宇还款账目1张及银行明细清单11张。 经审查,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不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及杨贵川是分十三次向邱廷宇还款128.7万元，每次还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6年4月30日，0.5万元；2016年5月10日，10万元；2016年8月21日，16万元；2016年9月13日，10万元；2016年10月14日，10万元；2017年1月26日，20万元；2017年1月27日，8万元；2017年6月17日，0.9万元；2018年2月14日，5万元；2018年11月9日，30万元；2018年12月17日，1万元；2018年12月20日，12.3万元；2019年2月4日，5万元。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一、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向邱廷宇偿还的128.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2、邱廷宇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向邱廷宇偿还的128.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综合本案事实以及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向邱廷宇出具的收条和2019年6月29日邱廷宇向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出具的收条，可知双方对该100万元保证金约定有利息，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应向邱廷宇退还100万元的保证金并从2015年5月30日起向邱廷宇支付每月3%的利息。一审庭审中，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在向邱廷宇还款的过程中，双方均未对每一笔还款说明是本金还是利息，对于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利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向邱廷宇偿还的款项应当分十三笔计算，每一笔款项都应按照先偿还利息，后抵消本金的顺序进行。一审认定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收到邱廷宇工程保证金100万元是正确的，但一审忽略了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每一笔还款对本金和利息的影响，简单地将开始计算还款至最后一笔还款之间的时间段来计算利息不当。本案中，应根据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每次还款的时间分别计算偿还的利息和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十三笔款项按时间顺序偿还，每一笔的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应付利息、所欠本金及所欠利息分别为2016年4月30日，0.5万元，22万，100万元，21.5万元；2016年5月10日，10万元，1万元，100万元，12.5万元；2016年8月21日，16万元，10.1万元，100万元，6.6万元；2016年9月13日，10万元，2.2万元，98.8万元，0元；2016年10月14日，10万元，3.06万元，91.86万元，0元；2017年1月26日，20万元，9.37万元，81.23万元，0元；2017年1月27日，8万元，0.08万元，73.31万元，0元；2017年6月17日，0.9万元，6.84万元，73.31万元，5.94万元；2018年2月14日，5万元，11.58万元，73.31万元，12.52万元；2018年11月9日，30万元，19.42万元，73.31万元，1.92万元；2018年12月17日，1万元，1.86万元，73.31万元，0.86万元；2018年12月20日，12.3万元，0.22万元，62.09万元，0元；2019年2月4日，5万元，2.73万元，59.82万元，0元。截止2019年2月4日，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尚欠邱廷宇本金59.82万元。二审中，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主张其与邱廷宇没有约定利息，其偿还邱廷宇的128.7万元已包括偿还本金10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邱廷宇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从2016年4月30日起，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持续向邱廷宇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从2016年4月30日起未间断过三年向邱廷宇还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连续中断，至邱廷宇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止，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杨贵川主张邱廷宇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一审中邱廷宇的诉请,邱廷宇可主张利息的期间为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8月30日，故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在该期间内应向邱廷宇支付的利息为59.82×2%×6＋59.82×（2%÷30）×25＝8.18万元（四舍五入保留两位小数）。 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理后，确认自2019年2月4日起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尚欠邱廷宇本金59.82万元，在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内，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应向邱廷宇支付的利息为8.18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13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邱廷宇工程保证金59.82万元以及支付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内的利息8.1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邱廷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5元，保全费5000元，上诉人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9486.54元，被上诉人邱廷宇承担578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4元，上诉人贵州富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9100.87元，被上诉人邱廷宇承担5553.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何荣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