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8331、8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天台南路50号。法定代表人：江杨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华，张家港市港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张建兰，女，199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和中西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兰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5172、5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和中西医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广和中西医医院。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审查广和中西医医院有无为张建兰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实际上,张建兰参加的是“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结束还要参加江苏省卫生厅组织统一考试,成绩合格后才能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颁发卫生部发放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培训经费由政府部门及其培训基地承担，广和中西医医院仅承担交通费用,张建兰本人并不负担其他费用,该培训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能混为一谈。事实上,广和中西医医院在张建兰规范化培训期间,发放了工资、奖金、津贴、继续教育培训补助费等各项福利待遇,是广和中西医医院的实际支出,但张建兰没有按协议约定提供服务期限,单方辞职构成违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培训期间发放的费用仅是广和中西医医院为张建兰的违约而计算赔偿金的一个基数依据,不能单纯、片面地从用词、用语上否定张建兰的违约事实及应承担违约的法律后果。广和中西医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广和中西医医院与张建兰之间的劳动关系；张建兰支付违约金123857.0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建兰承担。张建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和中西医医院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工资（门诊费）1万元、2017年10月至12月24日期间奖金14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和中西医医院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建兰2015年7月入职广和中西医医院担任医师，双方签订的最近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张建兰月工资为1820元。张建兰与广和中西医医院签订了《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协议书》，约定广和中西医医院选送张建兰至培训基地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由广和中西医医院负责，工资待遇参照同类人员水平发放。协议书同时约定“培训年限计为在甲方的工作年限。乙方在培训结束后5年内不得离开甲方工作，否则乙方应当赔偿甲方为乙方在培训期间所支付的培训费、工资、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障以及进入甲方医院后的全部费用。培训费赔偿计算方法：培训费总数×（5-已工作年数）/5”。2017年12月31日，江苏省中医药局出具编号为2017323500203008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载明“张建兰于2015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在苏州市中医医院培训基地参加中医专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经考试合格，特发此证”。2017年11月23日，张建兰向广和中西医医院提交《辞职申请》，辞职理由为因个人原因和现实压力。张建兰在广和中西医医院处实际工作至2017年12月。2018年12月28日，广和中西医医院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与张建兰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张建兰支付违约损失135116.82元。仲裁庭审时，广和中西医医院将赔偿违约损失的金额变更为123857.09。2019年2月19日张建兰向仲裁委员会提起反申请，要求广和中西医医院支付门诊工资、奖金合计24000元。2019年3月25日，仲裁委员会裁决对广和中西医医院、张建兰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双方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时效双方均认为对方的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定时效。双方确认2018年12月17日或18日广和中西医医院法律顾问刘俊华与张建兰通话，主要内容为广和中西医医院得知张建兰因未收到离职证明而向劳动部门投诉，广和中西医医院认为双方纠纷尚未处理完毕，不能开具离职证明，并告知张建兰等着仲裁院的起诉书或法院的起诉书。张建兰认为其于2017年11月23日申请辞职，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4日解除，至广和中西医医院2018年12月28日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一年法定时效。广和中西医医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由于医院内部沟通不良，张建兰工资发放至2018年1月，张建兰2019年2月19日提起反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张建兰要求由法院认定。二、广和中西医医院有无为张建兰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广和中西医医院确认其未因张建兰培训而向培训机构支付过任何款项，但认为其在培训期间向张建兰发放2015年7-12月工资6959.40元、就业培训补助费7200元、岗位津贴1200元、社保费用10703.40元（计算至2016年6月）、过节费1500元、高温费300元；2016年基本工资15222.32元、继续教育补助费14400元、岗位津贴3480元、社保费用10703.40元（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过节费1800元、高温费400元；2017年基本工资15185.05元、继续教育培训补助费10800元、岗位津贴2880元、社保费用5037.50元（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过节费900元、高温费400元；2017年9、10月奖金7000元、2017年9月9日赴太原学习差旅费用3830元；2015年7月至2017年12月住房公积金15215.70元由广和中西医医院交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也由广和中西医医院缴纳；以上合计135116.82元。广和中西医医院在仲裁阶段提交了《广和医院各类毕业生继续教育补助汇总表》、支出申请表等，证实张建兰于2015年7月开始领取继续教育补助1200元/月，该表格其中一栏为“轮转科室”，该项下在儿科、中医门诊、心电图、急诊科等科室的人员亦按照硕士1200元/月、本科1000元/月的标准领取继续教育补助。张建兰对上述费用的数额及性质无异议，但认为社会保险、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由张建兰缴纳，且广和中西医医院支付的继续教育培训津贴、岗位津贴并非培训费，事实上张建兰2015年9月开始参加规培，但2015年7、8月广和中西医医院已向张建兰支付继续教育培训津贴，且其他在儿科、中医门诊等工作而未参加培训的医务人员同样领取了该份补贴，证实该项补助与规培无关，是按照员工的学历发放的；岗位津贴与培训无关。张建兰主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国家统一培训，不仅仅是医生的权利，更是义务，培训经费的筹集主要来源于政府，而非用人单位。该项培训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的，由用人单位提供专项培训费用的专业技术培训；广和中西医医院认为张建兰2015年9月1日开始参加培训，但其在入职开始就应当参加培训，故广和中西医医院从张建兰入职开始就发放培训津贴，所有领取培训津贴的人都是在参加培训的。三、广和中西医医院有无结欠张建兰工资张建兰主张双方口头约定门诊费1000元/月、奖金7000元/月；广和中西医医院已支付2016年6月（含当月）之前的门诊费，并按3500元/月的标准支付了2017年9、10月奖金，尚结欠张建兰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门诊费1万元及2017年11月至12月24日奖金14000元。张建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出过门诊。广和中西医医院否认张建兰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出过门诊；主张双方约定奖金为3500元/月，目前尚有7000元奖金未发放，因张建兰违反服务期约定，不同意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2月解除，广和中西医医院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理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便如张建兰所述，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24日解除，2018年12月18日广和中西医医院法务与张建兰通话，告知张建兰双方纠纷尚未解决，广和中西医医院将向仲裁委员会申诉或者向法院起诉，该行为导致仲裁时效中断，故广和中西医医院于2018年12月28日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定时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费用。本案中，广和中西医医院未为张建兰的培训向培训机构支付过任何费用；其向张建兰发放工资、奖金、岗位津贴、过节费、高温费、为张建兰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均为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该部分款项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广和中西医医院未举证证明2017年9月为张建兰报销的差旅费用用于其为张建兰进行的专业技术培训，该笔费用同样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虽然广和中西医医院向张建兰发放了继续教育培训津贴，但结合张建兰在参加培训前已领取该项补贴、且其他在该院各科室工作的人员亦可领取该项补贴的事实来看，该项补贴属于工资组成部分的可能性更大，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笔费用属于专项培训费用。广和中西医医院未为张建兰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其要求张建兰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2018年12月18日双方通话并未涉及张建兰在本案中主张的工资、奖金，张建兰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关于工资奖金主张的时效存在中断情形。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解除，张建兰于2019年2月19日就工资、奖金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二、驳回张建兰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服务期违约金是《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约定的违约金项目之一。在服务期履行过程中，特定劳动者利用用人单位提供的特定劳动条件、培训、实践等机会，掌握了较多的具有较高价值的技术信息或客户信息。因此，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正产和发展具有特殊的重要价值，劳动者实际上已成为用人单位的重要生产要素，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用人单位的效益好坏，不再是劳动关系中的弱势一方。与用人单位签订服务期条款的劳动者是能够与用人单位充分协商的主体，作为权利主体可以自由处分权利，如果劳动者以服务期约定的形式自愿放弃或限制法律赋予的辞职权，是应该予以认可的。这实质上是劳动者的辞职权与用人单位的用人自主权平衡的结果，以维护劳动关系的稳定。需要注意的是，除培训费服务期及保密竞业限制外，劳动合同中不得约定其他的违约金条款。《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服务期违约金条款的前提条件为：一是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二是用人单位提供培训费用。本案中，广和中西医医院以张建兰违反服务期约定为由要求支付违约金，应证明张建兰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且用人单位为其提供了培训费用。关于专业技术培训，广和中西医医院上诉认为张建兰参加的并非专业技术培训且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是不同概念，则广和中西医医院该主张与其要求张建兰承担服务期违约金之诉求逻辑矛盾。如前所述，广和中西医医院作为用人单位仅以违约为由而不对应劳动合同中可约定违约金的法定条件要求劳动者张建兰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关于培训费用，广和中西医医院认可未为张建兰的培训向培训机构支付过任何费用；其向张建兰发放的各项费用亦不属于培训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广和中西医医院未为张建兰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并无不当。综上，广和中西医医院要求张建兰承担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张家港广和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梁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