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初575号原告：北京恒远中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578号（天竺综合保税区FTZ-2-041）。法定代表人：许士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军，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城建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苑东里三区十号楼。法定代表人：李舰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国涛，男，1982年7月22日出生，北京城建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男，1979年8月11日出生，北京城建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原告北京恒远中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中天公司）与被告北京城建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远中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岩、王春军，被告城建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段国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远中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恒远中天公司、城建五公司签订的《顺义区北京天竺综合保税区“工业模型研发及测试生产车间”施工总承包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书》）与《工业模型研发及测试生产车间项目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总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城建五公司人员撤离现场，将施工现场交付给恒远中天公司；3.判决城建五公司赔偿因长期占用现场而给恒远中天公司造成的土地闲置损失暂计9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城建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恒远中天公司、城建五公司就工业模型研发及测试生产车间项目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了实际履行的《框架协议书》，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用于备案。2015年12月29日城建五公司进场施工，仅完成了小部分基坑工程。因项目所在地政府规划调整原因，涉案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停工后，恒远中天公司多次要求城建五公司交还施工现场未果，恒远中天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发送通知函要求城建五公司撤场，城建五公司仍未理会。根据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涉案合同无效，城建五公司在客观条件不能施工且恒远中天公司要求其撤场的情况下，仍然无理占有现场，严重损害恒远中天公司土地使用权，造成了土地闲置损失暂计900万元。此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施工总承包合同》仅用于合同备案外部查询，是虚假的备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32条第二款、第43条、第53条等的规定，涉案《框架协议书》与《施工总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城建五公司辩称：不同意恒远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涉案工程符合政府规划要求，获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且也符合施工条件，获得了建委颁发的施工许可证并且经过了招投标，合同经过了政府部门备案，是合法有效的。本案并非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对方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依据。第二，涉案工程停工至今的责任不在城建五公司。涉案工程并非无法施工，而是恒远中天公司故意闲置土地，在城建五公司进场施工前，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对恒远中天公司故意闲置土地的行为进行了公示。第三，恒远中天公司向城建五公司发出过停工通知，并且向顺义区安全监督站申请中止施工，并获得了批准，恒远中天公司认为合同无效并且要求城建五公司撤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合同是有效的，并非虚构，《协议书》未提到合同是虚构的，只表示仅用于备案，不影响合同效力，只是结算时以哪份合同为准的问题。《框架协议书》、《施工总承包合同》有效，不同意城建五公司人员撤离现场，将施工现场交还恒远中天公司。恒远中天公司要求赔偿损失900万元无依据，诉讼费由恒远中天公司承担。《框架协议书》、《施工总承包合同》都是经过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属于有效合同，并且该工程经过招投标，城建五公司具有施工的资质，城建五公司并未给恒远中天公司造成土地闲置的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7日,恒远中天公司（发包人）与城建五公司（承包人）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工业模型研发及测试生产车间项目一期工程，工程地点：顺义新城第24街区（北京天竺综合保税区），工程内容：本工程中的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采暖、通风与空调、建筑电气、智能建筑、电梯工程以及室外工程等设计图纸显示的全部工程……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本工程中的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采暖、通风与空调、建筑电气、智能建筑、电梯工程以及室外工程等设计图纸显示的全部工程，详细承包范围见第七章“技术标准和要求”。三、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12月3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02月28日，工期总日历天数788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四、质量标准工程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形式本合同采用单价合同形式。六、签约合同价金额（大写）：贰亿捌仟零壹拾捌万捌仟柒佰零玖元零玖分（人民币），（小写）￥：280188709.09元……该合同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5年12月25日,恒远中天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城建五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框架协议书》。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顺义区北京天竺综合保税区“工业模型研发及测试生产车间”，2.工程地点：顺义新城第24街区（北京天竺出口加工区）竺园三街北侧，竺园四街南侧，天柱西路东侧，3.建筑面积：约75900平方米。其中地上：约45600平方米；地下：约30300平方米，4.结构类型：框架结构。二、工程承包范围：协议工程施工图纸内的土方、护坡、降水、地基与基础（含CFG桩等地基处理）、主体结构、二次结构、屋面、内外初装修、给排水、采暖、电气、通风、空调、室外市政工程（除甲分包工程）。三、工期开工日期暂定：2016年03月15日，竣工日期暂定：2017年10月15日，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通知为准，施工总工期：19个月。四、质量工程质量应达到合格，质量标准的评定以国家或行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为依据。五、合同价款及调整1.合同价款待施工图纸完善后，双方根据图纸、规范、定额规定计算……十、政府招标备案乙方负责配合甲方招投标工作，印花税、交易服务费用按规定双方各自承担……该合同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庭审中，恒远中天公司与城建五公司均认可双方所持合同文本尾部的承包人处落款日期打印为2015年11月17日，发包人处落款日期仅打印2015年，恒远中天公司所持合同文本首页签订日期未填写，城建五公司所持合同文本首页签订日期处手写2015年12月25日。城建五公司主张上述合同签署于2015年12月25日，恒远中天公司认可上述合同由城建五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署，但主张该合同文本系恒远中天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起草。2015年12月25日,恒远中天公司（甲方）与城建五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合同约定，一、双方一致同意经建委备案的《工业模型研发及测试生产车间项目一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庭审中一致认可即为《施工总承包合同》）仅用于合同备案、外部检查、存档之用，备案合同条款中涉及到的合同金额、权利、义务等，不作为甲乙双方支付款项、结算的依据。二、对本工程的造价确定原则、工程款支付及双方有关本工程的各项权利、义务等按甲乙双方于2015年11月17日签订的《框架协议书》执行，协议未明确的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合同或协议……该合同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庭审中，恒远中天公司与城建五公司均认可双方所持合同文本尾部落款处存在差异，其中，城建五公司所持合同文本尾部甲方落款处增加恒远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士虎签名，甲乙双方的日期处均手写为2015年12月25日；恒远中天公司所持合同文本尾部无许士虎签名，甲乙双方的日期为空白。除上述合同文本形式上的差异外，双方对合同的内容及公章、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恒远中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另有其他签署日期。庭审中，恒远中天公司提交《解除协议通知书》、《关于“律师函”的回复》，用以证明恒远中天公司已于2019年8月7日就涉案工程向城建五公司发出解除通知，2019年8月15日城建五公司已经收到该通知书并回复，主张解除系为了让城建五公司撤场，并证明要求城建五公司撤场的起算时间。城建五公司表示，真实性认可，但不认为恒远中天公司对涉案合同有单方解除权。其中，《解除协议通知书》还载明：“该工程于2016年9月9日正式开工，于2016年11月15日停工。因协议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该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继承和条件，导致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现我司与贵司解除协议……”。此外，恒远中天公司提交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北京市顺义区天竺出口加工区A-04地块（北京恒远中天投资有限公司）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抵押价值预评估咨询意见》复印件，用以证明恒远中天公司所主张损失的请求依据。城建五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恒远中天公司提交《公证书》及光盘，用以证明涉案工地现状及涉案工地长期由城建五公司占据并拒绝交还给恒远中天公司。城建五公司认可光盘所表现的为涉案工地现状，但主张并非工地全貌，涉案场地确实由城建五公司人员管理，但不认可为城建五公司拒绝交还，对《公证书》不认可。庭审中，城建五公司提交《中标通知书（施工）》，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经过招投标，城建五公司为中标人。恒远中天公司表示，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在中标前恒远中天公司已经确定城建五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城建五公司提交2016年9月12日、9月26日、10月10日、10月24日、11月14日《工地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及《工程暂停令》，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正常启动并进行了施工，恒远中天公司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陈某的签字系复印上去，且会议纪要中没有恒远中天公司签字；城建五公司提交由北京市顺义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北京市建筑垃圾消纳许可证》，用以证明恒远中天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张某，佐证会议纪要中所述的建设单位人员有张某。恒远中天公司表示真实性认可，但许可证日期为2016年，与本案无关联性，认可张某是恒远中天公司现场工地负责人员；城建五公司提交《工程技术文件报审表》、《施工组织设计或（专项）施工方案报审表》、《见证取样和送检见证人告知书》、《工作联系单》，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正常启动并进行了施工，陈某是监理方，每页都有监理人员签字，也佐证了会议纪要中的人员关系。恒远中天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均形成于2016年，与本案无关；城建五公司提交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官方网站发布的《闲置土地信息公示》（京国土顺闲公〔2015〕12号）打印件，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并非无法施工，而是恒远中天公司故意闲置土地，在城建五公司进场施工前，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已发出过相关公示，恒远中天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主张涉案工程并非无法施工，闲置土地在2015年招投标是想继续进行开发；城建五公司提交《中止施工申请报告》及《中止施工安全监督告知书》，用以证明恒远中天公司曾以建设方案调整为由，向北京市顺义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申请中止施工并获得批准，恒远中天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城建五公司2016年9月9日开工，至恒远中天公司2017年12月13日发出中止施工申请报告，仅仅完成了部分的地基和基础施工，施工合同没有进行实际履行。关于涉案工程中城建五公司的进场施工时间，恒远中天公司主张为2015年12月29日，城建五公司主张为2015年12月底，双方均认可城建五公司系依据恒远中天公司图纸进行施工。依据双方陈述及恒远中天公司提交的公证光盘等，本院可以认定城建五公司进场施工并完成了部分工程量。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停工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关于停工原因，城建五公司主张系恒远中天公司没有提供下一步正式施工的图纸故无法继续施工，恒远中天公司认可其没有继续提供相应图纸，但表示城建五公司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双方均认可涉案场地现由城建五公司人员维护管理。另查，恒远中天公司就涉案土地具备《国有土地使用证》，且已经取得涉案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一致认可，涉案工程并非依法必须招投标项目。上述事实，有《框架协议书》、《施工总承包合同》、《协议书》、《公证书》、《国有土地使用证》、《解除协议通知书》、《关于“律师函”的回复》、《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标通知书（施工）》，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施工总承包合同》、《框架协议书》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是关于返还涉案场地及赔偿损失问题应当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施工总承包合同》、《框架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恒远中天公司以《协议书》约定《施工总承包合同》仅用于备案，不作为双方支付款项及结算的依据，且双方在招投标前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磋商并提前拟定《框架协议书》等为由，主张在投标过程中存在投标人与招标人相互串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等的规定，《施工总承包合同》、《框架协议书》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从恒远中天公司与城建五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的先后顺序来看，备案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在先，之后签署《框架协议书》及《协议书》，不存在双方事先签订一份与备案中标合同背离的合同，不符合双方串通投标的情形。第二，即使《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不以《施工总承包合同》内容作为结算依据，但仅是双方对于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约定，并不因此否定《施工总承包合同》和《框架协议书》的效力。第三，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均确认城建五公司于2015年12月底进场施工，与《施工总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计划开工日期相符。第四，恒远中天公司对其主张的串通投标情形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恒远中天公司一直未就合同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反而是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向城建五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第五，涉案工程既非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亦非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更非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即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项目。第六，城建五公司具有建筑业企业施工资质，恒远中天公司就涉案工程项目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恒远中天公司并未对其主张情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合同亦均无其他无效情形。综上，《施工总承包合同》、《框架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另行订立的《框架协议书》，对涉案工程的工期、价款等方面作出实质性变更，该《框架协议书》虽然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在中标合同后进行了合同相关内容的重新确认和补充，但其合同形式不合法，不论其是否被实际履行，均不产生变更经过备案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故涉案工程应以《施工总承包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返还涉案场地及赔偿损失问题，因恒远中天公司要求城建五公司撤出涉案场地并赔偿其损失900万元是依据合同无效主张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鉴于恒远中天公司主张的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亦不存在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问题，故对恒远中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恒远中天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2744元，由原告北京恒远中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陈 静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