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余民三终字第8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恒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兴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龙蔚，江西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万杰。委托代理人钟小平，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恒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与上诉人王万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的（2015）分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恒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蔚，王万杰的委托代理人钟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恒丰公司在与江西省火电建设公司签订《新余仙女湖至康乐π入大台变220KV线路工程分包合同》后，于2011年12月与陈键珉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责任书》，将其承包的该工程分包给了陈键珉，陈键珉又将该工程中的劳务工程部分分包给牟华明，由牟华明负责用工招人，后牟华明指示任清云进行招工。2012年6月8日，王万杰被任清云招录至该工地务工。2012年7月31日，王万杰在工作时不慎摔倒受伤，经分宜县中医院诊断为：颅骨骨折并颅内出血，头皮挫裂伤。诊断记录载明：右侧颞叶脑挫裂伤伴硬膜下出血，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建议短期复查。此后，王万杰在住院8天后于2012年8月8日出院，住院期间恒丰公司派人护理了2天，其余6天则由王万杰母亲看护，恒丰公司负担了王万杰住院期间的伙食。2012年8月23日，牟华明、任清云以分宜线路工程部（甲方）的名义与王万杰（乙方）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1、双方确认王万杰可以出院且无后遗症；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18000元，其中包括施工工资、疗养费、来回路费；3、乙方在接受甲方赔偿且签字出院后所发生的一切后果均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王万杰领取了18000元后回到四川老家，至今未在恒丰公司处用工。后王万杰向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王万杰属于工伤。恒丰公司对该认定不服，依法提起了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2014年4月8日，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该工伤认定结论。2014年9月19日，经劳动能力鉴定王万杰为六级伤残。2014年12月5日王万杰再次进行了劳动能力鉴定确定为六级伤残。据此，王万杰于2015年5月11日向分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7月3日，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部分支持了王万杰的仲裁请求，因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恒丰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其不需要承担王万杰的工伤保险待遇；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万杰承担。王万杰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恒丰公司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计362544.4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用工期间恒丰公司没有为王万杰缴纳社会保险。该工程的用工人员均按实际做工天数（区分工种为大工、小工）计算工资报酬，是否做工由务工人员自己决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劳动争议纠纷。该案争议焦点如下：1、王万杰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是否已过仲裁时效；2、王万杰的工资是多少；3、分宜线路工程部支付给王万杰的18000元是什么款项；4、王万杰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王万杰在受伤后，因恒丰公司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及时为王万杰申请工伤认定，致使其向有关部门申请劳动关系及工伤认定。在此之前，王万杰的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尚不确定。因此，其只有在被认定为工伤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后才能真正得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王万杰的仲裁时效应从其劳动能力鉴定完毕之日起。该案中，王万杰被鉴定为六级伤残的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而其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15年5月。因此，该案并未已过仲裁时效。关于焦点二，由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提交王万杰的工资表，而钟新平、任清云在分宜县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上虽然陈述王万杰的月工资为3000元，但钟新平在一审庭审时又作出矛盾表示予以否认，任清云的证词又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因此真实性无法采信。虽然恒丰公司提供了工地小工都是按每天70元至90元的工资计算报酬，但该名册中没有王万杰的名字，且双方均认可按实际出工天数计算工资报酬，而恒丰公司又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王万杰的实际做工天数。据此，在不能确定王万杰的实际工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新余市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为王万杰计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新余市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分别为：2011年26744元、2012年为27803元、2013年为28905元、2014年为31212元。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恒丰公司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一次性向王万杰支付了18000元的款项，但该款项仅为恒丰公司拖欠王万杰的工资、后期疗养费和往返四川与分宜之间的路费，并非是工伤赔偿款。因此在王万杰确定伤残等级后，恒丰公司仍然需要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虽然恒丰公司主张王万杰的六级伤残与该次受伤无关，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是其他原因所导致的，因此对于恒丰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王万杰主张的医疗费405.42元、护理费312元、交通费3509元、住宿费7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760元客观真实，符合《江西省关于进一步明确省本级参保人员工伤保险若干待遇标准的通知》之相关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的规定，结合恒丰公司不予帮助王万杰进行工伤认定等原因，才导致王万杰进行了漫长的工伤认定、伤残评定等过程，因此未能及时进行伤残评定的后果应由恒丰公司承担。故该案中停工留薪期应计算至伤残等级评定之日止共计24个月，所以王万杰主张的12个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停工留薪期工资总计为28446元；另外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六级伤残的规定共支持王万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40746元。综上，恒丰公司应向王万杰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为174878元，但由于其已向王万杰支付了18000元，扣除王万杰的工资4113元后，还剩13887元，该部分款项应从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中扣除，故恒丰公司还需向王万杰支付16099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恒丰公司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60991元；2、驳回王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恒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恒丰公司上诉并辩称：1、本案在仲裁阶段就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认定未过仲裁时效错误；2、恒丰公司已经和王万杰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且双方约定“出院后的一切后果与恒丰公司无关”，一审认定其仍需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错误；3、一审参照新余市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王万杰的工伤保险待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其要承担责任，也应当按照年度缴费基数核定王万杰的工伤保险待遇。4、一审对医疗费、交通食宿费、劳动能力鉴定费、王万杰受伤前的工资等相关费用以及停工留薪期的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分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改判恒丰公司不需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60991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万杰承担。王万杰上诉并辩称：1、王万杰的工资标准应为3000元／月，恒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提供工资报表，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认定双方之间解除了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已经认定王万杰的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但又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解除了劳动关系，该认定相互矛盾，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故一审法院以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不予支持王万杰的伤残津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分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改判恒丰公司向王万杰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总计312089.02元（医疗费405.4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64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12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7384元＋伙食补助费160元＋护理费960元＋12个月停工留薪期间待遇41736元＋伤残津贴45909.6元＋交通、食宿费100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760元）。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2012年10月15日，王万杰向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后因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争议较大，王万杰遂向分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此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3年4月27日，王万杰撤回了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遂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其余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已过仲裁时效？二、牟华明、任清云与王万杰签订协议后，恒丰公司是否仍然需要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三、王万杰的月工资标准为多少？四、王万杰的停工留薪期应如何计算？五、一审法院判令恒丰公司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60991元是否妥当？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因当事人一方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而中断，重新起算仲裁时效。本案中，在恒丰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确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均是王万杰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必经程序。因此王万杰进行劳动关系确认以及劳动能力鉴定的行为均属于本条所规定的“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的行为，由于该救济过程中并未存在超过1年时间才向有关部门寻求救济的情况，因此依法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王万杰被再次鉴定为六级伤残的2014年12月5日起算。二、关于牟华明、任清云与王万杰签订协议后，恒丰公司是否仍然需要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牟华明、任清云与王万杰约定：确认王万杰可以出院且无后遗症，出院后的一切后果与恒丰公司无关。但由于双方均不是专业医务人员，其作出的判断不具有客观性、专业性，且在王万杰出院前及出院后的诊疗报告单上均已经注明“复查”，而其随后在四川进行的诊疗记录上显示其就医行为均与复查存在关联性，因此可以认定王万杰受伤与被评定为六级伤残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恒丰公司没有为王万杰缴纳工伤保险，因此恒丰公司应依法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由于该一次性赔偿协议注明18000元包括王万杰的工资、后期疗养费、来回的路费，不包含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恒丰公司仍需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三、关于王万杰的月工资标准为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均认可“用工人员均按实际做工天数计算工资报酬，是否做工由务工人员自己决定。”而现有证据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实王万杰每个月存在固定工资，也无法证实王万杰的实际做工天数，加之恒丰公司又没有为王万杰缴纳社会保险，无法依照社会保险缴费基数计算工资，因此在此种情况下，参照新余市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王万杰的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妥。四、关于王万杰的停工留薪期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代表恒丰公司行使权利对王万杰进行管理和支配的是牟华明、任清云。由于王万杰与牟华明、任清云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此双方已经通过协商的方式于2012年8月23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因此王万杰的停工留薪期应从2012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2年8月23日止，共计24天，停工留薪期工资为1828.14元（27803元÷365天×24天）。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万杰停工留薪期达12个月的处理不妥，应予纠正。五、关于一审法院判令恒丰公司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60991元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职工因工伤致残被评定为六级伤残的，可以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16个月的本人工资；保留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的，由用人单位安排适当工作，难以安排工作的，由用人单位按月发放伤残津贴。但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本案中，由于双方已通过协商的方式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此恒丰公司可以不向王万杰支付伤残津贴，但需向王万杰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规定，工伤职工被评为六级伤残的可以获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分别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17个月的本人工资和28个月的本人工资。因此根据新余市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王万杰可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648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9387.5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4873.67元。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江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八条、第二十条，《江西省关于进一步明确省本级参保人员工伤保险若干待遇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工伤保险基金应支付劳动者治疗工伤的医疗费（405.42元）、劳动能力鉴定费用（760元）、生活护理费用（标准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70%，26744元／年÷365天×70%×护理天数6天=312元）、外出就医所需的住宿费（标准为100元／天，100元／天×往返次数7次共计7天=700元）、交通费（在支付标准范围内的据实支付，在支付标准之外的按标准支付。火车票、汽车票共计3093元符合标准予以支持，的士票因不能证明与就医行为有关，不予支持。飞机票2张共计2500元不符合支付标准，不予支持，但可参照相同火车票价格予以确定为208元／人×2次=416元，总计3509元），因此恒丰公司对上述费用应予承担。3、由于恒丰公司已向王万杰支付了18000元费用，但其中包含王万杰受伤前的工资4113元（27803÷365天×54天），因此该部分费用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应予扣除，故恒丰公司已实际向王万杰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13887元，还应向王万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34373.81元（医疗费405.42元＋护理费312元＋交通费3509元＋住宿费7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76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28.1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648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9387.5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4873.67元-13887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5）分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5）分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湖南恒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王万杰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34373.81元。三、变更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5）分民三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驳回湖南恒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湖南恒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7元，王万杰承担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彦审 判 员  张思红代理审判员  汪群惠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陈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