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6民初4453号 原告（被告）：四川纵横航空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双流区成都国际航空枢纽综合功能区新地物流大厦。 法定代表人：胡文彬，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杨大鹏，男，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娜，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四川纵横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航空公司”）与杨大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流劳动仲裁委”）作出的双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43号仲裁裁决书，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以纵横航空公司与杨大鹏互为原告和被告，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并案审理。纵横航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杨大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纵横航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杨大鹏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4232333.33元；2.判决杨大鹏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437488.30元；3.判决杨大鹏向纵横航空公司赔偿损失2702982.16元（包括未参与航班保障期间备份机长租租用费236000元，未参与航班保障期间未摊销招录及培训费用产生的资金成本466982.16元，引进同级别飞行员的费用差额2000000元）；4.判决杨大鹏返还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原告承担的社保、公积金费用共计人民币6931.6元。以上费用共计7379735.39元。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4月2日，杨大鹏与纵横航空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杨大鹏在纵横航空公司担任飞行员，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纵横航空公司为招录杨大鹏而向其原用人单位支付的转会费350万元为固定不摊销费用，如杨大鹏要解除与纵横航空公司劳动关系，该笔费用应全额返还给纵横航空公司。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给杨大鹏的服役期安置费税后90万元为摊销费用，在双方约定的15年期限内逐年等值递减。”第十一条约定“杨大鹏由于非纵横航空公司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的，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未摊销完的服役期安置费及固定不摊销费用即转会费）。”本案中，纵横航空公司按时足额支付了转会费及服役期安置费，杨大鹏于2017年1月2日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2日终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2日解除。因此，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杨大鹏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二、2014年5月26日，纵横航空公司与杨大鹏签订《培训服务协议》，纵横航空公司为杨大鹏提供湾流机型G550初始改装及G550到G450差异培训，《培训服务协议》第1.2项约定培训费327441.5元；第2.1项约定杨大鹏接受培训后在纵横航空公司处的服务期为10年（自2014年7月3日至2024年7月2日）；第3.2项约定若服务期内杨大鹏提出辞职，应按期限比例赔偿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的培训费。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纵横航空公司为杨大鹏提供了包括但不限于改装、本场训练、熟练检查等不同类型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因杨大鹏提出离职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杨大鹏应按劳动合同法及双方协议约定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三、上述《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第4项约定“因杨大鹏故意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的，应赔偿纵横航空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新引进飞行员招聘费、外部飞行员租借费、新引进飞行员工资等费用以及公司飞行任务减少所造成的损失。”同时，民航人发[2005]104号、民航人发[2005]199号文件均明确规定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杨大鹏故意提出离职，导致纵横航空公司不得不租用机长执行飞行任务以及重新引进新的同级别飞行员，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应由杨大鹏赔偿。四、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纵横航空公司为杨大鹏购买社保、公积金而支出的费用，杨大鹏应予以返还。综上，纵横航空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依法判决。 杨大鹏辩称，一、招录费用赔偿金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杨大鹏不应承担。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招录费用包括支付给杨大鹏原单位转会费（金额为350万元）、服役期安置费（金额为90万元）等。根据行业惯例，招录费用中的转会费并未直接支付给杨大鹏，而是支付给杨大鹏的原用人单位，杨大鹏并非此笔费用的实际享有人，且杨大鹏离开纵横航空公司寻找到新的工作单位后，此笔费用也应由新单位承担并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因此，纵横航空公司向杨大鹏主张此款，实际是向杨大鹏主张违约赔偿。而劳动合同法规定，除该法第二十二条和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纵横航空公司引用的民航局文件规定的实质是，实际承担“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的主体应当为新用人单位即航空公司，而非劳动者本人。应在新用人单位与纵横航空公司进行人员交接时与纵横航空公司协商解决。由于纵横航空公司拒绝为杨大鹏办理离职证明和离职手续，导致杨大鹏无法寻找新工作，也无新用人单位能够承担上述费用，相关责任和后果应由纵横航空公司自行负担。二、培训费用计算错误。双方就“湾流机型G550初始改装及G550到G450差异培训”签订了《培训服务协议》，但根据民航法及相关规定，航空公司对于飞行员的培训是法定义务，且相关培训成本已在新用人单位向原用人单位支付的“转会费”中包含在内，不应要求飞行员再另行支付。另外，在《培训服务协议》和《员工培训申请表》中，杨大鹏签字确认的培训费用为321905.44元，与纵横航空公司起诉主张的437488.30元金额不符。即便要认定该项费用，也应当以杨大鹏确认的金额为计算基数。纵横航空公司还额外主张了改装、本场训练等不同类型的培训费用，但均未在《培训服务协议》约定范围内，也未经杨大鹏签字确认，其不应将本属于自己运营成本的费用擅自纳入培训费要求杨大鹏予以承担。且由于纵横航空公司未及时为杨大鹏办理技术档案和执照关系的转移，客观上造成杨大鹏已获得的湾流飞机机型改装合格资质的时效，前述培训已完全丧失了价值，纵横航空公司应对给杨大鹏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而不应再要求杨大鹏对这部分费用进行赔偿。三、纵横航空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金额过高，且无形成依据，不予认可。其主张的未参与航班保障期间备份机长租租用费236000元、未参与航班保障期间未摊销招录及培训费用产生的资金成本466982.16元、引进同级别飞行员的费用差额2000000元均缺乏法律依据，且一个飞行员的辞职不等于必然造成相应航班航线的取消，造成航空公司经营业绩下滑。岗位缺失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的费用。纵横航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杨大鹏的辞职直接导致上述损失。四、纵横航空公司主张返还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劳动关系解除的社保、公积金，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三条，纵横航空公司未在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时及时为杨大鹏出具相关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故产生的上述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纵横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 杨大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杨大鹏无须支付纵横航空公司招录费用赔偿金4230000元；2.判决杨大鹏无须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285146.97元；3.判决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未及时为杨大鹏办理离职证明和相关档案转移而造成的经济损失140万元（10万元/月，暂计自2017年2月2日其至2018年4月2日止，实际计算至完成全部离职转移手续之日止）；4.判决纵横航空公司赔偿杨大鹏重新参加湾流飞机机型改装培训的培训费用285146.97元。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招录费用包括支付给杨大鹏原单位转会费（金额为350万元）、服役期安置费（金额为90万元）等。根据行业惯例，招录费用中的转会费并未直接支付给杨大鹏，而是支付给杨大鹏的原用人单位，杨大鹏并非此笔费用的实际享有人，且杨大鹏离开纵横航空公司寻找到新的工作单位后，此笔费用也应由新单位承担并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由于纵横航空公司拒绝为杨大鹏办理离职证明和离职手续，导致杨大鹏无法寻找新工作，从而无法由新用人单位上纵横航空公司支付转会费，相关责任和后果应由纵横航空公司自行负担。二、培训费用已包括在转会费中，不应再另行收取。理由同杨大鹏的上述答辩意见。三、损失赔偿金额过高，且无形成依据，依法不予认可。理由同杨大鹏的上述答辩意见。四、纵横航空公司应向杨大鹏赔偿因其未及时办理离职证明而给杨大鹏造成的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即可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出具相关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违反上述规定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但截止起诉之日，纵横航空公司仍未按照法律规定向杨大鹏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正因其违法行为，导致原本打算录用杨大鹏的多彩贵州航空公司、乌鲁木齐航空公司等多家航空公司无法正式录用杨大鹏，造成杨大鹏一直无法取得正常工资收入等，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杨大鹏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请求支持诉讼请求。 纵横航空公司辩称，一、对杨大鹏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在起诉状及代理意见中已阐述。二、杨大鹏要求纵横航空公司赔偿未办理离职证明及相关档案转移手续而产生的经济损失140万元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纵横航空公司无义务为杨大鹏办理技术档案等相关档案的转移手续并为其出具离职证明，故杨大鹏要求纵横航空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仲裁阶段杨大鹏第一项仲裁请求即为要求纵横航空公司办理相关档案转移手续并出具安保评价，2018年4月8日双流劳动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驳回了杨大鹏的该项仲裁请求，但杨大鹏并未就该项被驳回的仲裁请求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其次，根据民航发[2006]109号文的规定，“招用其他航空运输公司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按规定向飞行人员原单位支付相关费用，实现公司对公司的飞行人员流动。”因此，在飞行员上下家航空公司未就飞行员的流动补偿等费用达成一致之前，纵横航空公司无义务为杨大鹏提供或办理相关手续。第三，根据民航发[2004]187号《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六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因此本案中，杨大鹏劳动人事档案外的其他档案等材料即使要移交，也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移交，且纵横航空公司有权暂时保管，关于档案的移交应属于行政管理关系的范畴，而不是劳动争议的范畴。第四，关于飞行员的飞行记录档案、体检档案等资料是属于航空公司供民航总局检查所需的评价其承运人资格的单位档案，其主要作用是保证民航各级行政管理机关管理飞行员，控制飞行员转入制度和对航空公司进行资质管理的手段，其实质也是行政管理的问题，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其次，杨大鹏提供的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严重存疑，且并为有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损失及损失的具体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杨大鹏为证明其损失仅提供了邮件、就职意向书和就职协议书复印件，邮件未经公证且发件人、收件人身份均无法核实，两份就职意向书也未有签章，故杨大鹏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同时杨大鹏在仲裁及一审阶段提供的两份就职协议书有细微差异，说明该两份材料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退一步讲，假设上述资料真实，邮件中也未提及离职证明为杨大鹏入职的条件，且两份就职协议均明确杨大鹏下家单位录用其前提为需与纵横航空公司协商一致，但杨大鹏的下家航空公司未与纵横航空公司进行过协商，故其未能入职该两家航空公司与纵横航空公司无关。第二，根据《民航西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民航西南局发2011-56号）第四章明确规定了通过劳动仲裁或诉讼解决争议后的流动程序，办理证照关系手续时应提交的材料，其中不包括离职证明材料，所有杨大鹏从纵横航空公司离职后是否能办理证照关系变更手续继续从事飞行员工作与纵横航空公司是否出具离职证明、转移档案无直接关系，其要求纵横航空公司按照飞行员工资标准支付损失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次，离职证明与劳动者是否能够成功入职其他用人单位无必然联系。最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整改；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损失赔偿前提之一为先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杨大鹏并未举证证明经过该程序，故要求纵横航空公司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三、杨大鹏要求纵横航空公司赔偿其中心参加湾流飞机机型改装培训的培训费用285146.97元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杨大鹏该请求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及，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依法不属于此次一审审理范畴。第二，杨大鹏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该损失及损失的具体金额，应承担证据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三，杨大鹏以不确定的培训及不需其承担的不确定的费用而要求纵横航空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杨大鹏原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航湖北分公司”）飞行员。2014年3月，纵横航空公司与国航湖北分公司、杨大鹏三方签订《飞行员有偿流动协议》，约定国航湖北分公司同意杨大鹏流动至纵横航空公司工作，纵横航空公司同意接收杨大鹏，纵横航空公司同意按人民币295万元的标准向国航湖北分公司支付有偿流动费用；纵横航空公司同意另行向国航湖北分公司支付55万元作为运营损失的补偿。2014年3月25日，纵横航空公司按照上述协议向国航湖北分公司转账支付了上述款项共计350万元。 2014年4月2日，杨大鹏入职纵横航空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该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大鹏在纵横航空公司担任飞行员工作，杨大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须提前30日通知纵横航空公司，纵横航空公司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为杨大鹏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杨大鹏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等。同日，双方还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为无固定期限协议，于2014年4月2日生效；纵横航空公司按机长技术级别引进杨大鹏。协议第八条约定，招录费用包括支付给杨大鹏原单位转会费、服役期安置费等，纵横航空公司招聘杨大鹏的招录费用为4400000元，包括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给杨大鹏原单位国航湖北分公司的转会费3500000元以及支付给杨大鹏的服役期安置费用900000元。转会费3500000元由纵横航空公司直接支付给杨大鹏原单位国航湖北分公司，在杨大鹏执照正式转入纵横航空公司后一次性直接支付杨大鹏服役期安置费900000元，该费用为税后费用。其中，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给杨大鹏固定不摊销费用按3500000元确定，该费用不纳入递减范畴，杨大鹏如果要解除劳动关系，这笔费用应全额返还给纵横航空公司。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给杨大鹏的摊销费用900000元，在双方约定期限内逐年等值递减，约定摊销期为15年。纵横航空公司安排杨大鹏参加与飞行业务直接相关的业务培训或学习，因业务培训或学习产生的一切费用按照国家、行业的相关规定、实践操作以及公司的培训制度及协议执行。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在协议期内，杨大鹏因非纵横航空公司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终止、解除或无法履行，杨大鹏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1.招录费用赔偿金，计算方式为{摊销费用900000元×（约定摊销年限15年-已服务年数）÷约定摊销期15年}+固定不摊销费用；2.飞行员培养费。飞行员培养费为飞行员转升过程中公司所承担的所有相关费用，例如将飞行员培养为副驾、机长以及教员，或将机长培养为教员、检查员等转升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培养费的核算根据飞行员入职时和合同终止时的技术级别等级计算；因杨大鹏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导致劳动合同终止、解除或无法履行时，杨大鹏应赔偿纵横航空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包含但不限于新引进飞行员招聘费、外部飞行员租借费、新引进飞行员工资等费用以及公司飞行任务减少所造成的损失，等。2014年4月25日，纵横航空公司向依据上述约定向杨大鹏转账支付了90万元的服役期安置费用，杨大鹏出具了收据。 2014年5月26日，纵横航空公司与杨大鹏签订《培训服务协议》，约定纵横航空公司安排杨大鹏参加“湾流机型G550初始改装及G550到G450差异培训”，该次培训费用合计327441.5元，由纵横航空公司全额支付。协议第2.1条约定杨大鹏在接受培训后，在遵守纵横航空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前提下，有义务在纵横航空公司工作10年（即从2014年7月3日至2024年7月2日止），作为此次培训的服务期；协议3.2条约定，在服务期内，出现以下任一情况（3.2.2条约定杨大鹏提出辞职、离职的，属于此情况），杨大鹏须按期限比例赔偿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的培训费，具体赔偿标准为：赔偿金=折算到每月的培训费用*（约定年限折合月份数-已服务年限折合月份数），赔偿金额在杨大鹏办理离职手续时一次性结清。2014年6月9日至2014年7月2日，纵横航空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安排杨大鹏进行了培训，并支付了相关培训费用。 2017年1月2日，杨大鹏以“个人原因”为由向纵横航空公司提出辞职。次日起，纵横航空公司未安排杨大鹏执行飞行任务，停发相关待遇，但继续按1500元/月标准向杨大鹏发放工资，社保、公积金缴费基数也同时作出调整。2017年3月15日，杨大鹏向双流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确认与纵横航空公司的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7年2月2日解除，要求纵横航空公司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支付超飞小时费33800元及2017年1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103736.15元，支付经济补偿48015元。双流劳动仲裁委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2日解除，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杨大鹏2016年超飞小时费33650元，纵横航空公司为杨大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驳回杨大鹏的其他仲裁请求。纵横航空公司不服裁决诉至本院，本院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2日解除，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杨大鹏2016年超飞小时费33650元，并为杨大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纵横航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2月28日，纵横航空公司向双流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杨大鹏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4232333.33元、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437488.3元、赔偿损失2702982.16元、返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申请人为杨大鹏缴纳的社保、公积金费用共计6931.6元。杨大鹏于2018年1月17日向双流劳动仲裁委提起反申请，要求纵横航空公司为其办理飞行档案和健康管理档案的转移手续并出具安保评价、赔偿损失120万元。双流劳动仲裁委审理后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大鹏支付纵横航空公司招录费用赔偿金4230000元、支付纵横航空公司培训服务期违约金285146.97元，并驳回纵横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杨大鹏的反申请请求。纵横航空公司和杨大鹏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先后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纵横航空公司确认截至庭审时未向杨大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材料。 本院认为，杨大鹏于2014年4月2日入职纵横航空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上述合同约定，杨大鹏与纵横航空公司建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杨大鹏在纵横航空公司任飞行员。2017年1月2日，杨大鹏以“个人原因”为由向纵横航空公司提出辞职，双方因确认劳动关系解除的相关纠纷经仲裁、一审、二审程序后，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确认纵横航空公司与杨大鹏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2日解除。本案系双方在劳动关系解除后互相主张各项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引发的纠纷，对纵横航空公司和杨大鹏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关于杨大鹏是否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的问题。双流劳动仲裁委裁决杨大鹏应支付纵横航空公司招录费用赔偿金4230000元，纵横航空公司和杨大鹏均不服该项裁决，纵横航空公司起诉要求杨大鹏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4232333.33元，杨大鹏起诉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423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杨大鹏与纵横航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招录费用包括转会费、服役期安置费等，其中转会费3500000元为固定不摊销费用，该费用不纳入递减范畴，杨大鹏如果解除劳动关系，应全额返还该笔款项。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给杨大鹏的服役期安置费900000元，在双方约定期限内逐年等值递减，约定摊销期为15年。纵横航空公司按照约定向杨大鹏的原用人单位支付了转会费3500000元，并向杨大鹏支付了服役期安置费用900000元。现杨大鹏在未出现合同解除、终止的法定情形下，非因用人单位原因向纵横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因其行使法定的单方解除权导致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7年2月2日解除，根据双方《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杨大鹏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杨大鹏主张自己并非转会费的实际享受者、转会费损失应由杨大鹏的新用人单位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等抗辩意见均不能对抗双方合同约定，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约定，招录费用赔偿金计算方式为{摊销费用×（约定摊销年限15年-已服务年数）÷约定摊销期15年}+固定不摊销费用，故该项费用应计算为{900000元×（15年-2年10个月）÷15年}+3500000元=4230000元。 二、关于杨大鹏是否应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的问题。双流劳动仲裁委裁决杨大鹏应支付纵横航空公司培训服务期违约金285146.97元，纵横航空公司和杨大鹏均不服该项裁决，纵横航空公司起诉要求杨大鹏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437488.3元，杨大鹏起诉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285146.97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杨大鹏入职纵横航空公司后，由公司安排进行了“湾流机型G550初始改装及G550到G450差异培训”，双方同时签订《培训服务协议》，约定杨大鹏接受培训后的服务期为10年（从2014年7月3日至2024年7月2日止），并约定相关违约责任。上述《培训服务协议》关于服务期和违约责任的约定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纵横航空公司为杨大鹏参加该次培训支出了培训费，杨大鹏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劳动合同，提前结束服务期，其行为符合《培训服务协议》第3.2.2条约定的情形，杨大鹏应当向纵横航空公司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纵横航空公司与杨大鹏在《培训服务协议》中确认该次培训费为327441.5元，此款应当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纵横航空公司主张的超出双方合同约定金额的培训费中，模拟机训练费3900元无证据证明与该次培训相关，本场训练费280000元仅有纵横航空公司自行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述费用均不应计入违约金计算基数。因此，杨大鹏应支付的培训服务期违约金应为327441.5元÷120个月×（120个月-31个月）=242852.45元。 三、关于纵横航空公司要求杨大鹏赔偿损失2702982.1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劳动者享有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该权利是法定的，用人单位不应对劳动者行使该法定权利设置任何阻碍。本案中，杨大鹏单方解除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提前结束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杨大鹏已承担相应的招录费用赔偿金和培训服务期违约金。基于员工享有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在用人单位内部，发生人员变动应当属于经营过程中的正常经营风险，纵横航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该经营风险，并应当建立在人员不稳定的风险下保障正常生产运营的相关机制，而不能放任劳动者辞职给用人单位造成的可控的影响发展为确定的损失。纵横航空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第4项约定“因杨大鹏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导致劳动合同终止、解除或无法履行时，杨大鹏应赔偿纵横航空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包含但不限于新引进飞行员招聘费、外部飞行员租借费、新引进飞行员工资等费用以及公司飞行任务减少所造成的损失”，但该条约定从文义解释角度理解，不应包括杨大鹏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同时，纵横航空公司提交的《飞行员临时使用协议》、临时机组使用费支付凭证和票据等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费用的发生与杨大鹏离职存在直接的关系，该费用不应属于因杨大鹏离职给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纵横航空公司要求杨大鹏承担上述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纵横航空公司要求杨大鹏返还社保、公积金费用6931.6元的诉讼请求。因杨大鹏与纵横航空公司已于2017年2月2日解除劳动合同，在该日期后，双方不再具有劳动关系。纵横航空公司继续为杨大鹏缴纳社保和公积金的行为不是履行劳动合同和履行用人单位法定义务，故因返还该部分社保和公积金费用所引发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本院不予处理。 五、关于杨大鹏要求纵横航空公司赔偿其损失1400000元的诉讼请求。杨大鹏主张因纵横航空公司未及时为杨大鹏办理离职证明和相关档案转移，造成无法取得正常工资收入，故主张经济损失140万元（10万元/月，暂计自2017年2月2日其至2018年4月2日止，实际计算至完成全部离职转移手续之日止）。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纵横航空公司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庭审中，纵横航空公司确认截至庭审时未向杨大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材料，纵横航空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立即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此条规定和一般侵权责任理论，杨大鹏应就其损害实际发生、损害后果与纵横航空公司未出具书面证明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杨大鹏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纵横航空公司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导致其不能就业、收入减少，杨大鹏与纵横航空公司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亦即纵横航空公司即便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在理论上亦不会对杨大鹏再次就业造成影响。此外，因飞行员行业的专业性和特殊性，中国民用航空局对飞行员流动作出的相关文件规定仍应予以适用。杨大鹏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等证据能证明其具有在其他航空公司入职的意愿，根据民航管理局的相关规定，对杨大鹏在航空公司之间流动的各方主体均应就流动事宜协商一致后，方可完成流动手续，杨大鹏才具有在新的航空公司入职的条件。本案中，杨大鹏并未举证证明已与流入航空公司、纵横航空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故其未及时入职新的航空公司以致在此期间内收入减少的责任不能归咎于纵横航空公司。综上，纵横航空公司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与杨大鹏主张的损失之间缺乏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对杨大鹏主张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杨大鹏要求纵横航空公司支付其重新参加湾流飞机机型改装培训的费用285146.97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杨大鹏此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原告）杨大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被告）四川纵横航空有限公司支付招录费用赔偿金4230000元； 二、被告（原告）杨大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被告）四川纵横航空有限公司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242852.45元； 三、驳回四川纵横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杨大鹏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川纵横航空有限公司起诉一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杨大鹏起诉一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共计5010元，由杨大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艳飞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