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春市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市府北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6647724257。法定代表人：熊小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梅，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袁何生，男，195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小南，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春市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何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马艳梅和袁何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小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达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袁何生赔偿上诉人宜春市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20万元（1600万元×20%）；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何生和上诉人宜春市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比例承担。事实与理由：1.范永东受袁何生唆使带人到利达公司处多次采取不正当手段扰乱利达公司的销售秩序，冲击售楼部，采用涂油漆、控制人身自由、抢走利达公司财务用的电脑、打砸利达公司财物等手段，阻扰利达公司的正常经营；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利达公司主张上述损失无法律依据，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利达公司在一审提交了现场相片15张及报警记录、110出警记录、光盘5张等证据，证明范永东等人受袁何生的唆使分别于2016年、2017年1月10日、11日、25日；2月6日、7日；5月16日、17日；6月20日、21日；7月24日、25日、26日、31日；8月1日，多次到利达公司处采取不正当手段扰乱利达公司的销售秩序，冲击售楼部，采用涂油漆、控制人身自由、抢走利达公司财务用的电脑、打砸利达公司财物等手段，阻扰利达公司的正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利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求的利息和资金占有成本损失已实际发生，且其主张所产生的上述损失无法律依据。对此，利达公司认为：范永东等人采取不正当手段扰乱利达公司的销售秩序，冲击售楼部，抢走利达公司财务用的电脑,阻止顾客进入，阻塞交通、破坏经营环境，在物理上已妨害利达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打砸利达公司的财务室，抢走利达公司财务用的电脑,限制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人身自由，违反了保护他人的法律（《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涉嫌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在馨园小区售楼部和博麓小区售楼部的玻璃门上喷涂油漆，写上“猪狗、还钱、畜生、人渣”等字样，是以故意违背善良风俗，构成实质违法。2.袁何生在一审法庭中承认其指派范永东“上门讨债”，讨债理智且无过激行为，以此作为其免责理由不具有阻却违法性。利达公司认为，范永东等人并非讨债理智且无过激行为，否则与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相悖；范永东作为劳改释放犯，并不具备受托从事债务清收的合法身份，且范永东因涉黑、涉恶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包括侵害利达公司在内的行为)；催讨时，该债务并非具有法律执行力的债权；即使是生效判决，袁何生只能通过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来获得救济，亦不能雇请劳改释放犯来讨债；袁何生故意唆使范永东等人到利达公司处恶意妨害经营，不仅属于严重的侵权行为，同时涉嫌寻衅滋事犯罪和非法拘禁犯罪；袁何生有可能为共犯，亦有可能涉嫌范永东涉黑、涉恶犯罪，对此利达公司保留向有关机关检举、揭发、控告的权利。3.一审法院不能因为房屋销售受地段、市场形势、房屋户型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因果关系难以确定，损失不好计算，便不判令袁何生承担赔偿责任；此种情形属于拒绝裁判的行为，审判程序严重违法。针对本案侵权行为直接妨害了利达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显然利达公司遭受财产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实际损失，包括对现有财产造成的损害以及侵权行为发生时预见或者可以预见到的可得利益。可以参照适用英美侵权行为法中的“事实原因—法律原因”的规则。首先，确定事实原因是否构成该损害结果的多个前提事实中的一个；其次，确定该行为是否为损害的法律原因，即一种自然的、未被介入因素打断的原因。若妨害经营的行为对于损害而言，既是事实原因，又是法律原因，即可确定该妨害经营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利达公司在一审法庭中提交了房屋销售情况统计表及截图，未售房屋统计表，利达公司与宜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预售许可证，损失清单等证据，拟证明2017年之后，博麓小区49套房屋、馨园小区57套房屋和44间商铺滞销，销售呈断崖式下跌，后陆续折价销售回款；利息浮动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70%，利息清单是为了佐证利达公司已达1600万元的经济损失。综上，既然一审法院已查明袁何生故意唆使范永东等人上门“非法讨债”的事实，而且该侵权行为直接妨害了上诉人的正常经营活动，显然利达公司遭受财产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利达公司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房屋销售受到不利的影响，损害事实确已发生；虽然房屋销售受地段、市场形势、房屋户型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为“多因一果”；但袁何生恶意妨害经营为近因，且未被其他介入因素所打断；对此应依据收益平均法、同类比照法、综合法等方法计算利达公司的间接损失，即可得利益损失；在受托人范永东涉恶、涉黑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对袁何生免责，社会影响极其不好。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且考虑民事法律基本原则和司法政策，判处袁何生赔偿利达公司经济损失320万元（1600万元X20%），为此，请求支持上诉请求。袁何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无主观侵权过错。利达公司拖欠袁何生千万元以上的股权转让款不付，袁何生才委托授权范永东向利达公司催讨拖欠的股权转让款，这完全是一种合法的私力救济行为，是维护自身合法债权的正当行为，袁何生没有过错，不存在对利达公司侵权。2.无客观侵权行为及损失证据。本案没有任何侵权行为的客观证据，利达公司所谓的1600万元损失纯属子虚乌有，其提供的这些“报警信息记录”在之前袁何生诉利达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均已经出现过，当时利达公司根本没有提到任何损失问题。3.一审判决认定利达公司起诉袁何生侵权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完全正确。二、利达公司明显滥用诉讼权利，法院不可对其纵容。利达公司发起这次莫须有的千万元侵权诉讼，其真实动机是妄图阻扰另一起案件[案号：（2018）赣民终243号《民事判决书》]袁何生对利达公司1400余万元法律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明显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法院不可对其纵容。综上，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坚持正义，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利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袁何生赔偿损失16000000元；2.判令袁何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达公司与袁何生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后因股权转让款发生纠纷。袁何生于2016年12月30日委托范永东处理其在利达公司的股权事宜，之后，范永东带人到利达公司售楼部讨要钱款等事宜。利达公司认为范永东受袁何生的指派的侵权损害行为造成其房屋、店铺滞销，无法及时回款，由此产生利息损失高于16000000元，同时袁何生给利达公司造成了商誉及现场财物、经营成本损失等，要求袁何生赔偿损失。同时，利达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以本案被告袁何生、袁何生指派的具体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人范永东、邹勇等涉黑涉恶正处于公安机关的侦查程序中，本案的侵权行为是涉黑涉恶行为的认定将最终影响本案审理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利达公司与袁何生因股权转让款发生纠纷，双方应当采取协商或诉讼等方式解决。本案中，袁何生委托他人到利达公司的售楼中心追讨钱款，利达公司认为袁何生的侵权行为造成其房屋、店铺滞销，无法及时回款要求赔偿，利达公司提交了金额至少为16166648元的损失清单，主张公司实际损失巨大，远不止其主张的16000000元的利息和资金占有成本损失。但利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求的利息和资金占有成本损失已实际发生，且其主张所产生的上述损失无法律依据。同时，房屋销售会受多种因素影响，诸如地段、市场形势、房屋户型等，利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袁何生的相关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利达公司要求袁何生赔偿损失160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利达公司认为涉案侵权行为属于涉黑涉恶行为，主张本案中止审理。因本案袁何生是否属于涉黑涉恶、是否指派范永东实施了涉黑涉恶的行为，与利达公司诉求的利息和资金占有成本损失16000000元无法律上的关联性，并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故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利达公司承担。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诉讼中，利达公司申请本院向宜春市公安局袁州分局调取“范永东涉嫌黑恶势力犯罪案件”中范永东的讯问笔录并对范永东进行讯问，以证明范永东对利达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本院委托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宜春市袁州区公安分局提出协助调查，该分局刑事侦查部门回函：袁何生确委托范永东向利达公司协商股权或债务纠纷，此后范永东带领数人到利达公司馨园小区、博麓小区以违法行为解决此事。但袁何生是否明确要求范永东以违法方式解决、承诺报酬以及范卫东是否采取了喷漆、关电闸等手段，正在进一步调查。本院另查明，宜春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记载，2017年4月14日，报警人报警称在宜阳新区锦锈大道博麓小区售楼部有20多人闹事，原因不祥，求助民警。民警赶到现场未发现闹事人员，经向报警人了解，对方自称系房地产原股东，因股金问题来利达公司博麓工地解决，民警到达之前双方已经约定好下周二对账解决。又查明，宜春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记载，2017年5月17日，在府北路新苑营销中心3楼，两个陌生男性堵住报警人领导办公室，原因不祥，报警人只记得曾经来过领导办公室喝茶，现报警人十分害怕，向民警反映求助。民警赶到现场，两名男子熊某某、邹某因与利达集团有股权争议纠纷，故到利达公司馨园售楼部找利达集团股东商议，未发现冲突。民警已告知双方协商处理，或咨询法院处理。处理结果：作民事纠纷调解。还查明，宜春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记载，2017年6月29日，报警人称范永东和熊某某因之前与馨园房地产工地有债务纠纷，范永东和熊某某带着五人左右坐在馨园售楼部大厅，双方无过激行为。民警了解情况后，民警建议范永东和熊某某向法院起诉。处理结果：作民事纠纷调解。再查明，本院在审理袁何生与利达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2018】赣民终243号）中，二审认定：经审查一审利达公司提交2017年1月10日、2017年2月7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5月17日、2017年6月29日、2017年7月31日共六次当地公安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均系2017年的出警记录，情况发生在袁何生一审起诉即2017年10月17日之前。从出警记录看五次记录无过激行为，一次记录有约20人闹事，但没有记录不良后果。从上述出警时间和出警现场看，上述情况发生在利达公司2016年4月最后一次支付袁何生还款后至起诉前。利达公司主张上述行为干扰了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可以理解，但其主张系袁何生雇请人员所为则缺乏证据。【2018】赣民终2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利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袁何生支付转让款9142199元及利息3266812元。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袁何生应否向利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20万元。利达公司上诉称袁何生指使范永东等采取不正当手段扰乱利达公司经营秩序，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院认为，利达公司诉请袁何生赔偿其经济损失32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首先，从双方纠纷的起因看，袁何生与利达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本院（2018）赣民终243号生效判决认定可知，利达公司尚欠袁何生股权转让款9142199元及利息。袁何生委托范永东向利达公司追债，事出有因。利达公司关于袁何生故意唆使范永东等人到利达公司恶意妨害经营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袁何生委托范永东个人追债虽有不妥，但范永东追债的行为方式看，根据公安机关出警记录和调查反馈函及本院（2018）赣民终2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范永东向利达公司追债没有采取过激行为的记载和相关证据，利达公司诉称范永东等人冲击售楼部，采用涂油漆、控制人身自由、抢走利达公司财务用的电脑、打砸利达公司财物等行为，无相关证据证实。再次，从利达公司主张的损失看，商品房和商铺销售受经济形势、国家政策调控、大众消费需求等等多种因素影响，未经专业部门的评估和分析认证，利达公司依据自己销售预期与现实销售情况之间的差额，主张损失不具合理性。最后，从范永东等人的行为与利达公司主张损失的关联度看，利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范永东等人的违法行为影响利达公司商品房和商铺销售，并造成商品房和商铺滞销，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利达公司仅凭范永东等人违法追债之后，利达公司出现商品房和商铺滞销这一现象主张委托范永东追债的袁何生承担商铺滞销带来的后果，依据不足。综上，利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宜春市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章辉审判员  赵建艳审判员  吴爱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蔡静代书记员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