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302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女，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代理人：石长坤，河北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高平市神农镇申家村。 法定代表人：申启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新才，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和平西路499号。 法定代表人：牛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斌，石家庄市新华诚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上诉人张燕与再审被上诉人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火星公司）、河北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16日作出（2006）新民二初字第233号民事裁定，火星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8年8月31日作出（2008）石民立终字第00386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火星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6日作出（2009）冀立民申字第3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3）石民再终字第00248号民事裁定，指令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在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火星公司申请追加圣仑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新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张燕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张燕的委托代理人石长坤、火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新才、圣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火星公司诉称，2002年10月被告石家庄市宏源贸易公司向火星公司购买井盖993.69吨（后补充称被告张燕以石家庄市宏源贸易公司名义向原告火星公司购买井盖993.69吨），总计货款1842376.21元，被告已扣除税款228193.91元，2002年至2004年先后支付给火星公司货款1060300元，尚有货款553882.30元至今未支付。又追加圣仑公司为被告称，贵院受理的申请人（火星公司）与被告张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张燕向法庭提交了被申请人（圣仑公司）出具的证明。在该证明中，被申请人（圣仑公司）自认申请人（火星公司）卖给张燕的货物，其公司才是真正的买方。为彻底查清本案，切实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申请追加被申请人（圣仑公司）为本案被告。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张燕、圣仑公司共同清偿原告货款553882.30元及利息（自2005年9月30日至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两被告相互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燕辩称，1、被告张燕是圣仑公司的业务介绍人，不论业务如何做、如何履行，张燕都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该承担责任；2、张燕没有接收货物，没有付款，合同实际履行与张燕无关，张燕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圣仑公司辩称，1、原告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2、原告增加诉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当不予受理；3、原告增加圣仑公司为被告不合法，应当依法驳回；4、原告主体不合格，原告成立于2002年12月16日，本案付款发生在2002年年初，原告当时还未成立，而且收款人是山西省高平市启祥铸造厂，收款人不是原告；5、原告与圣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原告没有向答辩人交付货物，答辩人向启祥铸造厂付款10万元是受灵寿县宏舟铸造有限公司的委托进行的付款。张燕虽然向答辩人介绍过业务，但圣仑公司并未与原告签订合同，因此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原告提交的2005年9月29日欠款清单载明，第一至第六票供货数量合计993.69吨，单价均为每吨1850元，货款共计1842376.21元，扣除税款228193.91元（前五票），己付货款1380300元，剩余货款233882.30元。其中己付货款包括:2002年3月27日汇票2万元整、2002年5月13日汇票5万元整、2002年6月7日汇票5万元整、2002年7月5日电汇10万元整、2002年9月13日电汇30万元整、2002年9月13日现金0.5万元整、2002年12月4日汇票5万元整、2002年12月27日汇票5万元整、2003年1月6日汇票3万元整、2003年1月7日汇票7万元整、2003年1月13日现金300元整、2003年2月26日电汇8万元整（3月17日重办）、2003年4月1日汇票15万元整、2003年5月9日现金2万元整、2003年5月13日汇票15万元整、2003年9月12日汇票8万元整、2003年11月18日汇票15万元整、2003年12月15日现金5万元整、2004年8月12日现金8.5万元整。该清单上有张燕签名并加盖了石家庄市宏源贸易公司印章。二、庭审中，原告对上述清单中所列的供货数量（993.69吨）、货款总额（1842376.21元）、应扣除税款228193.91元，以及已支付货款1060300元无异议，但对欠款清单中所列的〔（2002年5月13日汇票5万元整（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2年12月4日汇票5万元整（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2年12月27日汇票5万（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3年1月7日汇票7万元（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3年2月26日电汇8万元整（3月17日重办）、2003年5月9日现金2万元整〕已支付六笔合计32万元货款称，实际没有收到该六笔款项。三、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高平市法院向高平市团池信用社（后更名为神农信用社）调查核实，2008年1月11日高平市神农农村信用合作社出具《证明》证实，高平市法院查询的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于2002年5月13日、2002年12月4日、2002年12月27日、2003年1月7日汇往我社20×××10账户（高平市启祥铸造厂、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四笔款项合计22万元整。所汇四笔款项未到该账户。另，高平市泽启铸造厂、高平市活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未在我社开立账户。四、被告张燕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冀立民申字第301号生效民事裁定书中的辩称部分自认“石家庄市宏源贸易公司没有工商登记，在欠款清单上原告要求签名盖上宏源公司的公章，张燕就在欠款清单上盖了一个。但这个公章没有在工商登记，无法律效力”，该裁定书认定被告张燕向原告供应井盖铸件，并交付货物，所欠部分货款，原告出具了欠货款清单，并由张燕本人签名和加盖了石家庄市宏源贸易公司公章，原审裁定认定石家庄市宏源贸易公司、张燕作为被告不适格不当……五、被告张燕提供的2006年8月10日圣仑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对张燕于2005年9月29日给山西申厂长的业务说明，作以下澄清:该业务说明涉及业务系张燕介绍我公司与山西火星铸造有限公司合作的业务，由该公司向我公司提供货物。该业务我公司已经以本公司付款的方式（包括支付现金的方式）或指示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付款的方式，将货款全部付清。该业务说明涉及的供货实际情况，应以山西火星铸造有限公司出具的我公司收货凭证作为依据，张燕无权代理我公司，其所作的说明我公司不予认可。庭审中，圣仑公司称其于2006年8月10日给张燕出具的《证明》内容不属实，其与原告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燕签字的清单上显示的2002年7月5日圣仑公司电汇的10万元款项是受灵寿县宏舟铸造有限公司委托代该公司向高平启祥铸造厂的付款。六、被告圣仑公司提交的付款《委托书》、《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证实，圣仑公司与灵寿县宏舟铸造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受灵寿县宏舟铸造有限公司委托圣仑公司将应付货款中的10万元于2002年7月5日转付给了山西省高平市启祥铸造厂账户（20×××10）内。 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据被告张燕给原告出具的欠款清单内容证明的事实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原告火星公司与被告张燕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张燕所欠原告货款的数额问题，从被告张燕给原告出具的欠款清单内容可以看出，被告张燕认可原告所供货物的货款总额为1842376.21元、应扣税款数额为228193.91元，庭审中，原告对此没有异议，且认可已支付货款1060300元，故该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张燕在欠款清单上所列已支付货款1380300元，原告只认可实际已支付1060300元，而对清单上所列的〔(2002年5月13日汇票5万元整(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2年12月4日汇票5万元整(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2年12月27日汇票5万(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3年1月7日汇票7万元(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办)、2003年2月26日电汇8万元整(3月17日重办)、2003年5月9日现金2万元整〕六笔合计32万元货款不认可已经支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被告张燕主张该争议的32万元货款已经支付给原告，应由张燕负举证责任。结合2008年1月11日高平市神农农村信用合作社出具《证明》所证明的证实，由于被告张燕对其主张的上述32万元货款已支付给原告的事实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确认。据此计算，被告张燕所欠原告货款的数额为553882.30元(货款总额1842376.21元-应扣税款数额228193.91元-已支付货款10603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张燕应当向原告支付。关于原告火星公司主张的利息，从被告张燕出具的欠款清单内容看，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自原告2006年5月29日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欠款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较为适宜。关于被告圣仑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圣仑公司2006年8月10日给被告张燕出具证明称，涉及业务系经张燕介绍我公司与原告合作的业务，原告所供货物的货款已全部付清等，但在庭审中圣仑公司明确表示其所出具的该《证明》内容不属实，且被告圣仑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印证，被告张燕所列欠款清单中标注2002年7月5日电汇10万元河北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办的款项系受灵寿县宏舟铸造有限公司委托代该公司转付的款项，并非基于圣仑公司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支付的货款。虽然被告张燕提供的鹿泉市南故邑材料厂出具的证明中述称“张燕于2005年9月29日给山西申厂长的业务说明中涉及的已付货款，除了河北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10万元外，其余货款我厂已按河北圣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指示，向山西火星铸造有限公司支付等”，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该材料厂系受圣仑公司指示付款，也不能证明张燕给原告出具的欠款清单中所列的已付货款实际已经全部支付，况且被告张燕提供的付款凭证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也无法确定。由于原告火星公司及被告张燕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圣仑公司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本案诉争款项系圣仑公司所欠的货款，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圣仑公司连带清偿货款的诉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张燕给原告出具欠款清单确认供货数量及货物总价款的时间为2005年9月29日，原告起诉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06年5月29日，原告起诉没有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被告圣仑公司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为：一、被告张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553882.30元，并向原告支付自2006年5月29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欠款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23元，由被告张燕负担。 再审上诉人张燕上诉称：一、火星公司提交的文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并非收货主体和付款主体，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火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鹿泉市南故邑焊接材料厂向被上诉人火星公司付款的汇票申请书，这些汇票申请书均加盖了银行的转讫专用章，证明款项已经付出，银行汇票可以背书转让，被上诉人火星公司背书后则款项不进入其账户。火星公司仅以款项未进入其账户为由主张未收到款项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火星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上诉人张燕当庭补充：火星公司于2002年12月成立，而大部分业务发生在2002年上半年，火星公司对于其成立之前的业务没有原告的主体资格。 再审被上诉人火星公司辩称，一、所有的有效证据均证明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燕认为其与火星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张燕认为买卖合同关系是和圣仑公司之间的主张，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并且其提供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原审被告圣仑公司当庭也不认可，难能成立。二、被答辩人张燕关于付款的主张从来没有向法庭提供过证据原件，所以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张燕的欠款金额客观真实。三、被答辩人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已被生效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文书确认。综上请求驳回被答辩人张燕的上诉。 再审被上诉人圣仑公司辩称，第一，火星公司提交的业务文件中，只涉及上诉人张燕，未提及圣仑公司，因此该业务文件，并非火星公司与圣仑公司的对账单。火星公司与圣仑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第二，圣仑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是虚假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业务发生时火星公司尚未成立，且火星公司从未向圣仑公司提供过货物。另外圣仑公司付款对象是高平启祥铸造厂，是受灵寿宏舟公司委托付款。圣仑公司从未指示或委托鹿泉南故邑材料厂，因此材料是虚假的。第三，火星公司一再否认与圣仑公司有合同关系，综合以上圣仑公司与火星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平市神农泽启铸造厂原名称为山西省高平市启祥铸造厂，投资人为申启祥。2002年12月10日，高平市神农泽启铸造厂以扩大经营规模，办理有限责任公司为由，申请注销原企业名称和企业，债权债务由申启祥负责处理。2002年12月16日，高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高平市神农泽启铸造厂下发了企业注销登记通知书。2002年12月5日，申启祥、申喜仙作为股东申请设立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买卖合同双方的主体资格是本案应查明的首要事实。再审中经查高平市神农泽启铸造厂原名称为山西省高平市启祥铸造厂，投资人为申启祥。2002年12月10日，高平市神农泽启铸造厂以扩大经营规模，办理有限责任公司为由，申请注销原企业名称和企业，债权债务由申启祥负责处理。2002年12月16日，高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高平市神农泽启铸造厂下发了企业注销登记通知书。2002年12月5日，申启祥、申喜仙作为股东申请设立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张燕出具的“条据”对象为“山西申厂长”，“条据”载明的付款时间自2002年3月27日开始，原审原告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02年12月5日，则高平市火星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之前的“申厂长”代表哪一民事主体，原审没有查清。本案原审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具备哪些债权的诉讼主体资格，应予查明。张燕否认自己购买货物，认为自己是圣仑公司的业务介绍人，原判认定张燕作为债务人认定事实不清，应继续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裴研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