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7民初13867号原告：贺永乐，男，1954年7月15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中王医马弄29号。原告：周佩芬，女，1956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列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民，男，1950年3月14日生，住上海市黄浦区。被告：上海逸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吴全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佳，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贺永乐、周佩芬与被告上海逸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期间，依原告申请，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相关问题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出具后，本院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于2020年3月3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惠民、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终止原、被告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因被告违法敲拆承重墙，导致原告经有关部门处理所产生的恢复费用人民币(下同)27,000元；(2)被告应退还原告所付的装修款27,000元；(3)违约金：自2019年5月30日原告接到有关部门谈话通知停工之日起，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租金损失：自2019年6月26日起，按每月4,500元的标准计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诉讼中，经本院释明系争合同无效并结合鉴定意见，两原告将本案诉请变更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付的承重墙修复款27,000元；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付装修款23,765.69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9年6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每月4,500元的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两原告系动迁户，且系困难群体，2019年4月获上海市松江区道悦路XXX弄XXX号XXX室安置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为尽快入住，2019年4月24日原告即与被告签订了系争合同，约定：部分承包款为90,000元，2019年4月26日开工，同年6月26日竣工，工期为60天。被告指派方习正为其驻工地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原告按约于2019年4月26日支付装修首付款27,000元，被告同时进场施工。此外，方习正向原告提供了设计图纸，图纸上已载明部分承重墙要拆除；方习正还陪同原告观摩了其已作相同改造的“样板房”，并声称“搞得定与物业公司的关系”，但称敲墙费需要10,000元，可由其介绍他人来敲墙。岂料，2019年5月30日，原告接到松江区洞泾镇政府及相关部门责令改正、恢复原状的行政决定书，而此时被告却避而不见，电话也不接，原告无奈之下只得自行恢复整改。此后，原告于同年6月23日、7月5日两次向被告发出《告知函》，但被告均置之不理，无奈之下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首先，系争合同签订方仅原告贺永乐一人，周佩芬并非涉案工程发包人，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其次，因被告无装修施工资质，故系争合同无效。第三，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涉案房屋承重结构变动的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一则，从原告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系原告自行委托案外人对承重墙进行了改动并支付费用，与被告无涉。被告只是进行装修施工，并未提供设计服务。即使被告真的提供了设计图，也不代表被告实施了拆改承重结构的行为或者应为此承担责任。承重结构拆改与否，系受原告主导，出现问题亦应由其自担风险。二则，原告主张的损失亦缺乏事实依据，且即使存在损失，原告也未尽到止损义务。最后，就原告已付的装修款27,000元，鉴于被告已实际施工至该金额，故不同意返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1.原告提交的原始尺寸图、平面布置图各一张、照片若干，欲以此证明被告向其提供了设计图纸(图中含有承重墙拆改信息)，并由被告在包含前述图纸在内的一叠材料上用合同专用章加盖了骑缝章。被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则认为该叠材料并非系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附件，二则其对骑缝章的真实性亦表示无法确认。鉴于原告能提供该组证据的原件，骑缝章清晰可辨，且与系争合同上被告所盖印章形式一致，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2.原告提交的手机页面截图2页，内容为微信聊天记录各一份，前一份系原告与方习正之间，后一份系原告与案外人“雷子”之间。证明：(1)原告曾告知被告相关装修要求；(2)案外人“雷子”系被告介绍的敲墙之人，原告向其支付敲墙款7,000元。被告对该两页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据尚无法证明敲墙者系被告介绍，更无法证明承重墙被敲系由被告主导。“雷子”并非被告员工，也非被告让其敲墙。鉴于原告能够提供该证据原件，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原告欲以此证明承重墙拆改系由被告主导或者负全责，尚缺乏有力证据相佐证，本院难以采纳。3.原告提交的沪松(洞)府城管责恢复决字(2019)第060019号决定书、洞泾镇政府谈话通知书、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与案外人上海佳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熙公司)所签协议书、房屋质量检测报告、检测费用收据各一份，证明：(1)2019年5月30日原告因承重墙拆改一事被镇政府通知谈话，2019年6月6日镇政府下达恢复原状决定书，经联系被告无果，原告遂委托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房屋质量检测报告》，并支出检测费用7,000元、房屋承重结构恢复施工费6,000元；(2)因承重墙拆改施工致楼下301室厨房间和小房间电线被切断，并导致其小房间、厨房间漏水、插座断电，经协商，2019年6月6日原告和佳熙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向佳熙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000元了结此事；(3)原告整改完毕后，镇政府于2019年7月3日下发了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对前述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尚无法证明承重墙拆改系由被告造成，也无法证明被告有意逃避责任。鉴于除协议书以外的其他材料能够相互印证，且被告亦承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均予以采信。至于协议书，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判断。4.原告提交的告知函及邮件交寄单各两份，证明原告分别于2019年6月23日和7月5日向被告发函，告知其前述政府有关部门的执法情况及被告需要妥善解决的问题。被告对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称其并未收到该两份邮件。本院认为原告寄送该两份告知函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予以采信，但是否有效送达被告尚存疑。5.原告提交的房东证明、银行流水明细、佣金确认书各一份；房屋租赁合同2份，证明其因不能及时入住涉案房屋，不得不继续租借他人房屋，产生租金等损失；其所租房屋的租金标准为每月4,500元。被告质证称，一则，房东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看不出系租金支出；二则，对整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一，租金损失与承重墙拆改所致损失无关，况且承重墙拆改本就是由原告主导的；其二，原告据此主张租金损失，也违反了可预见性规则和减损规则。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和证明内容将结合案情综合判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成立于2009年11月18日，经营范围：室内外装潢及设计，建筑工程，混凝土切割、水电安装等。2019年4月24日，原告贺永乐作为甲方(发包人)，与被告作为乙方(承包人)签订系争合同，约定由乙方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施工内容见附件一《装修施工内容表》，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90,000元。工期60天：自2019年4月26日开工，至2019年6月26日竣工。工程价款付款时间表为：合同签订当日付27,000元，施工过程中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31,500元，工期过半、油漆工进场前付27,000元，竣工验收通过当天付4,500元。乙方指派方习正为其驻工地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行，按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如更换人员，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因乙方原因致使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返工。经修理或返工后，造成逾期交付的，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100元。乙方擅自拆改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由此发生的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责任。甲方未办理有关手续，强行要求乙方拆改原有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的，乙方应拒绝施工。乙方未拒绝施工而发生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的，乙方承担连带责任。该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合同载明的签订地点为“王家厍路XXX弄XXX号XXX室”，与乙方在合同落款处所留地址一致。此外，该合同载有“使用说明”，其中第三点为：签订合同前发包人(甲方)要验看承包人(乙方)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企业资质证书。与分公司(分部)签订合同，除验看其《营业执照》及企业资质证书外，合同应加盖与《营业执照》一致的、具有法人资格的合同专用章。第四点为：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禁止损坏房屋承重结构及共用管线和设施。签约当日，原告周佩芬向被告转账付款5,000元。当月26日，原告又向被告现金支付装修款22,000元，并由被告出具收据。另被告曾向原告提供包含原始尺寸图、平面布置图在内的一叠材料，并以其合同专用章加盖了骑缝章。经比对，可从图纸上看出当事方欲对承重结构进行拆改的相关信息。2019年5月，就涉案房屋承重结构遭违法拆改一事，洞泾镇政府约谈原告并要求整改。此后原告亦实际进行了整改。过程中，原告曾委托专业检测机构检测并修复，花费检测费用7,000元及恢复施工费6,000元；原告曾向被告寄送告知函，督促被告解决问题。审理中，原告称，承重结构的实际拆改人叫“雷子”(实名不详)，并主张此人系被告介绍前来施工；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双方对涉案房屋承重墙拆改一事由谁主导争议较大，相互指责对方起了主导作用。审理中，围绕被告已施工工程量及价款，双方也存在较大争议。本院遂依原告申请，委托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此进行审价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2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明确鉴定意见为：1.已施工装修工程项目所涉造价为4,344.54元；2.现场堆放装修材料所涉金额为837.80元。针对该鉴定意见，原告提出异议，认为已施工部分造价4,344.54元并不准确，应当以鉴定机构所发初审稿中所载的3,234.31元为准。审理中，被告表示，为便于解决纠纷，其认可按3,234.31元来认定已施工部分之造价，同时就现场堆放装修材料费837.80元，也表示放弃权利，不再主张。因被告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本院遂释明系争合同无效，原告据此变更了诉请，被告未对无效后果处理问题提起反诉。审理中，原告称其所主张的承重结构修复费用27,000元的具体组成为：1.敲墙费7,000元；2.复原施工费6,000元；3.相关检测费用7,000元；4；因承重墙拆改时对损毁了楼下301室房屋，经协商向佳熙公司赔付7,000元。被告对该费用不予认可，称即便原告所述属实，合理的责任范围也仅有上述2、3的13,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系争合同效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中，对承包人的基本要求是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虽然涉案工程为住宅室内装修，但涉及承重墙拆改及水电隐蔽工程等事关人身、财产安全之项目，故应就高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加以衡量，而被告既无相应的专业施工资质，故系争合同应属无效。其次，对于被告所提原告主体抗辩，本院认为，两原告系夫妻关系，涉案工程签约及履行事宜尚未超出夫妻间日常家事代理的合理范畴，故两原告共同起诉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原告诉请如何处理。就原告主张的承重墙修复款，根据原告所述，实为承重墙拆改及整改所引发的各项费用。对此，先要区分责任承担。本院认为，一方面，被告作为一家装修公司，就涉案工程理应比原告具备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向原告提供的设计图纸上载有将部分承重结构拆改之信息，被告该行为虽然只是承重墙拆改的诱因，但于本案而言，结合当事人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实际影响力判断，此举对承重结构最终被拆显然具有重大影响，即使具体拆改行为并非由被告实施，但对原告损害之发生，被告的行为已具备相当因果关系，故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另一方面，还应考虑到，在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主导并实施了承重结构拆改行为的情况下，毕竟被告提供相关图纸仅是外因，起内因作用的还是原告的允许和未及时阻止。综合以上两方面，本院认定由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至于责任数额，根据原告主张的损失来源和损失金额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承重结构拆改修复责任款13,500元。就原告已付装修款之结算问题。原告的计算方式虽与鉴定结论有异，但鉴于被告在庭审中已表示认可，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就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结合本案实际，可适当纳入无效后果处理中的信赖利益损失范畴予以考量，但同时应考虑到，一则，系争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交付工程时的赔偿金计算方式，虽然合同无效导致该条款亦无效，但从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的角度，在衡量原告信赖利益损失是可作适当参考；二则，即便要考虑租金损失，也应比照同地段同类型房屋之市场租金价格来加以衡量方为合理适当；三则，信赖利益损失赔偿，同样应受与有过失、减损义务等规则的限制。综上，本院同样结合案情酌定由被告赔偿该租金损失1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上海逸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贺永乐、周佩芬装修款23,765.69元；三、被告上海逸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贺永乐、周佩芬承重结构拆改修复责任款13,500元；四、被告上海逸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贺永乐、周佩芬租金损失1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4,069元，由原告贺永乐、周佩芬负担696元(已付)，由被告上海逸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3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明审 判 员  姚洪涛人民陪审员  马蒙恩二〇二〇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周昳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