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168号东方金融广场A座15层。法定代表人许荣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美强，上海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宫兆坤，上海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卫阳，女，1970年8月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水头镇富阳西路23号。委托代理人夏明明，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苏卫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4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美强、宫兆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夏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9日，苏卫阳向国泰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保险，被保险人为苏卫阳，被保险机动车是车牌号为浙A007TY的阿斯顿马丁轿车，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30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29日二十四时止，投保险种有机动车损失保险-家庭自用（保险金额为人民币4，003，200元，以下币种同）。2012年11月19日，被保险车辆在浙江省杭州市发生单车事故。事故发生后，被保险车辆一直留在杭州阿斯顿马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4S店）。2013年8月29日，案外人卢嘉晨驾驶涉案车辆在福建省发生单车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卢嘉晨负事故全部责任。4S店出具的报价单显示按1，050，000元维修，国泰公司表示确认以以上金额作为理赔参考金额。后被保险车辆经杭州利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修复，苏卫阳支付了修理费1，050，000元，并获得相应发票。2014年9月17日，国泰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认为涉案车辆还在营业性维修保养期间，且发生事故时参与商业性质的车辆巡游巡展活动中，致使涉案车辆增加了使用风险，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苏卫阳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家庭自用汽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家庭或个人所有，且用途为非营业性运输的客车。”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八）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九）被保险机动车转让他人，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本保险合同第三十三条规定的通知义务，且因转让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第十六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被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三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机动车转让他人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被保险人或者受让人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批改手续。因被保险车辆转让导致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保险人自收到前款规定的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本保险合同。”就2012年11月19日投保车辆发生的单车事故，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9657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在2012年8月29日的事故发生后，4S店将涉案车辆修复完毕的事实。原审中，苏卫阳表示车辆确实在4S店中，但是并不是在维修过程中，已经维修完毕，第一次事故的判决书中，国泰公司已经确认维修结束；对投保车辆参加拉力活动无异议，但车辆只是正常行驶，并没有上赛道，危险程度没有增加；驾驶员确实不认识车主，但是车主同意把车借给4S店使用，4S店借给谁用苏卫阳都是同意的；对新车换旧车的事实无异议，但是所有权没有转移，苏卫阳与4S店的价款结算需要等两个案子全部都处理完毕才能进行；涉案车辆在2015年6月4日已经过户给第三人。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涉案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了单车事故。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苏卫阳是否可以作为被保险人向国泰公司申请理赔。涉案事故发生时，苏卫阳仍为投保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且根据国泰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4S店负责人刘伟勇表示在八月期间向苏卫阳借车，与苏卫阳陈述相一致，由此可知，4S店尚未取得车辆的所有权。至于新车换旧车的协议，是苏卫阳与4S店就2012年11月19日发生的事故作出的赔偿协议，对涉案保险事故保险责任的认定并无影响。因此，涉案事故发生时，苏卫阳仍为投保车辆的所有人，同时苏卫阳对出借涉案车辆给案外人使用是同意的，卢嘉晨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苏卫阳享有对涉案事故相应的保险金请求权。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国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第一，保险条款对“修理期间”未作释义，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车辆修复完毕并恢复使用功能，即视为维修结束。就2012年11月19日投保车辆发生的单车事故，（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9657号民事判决书、（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在2012年8月29日的事故发生后，4S店将涉案车辆修复完毕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也确认投保车辆参加中国拉力之旅，可知投保车辆已经恢复了相应的使用功能。因此，对国泰公司称车辆尚在修理期间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国泰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赔付。第二，按照保险条款第二条的约定，投保车辆并未从事营运性运输，仍属于家庭自用车辆，而且投保车辆参加的中国拉力之旅系阿斯顿马丁的自驾活动，展现的是车辆自有的特性，并非参加竞赛活动，且车辆均是行驶在正常的道路上，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国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因此，涉案事故不属于因投保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综上，国泰公司拒赔的依据不足，其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理赔。4S店出具的报价单显示按1，050，000元来维修，国泰公司表示确认以以上金额作为理赔参考金额，国泰公司也未对投保车辆进行定损。苏卫阳按此价格进行修复，并获得相应发票，国泰公司应当按此金额进行赔付。遂判决：国泰公司赔付苏卫阳保险金1，0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计7，125元，由国泰公司负担。判决后，上诉人国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2012年11月19日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4S店与苏卫阳之间发生了新车换旧车的事实，由4S店向苏卫阳提供一辆全新的同一型号的车辆（车牌号为浙AF7F77），而涉案车辆则转让给4S店。根据国泰公司到杭州车辆管理所调取的内档资料显示，浙AF7F77车辆已于2013年5月30日登记至苏卫阳名下，开票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购货人为苏卫阳，销货单位为4S店。但是苏卫阳并未就此支付过购车款。涉案车辆虽然仍登记在苏卫阳名下，但是车损险保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被保险人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将被保险机动车交付他人，但未按规定办理转移（过户）登记的，视为转让。另外，涉案车辆于2015年6月4日过户给案外第三人，而苏卫阳却无法说明其如何从该受让人处获得购车款，也可印证涉案车辆已经转让给4S店的事实。因此苏卫阳已非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对该车辆不存在保险利益，无权索赔；第二，“修理、养护期间”是指4S店接收车辆直至交还车主的期间，即由4S店对车辆进行控制的期间，因此，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仍在修理期间内，属于保险人免责的范围；第三，本案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并非苏卫阳允许的驾驶人。根据国泰公司对苏卫阳所作的询问笔录，苏卫阳不知道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是谁。因此国泰公司有权免责；第四，涉案车辆被4S店使用，至少两次参加大型的商业活动，由家庭自用转为单位的不特定人员使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苏卫阳的原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苏卫阳辩称：第一，涉案车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仍登记在苏卫阳名下，属苏卫阳所有。苏卫阳与4S店之间的新车换旧车协议是有前提条件的，即修理费苏卫阳必须支付完毕，且可以从保险公司得到理赔，但是该条件并未成就，因此涉案车辆未发生所有权转移，苏卫阳享有保险利益；第二，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已经修理完毕，并不处在维修期间；第三，4S店向苏卫阳借车时确实没有明确告知驾驶员的身份信息，但是苏卫阳对4S店指派的驾驶员是存在概括同意的；第四，涉案车辆虽然出借给4S店参加过两次巡游活动，但是活动内容仅仅是车辆从一个城市行驶到另一个城市，全程是在正常道路上行驶，没有超出正常使用的范围，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竞赛活动，不存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第5页第3行记载“2012年8月29日”有误，应为“2012年11月19日”，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苏卫阳确认其与4S店之间存在口头的新车换旧车协议，新车即浙AF7F77车辆，该车已经过户登记给苏卫阳，苏卫阳没有为此支付车款。经查，该浙AF7F77车辆系于2013年5月30日登记至苏卫阳名下；2、二审庭审中，苏卫阳确认，涉案车辆2015年转让给案外第三人后，苏卫阳尚未取得车辆转让款；3、国泰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与苏卫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记载：苏卫阳陈述“刘总向我借用去福建玩的，车在4S店。”国泰公司问：“刘总又借谁的您知道吗？”苏卫阳答：“我不知道，只是借给他的朋友。”二审庭审中，苏卫阳陈述其不认识卢嘉晨，但称苏卫阳同意4S店经理刘伟勇使用涉案车辆，只要刘伟勇同意的第三方都是苏卫阳允许的驾驶员；4、涉案车辆于2013年5月参加DPR龙途拉力，又于2013年8月参加中国拉力之旅，该两次活动中，涉案车辆车身均被贴涂商业宣传标识；5、系争车损险合同第三十七条中对“转让”定义为：指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处分被保险机动车的行为。被保险人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将被保险机动车交付他人，但未按规定办理转移（过户）登记的，视为转让。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苏卫阳与4S店之间存在新车换旧车的协议，而且新车即浙AF7F77车辆已于2013年5月30日登记至苏卫阳名下，苏卫阳就该车辆的取得并未支付车款，而涉案车辆在2012年11月19日之后一直处于4S店的实际管领中，据此应认为涉案车辆已经通过简易交付的形式，由苏卫阳交付给4S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系争车损险合同第三十七条对“转让”的定义也明确不以登记为必要。据此，涉案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于4S店，只是因未经登记，故不能以其登记状态对抗善意第三人。另外，涉案车辆2015年转让给案外第三人时，转让款并未向苏卫阳支付，亦可佐证苏卫阳已非所有权人。苏卫阳辩称新车换旧车协议存在前提条件，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苏卫阳既已非所有权人，自然不再具有保险利益，无权向国泰公司主张理赔。第二，系争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三）项将“在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列为免责情形，系因投保车辆在此期间不处于车主的控制之下，危险程度有所区别，因此该条款所定的免责情形应理解为车辆尚处在修理场所管领之中，即车主将车辆占有转移于修理场所之后，修理场所修理完毕并将车辆交还车主之前，而非单纯以车辆是否已经修理完毕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涉案车辆在2012年11月19日发生事故后，始终在4S店管领之中，因此国泰公司援引上述合同第六条第（三）项主张免责，本院予以采纳。第三，系争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八）项将“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列为免责情形，系因在此情况下，驾驶人的资质、品性、驾驶能力、经验等未经被保险人认可，因此车辆处在被保险人失去控制的危险状态之中。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苏卫阳自陈其同意将涉案车辆借给刘伟勇使用，但是刘伟勇又转借给谁，其并不知情，而且其也不认识本案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卢嘉晨。由此可知，卢嘉晨的资质、品性、驾驶能力、经验等均未经苏卫阳认可，使涉案车辆在事发时处于苏卫阳无法认知和控制的危险之中，故上述合同第六条第（八）项应得以适用，国泰公司有权据以免责。苏卫阳辩称其同意刘伟勇使用，即等同于同意刘伟勇认可的其他人使用的答辩意见，不当扩张保险人需承保风险的范围，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系争保险合同名为“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家庭自用汽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的家庭或个人所有，且用途为非营业性运输的客车。”而涉案车辆于2013年5月参加DPR龙途拉力，又于2013年8月参加中国拉力之旅，且该两次活动中车身均被贴涂商业宣传标识，可见涉案车辆的使用已经脱离家庭自用的范畴，而系用于商业用途，超出了系争合同承保的范围，故国泰公司有权拒绝理赔。综上，原审遗漏认定部分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查明后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47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苏卫阳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0元，均由被上诉人苏卫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素华审 判 员  金 成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书 记 员  印 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