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天籁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松园。法定代表人舒世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龚琼，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非。原审被告香格里拉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松园片区。法定代表人舒世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龚琼，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豪。上诉人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天籁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非、原审被告香格里拉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业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4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11日，王非入职酒业公司，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9月11日至2011年9月10日，工作岗位为司机，工作地点为上海，因生产工作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岗位（工种）以及工作地点。合同到期后，王非与天籁公司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9月10日至2016年9月9日，工作岗位为销售，工作地点为江苏，因生产工作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岗位（工种）以及工作地点。2013年7月1日，天籁公司向王非发出《岗位调整通知》，明确：公司因经营管理需要，决定委派您至江苏泰兴担任销售工作，调岗后工资及其他待遇不变。要求于7月15日9时前到泰兴报到并进行工作。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王非本人承担。王非收到该通知后，于2013年7月5日向天籁公司发出《关于岗位调整通知的异议》，异议主要内容为：1、根据劳动合同约定，调整岗位需要双方同意，而本人不同意调岗；2、双方劳动合同中对于工资待遇未约定，故通知中所述“调岗后工资及其他待遇不变”的内容无法保证。而昆山和泰兴两地区存在巨大差额，岗位调整变相降低了本人收入；3、昆山距泰兴163公里，变更工作地点将为本人带来交通、住宿等各方面的经济损失。2013年7月8日，天籁公司就王非提出的异议，作出如下答复：1、公司有权在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区域内小幅度调整你的工作地点；2、调岗后工作及其他待遇（车补、房补等）不变，绩效奖金仍按原考核方案核算。2013年7月14日，王非向天籁公司发出《关于岗位调整7月8日回复的异议》，重申不同意调岗的理由。2013年7月17日，天籁公司针对王非《关于岗位调整7月8日回复的异议》，作出如下答复：1、公司要求调整工作区域，没有超出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2、调岗后工资及其他待遇（车补、房补等）仍执行原标准，绩效奖金仍按考核方案核算；3、在你进入公司担任销售工作时已明确向你告知，公司会根据经营情况在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区域内调整销售人员的工作地点。泰兴市场是公司计划重点开发的市场，经过综合考虑，公司决定调你前往泰兴执行工作。2013年7月15日、7月16日、7月17日，天籁公司以王非无故拒绝服从公司安排，未按通知要求前往泰兴报到为由，连续三次向王非发出书面《警告处分》。2013年7月21日，王非向天籁公司发出《关于7月17日岗位调整通知及警告处分的异议》，明确：关于三次警告处分，公司分别于15日、16日、17日寄出，收件地址为本人上海户籍所在地址，但因本人与公司正在协商期间，本人未认可岗位调整，故本人至今仍在昆山，无法及时收到公司的处分通知，连续三次警告时间紧凑本人无法及时回应；关于三次警告处分，内容均为本人未在要求时间报到，但本人从未同意公司的调动，因此对警告处分内容存在异议；王非在该异议中重申了不同意调整工作地点的原因。2013年7月22日，天籁公司向王非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因王非在职期间存在连续3次不服从上级的指令的严重违纪行为，根据华泽集团《员工手册》第E.4.2.9条之规定对王非做辞退的处罚，决定于2013年7月22日起与王非解除劳动合同。王非不服天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酒业公司、天籁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1258元；2、支付报销款2595元；3、支付年休假工资9828.68元；4、缴纳2008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5、高温费3440元。江苏省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3）第1398号仲裁裁决如下：一、天籁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王非报销款2595元、高温津贴347元，合计2942元；二、驳回王非的其他申诉请求。王非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酒业公司、天籁公司均为华泽集团下属企业。2010年9月16日，王非签收华泽集团《员工手册》，其中4.2条规定，员工必须遵守集团规章制度，如有以下过失，将给予口头或书面警告。连续多次违反将被解雇；其中4.2.9条规定情形为，不服从上级的指令。王非认为《员工手册》签收单中“王非”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并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天籁公司认为其在解除与王非劳动合同前通知了华泽集团工会，但并未提供华泽集团工会收到该通知的证据。原审诉讼中，天籁公司当庭向王非支付劳动仲裁裁决的报销款和高温津贴共计2942元。原审法院另查明：王非在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529.7元。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两份、《岗位调解通知》、双方往来函件、《警告处分》三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华泽集团《员工手册》及签收单、《工资与奖金发放统计》、《工资卡明细》、昆劳人仲案字（2013）第1398号仲裁裁决书、原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原告王非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酒业公司、天籁公司连带支付王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1258元；2、请求判令天籁公司支付王非保险款2595元、高温津贴347元，合计2942元；3、请求判令酒业公司、天籁公司支付王非休假工资7125元；4、请求判令酒业公司、天籁公司按王非实际收入为王非缴纳公积金和社会保险，并提供相关凭证。原审法院认为：王非与天籁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应受劳动法律法规和劳动合同调整。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天籁公司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分析认定：第一，王非与天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一直在江苏省昆山市从事销售工作，天籁公司要调动王非的工作地点，应与王非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而天籁公司在未与王非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单方决定将王非调至江苏省泰兴市从事销售工作，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中关于“双方协商一致，天籁公司可以变更工作地点”的约定。虽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王非工作地点为江苏省，但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双方对王非在昆山从事销售工作是明知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为“江苏省”的表述，可以理解为在签订劳动合同当时，合同双方对王非具体工作地点在江苏省昆山市未作出精确描述。如天籁公司认为其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就王非工作地点可以在江苏省范围内单方任意调动，其理应在劳动合同中作出精确到位的表述。虽劳动合同系由当事人双方所签订，但在劳动关系中，劳资双方地位不平等，在劳动合同约定条款存在歧义的情况下，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读。况且，就实际情况分析，昆山与泰兴之间空间距离较远，经济发展水平存在较为显著的差异，天籁公司单方调动王非至泰兴从事销售工作，必然对王非日常生活以及收入产生显著影响。虽天籁公司承诺调动工作地点后“工资及其他待遇不变”，但首先，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对于劳动报酬并未有明确的约定，其次，王非从事的是销售工作，销售提成系其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故天籁公司之承诺无法得以保障落实。故王非有权拒绝天籁公司单方作出调动工作岗位的决定。天籁公司作出的三次《警告处分》决定无效，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天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本案中，天籁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之规定，亦应认定天籁公司单方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违法。综上分析，天籁公司单方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违法，理应支付王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非在与酒业公司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与天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酒业公司与天籁公司为关联企业，故王非在天籁公司的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原审法院根据王非工作年限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王非应得赔偿金数额为45297元。关于王非主张的年休假工资和补缴社保主张，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纠纷受案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关于王非主张的报销款和高温津贴，因诉讼中天籁公司已实际支付，王非对具体数额亦予以确认，故本案中不再予以判明。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天籁公司支付王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297元；二、驳回王非要求香格里拉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籁公司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天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天籁公司与王非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公司）安排乙方（王非）的工作岗位为销售，工作地点为江苏省”。天籁公司与王非开始建立劳动关系时，双方已就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王非的工作地点为江苏省。故天籁公司将王非的工作地点从昆山市调至泰兴市并未超出《劳动合同》约定。原审法院认定“约定江苏省为工作地点属于约定不明”，不仅违背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更无任何法律依据支持，不能以此作为理由干涉天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经营、管理自主权。并且，2013年7月18日，天籁公司向上级单位华泽集团工会寄送了《关于开除王非的通知》，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依据做了明确阐述，并就解除事宜听取了华泽集团工会的意见，故天籁公司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了通知工会义务，无任何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非辩称：天籁公司要与我协商一致后，才可将我从昆山调至泰兴工作，我不同意天籁公司的工作调动，故天籁公司不能强迫我到泰兴工作。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理应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于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和正当的工作安排。用人单位根据民主程序制定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并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有约束力。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争议焦点为天籁公司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天籁公司与王非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天籁公司可以变更工作地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王非一直在昆山市从事销售工作，根据该约定，天籁公司要变更王非的工作地点，应与王非进行协商，只有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天籁公司方可变更。现王非不同意天籁公司的调动安排，天籁公司单方决定将王非调至泰兴市工作，违反了上述约定。其次，虽然《劳动合同》中约定工作地点为“江苏省”，但由于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就知晓王非将在昆山市从事销售工作，将工作地点约定为“江苏省”，其约定的工作地点范围明显过大，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工作地点的立法宗旨，故该约定应视为对王非工作地点在江苏省昆山市未作精确表述。天籁公司若认为其有权在江苏省范围内单方任意调动王非的工作地点，理应在《劳动合同》中予以具体明确与表述。再次，王非从事的是销售工作，销售提成系其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昆山、泰兴两地经济发展水平有一定差异，两地的销售市场有较大的差别，将王非从昆山调至泰兴工作，必然会减少王非的销售提成，进而影响其收入。虽天籁公司承诺“工资及其他待遇不变”，但是由于《劳动合同》中并未对劳动报酬予以具体明确，天籁公司的承诺难以得到保障。最后，天籁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已履行了事先通知工会之义务，天籁公司亦存在程序违法之情形。综上，王非拒绝天籁公司作出的变更工作地点的决定，并不构成违约。天籁公司以不服上级指令为由解除与王非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王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天籁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金额为45297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天籁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祝春雄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