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92401号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香柏树机械厂(原名：佛山市南海区香柏树液压机械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投资人：王褒，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熠，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黄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红，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香柏树机械厂(以下简称香柏树机械厂)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顿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熠，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香柏树机械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329,417.75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329,41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8年10月5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11月11日为15,822元，要求算至付清之日止)。审理中，原告自愿将上述第2项诉请中逾期付款利息的起止日期调整为从2019年11月14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告专业从事制造打包机及其配件等，被告从事机械设备销售。因业务需要，原、被告于2016年左右签订了《经销代理商协议》,约定由被告直接向原告发出采购订单、购买产品，被告自主进行销售，所有订单必须在被告全额付款后进行发货。合作初期被告尚能如约履行义务,随着时间推移被告提出，因经济形势不好存在回款压力,希望变更履行方式为先发货后收取货款。出于维护客户关系及体谅被告经营的不容易,最终在被告一再请求下原告同意了其请求。然履行后，被告却拖欠付款并违约。在原告不断催要欠款下，被告最终由其实际经营人于2018年10月26日在双方的往来明细上签字并确认欠款额584,188元，又分别于2018年10月26日、2019年2月20日向原告转款12,669元、154,000元。此后就音讯全无，故原告起诉来院，诉请如前。被告顿聪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理由为：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欠付货款，原告主张无事实依据。根据2016年签署的《经销代理商协议》第5.1条关于付款条件为现款支付的约定，是由被告付款给原告后，原告再将货物交付被告，故在原告发货前，被告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不可能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况，原告自称在履行过程中变更了付款交货方式无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也从未就此协商变更过，交货和付款的约定是买卖合同的核心条款，然原告主张核心条款变更无补充协议或书面协商予以印证，与常理不符。2、原告生产的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被告销售原告生产的打包机后，多家客户因质量问题向被告提出索赔，虽然被告提供了维修、更换、退货义务，但客户仍有权索赔，故应由原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原告诉请的迟延履行利息无法律依据。认为依据民诉法第253条规定，只有被执行人未按期履行支付义务的，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被告不存在欠付货款，故原告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审理中，被告顿聪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1、判令香柏树机械厂赔偿顿聪公司实际损失486,1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香柏树机械厂退货并向顿聪公司退货款523,0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原、被告签订了《经销代理商协议》，约定由被告销售原告生产的各种型号打包机，由原告确认规格、型号，原告安排专人处理被告报告的技术问题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根据终端客户确认的规格、型号等要求向原告采购打包机，并由原告直接向终端客户交付，后，多家终端客户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并拒绝支付尾款，被告将相关问题反馈原告，然原告未按约派专人处理，无奈，被告只能向原告领取新的打包机、零部件或者直接向第三方购买新的打包机，为终端客户提供维修、更换、退货。由于质量问题，被告被拒绝支付尾款59,600元，向第三方购买新打包机426,500元，被终端客户退货产生退货款523,1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40条上述费用应由原告来承担。故被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原告提出反诉，反诉请求如前。反诉被告香柏树机械厂辩称，不同意反诉请求。理由是：1、原告生产的打包机不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是在原告起诉后才提出质量异议，之前从未提出过，如果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应在质保期内提出；2、被告作为经销商在打包机出现质量问题向客户进行赔偿，就此被告也从未与原告沟通，故即便存在相关费用也不应由原告来承担。经审理查明，2016年，香柏树机械厂、顿聪公司签订了一份《经销代理商协议》，约定：甲方(香柏树机械厂)同意乙方(顿聪公司)依约经销甲方自主研发、生产的各种型号打包机，由乙方向甲方直接发出采购订单进行自主销售，经销区域在中国境内；甲方同意乙方提出的“贴牌”销售方案，即产品交付乙方时，所有商标、铭牌采用乙方的，由乙方下单时统一提供甲方；甲方同意以表格列明价格销售给乙方，最终客户的销售价格由乙方自行确定；乙方给甲方的每笔订单所需的包装费、装运费和运费保险等均由乙方支付，甲方按出厂价格向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所有订单的付款条件均为100%现款支付，乙方支付后甲方才交货给乙方；乙方承担售后技术服务责任和费用，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技术人员提供安装、维护技术培训，甲方安排专人负责处理(受理和反馈意见)乙方报告的技术问题；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该合同上乙方由顿聪公司人员松川阳一签字，并加盖顿聪公司公章。2018年10月26日，香柏树机械厂出具“顿聪公司往来明细(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25日)”一张，载明：自2018年5月3日起至2018年9月11日，香柏树机械厂向顿聪公司发货6次，合计金额45,924元，并载明“2018年4月24日止，贵司(顿聪公司)应付我厂打包机款(已开票)为74,264元、打包机款(未开票)为498,000元；2018年4月25日，开具发票，一台机，总额100,000元；2018年5月3日，收到银行汇入34,000元；以上资料显示，截至2018年10月25日贵司应付我厂打包机款(已开票)140,264元、打包机款(未开票)443,924元”。顿聪公司人员松川阳一在往来明细上签字确认。审理中，顿聪公司确认松川阳一为顿聪公司顾问，松川阳一系其日文名，中文名为沈淞，英文名为Michael(麦克)，但认为松川阳一未经授权无权代表顿聪公司签字。2018年10月26日，顿聪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香柏树机械厂货款12,669元。2018年10月29日，香柏树机械厂向顿聪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金额为12,669元。2019年2月20日，顿聪公司支付香柏树机械厂货款242,101.25元。2019年3月14日，香柏树机械厂向顿聪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张，金额分别为54,000元、100,000元。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供：(1)顿聪公司往来明细(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3月18日)，载明在2018年10月26日，香柏树机械厂向顿聪公司发货1次，金额745元，并载明“2018年10月25日止，贵司应付我厂打包机款(已开票)140,264元、打包机款(未开票)443,924元；2018年10月29日，开具发票，配件，总额12,669元；2019年3月14日，开具发票，二台机，总额154,000元；2018年10月26日，收到银行汇入12,669元；2019年2月20日，收到银行汇入242,101.25元；以上资料显示…截至2019年3月18日止，贵司应付我厂货款余额为329,417.75元，其中已开票51,417.75元、未开票278,000元”。但该明细上并无被告方人员签字或盖章。庭审质证中，被告认为该往来明细系原告单方面制作、不予认可，对其中被告已付款12,669元、242,101.2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2)证人蒋某某到庭作证称，证人原系顿聪公司员工，负责采购、销售和售后。松川阳一是顿聪公司总经理，日籍华人，英文名叫Michael，是顿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人与松川阳一负责与香柏树机械厂的业务对接，履行过程中，顿聪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双方亦没有就质保期进行约定。2018年10月26日松川阳一签字确认了顿聪公司的欠款金额。顿聪公司在质证时对证人身份没有异议，但认为顿聪公司与证人存在劳动争议，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存在不实，其证言不应被采纳。(3)香柏树机械厂法定代表人王褒与顿聪公司人员Michael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2月20日顿聪公司所支付的货款242,101.25元，系以汇至王褒个人境外账户的澳元5万元按当日汇率折算的。顿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向法庭提供：(1)证人蒋某某与顿聪公司的劳动合同、顿聪公司出具的“重要通知”，其中通知载明，“蒋某某从2018年12月10日开始不再为顿聪公司服务，所有言行将不代表顿聪公司”，顿聪公司欲以此证明蒋某某系被告前员工，因表现不佳被辞退，与被告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原告对劳动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重要通知”则不予认可。(2)香柏树机械厂法定代表人王褒、证人蒋某某、顿聪公司员工徐锡、张亚飞的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上述人员沟通打包机的售后情况，香柏树机械厂生产的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原告认为聊天记录发生于2017年5月，因时间久远，故无法进行核实，而聊天内容所涉的是设备的安装、调试中的技术问题，并不能证明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3)打包机使用情况调查、退货函、借用函，证明香柏树机械厂生产的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为终端客户维修、更换，甚至退货，导致被告损失。香柏树机械厂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方面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证明所涉设备系香柏树机械厂提供，且证据均形成于原告起诉后，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4)安排生产任务单，证明香柏树机械厂生产的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顿聪公司为终端客户提供更换、购买新机等服务，导致顿聪公司发生了实际损失。香柏树机械厂在质证中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方面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5)顿聪公司与终端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证明因香柏树机械厂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顿聪公司无法收回尾款，造成了实际损失。香柏树机械厂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上述原告香柏树机械厂提供的证据(1)，因无顿聪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因顿聪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证人存在利益冲突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且该证据可与2018年10月26日的往来明细等相互印证，故予以认定。顿聪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上述被告顿聪公司提供的证据，除了蒋某某与顿聪公司的劳动合同，原告予以认可，本院亦予采信，其他证据均未经香柏树机械厂确认，也无生效裁判文书等予以证明，故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经销代理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约。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顿聪公司欠付货款是否属实；2、打包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香柏树机械厂应否承担退赔责任。关于欠付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顿聪公司应就其履行付款的事实提供证据，其仅以“付款条件为100%现款支付、由被告付款后原告才发货”的合同约定，抗辩称已付清货款的理由并不成立。根据原告提供的2018年10月26日“顿聪公司往来明细”，截至2018年10月25日被告共计欠付584,188元，扣除顿聪公司之后支付的两笔货款12,669元、242,101.25元，其尚欠货款余款329,417.75元未付，原告的该诉请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逾期支付原告货款，应依法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以欠款329,41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未超出有关规定，并无不当，亦予支持。关于顿聪公司提出打包机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要求香柏树机械厂承担相应退赔责任的问题。首先，顿聪公司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系原告生产的打包机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其次，顿聪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明曾向香柏树机械厂提出过质量异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未在合理期间内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根据协议约定和合同实际履行情况，香柏树机械厂为顿聪公司生产贴牌产品，顿聪公司再以自已为供方或生产厂家的名义与终端客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顿聪公司本身的经营范围也包括包装自动化设备的制造等专业资质，相对于一般企业更具有专业鉴别能力及技术检验能力。假设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为双方未在协议中对打包机的质量检验期限或质保期作出明确的约定，顿聪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鉴于涉案产品已经交付给终端客户实际使用，顿聪公司截至本案诉讼前也未提出过正式异议，应视为产品质量符合约定，故被告的反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香柏树机械厂货款329,417.75元；二、被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香柏树机械厂逾期付款利息(以329,41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4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反诉原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7,125元，财产保全费2,167元，合计9,292元(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香柏树机械厂已预交)，由被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40.50元(反诉原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反诉原告上海顿聪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 斌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陆燕军书 记 员  刘辛志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