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妥某，住天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住天水市。原审被告：温某，住天水市。上诉人妥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温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妥某，被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温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妥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冯某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利息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于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2016年12月12日起，妥某向冯某共计借款40.5万元，但妥某在借款原始凭证上未注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一审法院按月息4分认定错误，应从双方约定的还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2.一审法院对实际清偿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12月27日妥某给冯某通过转账偿还借款1万元；2017年10月25日妥某以妻子温某的名义贷款20万元，2017年10月26日取现金11万元给付冯某10万元，当时有他人在场；2018年1月31日妥某通过个人微信给冯某还款2万元；2018年11月27日妥某在征得冯某同意后将皮卡车及2台三轮车及其他财产共抵债10万元。因此，自借款之日至2018年11月27日妥某共给冯某清偿23万元，实际还欠冯某17.5万元；3.一审法院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妥某与冯某二人之间，借款也是由妥某使用。借条中载明如到期不还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妥某承担，而温某只是在争议借条上的签字及署名并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二审中，妥某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冯某辩称，本案争议借款有一部分是打到温某的账户，温某也全程参与了借款。并且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妥某承认本案争议借款约定了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妥当，请求依法驳回妥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温某述称，与妥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意见一致。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妥某、温某偿还冯某借款71.1万元；2.由妥某、温某承担律师代理费2.1万元。庭审中，冯某增加一项诉讼请求：由妥某、温某给付冯某利息48478.67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27日），2019年3月27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妥某、温某系夫妻关系，冯某与二人系邻居。从2016年12月开始，妥某陆续向冯某借款，并约定月息4分，由冯某将借款打入妥某指定的账户。借款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6年12月12日，冯某给温某转款10万元；2016年12月26日，冯某给张香华分三次转款共计10万元；2016年12月27日，冯某给刘佳美转款10万元；2017年1月7日，冯某给温某转款10万元；2018年7月11日，冯某给妥某通过微信转款5000元。另查明，2018年9月13日，妥某与冯某对借款本息进行核算后，妥某给冯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冯某现金柒拾万零陆仟元正（706000）。借款人，妥某。借款日期2017年4月13号，到2018年12月13日还清，到期未还产生一切费用我承担，妥某”。后温某在借条一侧书写了“温某，×××，借钱我同意，2017.4.27”。另查明，2016年12月27日，温某通过银行转款给冯某还借款1万元。2018年1月31日，妥某通过微信转款给冯某还借款2万元。2018年11月27日，妥某、温某将温某名下的皮卡车转让给案外人曹某，折抵了妥某、温某拖欠冯某的借款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欠款清偿责任应如何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妥某自2016年12月开始向冯某借款，冯某将部分借款转入温某名下的账户，在妥某与冯某对借款本息进行核算后，妥某给冯某出具了借条，温某在借条上补签了名字及身份证号码，并书写了“借钱我同意”，属对妥某借款的事后追认。故该笔借款为妥某、温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欠款清偿责任应由妥某、温某共同承担。对于温某所持该借款是妥某所借，借款用于开矿，与其无关，不承担清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借款的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自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1月7日，冯某分四次共计给妥某借款40万元。后经双方核算，截止2017年4月31日的借款本息共计为70.6万元，利息的计算标准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的标准将利息计算至双方事后认可的结算日即2017年4月13日，数额为28733.37元。再将该部分利息计入本金，在2017年4月14日至2017年7月10日的时间段内，借款本金变更为428733.37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该时间段的利息为25252.36元。2018年7月11日，冯某又给妥某借款0.5万元，在2017年7月11日至2019年6月10日的时间段内，借款本金变更为433733.37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该时间段利息为199517.41元。故2017年4月3日至2019年6月10日的利息共计224669.78元。减去妥某、温某已偿还的9万元，截止2019年6月10日，妥某、温某应偿还冯某的借款本金为433733.37元，利息134669.78元，本息合计568403.15元。2019年6月10日之后的利息，以实际拖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对于妥某所持借款未约定利息，其在2017年10月25日给冯某以现金的方式还款10万元及温某名下的皮卡车以9万元的价格抵偿冯某借款的答辩意见，因冯某不认可，妥某、温某亦无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三、冯某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1万元是否应获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冯某对借款已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了利息，在此基础上又要求妥某、温某给付其律师代理费2.1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由妥某、温某共同偿还冯某借款本金433733.47元，利息134669.78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本息合计568403.15元。2019年6月10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以上借款本息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16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03元，由原告冯某负担1000元，由被告妥某、温某负担480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妥某二审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温某从甘肃银行的贷款中取出11万元，其中10万元归还给冯某。温某认可证人杨某的证言；冯某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杨某的证人证言仅证明了其去妥某、温某家送苹果时，看到温某提的钱，问是干什么的钱，温某说是给冯某还的钱，但具体还多少钱，是否归还，证人杨某明确表示不知情。因此，即使温某曾于2017年10月26日从甘肃银行发放的20万元贷款中取了11万元，但证人杨某的证言不能直接证明温某将其中的10万元归还给冯某的事实，该证人证言与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此外，庭前对双方进行询问时，妥某表示杨某拟证明曾看到冯某在天水市××道北建设银行存款10万元，但庭审中证人所证事实却与拟证事实无关。故对杨某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2.冯某二审提交了妥某于2019年11月1日下午给冯某打电话时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及根据录音整理的书面材料一份，拟证明妥某在通话中认可本案争议借款约定了利息。妥某与温某均认可该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份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能否证明本案争议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需要结合案件事实及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3.对于双方争议的妥某、温某将温某名下皮卡车以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曹某，用以折抵还款数额是6万元还是10万元的问题，妥某二审时再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庭审中，冯某、妥某与温某均认可本案原始借款本金为40.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妥某给冯某还款数额是多少，还应偿还的借款本息为多少；2.本案争议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温某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妥某给冯某还款数额是多少，还应偿还的借款本息为多少的问题。首先，妥某与冯某主要争议为2017年10月26日温某是否给冯某归还过借款10万元以及2018年11月27日用温某名下的皮卡车折抵还款的数额是6万元还是10万元的问题。第一，关于妥某上诉主张2017年10月26日温某给冯某归还了借款10万元的请求，从妥某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仅可以证明2017年10月25日温某从甘肃银行贷款20万元，并于10月26日取出11万元的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温某将取出的11万元中的10万元归还给冯某。并且，根据双方还款习惯来看，2016年12月27日温某通过银行给冯某归还借款1万元，2018年1月31日，妥某通过微信给冯某归还借款2万元，均是通过转款的方式，且留有转款凭证。如妥某主张的10万元确已通过现金方式归还，温某、妥某未让冯某出具收条或者未在借条上注明归还的款项不符合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习惯。因此，妥某关于2017年10月26日已归还10万元的主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妥某认可用温某名下的皮卡车抵了冯某与他人的合伙入股款6万元，但主张其与冯某曾口头约定用皮卡车抵二人之间的借款8万元，还有两辆三轮车折抵还款2万元，共折抵还款10万元，因仅是妥某的口头陈述，且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陈述及证人曹某的证言认定折抵借款6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借款发生后，2016年12月27日，温某给冯某还款1万元，2018年1月31日，妥某给冯某还款2万元，2018年11月27日，用皮卡车抵借款6万元的事实清楚。其次，关于本案争议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妥某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与冯某原本约定借款70万元，但实际借款本金为40.5万元，70.6万元的借条为事后补签，双方未发生70.6万元的实际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对于妥某的陈述，庭审中法庭问为什么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数额有零有整时，妥某回答：“因为冯某说他喜欢6，就加了6000元。”该陈述不符合常理。并且，因双方之间再无其他经济往来，按日常生活经验及经济往来习惯，如果不是双方对之前借款本息核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事后补打借条时超出了实际借款金额与常理亦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双方对原始借款本金为40.5万元的事实均认可，根据冯某提交的借条一份，以及董代成的书面证言、翟芬荣的出庭证言，可以确信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妥某虽然反驳双方之间借款未约定利息，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陈述也不符合常理，故应当认定妥某给冯某出具的借条系对双方之前40.5万元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再次，关于妥某还应给冯某偿还的借款本息为多少的问题。妥某给冯某出具的借条虽系对双方之前40.5万元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条中载明的借款70.6万元中利息计算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围，借条中载明的70.6万元不能直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正确。但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的标准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再次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后又计入本金的计算方法不当，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予纠正。此外，由于双方未约定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应遵从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已归还的款项应先从利息中予以扣减。因此，截止2018年12月13日，妥某、温某分三次偿还利息9万元后，还欠冯某借款本金40.5万元，利息99174元。计算过程如下：日期借款数额（元）借款期间（截止2018.12.13）利息（年利率24%）2016.12.121000002年零1天480672016.12.261000001年11个月17天471332016.12.271000001年11个月16天470672017.01.071000001年11个月6天464002018.07.1150005个月2天507合计截止2018年12月13日，借款本金为40.5万元，利息为189174元，扣减已归还的利息9万元，还欠利息99174元。自2018年12月13日之后，再无证据显示妥某及其妻子温某归还过借款，故应以本金40.5万元，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争议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温某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借条来看，温某在借条上写明“借钱我同意”，并签名捺印，由此可见，温某对本案争议借款不仅知情，而且事后予以追认，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无论是借款还是还款，有一部分均是冯某与温某之间进行的转账。因此，一审法院将争议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关于妥某上诉主张温某在借条上的签名系受到胁迫所签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妥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未归还的借款本息计算方法不当，超过了民间借贷利息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上限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为：由妥某、温某共同偿还冯某借款本金40.5万元、以及截止至2018年12月13日的利息99174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妥某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03元，由冯某负担1000元，妥某、温某负担4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6元，由妥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建文审 判 员 石 岚审 判 员 张碧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碧彤书 记 员 马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