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441、11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陈辉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文，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卉婷,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嘉庆，男，汉族，1987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林，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豪公司）与上诉人程嘉庆因劳动合同纠纷两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6784、7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6月20日判决：“一、原告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程嘉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工资21187.66元；二、原告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程嘉庆2018年6月至10月13日高温津贴665元；三、原告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程嘉庆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996.81元；四、驳回被告程嘉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9）粤0606民初6784号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承担；（2019）粤0606民初7429号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计算），本院准予免交。”上诉人领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程嘉庆的工资金额不能以银行转账金额为准，应适用佛山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59元/月的标准。程嘉庆从2018年3月18日至10月13日在领豪公司工作，因自身原因申请离职，后与领豪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并申请劳动仲裁，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程嘉庆所主张的工资为程嘉庆在职期间所管理的喷漆工序全体员工（包括程嘉庆）的工资总额，即程嘉庆每月从领豪公司领取整个团队的工资后再由其支付至其他工作人员。因此，程嘉庆的工资金额不能以银行转账金额为准。程嘉庆在领豪公司工作期间，与其他案外人组成合作团队，领豪公司采用集体计件方式计算团队工资，因此领豪公司不清楚程嘉庆个人的工资基数，属于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八条规定，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以用人单位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公布的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作为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程嘉庆的工资基数应按佛山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59元/月。2.领豪公司欠付程嘉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的工资应为6059元+6059元/月÷31天×13天=8599.87元。3.领豪公司应支付程嘉庆2018年4月18日至10月1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程嘉庆的工资标准应为：6059元/月÷30天×13天+6059元/月×4个月+8599.87元=35461.44元。4.领豪公司应支付给程嘉庆的高温津贴为665元。以上合计8599.87元+35461.44元+665元=44726.31元，扣除程嘉庆的借支款15000元后，领豪公司仅需向程嘉庆支付29726.31元。综上，领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领豪公司应当支付程嘉庆29726.31元；2.诉讼费由程嘉庆负担。针对领豪公司的上诉，程嘉庆答辩称：领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领豪公司有责任和义务建立健全的工资台账、完善劳动关系管理，即使如领豪公司所说无法制定程嘉庆每月的工资情况，责任在于领豪公司，按照劳动案件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按照程嘉庆每月银行转账记录来认定工资数额。领豪公司主张程嘉庆及周某、程某、覃某属于一个团队，没有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相关法律规定中并未有团队的概念，没有证据证明程嘉庆有受三人委托代领工资。程嘉庆与其他三人提供劳动时间和劳动种类并不一致，因此程嘉庆并非与其他三人一起提供劳动。请求法院驳回领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程嘉庆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颠倒了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劳动纠纷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劳动仲裁及一审中，程嘉庆已经举证证明了其每月的工资收入情况，用人单位若认为该工资不是程嘉庆的工资，应对此进行举证。劳动仲裁及一审诉讼中，领豪公司并未进行任何举证，仅是其口述程嘉庆所收取的工资是团队工资，原审判决即予以认定，判决结果显然无法让人信服。建立工资代账及劳动关系档案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劳动法律法规也没有团队这一法律概念，以《入职登记表》中紧急联系人是同一人，即认定其属于一个团队、工资由程嘉庆代领更加荒谬。在用人紧张的形势下，用人单位鼓励员工互相介绍入职。本案在领豪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以程嘉庆实收每月工资作为其工资标准。二、原审判决认定领豪公司不拖欠程嘉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工资，与事实不符。领豪公司对程嘉庆举证的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工资计件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扣除借支15000元后尚欠21927.86元这一金额也无异议，但原审判决却以程嘉庆入职首月的13天领取工资4000元工资来计算平均工资，从而得出领豪公司不拖欠程嘉庆工资，甚至程嘉庆还多领取了工资，这一计算方式和结果错误。按照此计算，无法得出双方确认的尚欠工资21927.86元，期间程嘉庆为领豪公司提供的劳动成为了义务劳动。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为领豪公司提供喷漆劳动的只有程嘉庆和案外人程某，程某在劳动仲裁申请书中已经明确表示领豪公司不拖欠其工资。按照原审判决，该部分拖欠工资属于程某所有。而程某是一般喷漆工，程嘉庆是喷漆师傅，这样的认定明显与程嘉庆和程某为领豪公司所创造的劳动价值不符，也与程某的确认不符。明显该部分拖欠的工资属于程嘉庆所有。原审判决未考虑程嘉庆提供的劳动、程某的确认、计件工资的形式，以程嘉庆首月入职，在基数、经验、设备不足的情况下领取的14天工资来计算平均工资，明显与事实不符，计算得出的结果错误。三、原审判决对程嘉庆2018年7月领取工资金额认定错误。2018年7月领豪公司银行转账9900元，又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程嘉庆2018年7月领取的工资金额是19900元。四、领豪公司一直主张程嘉庆为团队作业，领取团队工资，但对此又未作出合理解释和举证。领豪公司主张的团队作业，实质是指其只与程嘉庆建立劳动关系，其他人员由程嘉庆聘请，为程嘉庆提供劳务，与程嘉庆建立劳务关系。若该主张成立，则程嘉庆从领豪公司领取的工资当然属于程嘉庆基于与领豪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所获得的劳动报酬，产生纠纷后以此作为赔偿的计算基数合情合理，符合法律规定。若案外人与程嘉庆产生纠纷则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但在劳动仲裁及一审中，领豪公司又认可其与案外人建立劳动关系，故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领豪公司亦不能描述程嘉庆组成了怎样的团队，程嘉庆如何代领工资，更未举证任何案外人授权程嘉庆代领工资的证据。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进行团体协作，不能以此证明劳动者属于团队作业，从而免除用人单位的责任和义务。领豪公司主张的团队作业只为免除其应当承担的管理不善的法律责任。五、原审判决在程嘉庆能举证证明每月工资的情况下，就不能以平均工资来进行计算月工资，更不能仅是以入职后14天在技术、经验、设备不足的情况下的平均工资计算。双方约定了计件工资，并且有计件工资单，就应该按照计件工资单上所显示的工资进行计算。即使原审判决按照平均工资计算成立，也应按照最后提供劳动阶段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的平均工资计算，该段时期即使如原审判决认定属于团队作业，团队劳动者亦只有程嘉庆和程某二人，该期间的工资36927.86元，程嘉庆平均日工资为429.39元（36927.86元÷2人÷43天）。无论以何种计算方式，都具有极大随意性，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占优势地位，在用人单位未有效举证的情况下，应以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进行处理。综上，程嘉庆请求：1.改判领豪公司向程嘉庆支付拖欠的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工资合共21927.86元；2.改判领豪公司向程嘉庆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7356.86元；3.改判领豪公司向程嘉庆支付2018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665元；4.诉讼费由领豪公司负担。针对上诉人程嘉庆的上诉，领豪公司答辩称：在坚持领豪公司的上诉意见基础上，领豪公司的答辩意见为一、领豪公司向程嘉庆发放的工资是包含了喷漆团队成员的所有工资，不是程嘉庆一个人的工资，其主张二倍工资差额虚高。1.程嘉庆存在领取全体团队成员工资的事实。从程嘉庆提供的证据每月工资银行流水、微信收取工资的记录以及其从仲裁、一审都确认的领豪公司提供的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单真实性，可以证明从2018年3月开始即由程嘉庆领取团队成员工资的事实。以上事实见程嘉庆提供的2018年4月29日微信图片收款5313元，对应其无异议的2018年3月份工资单周某工资1313元、程嘉庆工资4000元，合共5313元；2018年4月份周某及程嘉庆工资单17526元对应程嘉庆2018年5月31日银行流水工资收入17526元。从程嘉庆在劳动仲裁及一审中确认其管理团队的事实，以及其对领豪公司提供的四份入职登记表均无异议，结合团队其他成员周某（系程嘉庆妻弟）、程某（系程嘉庆同乡）、覃某（系程嘉庆邻居）与程嘉庆的特殊关系，其任职喷漆师傅，其他人为一般学徒及员工的职位阶层，结合上述内容，可以证明存在团队由程嘉庆实际管理、工资由其统一领取再分发的客观情况。2.程嘉庆提供的证据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13日的计件《送货单》对应工资36187.66元，上述送货单所包含的工作量无法由其一个人完成，可证明程嘉庆领取的工资为团队工资。喷漆的工序及流程如下：（1）由师傅对客户选择的色板进行确认；耗时十几分钟；（2）由师傅根据色板选择相应的原料进行调色，若初次调配不匹配，需要一直调配至与色板最相似的颜色，耗时10至20分钟；（3）由团队成员对板材全面先喷底漆，若一般无花纹的板材较快，有花纹的较慢；（4）由团队成员对板材喷面漆，若一般无花纹的板材较快，有花纹的较慢；（5）若成品效果不理想，即固色不均匀等，还需要返工重做。结合以上流程及工序可知，一个人每日能完成的工作量是有限的，程嘉庆一人无法独立完成其举证的《送货单》中的工作量。本案中，领豪公司作为规模较小的加工作坊式工厂，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与企业效益，领豪公司聘请程嘉庆时即明确其作为喷漆师傅，由其招收团队成员管理，团队成员内部人员分工、工资分配由其决定，领豪公司仅要求程嘉庆按时、按质完成工作，团队工资计件，多劳多得。以上约定符合市场客观实际情况。二、程嘉庆所主张的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13日工资21927.86元包括了其他团队成员程某、覃某的工资，应予以剔除。结合领豪公司所陈述的喷漆工序和流程可知，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13日期间，覃某自2018年9月8日入职，做了十几天之后自动离职，即上述期间计件工资36187.66元对应的工作量是程嘉庆、程某、覃某三人完成，应由三人进行分配。结合双方均同意扣除程嘉庆向领豪公司借支的15000元，领豪公司无需向程嘉庆支付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的工资。综上，程嘉庆作为实际知道且负责分发团队成员每月实际工资的情况，拒不向仲裁委及一审法院披露，其个人完成《送货单》的工作量也不符合实际，仍主张其领取的工资是其个人工资，是不诚信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程嘉庆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因领豪公司及程嘉庆均对原审判决确认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2018年6月至10月高温津贴665元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的工资数额；二是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一、关于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的工资数额的问题。领豪公司上诉主张程嘉庆每月收取的工资数额包含其团队多个人的工资，因双方对程嘉庆的月平均工资约定不明确，因此应当以佛山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59元/月计算程嘉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的工资，为8599.87元（6059元+6059元/月÷31天×13天）；程嘉庆则上诉主张其一审期间提供的、经领豪公司确认真实性的二十九张送货单即其一个人在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应收的工资，共计36927.86元，扣除15000元借支款之后，领豪公司还应向其支付21927.86元。双方争议在于程嘉庆每月收取的工资是其个人的工资还是团队多个人的工资。对此，首先，双方确认程嘉庆与周某2018年3月实发工资分别为4000元及1313元，程嘉庆提供的微信截图显示，领豪公司的财务梁翠玲于2018年4月29日向程嘉庆转账5313元，程嘉庆确认该转账即为程嘉庆与周某2018年3月份两个人的工资。领豪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工资单，拟证明该月工资17526元属程嘉庆、周某共有，虽然程嘉庆对2018年4月工资单上写有程嘉庆及周某两人的姓名持有异议，但其确认有口头授权周某在该工资单上签名确认；程嘉庆认为签收时并未有上述字迹，是领豪公司自行添加，该月工资是其一人所有，但其既不能解释为何工资单上先填写周某的姓名，再在上方添加程嘉庆的姓名，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领豪公司在工资单上事后添加内容、该工资仅为其一人所有，且2018年4月份实发工资17526元与程嘉庆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上2018年6月5日收取的由梁翠玲转账的数额一致。由此可见，程嘉庆与领豪公司其他员工之间确实存在由程嘉庆代替他人领取工资、由他人代替程嘉庆签名确认工资单的情况，程嘉庆上诉主张自2018年4月起由梁翠玲或陈辉全通过农业银行向其转账的数额即其个人的工资，理据不充分。其次，程嘉庆提供二十九张送货单，拟证明送货单上金额的总和36927.86元即其个人在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应收的工资，领豪公司确认上述期间的工资总额，但认为程嘉庆无法独自完成送货单上的工作量，因此，36927.86元是包括程嘉庆在内的多名员工的团队工资。经审查，程嘉庆提交的二十九张送货单未能反映相应工作由其个人独自完成，如上所述，程嘉庆存在代领豪公司其他员工领取工资的情况，故程嘉庆上诉主张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送货单金额总和36927.86元为其个人工资，理据亦不充分。综上，因程嘉庆未能证明2018年4月至10月期间应领取的工资数额并未包含其他人的工资，而双方均确认的2018年3月程嘉庆个人的工资数额为4000元，故原审判决以此为标准，计算程嘉庆月工资标准为8571.43元/月（4000元÷14天×30天/月），程嘉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的工资为12165.9元（8571.43元+8571.43元/月÷31天/月×13天），原审判决认定及处理得当，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领豪公司上诉主张按照佛山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59元/月计算程嘉庆上述期间工资待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的问题。领豪公司上诉主张应按照佛山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59元/月计算程嘉庆的二倍工资差额，程嘉庆则主张计算方式为4月份工资17526元+18177元（平均工资的3倍）×4个月+36927.86元（9月至10月工资），共计127356.86元。对此，如前所述，按照佛山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准或按照程嘉庆主张的计算方式均不合理，故按照上述计算所得程嘉庆的月平均工资为8571.43元/月，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2018年4月18日至10月1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50165.91元（8571.43元/月÷30天×13天＋8571.43元/月×4个月＋12165.9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及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述领豪公司应向程嘉庆支付的款项共计62996.81元（12165.9元+50165.91元+665元），双方确认程嘉庆尚欠领豪公司借支款15000元，抵扣后领豪公司尚需支付程嘉庆款项47996.81元（62996.81元-15000元）。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领豪公司及上诉人程嘉庆的上诉请求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两案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领豪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上诉人程嘉庆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林敏莉书 记 员 刘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