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9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82年2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民，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蓓蓓，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54年1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青伍，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欢，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必要的当事人，程序违法，《遗产分割协议》由六方共同签署，本案当事人仅为其中两方，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他各方参与本案诉讼，且协议约定张某1应在五位继承人共同协商同意的日期支付收益，一审直接判令张某1给付其中一方款项，以法院裁判代替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二、一审判决认定《遗产分割协议》有效是错误的。签署时各方存在重大误解，认为公房是遗产，但签署合同时没有任何一方取得所有权，被继承人也没有房屋产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该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在张某1取得了房屋的产权后，该房屋属于个人财产，如按照分割协议履行则属于赠与行为，该协议实际是赠与合同，如果张某1愿意继续履行就是有效的，如果不同意履行不可以强制履行。该赠与不需要附带对方的义务，对方的配合行为不属于对价，不意味着可以取得三分之一的所有权。物权高于债权，赠与合同履行之前有权撤销。且公证书各方都已经明确了房产归张某1所有，公证书高于遗产分割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办理公证书是取得房屋产权的必要条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张某1所得490万元均应予以分割，实际应以网签售价130万元作为分割数额，剩余360万元是将张某1户口价值以“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不属于房屋价值的组成部分。张某2辩称，一、遗产分割协议是所有的继承人和非继承人张某1亲自签名，遗产分割协议份额已经确定，三人每人三分之一，是合法有效的。二、如果没有声明书则房屋不可能过户给张某1。对内张某1应该履行遗产分割协议中对其他继承人的义务，声明书只是权利外在的表现，房屋登记在张某1名下，对外由张某1进行售房交割。三、关于房屋价款，在二手房交易买卖过程中网签价格低是避税的方式，应以房屋出售所得所有价款490万进行三分之一的分割。四、遗产分割协议中明确约定张某2三分之一的份额，在张某1获得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张某2多次主张三分之一的份额未果。张某1房款到账后应该及时支付，履行协议约定的内容，而不是至今将所有房款据为己有。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某1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约定履行向张某2支付售房款义务，向张某2支付售房款163.33万元；2、判令张某1向张某2赔偿因拖延支付房款的银行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系北京海开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开公司）于1995年分配给张某3租用的公房。张某3于1999年去世，张某2系张某3之三子、张某4系张某3之次子，张某1系张某4之女。张某4、张某2、张某1、王某（张某3长子张某5之妻，张某5已去世）、张某6（张某5之子）、张某7（张某5之女）共同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一份，内容为：被继承人张某3去世，留下遗产（房产）尚未分割，因被继承人未留下任何遗嘱，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议人达成遗产分割协议。1.各继承人确定，被继承人名下财产为北京市海淀区503号，现协议人同意该房产登记于协议人张某1名下，在张某1不处分（买卖或出租）该房产的情况下，不向其主张任何权利或利益。2.以上房产由继承人张某4、继承人张某2、继承人王某、继承人张某6、继承人张某7共同继承。3.上述房产由协议人张某1通过《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及《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向北京市海淀区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房屋管理分公司申请办理该房产的产权。办理产权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购置费、房产过户相关税费以及房产办理期间产生的交通费、餐饮费、礼品费等其他杂费等）由五位继承人共同承担，协议人张某1不承担任何费用。4.张某1以上述房产产权人的身份，在对该房产进行处置（买卖或出租）后的一周内，必须将该房产处置相关材料复印件以电子邮件或邮寄形式发送给以下三位继承人。5.上述房产买卖或出租所得之房产价值收益，张某1必须在五位继承人共同协商同意的日期内支付给其中三位继承人：张某4、张某2、王某，三位继承人所得房产价值收益比例为：张某4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张某2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王某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已包括张某6与张某7的份额）。6.若任何法定继承人实施侵害其他法定继承人合法继承权的行为，约定取消其对该房产的继承份额，该份额由其他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该协议落款处有张某4、张某2、张某1、王某、张某6、张某7签字，未显示时间。2016年5月16日，张某4、张某2、张某1、王某、张某6、张某7共同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声明书》公证，内容为：所有声明人均同意由声明人张某1承租位于北京市海淀区503号房产，所有声明人同意声明人张某1购买上述房产，房屋产权归张某1所有。2017年10月30日，张某1与海开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由张某1购买涉案房屋，一次性交纳全部购房款52326元，公共维修基金1326元、登记费80元。2018年5月21日，张某1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书，权利人登记为张某1。2018年6月10日，张某1与案外人彭华雯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彭华雯，总价款490万元。张某1称实际收到购房款489.84元，扣除了1600元物业费用，但对该物业费扣除一事未能向法院充分举证。庭审中，张某2称涉案房屋原系张某3承租公房，在张某3去世后，房屋具备了出售条件，全部继承人同意由张某1先行与海开公司签订购房协议，待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后，由张某1将房屋出售，各个继承人再行分割售房款，因此，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的同时办理了《声明书》公证，《声明书》是为张某1与海开公司签订购房协议所用。张某1对于《遗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该协议已经被《声明书》所取代，张某2在声明书中已经确认由张某1购买涉案房屋，并拥有房屋所有权，因此不同意按照《遗产分割协议》内容支付售房款。经询问，张某2称《遗产分割协议》与《声明书》系同一时间所签，张某1称《遗产分割协议》系在《声明书》之前所签，双方对于《遗产分割协议》具体签订时间均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张某1确认在购买涉案房屋时需要向海开公司提交全部家庭成员同意由张某1购买并拥有产权的证明，另表示因张某1户口在涉案房屋内，只有其具有购房条件。现涉案房屋已出售，张某1获得了售房款，双方对于是否应按照《遗产分割协议》履行协议内容产生分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遗产分割协议》的效力。张某1称涉案房屋系海开公司分给张某3的公房，并不属于张某3遗产范围，各继承人无权继承涉案房屋，因此协议无效。《遗产分割协议》虽名为遗产分割，但其主要内容系张某3的继承人与张某1达成协议，同意由张某1向海开公司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将房屋登记在张某1名下，再由张某1向各继承人支付售房款。在实际履行中，房屋出租人海开公司准许由张某3家庭成员购买上述房屋，并与张某1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且为张某1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该协议对于涉案房屋的约定系张某2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张某1称《遗产分割协议》中关于售房款分割的约定属于赠与，主张张某1有权撤销赠与。在房屋原承租人张某3去世后，张某3的继承人就如何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书达成协议，同意由张某1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却是附有条件的，即需要张某1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后将房屋出售，再向各继承人支付房屋出售后的款项，张某1接受了此条件，则须遵守此条件，向协议人履行支付售房款义务，而非张某1赠与房屋出售款的性质。其次，关于是否应按照《遗产分割协议》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张某1称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后，双方另在公证处做出了同意由张某1购买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张某1所有的《声明书》公证，该公证书取代了《遗产分割协议》。对此，法院认为，第一、《声明书》的内容与《遗产分割协议》的内容相符合，二者做出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即张某3的继承人同意由张某1购买涉案房屋，将房产登记在张某1名下。第二、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张某2表示办理公证《声明书》系为了张某1办理购房手续，而张某1当庭亦承认若其购买涉案房屋，需要向海开公司提交家庭成员放弃房屋权利、同意由张某1购买并所有的声明。据此可推定若无张某2等人办理的公证《声明书》，张某1无法与海开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第三、虽然张某2签订了《声明书》，但张某2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售房款的权益，结合上述办理购房手续的必要条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张某2作出的《声明书》并非其放弃房屋售房款权利的意思表示。综合上述情况，现张某1已将房屋出售，并取得了售房款，其应按照《遗产分割协议》所约定的比例向张某2支付相应款项。故对于张某2主张要求张某1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协议约定，张某1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由张某2等人分摊，现张某2对张某1所支出的费用金额予以确认，且表示同意按比例承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在张某1应向张某2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对于张某2要求张某1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售房款利息一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某2支付售房款人民币161540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某4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意见与张某1一致。另查，一审中，王某、张某7、张某6接受法院询问，表示不参加本次诉讼，另行主张权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涉案房屋原系海开公司分配给张某3租用的公房，张某3于1999年去世后，该公房未及时变更承租人。张某4、张某2、张某1、王某、张某6、张某7共同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虽签字各方对于涉案房屋属张某3遗产的认识有误，但从合同内容看，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致同意由张某1向海开公司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办理产权的费用由除张某1外的五人承担，张某1出售房屋后应按比例向张某4、张某2、王某支付房产价值收益。该协议虽不属法律规定的有名合同，但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涉案房屋来源、其他签字各方配合张某1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过程、协议中关于房产价值分割的约定来看，涉案房屋并非自始当然归属于张某1个人所有，张某1上诉主张《遗产分割协议》实为张某1对其他签字各方的赠与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张某1上诉主张《遗产分割协议》被公证《声明书》取代作废，经审查，《声明书》系各方对外表示同意由张某1办理购房手续的声明，并不包含对内放弃分割售房款份额的意思表示，故仅凭《声明书》不能推断张某2放弃向张某1主张相应权利，本院对张某1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因《遗产分割协议》的签字各方事先约定待房屋售出后，房产价值收益按比例分割，其中张某2应获得33.33%的份额，虽签字各方未能协商一致确定给付时间，但张某2在向张某1主张份额、张某1拒绝支付的情况下，有权依据该协议提起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某1出售房屋的总价款为490万元，张某1上诉提出的以网签价格作为房屋价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扣除张某1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后确定的张某2应得份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39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新泉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梦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