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民初16231号原告：刘钰浓，女，2000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女，197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娟，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马翰，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联英，女，192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被告：马士利，男，192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萍，女，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被告：张丽萍，女，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翰，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原告刘钰浓与被告马翰共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7月1日、2019年10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裁定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应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申请依法追加该三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某、吴燕娟，被告马翰(暨被告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钰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8,112,545.78元)归原告所有。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马翰系父女关系。2001年4月17日,原告母亲刘某某与被告马翰经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离婚协议，并约定涉案房屋待女儿刘钰浓年满18周岁时归女儿所有。原告于年满18岁后即向被告马翰提出要求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遭到被告马翰拒绝。交涉过程中，涉案房屋于2018年12月被征收，该户可分得征收补偿利益8,112,545.78元。原告认为,原告已年满18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涉案房屋已归原告所有，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应归属于原告。经交涉未果，原告遂起诉来院并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马翰辩称：离婚协议中涉案房屋归属相关意思表示应属赠与，因涉案房屋尚未完成过户手续，其有权并要求撤销赠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应适用于共有财产分割相关案件，而涉案房屋系马翰婚前个人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故上述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因此，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被告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共同辩称意见同被告马翰辩称意见，并要求共同分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四分之三。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房屋原系公房，由马翰于1995年2月18日购买成产权房，后登记于马翰名下。2018年12月14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沪静府房征[2018]3号)，将涉案房屋纳入征收范围。此时，涉案房屋由马翰对外出租，涉案房屋内有4名户籍人员：马翰(2018年8月19日迁入)，张丽萍(2018年10月11日迁入)，马士利(2018年10月12日迁入)，杨联英(2018年10月12日迁入)。2019年1月12日，马翰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涉案房屋认定建筑面积为40.01平方米，房屋价值补偿款6,156,221.21元，装潢补偿48,972.24元，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1,373,530元；该户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该户选择货币补偿。协议还约定，协议生效后，征收居住房屋的，被征收人取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后，应当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成立，该地块适用征询制，在规定的签约期内(含签约附加期)，房屋征收决定范围内签约户数达到被征收总户数的90%协议生效。至刘钰浓提起本案诉讼时，协议生效条件已经成就。协议签订后，征收实施单位出具《静安区张园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结算单》，确认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金额8,112,545.78元。马翰已领取其中的532,545.78元，剩余部分被本院依法采取保全措施。因双方就分割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产生纠纷，刘钰浓遂起诉来院，要求判决如上所请。另查，马翰与案外人刘某某于1999年登记结婚，两人育有刘钰浓。2001年4月17日，马翰与刘某某达成离婚协议：“一、原告刘某某与被告马翰自愿离婚；二、双方所生之女刘钰浓随原告刘某某共同生活，被告分三期支付抚育费(按每月500元计)，每期为人民币36000元；第一期已支付完毕，第二期在2007年4月1日支付人民币36000元，第三期在2013年4月1日支付人民币30000元，至刘钰浓年满18周岁时止；三、现在康士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室住房内保险箱两只及被告个人衣着用品归被告马翰所有，其余财产归原告刘某某所有；威海路及东方路三套住房内财产均归被告马翰所有；本市东方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室、XXX室三套住宅产权归被告马翰所有；本市威海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住宅产权，待女儿刘钰浓年满18周岁时归女儿所有；其余在双方各自处财产归各自所有；四、离婚后，原告刘某某居住本市康士路XXX弄XXX号XXX室，被告马翰居住本市东方路XXX弄XXX号XXX室。”上述协议经本院(2001)静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双方无争议的在案证据为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审理中，当事人均表示，对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内容及效力无异议。刘某某表示对刘钰浓提出本案诉讼无异议。刘钰浓表示，自愿补偿马翰532,545.78元，因马翰已领取前述金额的钱款，故刘钰浓认可马翰保有该款，刘钰浓亦无须另行支付。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焦点一：马翰是否有权撤销在离婚时就涉案房屋归属所作的意思表示。刘钰浓认为，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中关于身份及部分财产内容已经实现，马翰应当遵照履行，不得任意撤销。即使上述意思表示构成赠与，亦因具有道德义务性质而不得撤销。马翰、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则共同抗辩认为，调解协议中的相关约定系于夫妻财产分割方案形成后由马翰额外作出，应属马翰对刘钰浓的单方赠与，因涉案房屋尚未完成过户手续，且刘钰浓存在不认可父女关系之行为，马翰依法有权撤销上述赠与。本院认为，第一，马翰与案外人刘某某在离婚时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待女儿刘钰浓年满18周岁时归女儿所有，该约定已经本院民事调解书确认，已不再单纯是夫妻双方之间的自治约定，而在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获得既定的法律效力。在该民事调解书未经法定程序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当事人均无权撤销其中内容。第二，退一步讲，即便未经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确认，离婚协议系夫妻双方对身份关系、子女抚养及财产处理等一系列问题的整体性共同约定，各条款有机联系、相互牵制、不可割裂，且各条款系双方共同协商结果，亦非一方单独意思表示。在离婚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单方无权擅自撤销离婚协议中的某项条款。第三，自马翰就涉案房屋作出上述意思表示至刘钰浓提起本案诉讼，已近十八年，刘钰浓已对房屋利益形成合理、稳定期待，马翰要求打破该期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马翰无权撤销在离婚时就涉案房屋所作的意思表示，对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焦点二：本案能否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刘钰浓认为，涉案民事调解书系属导致物权变动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因此已经成为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马翰、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则共同抗辩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七条规定，《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适用范围限于分割共有不动产或动产等案件，因涉案房屋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不能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第一，《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并未限定适用范围；第二，《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七条的行文为“……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该条文对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案件类型作了不完全列举，亦未限定案件类型范围，“等案件”的字眼则明确表述《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可以适用未列明的其他案件类型；第三，涉及分割夫妻一揽子财产的离婚案件，并未超出“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的文义涵摄范围；第四，离婚案件法律文书涉及多项财产分割事宜的，法律文书条款不应因某一项财产是否为共有财产而影响物权变动效力的有无。因此，本案可以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对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焦点三：征收之时涉案房屋权利归属。刘钰浓则认为，其已年满十八岁，达到涉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时限，征收时已经成为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马翰、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则共同抗辩认为，征收之时，涉案房屋登记于马翰名下，并未过户至刘钰浓名下，马翰仍然是涉案房屋权利人。本院认为，第一，征收之时，刘钰浓已年满十八周岁，涉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期限已经届至，刘钰浓亦提出权利主张，涉案房屋权利应归于刘钰浓；第二，征收之时，虽涉案房屋仍登记于马翰名下，但相关登记内容仅对外产生公示效力，对内而言，马翰无权对抗刘钰浓享有的房屋权利；第三，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影响刘钰浓取得权利外观，并不妨碍其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成为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因此，征收时涉案房屋权利已归于刘钰浓，对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全案，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相关规定，征收居住房屋的，被征收人取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后，应当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本案中，因涉案房屋系产权房，刘钰浓作为实际权利人，有权取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本案其他当事人并非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涉案房屋内持续稳定居住，况且马翰原本即负有交付涉案房屋之义务，故马翰、马士利、杨联英、张丽萍均无权获得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刘钰浓自愿补偿马翰532,545.78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XXX弄XXX支弄XXX号XXX室房屋马翰户房屋征收补偿，《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静安区张园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结算单》中包含的征收补偿利益归原告刘钰浓所有(扣除已由被告马翰领取的532,545.78元)；二、原、被告应相互协助配合办理货币补偿款的领取手续。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马翰负担。案件受理费64,860元，由被告马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彦审 判 员  钟献明人民陪审员  吴春林二〇二〇年四月六日书 记 员  梅益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