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8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晓云，女，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正，北京市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德山，男，195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青岛翔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长红，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恺，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云因与被上诉人宋德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7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宋德山一审全部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宋德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80万是两幅作品的交易价格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是三幅作品的交易价格。首先，宋德山一审庭审中称，2015年9月9日付款100万款项，取走一幅李铎的字，一幅沈鹏的字，与事实不符，在时间上自相矛盾。王晓云与宋德山交易的沈鹏作品是韩超导收藏的，因宋德山不相信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托韩超导找人联系沈鹏之子沈千帆，2015年9月11日聚餐时，韩超导带来四幅沈鹏作品，并当众展示，请沈千帆鉴定，而宋德山转账给高伟100万的时间是2015年9月9日，此时沈鹏作品还在韩超导处，未经鉴定，不可能成为交易的标的物由宋德山取走。其次，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2月10日，宋德山给王晓云转账80万元，购买沈鹏字画两幅，但交易金额不符。6万元/平尺为有高伟佣金时的价格，沈鹏作品与李铎作品价格相同。后续交易无需向高伟支付佣金，王晓云在后续交易中给了宋德山优惠，按照4万元/平尺的价格出售。二、根据收藏界的行规，在交易时对古玩字画的真伪，出卖人并不保真。虽然经鉴定，字画为伪，但因为此次买卖合同标的物具有特殊性，根据收藏界的行规，货品出手概不退换，买方买到赝品属于“打眼”，不能要求卖家保真。三、宋德山申请鉴定时，作品交易已经超过一年，无法证明申请鉴定的字画是当初交易的字画。一审法院仅通过图片对比就认定宋德山申请鉴定的字画为当时交易的字画，属事实认定错误。宋德山辩称，不同意王晓云的请求和理由。一、没有证据证明80万是三幅作品的价格，80万是两幅作品的价格，在一审中王晓云对此是认可的。二、在购买作品时双方约定要保真，不保真需要退货，这一点在双方的录音和微信聊天中有印证。关于行业惯例宋德山不认可，字画如果不是真实的，就不属于著作权的范围，从王晓云同意更换到同意代卖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王晓云是同意保真的。三、关于这个字画是不是当初交易时的字画，宋德山已经提举了证据，王晓云若认为不是，应该提交反证。王晓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王晓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德山支付欠款30万元；2.宋德山支付利息30万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3.该案诉讼费由宋德山承担。宋德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王晓云返还货款80万元并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德山与王晓云经高伟介绍相识，宋德山多次向王晓云购买书画作品。就双方交易情况，王晓云称宋德山于2015年4月20日购买两幅各8平尺的李铎的字，金额为96万元，2015年9月11日购买了两幅各8平尺的李铎的字，金额为86万元，款项系高伟转账给王晓云。2015年9月宋德山找其购买沈鹏的字，2015年10月13日高伟代宋德山支付定金5万元，拿走了沈鹏一幅8平尺的字，2016年2月10日宋德山从其处拿走了沈鹏两幅字，一幅为8平尺，一幅为4平尺，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支付80万元，2016年2月25日，宋德山从其处购买了李铎的两幅字，各8平尺，当时支付货款30万元，尚有30万元未付。宋德山认可2015年4月20日之前购买的李铎的两幅字，但称2015年9月9日其向王晓云支付了100万元，2015年10月12日支付了5万元，上述费用购买的是一幅李铎的字，一幅沈鹏的字，2016年2月10日拿走沈鹏的一大一小两幅字共支付80万元，之后其从王晓云处拿走了李铎的两幅字，支付了30万元，尚欠30万元。为证明货款支付情况，双方均提交了银行明细，从明细中可以看到2015年9月9日宋德山向高伟转账100万元，于2015年10月12日向高伟转账5万元，于2016年2月10日向王晓云转账80万元。王晓云于2015年9月10日收到高伟转账86万元，于2015年10月13日收到高伟转账5万元，于2016年2月25日收到宋德山转账30万元。宋晓云要求宋德山支付购买李铎字画的欠款30万元，提交了署名为宋德山的借条，记载：今欠王晓云字画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宋德山对此予以认可。宋德山称其从宋晓云处购买的两幅沈鹏的字画系赝品，并申请鉴定，该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宋德山持有的两幅沈鹏的书法作品进行真伪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鉴定标的物沈鹏的两幅书法作品真伪鉴定结果均为伪。宋德山支付鉴定费8000元。王晓云对该鉴定结论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称鉴定的字画与交易时的字不一致。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王晓云申请证人韩超导出庭作证。证人韩超导证明宋德山手中的两幅字不是王晓云交付的字。宋德山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宋德山提交了交付字画时的照片。就沈鹏字画交易情况，王晓云称其当时交易宋德山三幅字，价格共计80万元，宋德山对此不予认可，称80万系两幅字的价格，为证明字画价格，宋德山提交了其与王晓云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王晓云称其出售字画价格为6万块钱一平尺，一张48万。王晓云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王晓云与宋德山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宋德山认可拖欠王晓云购买李铎字画的购画款30万元，故宋德山应支付剩余购画款。故就王晓云主张宋德山支付欠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就王晓云主张的利息，现双方并未就逾期付款的利息有明确约定，故就王晓云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晓云虽称宋德山手中的沈鹏的两幅字画并非是其交付给宋德山的字画，但证据不足，该两幅字与交易时候的照片相符，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宋德山向王晓云购买沈鹏字，王晓云应将如实履行自己的义务，交付正品，现王晓云交付赝品，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宋德山应将两幅字返还王晓云，王晓云应返还宋德山购字款。就沈鹏字的交易金额，王晓云虽称三幅字共计80万元，但其在与宋德山录音中已经明确表示一幅字48万元，三幅字画80万元的价格远低于其自述的价格，且字画作为贵重商品，其在仅收取5万元定金的情况下就让他人拿走一幅字画，有违常理，且2016年2月10日，宋德山取走两幅字时向王晓云转账80万元的时间与王晓云所称支付定金时间相隔较远，故结合一审庭审情况，该院认定宋德山购买署名为沈鹏的两幅字的金额为80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宋德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晓云购画款300000元；二、王晓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宋德山购买沈鹏字款800000元；三、宋德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标注作者为沈鹏，规格为69×68CM的王维诗书法作品一幅及标注作者为沈鹏，规格为136×70CM的易经句书法作品一幅返还王晓云；四、驳回王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晓云提交如下六组新证据：1.李铎及其字画合影照片两张，王晓云自己在电脑上编辑的文件名为2015年9月10日已出售给高伟（宋德山）的文件夹截图，银行信息港网站公示的工商银行2015年网上银行转账汇款到账时间，证明2015年9月10日交易的是两幅李铎的字画，并不是宋德山说的一幅李铎的，一幅沈鹏的；2.三张照片，照片1证明沈千帆鉴定的时候有4个在场人员，王晓云、高伟、宋德山、韩超导4人均在场，照片2证明2015年9月11日鉴定后宋德山当天拿走了一幅作品，该作品未付款，照片3证明宋德山预定了四幅作品，最后未交易的一幅作品的内容，该组证据还证明2015年9月11日对沈鹏作品进行鉴定，因此宋德山不可能在9月11日前从王晓云手中拿走作品，2015年9月10日宋德山与王晓云以86万元交易的作品为李铎的作品；3.高伟的书面证人证言的照片以及视频，证明2015年9月11日沈千帆鉴定沈鹏4幅作品后宋德山当天拿走一幅作品且未付款的事实；4.宋德山和王晓云的短信4页，证明2015年9月11日沈千帆鉴定后宋德山拿走第一幅沈鹏作品未付款的事实，2016年2月10日支付的80万元是三幅沈鹏作品的价钱；5.四份生效判决，证明字画属于特殊商品以及字画交易的行业惯例，双方通过实物查看进行判断，无法达到保真；6.高军法的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9月10日交易的是两幅李铎的作品；7.韩超导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9月11日鉴定时在场人员确实为王晓云、高伟、宋德山、韩超导4人，证明2015年9月11日鉴定时四幅作品的内容，证明一审经鉴定为假的沈鹏的两幅作品非沈千帆鉴定时的作品，已经被宋德山替换。宋德山对证据组1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组2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事项。对证据组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不能采信，且高伟和王晓云有利害关系。对证据组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事项，短信中第一、二页能够说明王晓云是同意给宋德山换两幅作品的，但后来又不同意了。宋德山认为证据组5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字画也不是古董。对证据组6，认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高军法是王晓云的爱人，不能证明要证明的事项。对证据组7，认为韩超导与王晓云有利害关系，王晓云卖给宋德山的三幅字画是从韩超导处购买的，韩超导在一审也出庭作证了，也现场看了字画，提出案涉字画不是从韩超导处购买的，但没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晓云提交的证据组1、2、4无法证明其诉讼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组5与本案审理无实质关联，故本院对证据组5不予采信。对于证据组3，高伟本人并未到庭，经庭审中与其电话联系，其对本案关键事实并未向法庭进行陈述和说明，对王晓云欲证明的问题高伟也并未认可，故对于该组证据本院无法采信。对于证据组6、7，因证人均与王晓云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宋德山自王晓云处购买案涉作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王晓云的上诉理由及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宋德山支付的80万元款项究竟系沈鹏两幅作品价款还是沈鹏三幅作品价款。王晓云主张2015年9月10日双方交易了两幅李铎作品，9月11日交易了一幅沈鹏作品，李铎作品系当场付款，沈鹏作品取走时未付款。而宋德山主张，双方在该年9月仅交易了一幅李铎作品、一幅沈鹏作品，款项均已于作品取走前结清。对此，王晓云所作出的解释为：1.沈鹏作品因为有高伟担保，所以拿走作品分文未付，到2016年2月10日与后两幅沈鹏作品一并付款80万；2.沈鹏作品为韩超导收藏，无法保真，宋德山未查看实物、未经鉴定，提前支付全部货款，不符合常理；3.2015年10月13日支付的5万元是四幅沈鹏作品的定金，80万系三幅作品的价格，三幅作品共20平尺，原价120万，因无需向高伟支付佣金加之宋德山第一幅作品没给钱，为了尽快结清价款，按优惠价格成交；4.王晓云与宋德山交易的四幅沈鹏作品系其从韩超导处取得，购入价格为126万，其转售给宋德山三幅，共计80万，最后一幅字数较多，故欲以48万出售。对此，本院认为，王晓云的上述解释存在以下不符合常理之处：1.王晓云主张，因沈鹏作品未涉及高伟的佣金，故以优惠价格出售，但又称第一幅沈鹏作品未经付款就取走，系因高伟担保，但并未对此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高伟系介绍及撮合两人达成作品买卖的中间人，除案涉交易外与王晓云并无其他关系及往来，而名家作品属于大额商品，再结合双方数次交易的情况，并无不付款就取走作品的惯例，故王晓云此种说法不合常理；2.王晓云主张2015年10月13日收取高伟的5万元为定金，用于预定沈鹏作品，而其主张的收取定金的时间在其主张交付第一幅沈鹏作品的一个月之后，说法相互矛盾；3.按照王晓云自述，沈鹏的四幅作品系其从韩超导处取得，四幅作品126万，其已将全部价款付给韩超导，其转售给宋德山三幅，共计80万，最后一幅字比较多，故欲以48万出售，但宋德山并未最终购买，即使按王晓云该说法，转售给宋德山四幅作品，其转售差价也只有2万元，更何况，王晓云并未有合理理由相信宋德山一定会将四幅作品全部购买，交易前期低于购买价出售，甘冒商业风险、将自己之后的交易处于不利地位，明显有违常理。综上，本院对王晓云所主张的宋德山支付的80万元款项系沈鹏三幅作品价款的意见，不予采纳。就王晓云上诉主张一审鉴定的作品并非双方交易作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宋德山提举了双方交易时的照片加以证明，而王晓云虽对此加以否认，但未能提举反证，故一审采信鉴定结论并无不当。至于王晓云上诉主张案涉作品属于古玩字画、不适用一般商品交易规则的上诉理由，其对此亦未能提举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晓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晓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耿 瑗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