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标，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道先，男，199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武，赤壁市蒲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剑，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龙，赤壁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威，男，198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南鄂高级中学，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陆水湖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21281695107989T。法定代表人：汪江斌，该中学校长。上诉人洪标因与被上诉人熊道先、石剑、张继威、赤壁市南鄂高级中学（以下简称南鄂高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8﹚鄂12**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张继威对熊道先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熊道先应自负主要责任；上诉人为熊道先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款应当在本案的赔偿款中扣减。事实和理由：1.张继威与熊道先是雇佣关系，张继威应对熊道先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南鄂高中将教学楼外墙维修工程按26元/平方米包工包料承包给石剑，石剑将该工程按20元/平方米包工包料转包给上诉人，上诉人提供材料，按11.2元/平方米将劳务分包给张继威（即包工不包料）。上诉人与熊道先并无联系。张继威邀请熊道先一起施工，并以300元/天雇请其他工人一起施工，施工人员不是上诉人选定，报酬也不是由上诉人发放，而是由张继威发放，故上诉人与熊道先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熊道先是经常从事户外高空作业的技术，在施工前没有检查绳索是否系牢，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上诉人将本案的施工项目分包给张继威后，根据张继威提供的名单，为施工的工人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故熊道先从保险公司获取的理赔款应当扣减其主张赔偿的损失数额。熊道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张继威辩称，洪标按11.2元/平方米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本案施工项目分包给我属实，我再邀请熊道先合伙施工，并请了其他工人和我们两人一同做工，工人的工资为300元/天，我和熊道先按施工面积乘以11.2元/平方米的总收入减去购买的施工工具（如施工用的吊板）、雇请工人的工资后的剩余部分两人平分，盈亏与共，两人是合伙关系。南鄂高中辩称，南鄂高中与石剑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石剑保证按规定要求操作施工，确保安全，如违规操作造成工伤事故，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由石剑承担，南鄂高中概不负责。熊道先因没有检查安全绳是否系牢，从外墙滑落至一楼地面致伤，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按合同约定应由石剑承担一切责任，南鄂高中不承担责任。熊道先不是南鄂高中雇请，与南鄂高中无劳务关系，南鄂高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南鄂高中与石剑按合同约定已经结清工程款，没有提出本案伤害一事，双方的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石剑未答辩。熊道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剑、洪标、张继威、南鄂高中赔偿其经济损失134375.77元（医疗费38450.8元、误工费18621.41元、护理费5371.56元、残疾赔偿金58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4200元、鉴定费1610元、后期治疗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石剑、洪标、张继威、南鄂高中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16日，石剑与南鄂高中签订教学楼外墙维修施工合同，约定南鄂高中将该中学教学楼外墙维修工程包工包料按每平米26元价格承包给石剑施工，随后，石剑将该工程以每平米20元价格转包给洪标，洪标将该工程以每平方米11.2元价格转包给张继威，张继威邀熊道先一起合伙施工，并以300元/天雇请了六七个人在外墙进行维修作业，张继威和熊道先自己也参与外墙维修作业。同年7月22日下午4时左右，熊道先在教学楼四楼沿外墙下降到施工作业面时，因安全绳没系牢固，从外墙滑落至一楼地面致全身多处摔伤，被送往赤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疗费5804.36元，后转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费住院医疗费30915.45元；先后在赤壁市人民医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902.2元、829.3元，转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治疗支出救护车费用2500元，医疗费合计40951.31元。洪标已支付熊道先30012元，张继威已支付熊道先5000元。2018年1月26日，赤壁楚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熊道先的主要损伤为多发性脑挫裂伤、右侧颞顶骨骨折等，其多发性脑挫裂伤并T12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大于1/3，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之日、护理时间60天、营养时间60天（皆从伤日计算）；后期需拍片复查及对症治疗改善症状，建议后期治疗费2500元或以实际发生额支付。2011年11月，熊道先的父亲熊正武在赤壁赤马港办事处砂子岭社区购买一套房屋，熊道先在该房屋居住，平时在城区做零工。一审法院认为，熊道先作为外墙维修工程最终的转承包人之一，同时又是接受雇主洪标雇请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洪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南鄂高中应当知道接受分包的石剑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石剑也应当知道洪标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南鄂高中、石剑应与洪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熊道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经常从事外墙高空户外作业的技工，应当对自己的工作性质有充分的了解并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其在没有检查绳索是否系牢固的情况下进行作业，存在过错，应当自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侵权一方与受害人承担责任比例按6:4分担为宜。熊道先要求张继威承担赔偿责任，因张继威与熊道先系合伙关系并同时为洪标雇请的雇员，相互之间没有侵权责任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洪标辩称其给包括熊道先在内的每个工人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且保险理赔款应当在本案赔偿款中扣除的意见，因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购买保险的相关事实，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熊道先的起诉及相关统计数据，核定熊道先的损失为：医疗费40951.31元、误工费16921.17元（32677÷365×189）、护理费5371.8元（32677÷365×60）、残疾赔偿金58772元（29386×20×0.1）、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18）、营养费900元（15×60）、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1610元、后期治疗费2500元，合计129426.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元。据此判决：一、洪标、石剑、赤壁南鄂高级中学连带赔偿熊道先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熊道先的其他经济损失129426.28元，由洪标、石剑、赤壁南鄂高级中学连带赔偿60%即77655.77元，其余40%即51770.51元由熊道先自行承担。上述赔付款项，已由洪标给付30012元，余款49643.77元（2000+77655.77-30012），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熊道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由洪标、石剑、赤壁南鄂高级中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6日，南鄂高中与石剑签订教学楼外墙维修施工合同，将该中学教学楼外墙维修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按26元/每平米价格承包给石剑施工。随后，石剑将该工程以20元/每平米价格转包给洪标。洪标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该工程按11.2元/每平方米转包给张继威，张继威邀熊道先合伙施工，两合伙人按300元/天雇请了六七个人在外墙同时维修作业，张继威和熊道先亦参与外墙维修作业。同年7月22日下午4时许，熊道先系好安全绳套准备从教学楼四楼沿外墙降落到施工作业墙面时，因没有检查安全绳是否系牢固，当熊道先随安全绳套从外墙降落时，因为绳套一端没有固定牢固滑脱，导致熊道先滑落至一楼地面致全身多处摔伤。事故发生，洪标承担了熊道先在赤壁市人民医院受伤后初次就诊的门诊费用792.36元，7月22日至7月24日住院期间的费用5012元。熊道先转院到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洪标给付了治疗费25000元，共垫付了治疗费30804.36元。张继威给付了治疗费5000元。关于熊道先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二审查明并非为了本案施工作业而专门投保，而是在前一施工工地中投保尚未期满，且对于该保险费的承担，熊道先主张是从其报酬中扣除，与洪标陈述不一致，且都无证据证明，故对洪标主张熊道先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洪标投保的事实不予认可。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南鄂高中与石剑签订施工合同，将教学楼外墙维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石剑施工，双方系承揽关系。石剑将该教学楼外墙维修工程全部转包给洪标，双方系施工合同转包关系。洪标将劳务关系分包给张继威，双方系劳务承包关系，张继威邀约熊道先合伙完成该劳务，并共同出资、共同管理，盈亏与共，双方系合伙关系。熊道先并非洪标选任并管理的人员，一审认定熊道先是洪标的雇员不符合事实。熊道先系为完成其与张继威合伙承包的劳务作业过程中受伤，张继威是合伙事务的受益人。本案从熊道先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分析，并未明确选择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提起诉讼。结合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过错，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更有利于划分责任，化解矛盾。2.关于本案当事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南鄂高中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明知石剑不具备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仍将该工程发包给石剑，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该承包合同无效。石剑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业务全部转包给洪标，洪标亦不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石剑同样存在选任过失，该转包行为同样违反上述规定而无效。洪标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张继威，张继威亦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洪标亦存在过失。熊道先与张继威合伙施工，熊道先在完成合伙施工事务过程中受伤，张继威作为合伙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精神，熊道先在从事合伙事务中遭受人身损害，其他合伙人对其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熊道先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为了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受伤，根据公平原则，张继威应当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熊道先在从事户外高空作业前，没有检查安全绳套一端是否固定系牢而擅自沿外墙滑下，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应有的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失。一审认定洪标是熊道先雇主缺乏事实依据，判决洪标、石剑、南鄂高中连带赔偿60%的责任不当。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划分按份责任有利于矛盾的化解。一审认定熊道先自身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南鄂高中、石剑、洪标均存在选任过失，各承担15%的责任。张继威作为劳务承包人，邀请熊道先参与合伙，与熊道先系合伙关系。熊道先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张继威作为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按熊道先损失的15%给予经济补偿。综上，洪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的部分相应予以支持。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为有利于矛盾化解，对于熊道先的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南鄂高中、石剑、洪标各负担666.66元，熊道先的其他经济损失129426.28元，由南鄂高中、石剑、熊道先、张继威各承担15%即19413.94元，由熊道先自负58242.5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8﹚鄂12**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二、熊道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赤壁市南鄂高级中学、石剑、洪标各赔偿666.66元；三、熊道先的其他经济损失129426.28元，由赤壁市南鄂高级中学、石剑、熊道先各赔偿19413.94元。洪标已支付赔偿款30804.36元可在执行过程中扣减；四、由张继威给予熊道先经济补偿款19413.94元，扣减已支付的5000元，还应支付14413.94元；以上二至四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五、驳回熊道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赤壁市南鄂高级中学、石剑、洪标各负担120元，由熊道先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赤壁市南鄂高级中学、石剑、洪标各负担250元，由熊道先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陈继高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灿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