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宏泰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钟山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51122MA5K9GBT4J。法定代表人：梁文莉，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博，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巨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白沙桥大岗工业区商铺自编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1XE。法定代表人：林代茂，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名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钟山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67XM。法定代表人：赵振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博，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振明，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号，公民身份号码440××××××××××××532。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芬，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山宏泰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明石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巨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人公司）、原审被告赵振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宏明石材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同年8月28日作出（2019）粤06民终9200号民事裁定，准许宏明石材公司撤回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巨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泰公司立即向巨人公司支付货款261000元；2.宏泰公司立即向巨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6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6日起按每天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37510元；3.宏泰公司立即向巨人公司赔偿律师费24000元；以上合计522510元；4.宏明石材公司、赵振明对宏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宏泰公司、宏明石材公司、赵振明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囯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宏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货款261000元，并以该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2018年4月16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予巨人公司；二、宏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律师费损失14633元予巨人公司；三、宏明石材公司、赵振明对上列第一、二项判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巨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12.55元，财产保全费3132.55元，合计7645.10元，由巨人公司负担2633.83元，由宏泰公司、宏明石材公司、赵振明连带负担5011.27元。宏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宏泰公司支付巨人公司货款261000元，并以该货款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活期利息标准支付2018年4月16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违约金；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宏泰公司无需赔偿巨人公司律师费损失14633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宏明石材公司无需对前述第一、第二项上诉请求改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巨人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是格式合同，该合同存在诸多明显侵害宏泰公司合法权益的不公平、不合法条款，一审法院没有对该合同作出客观、公正的分析。一审判决书第6页认定“经审查，双方于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卖方以现货交货且货物实际交付日期亦在合同签订同月，则买卖双方根据各自承担的逾期风险相应约定不同程度的逾期违约责任，符合情理，违约责任条款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过分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这一事实认定严重背离案件客观事实。宏泰公司与巨人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期限为现货，交货地点为花山，卸货买方自理”，据该约定，巨人公司作为卖方应负责将涉案铲车运输至宏泰公司指定的广西贺州市钟山县花山镇，即是说卖方可能存在延期发货、运输途中货物灭失等违约情形，方才有“卖方逾期交货，买方有权按逾期天数迟付货款，超期30天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应返还定金予买方，并按银行活期利息支付给买方”的约定（合同第八条第2款），但该卖方违约责任约定，与宏泰公司“若买方逾期付款，买方应按未付货款3‰/天的标准向卖方计付违约金；若买方逾期付款超过30天仍未向卖方支付或足额支付货款的，卖方有权选择以下方式中的一种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1）将所售产品无偿收回，买方已付的全部款项（含定金）归卖方所有，卖方不予返还；（2)没收定金、要求买方立即一次性付清余下全部货款并按欠款金额5‰/天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约定相比，是极不平等的，明显违法。巨人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买卖合同》第八条中关于宏泰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不仅违背“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这一合同缔结最基本公正原则，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第八条应属无效条款。一审法院以宏泰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按期交货的结果，倒推得出“买卖双方根据各自承担的逾期风险相应约定不同程度的逾期违约责任，符合情理”的错误结论，逻辑不仅不严谨，更是错误的。二、涉案《买卖合同》第八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双方关于违约责任应视为无约定，在此情况下，应该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利率计付违约金，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也能很好地兼顾守约方损失。三、不应支持巨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诉求，主要理由：（一）目前我国法律法规中，没有关于必然由败诉方或有过错方承担律师费的法律依据；（二）聘请律师与否是巨人公司的权利，但不是必须行为，聘请律师与是否提起诉讼、是否影响案件裁判结果，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三）我国现行有关规定对律师收费标准没有统一，律师费用可自行协商，并且巨人公司至今也未提供相关的支付律师费的凭证和律师费发票，无法确定所主张的律师费已真实发生。四、宏泰公司与宏明石材公司，互为完全独立法人,公司经营业务不同，经营机构不同，管理人员和职工构成也不同，不存在混同情形；且两公司均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明晰，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宏泰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以下意见:一、从宏泰公司和宏明石材公司的登记成立时间、经营范围、住所地、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等各方面来看，两个公司之间是完全相互独立的两个法人，经营业务不同、经营机构不同，不存在混同情形。二、宏泰公司和宏明石材公司均建立独立的、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明晰，两公司财产、账目进出及财务人员可以清晰区分，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三、宏泰公司和宏明石材公司在一审中无法提交独立的财务报告、审理报告等财务资料的原因不可归责于宏泰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于每年1月1日至6月30日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司系统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上一年度报告，并向社会公示”；《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九条对企业年度报告内容也作了详细规定。自2014年10月1日起，国务院已取消企业年检制度，改为由企业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送及公示上一年度年度报告，年度报告内容明确不包含企业财务报告和审计报告，宏泰公司及宏明石材公司2014年后的财务资料、审计资料不可能在税务或工商部门有存档备案。而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赵振明亦表示两公司的全部财务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年度财务报告、审计报告等）是由他带走及持有，并拒绝归还。在行政部门不留存财务和审计资料，赵振明又拒绝提供公司财务及审计资料的情况下，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但却被简单粗暴地不予置理，致使两公司在客观上确实财务制度独立的事实无法查明，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巨人公司辩称，一、案涉《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宏泰公司违反约定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案涉《买卖合同》是巨人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双方对于《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宏泰公司签订合同时也没有对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提出异议。（二）宏泰公司称违约责任不对等是对违约条款的曲解。巨人公司依据合同可预期的违约情形是逾期交货，宏泰公司则是逾期付款，但根据合同约定，巨人公司是现货交付，宏泰公司是长达11个月的分期付款，显然在合同履行上来说，巨人公司因宏泰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损失必然比宏泰公司更为严重，故巨人公司根据双方各自承担的逾期风险相应约定不同程度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妥，也不违反平等原则。（三）案涉《买卖合同》虽然是巨人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并无约定任何“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过分加重对方责任或免除己方主要义务”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条款。（四）案涉《买卖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没有采取缩小字体等隐匿方式书写，宏泰公司签订合同时对违约条款已明确知悉并充分理解，宏泰公司在违约后才主张违约责任条款无效，显然是企图免除己方的违约责任。二、宏泰公司主张按照银行活期利率计算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对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约定，并宏泰公司长期逾期付款已严重违约，巨人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违约责任有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也已依据宏泰公司的抗辩对违约责任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妥，也未超出法律限定范围。三、巨人公司主张律师费损失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也提供了民事代理合同等证实确实产生了律师费，即律师费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也已结合案件情况对巨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作了调整，平衡了双方的权益，宏泰公司上诉请求无需承担律师费损失于法无据。四、一审判决宏明石材公司对宏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宏明公司也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宏明石材公司对一审判决服判，宏泰公司无权对此提出上诉。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宏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宏泰公司第三项上诉请求是改判宏明石材公司无需对宏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宏明石材公司曾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宏明石材公司对宏泰公司的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在二审期间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也已作出（2019）粤06民终9200号民事裁定，准许宏明石材公司撤回上诉，那么，对于有关宏明石材公司权利义务的一审判决内容，应按照宏明石材公司没有提起上诉处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宏明石材公司没有提出请求，而宏泰公司和宏明石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诉讼主体，宏泰公司无权处分宏明石材公司的权利义务；且经审查，一审对于宏明石材公司义务的判决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情形，故本院对宏泰公司要求改判宏明石材公司无需对宏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审理。结合宏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宏泰公司对于一审判决其支付货款261000元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的逾期违约金和律师费损失有异议，故本案二审的审查重点为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宏泰公司应否支付巨人公司律师费损失。宏泰公司认为巨人公司出具的《买卖合同》是格式合同，其违约责任条款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归于无效，应视为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经综合审查巨人公司和宏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巨人公司现货交付义务，约定宏泰公司分期付款义务，付款时间长达11个月；而巨人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月已经交付了涉案货物，交付货物后还给予了宏泰公司10个月付款的期限利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平衡双方的风险与收益关系，适当加重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也是正常和合理的。故，虽然《买卖合同》是格式条款，但经上述分析，其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者排除宏泰公司主要权利、过分加重宏泰公司责任的情形，故该违约责任条款不因此而归于无效。且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买卖合同》后，宏泰公司只支付了首期和第一期货款，且是逾期支付的，即已发生多个月的逾期付款，已经产生一定的违约责任，但宏泰公司也从未以《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存在无效情形主张过认定该条款无效。本案二审中，宏泰公司主张相关违约责任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经审查案涉合同的性质和约定的内容，并不存在违反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宏泰公司关于《买卖合同》违约责任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巨人公司和宏泰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对逾期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巨人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即按逾期付款金额5‰/天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具有惩罚违约行为和填补违约造成损失的功能，本案中，宏泰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巨人公司的损失除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外，巨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还有其他实际损失，故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巨人公司的实际损失，宏泰公司也主张减少违约金，故一审法院以巨人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宏泰公司的违约责任情形等综合因素，调整相应违约金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较为公平合理。宏泰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逾期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损失问题，巨人公司和宏泰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若因合同产生诉讼，守约方所支出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现因宏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导致本案诉讼，巨人公司主张宏泰公司负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符合双方的约定。但鉴于巨人公司诉请金额过高，并未得到法院全额支持，因此产生律师费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巨人公司起诉得值范围，酌定宏泰公司应向巨人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4633元，合理有据，二审予以维持。宏泰公司认为律师费由败诉方和或有过错方承担缺乏法律依据，是忽略了双方在合同对律师费负担的约定，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宏泰公司主张的宏泰公司与宏明石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财务制度独立，财产没有混同，无法提供两公司独立财务账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宏泰公司的问题，鉴于本院不予审理宏泰公司要求改判宏明石材公司无需对宏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故对上述问题，本院也不予审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宏泰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2元，由上诉人钟山宏泰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钟山宏泰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4.5元，多交的4143.68元经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炜烽审判员  禤 君审判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