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东郊华圣路**。 负责人：毛以成，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潜结，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东，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林青，男，196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晓玲，女，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飞,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人民路** 负责人：洪长星，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美玲，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林青、钱晓玲、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因与安庆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80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且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原审原告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否则上诉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进入江杏杏腹腔内牙刷的来源和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推定江杏杏在住院期间牙刷进入其腹腔中的可能性更大，上诉人未能及时发现并予以排除，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对江杏杏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此认定错误。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江杏杏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三、原审认定患者在医院住院多年，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错误。 江林青、钱晓玲辩称，江林青和钱晓玲认为六院的上诉请求属于事实和理由错误，江杏杏属于××患者，其入院期间应由主管医院进行检查，其管理责任应在医院，不在家属，家属没有任何能力对其进行检查，也没有治疗疾病的任何经验，江林青和钱晓玲在江杏杏与其居住期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在医院接手后发现上述问题，可以得出牙刷进入江杏杏体内的时间系住院后，上诉人称牙刷经阴道进入腹腔，对人体造成损害是一种缓慢的过程，六院认为不会立即造成损害违背常识，人体对外来物件具有较强的排斥性，但六院未及时发现，另外上诉人认为其及时对江杏杏进行了转院是违背事实的，江杏杏的转院是由六院告知家属，由家属外带外院进行检查的，作为六院其本身属于治疗机构，其本身具有一定的检查和诊断能力，其在告知家属转院，增加了家属的负担，也未尽到其本身自有的诊断义务，综上，江杏杏的死亡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的比例过低。 安庆市立医院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上诉人江林青、钱晓玲于2019年10月16日收到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诉讼费用通知书，通知书限定七日内交纳诉讼费，至2019年10月30日江林青、钱晓玲仍未缴纳，依法按撤诉处理。 江林青、钱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35339.8元×0.5=417669.9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2250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江杏杏患有精神分裂症，长期在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护理级别为Ⅱ级护理。2017年2月16日，江杏杏出院回家过年，后于2017年2月22日再次入院接受治疗。2017年3月23日，江杏杏因“下腹痛2天”转入安庆市立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腔内异物、急性弥漫性腹膜炎、精神分裂症。19时30分，安庆市立医院对江杏杏行腹腔异物取出术，发现腹腔内异物为一牙刷。术后第二天开始江杏杏腹膜后引流出600ml黄褐色液体，考虑十二指肠漏可能，经积极对症处理后，仍持续有胆汁引流出。4月27日16:55pm开始，江杏杏出现血压下降，生命体征不平稳，安庆市立医院告知患者家属病危，转入ICU进行抢救；22:30分，江杏杏一直未恢复自主心率，大动脉博一直未闻及，未闻及心音，给予行心电图提示一条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休克。江杏杏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44114.47元，原告已支付10000元。另安庆市立医院和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分别垫付尸体火化费15000元。2017年8月8日，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江杏杏的尸体进行解剖、病理检验并分析死亡原因。2017年10月31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江杏杏符合腹腔内异物取出术后腹腔感染、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原告支付鉴定费11000元。2018年7月10日，法院再次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安庆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江杏杏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以及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对江杏杏腹腔内异物和急性弥漫性腹膜炎的病情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3月26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1.无法评价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对江杏杏的诊疗护理中是否存在与异物进入下体相关的诊疗过错，故暂不涉及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评价；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从21日发现患者血象升高至23日转院期间的诊疗行为符合临床诊疗常规，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2.安庆市立医院对江杏杏的诊疗过程存在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及时行相关检查，未及时请会诊的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原因。原告支付鉴定费9500元。另查明，原告江林青和钱晓玲系死者江杏杏的父母，两原告与江杏杏系农业家庭户。两原告常年在外务工，脱离农村农业生产。经审查，原告的损失确定为：1.住院伙食补助费按40元/天计算35天共1400元；2.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35天共1400元；3.护理费按123.48元/天计算35天共4321.8元；4.死亡赔偿金因江杏杏在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多年，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5.丧葬费为37189元（74378元/年÷12月×6月）；6.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70000元；7.参加事故处理的患者所需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法院酌定为10000元；8.鉴定费依票据计20500元（11000元+9500元）。以上损失合计83267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江杏杏在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出现腹痛2天等症状，后转入安庆市立医院治疗发现系牙刷插入腹腔中。因鉴定机构无法评价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对患者江杏杏的诊疗护理中是否存在与异物进入下体相关的诊疗过错及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江杏杏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在入院时未发现除精神分裂症以外的异常行为，而住院一个月后突然出现腹痛症状，在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未能举证证明进入江杏杏腹腔内牙刷的来源和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法院认为江杏杏在住院期间牙刷进入其腹腔中的可能性更大。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未能及时发现并予以排除，其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对江杏杏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但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管理的疏忽，并不必然导致江杏杏死亡；江杏杏虽为××患者，其自身的选择亦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故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要对江杏杏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江杏杏亦要对自己的死亡承担部分责任。其次，根据鉴定意见，江杏杏身体机能下降继发严重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是其死亡的主要、根本性原因，安庆市立医院对江杏杏的诊疗行为存在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及时行相关检查，未及时请会诊的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为轻微原因。经法院考虑各方的行为与江杏杏死亡之间相应的关系，确定被告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对江杏杏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安庆市立医院对江杏杏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江杏杏对自身的行为和身体机能下降承担70%的责任。对原告的上述诉求，法院依据上述比例酌予支持。原告未主张医疗费，但医疗费用系江杏杏在治疗期间发生的所产生的必然费用，应向安庆市立医院缴纳。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法院对江杏杏的医疗费以及两被告先行垫付的尸体火化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原告方的上述损失、医疗费以及尸体火化费共计906785.27元（832670.8元＋44114.47元＋30000元），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按20%比例赔付,即181357.06元；安庆市立医院按10%比例赔付，即90678.53元。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先行垫付尸体火化费15000元，应在上述赔偿范围中予以扣除，故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损失166357.06元（181357.06元-15000元）。安庆市立医院先行垫付尸体火化费15000元以及医疗费34114.47元，应在上述赔偿范围中予以扣除，故安庆市立医院应赔偿原告损失41564.06元（90678.53元-15000元-34114.47元）。原告主张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江林青、钱晓玲赔偿金166357.06元；被告安庆市立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江林青、钱晓玲赔偿金41564.06元；驳回原告江林青、钱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9元，减半收取3754.5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负担1754.50元，被告安庆市立医院负担100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将该款一并交至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未对一审证据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第六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2.原判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3.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是否错误。 医院在病人办理入住手续后理应尽到恰当的诊断义务，及时检查病人身体，发现身体异常。本案中，江杏杏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在入院时未发现除精神分裂症以外的异常行为，推定其在入院前身体机能正常，牙刷存于腹部的可能性不大。住院一个月后突然出现腹痛症状，在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未能举证证明进入江杏杏腹腔内牙刷的来源和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法院认为江杏杏在住院期间牙刷进入其腹腔中的可能性较大。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未能及时发现牙刷并予以排除，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对江杏杏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虽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管理的疏忽，并不必然导致江杏杏死亡，但亦要对江杏杏死亡的结果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各方的行为与江杏杏死亡之间相应的关系，确定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对江杏杏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江杏杏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适当。 综上所述，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14元，由安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毅 审判员 陈庆中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丹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