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10民初10573号 原告：绍兴柯桥朱雀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 法定代表人：胡先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绍菲，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靖豪，男，汉族，1986年12月18日生，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钺飞，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钦，女，汉族，1986年11月17日生，户籍地浙江省余姚市。 原告绍兴柯桥朱雀毛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徐钦、被告吴靖豪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傅绍菲，被告吴靖豪、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钺飞，被告徐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绍兴柯桥朱雀毛纺织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26,023.35元以及利息(以每个月代偿的贷款金额为基数，自每期代偿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每个月的代偿金额和代偿日期详见明细表。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两被告因资金暂时短缺，为归还两被告共同购买的房屋(上海市杨浦区江湾城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向原告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方式为原告每月将按揭贷款汇付至案外人王1的银行账户，再由王1将款项汇至被告吴靖豪的贷款账户。经核算，原告实际代被告支付2014年8月至2016年6月的按揭贷款总计为926,023.35元。两被告于2012年11月登记结婚，于2016年12月离婚，故上述借款发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归还两被告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两被告应对上述借款向原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向两被告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 被告吴靖豪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告和两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首先，系争借条是后补的，且完全不符合常规借条的内容，借款没有金额也没有期限。其次，原告公司是被告和其父母实际控制的。根据案外人王1的陈述，由王1向被告吴靖豪还贷账户打款的两张银行卡都是由被告徐钦实际控制，王1只是受被告徐钦的指派，办过相应的汇款手续。再次，被告吴靖豪曾经以其父亲在余姚市的一幢别墅抵押贷款了800万元，该款项有370万元打入了原告的账户，这370万元被默认用来购买涉案房屋并用于还贷、装修等。综上，被告吴靖豪认为借款关系不成立，是原告和被告徐钦恶意串通所虚构的虚假诉讼。2、从2014年8月开始到2016年5月，由案外人王1汇入被告吴靖豪的建设银行还贷的账户，金额仅为501,500元。 被告徐钦辩称，对原告的诉请和事实、理由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被告吴靖豪、被告徐钦于2012年11月9日登记结婚。2016年3月，吴靖豪起诉徐钦至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法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案号为(2016)浙0281民初2398号。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庭审中，徐钦并未提到涉案房屋上的所有借款(包括系争借款)，且在法院询问双方还有无其他债权债务时，双方均答复“都没有”。 二、2014年4月21日，被告吴靖豪、被告徐钦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杨浦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吴靖豪为购买涉案房屋向建行杨浦支行借款7,200,000元，并约定建行杨浦支行对抵押房屋行使抵押权等。被告徐钦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在抵押人处签字。2014年5月28日，两被告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地产权证，同时与建行杨浦支行办理了房地产的预告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7月23日，建行杨浦支行按约向被告吴靖豪发放贷款。但被告吴靖豪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建行杨浦支行遂于2016年8月诉至本院，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等，立案案号为(2016)沪0110民初12741号。 被告吴靖豪的贷款还款银行卡号为：中国建设银行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 三、被告徐钦(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借条》，载明：甲方因资金暂时短缺，特向乙方借款，用于甲方和丈夫吴靖豪婚后购置房产的按揭还款，利息为年利率24%。双方约定：乙方将借款汇入公司员工王1账户，再汇入吴靖豪的建行贷款账户(XXXXXXXXXXXXXXXXXXX)，房地产地址为：上海市杨浦区江湾城路XXX弄XXX号XXX室。如乙方有资金需要时随时归还。该《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20日。审理中，原告及被告徐钦均认可该《借条》日期系倒签。原告称，《借条》应该是2016年两被告关系恶化的时候出具的。至于为何借款当时未出具借条，原告称，因为当时购房的时候，两被告是夫妻关系，在两被告关系正常的情况下，他们都认可借款事实，且承诺借款是要还的。但在两被告关系恶化之后，原告要求两被告出具借条，只有被告徐钦愿意出具，被告吴靖豪不愿意出了。被告徐钦称，认可原告的上述陈述。《借条》确实是两被告关系恶化的时候出具的，大概是2016年年底。被告吴靖豪称，在本案诉讼之前不清楚任何事情，包括《借条》。当初还贷的卡在被告徐钦的手上，绑定的手机号码也是徐钦的。 审理中，被告吴靖豪提交了上述还贷账户的银行流水，显示还贷的款项来源有：1、王1的银行(账号分别有：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2、徐钦于2014年9月28日、10月29日分别转账48,000元、45,000元。3、现金存款。4、案外人王某2于2016年3月25日转账42,000元。5、案外人吴某某于2016年4月25日转账42,000元。原告为证明上述款项来源于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原告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通过其银行账号(19-XXXXXXXXXXXXXXX)向王1的上述银行账号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转账金额共计370.77万元。2、原告于2014年9月28日向被告徐钦转账50,000元的转账凭证、王1的上述账号向吴靖豪的建行还贷账户转账的支付凭证、现金存款凭证、现金卡取现凭证以及案外人王某2、吴某某上述转账的支付凭证。 审理中，法院自银行调取了王1名下的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于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历史明细(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系同一账号下不同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系同一账号下不同卡号)。流水显示：上述银行卡的资金来源除来自原告的上述账号转账，还有其他主体和其他银行账号的转账。且用途除了向被告吴靖豪的还贷银行账户汇款之外，还有其他用途：和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发放员工工资、各种日常消费等。 对此，王1到庭陈述，其不是原告的员工，未在原告公司工作过，更没有按照原告的指令向被告吴靖豪转账。其劳动合同、劳动关系都是在上海唯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煌公司”)，任职时间为2013年至2016年3、4月份，主要处理跟单工作和一些杂活，不是做出纳的工作。其在唯煌公司工作期间，唯煌公司是被告徐钦说了算，应徐钦的要求，去开了两张银行卡(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两张卡自从开户之后就一直由徐钦保管和使用，其本人并未使用卡中的钱，一般的消费由徐钦直接刷卡，需要本人签名的业务徐钦会让其会去办理，其偶尔也会把身份证直接给徐钦办理。上述两张银行卡中的钱与其无关，卡中的钱款来源其不清楚，用途也不清楚。原告所称的，原告将款项先转至上述银行卡，再由其为两被告支付购房、装修、还贷的事实，其都不知道。 对于王1的陈述，被告吴靖豪认可，认为根据王1的陈述表明被告徐钦也是原告公司的控制人。原告及被告徐钦对王1的陈述不认可。原告认为王1是原告公司的员工，只是劳动关系挂靠在唯煌公司。徐钦称王1是原告公司的员工，原告公司以前是徐钦父母的，王1的银行卡徐钦的母亲项福珍让王1开卡，也是由其母亲项福珍实际控制，王1是按照其母亲的指定操作这两张卡。这两张卡中的钱款除了用于原告公司经营，还用于两被告的女儿的日常开销。原告对被告徐钦关于卡怎么使用以及掌管情况的陈述表示认可。 四、2016年9月1日，被告徐钦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购房，向绍兴朱雀公司借款肆佰伍拾万元整，金额按公司支付房款及税费总额计。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息。公司需要资金时，借款人保证及时归还，如未还所购房屋抵押给朱雀公司。”原告于2016年9月就该借条的借款起诉徐钦至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要求被告归还购房借款4,346,273元及支付利息。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并于2016年12月23日判决徐钦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346,273元及支付利息。在该案审理中，原告未提到其还出借款项给徐钦用于涉案房屋的还贷及装修。 五、原告注册于2011年12月14日，当时的股东为徐建明和项福珍(系被告徐钦父母)。2014年4月11日，股东由徐建明和项福珍变更为徐建明和王某2。 唯煌公司注册于2013年8月15日，当时的股东为被告徐钦和被告吴靖豪。2014年4月2日，股东由徐钦和吴靖豪变更为王某2和徐建明。2019年7月18日，股东再次变更为徐水根(一人独资)。审理中，徐钦称，唯煌公司成立之前，其在原告公司跑业务，唯煌公司成立之后，经营较为顺利，两被告才得以在上海买房子。唯煌公司经营了两年多，每年的利润有三、四百万，是有偿还能力的。 本院认为，原告以借款关系起诉，应就原、被告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 一、原告是否向两被告交付借款？ 首先，原告主张被告吴靖豪还贷账户中的所有还贷的钱款均是原告向两被告出借。从被告吴靖豪的上述还贷账号的银行流水中可见，该账户中的钱款除了由王1的账号直接汇款之外，还有现金存款、被告徐钦及案外人的汇款等形式。但按照系争《借条》的记载，钱款的出借方式为：原告将款项打到原告公司员工王1账户，再汇入吴靖豪的建行贷款账户。而《借条》实际出具日期在被告吴靖豪还贷之后，可见，原告和被告徐钦当时确认的借款仅针对王1汇入被告吴靖豪还贷账户之部分。现原告又主张其他款项亦是原告向被告出借，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告主张其员工王1按照其指令向被告吴靖豪汇款用于还贷。虽然原告确向王1的上述银行账户汇款高达370万余元，王1的上述两张银行卡亦多次向被告吴靖豪的还贷账户汇款用于归还房贷。但王1到庭否认其按照原告的指令向被告吴靖豪的账户汇款。王1称其是唯煌公司的员工，不是原告公司的员工，上述两张银行卡是由被告徐钦实际控制和使用，其是按照徐钦的指令进行汇款。原告和被告徐钦虽然否认王1的两张银行卡由被告徐钦实际控制和使用，但认可这两张银行卡由被告徐钦的母亲项福珍实际控制和使用，用于原告公司的经营和各种日常私人消费。可见，不管按照原告及被告徐钦的说法还是按照王1的说法，这两张卡均不是由原告实际控制和使用，即王1并不是按照原告的意志和指令向被告吴靖豪汇款。而这两张卡中除了原告的汇款外，还有较大金额的其他资金来源，且这两张卡的用途除了用于吴靖豪的还贷，还用于公司经营和各种日常消费等。故无法得出王1向吴靖豪的汇款必然来源于原告的款项。综上，原告主张其通过王1向被告吴靖豪的还贷账户交付款项的事实并不成立。 二、原告及两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 退一步讲，即便王1汇入被告吴靖豪的款项来源于原告，那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 首先，本案中，原告及被告徐钦均认可原告提供的《借条》系在两被告夫妻关系恶化之后于2016年年底，由被告徐钦补签的。鉴于原告公司和被告徐钦关系更紧密的前提，本案对借款的合意不能简单以夫妻一方的表述推断。现被告吴靖豪对《借条》记载的借款意思不予认可，《借条》无法直接证明两被告在《借条》记载的落款时间存在共同向原告借款的合意。且原告称交付王1的款项是否用于交付两被告借款系依据其财务记账。但本案诉讼中，原告提供的财务凭证并未显示记载为借款。而该《借条》出具于两被告关系恶化之后，存在较大的疑点。 其次，被告徐钦离婚诉讼中对系争借款只字未提，原告在明知两被告关系恶化，就相似的钱款交付以代付房屋首付款起诉的(2016)浙0603民初11137号案件中，也未提及本案的借款，与常理不符。而徐钦陈述两被告成立唯煌公司之后，年收入几百万，与其陈述的需借款还房贷之间亦存在明显矛盾之处。 再次，按照原告和被告徐钦的说法，王1的上述两张卡由徐钦的母亲项福珍实际控制和使用，则王1的上述两张卡中向被告徐钦的还贷账户汇款则属于项福珍和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属于原告和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原告和两被告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综上，原告的举证无法证明其和两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意。 可见，原告的举证无法证明其和两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以及钱款交付的事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绍兴柯桥朱雀毛纺织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绍兴柯桥朱雀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冬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迪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