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47011号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法定代表人瞿羌军。委托代理人王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华辰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朱永兴。委托代理人朱树英，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维帆，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委托代理人池承平，男。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南通四建)诉被告上海华辰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下简称华辰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平安保险)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南通四建诉称，2019年1月14日，被告华辰公司在已经就工期延误问题与原告达成一致、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承诺互不追究工期违约责任、原告不存在工期违约的情况下恶意诉讼，于春节来临前夕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下简称浦东法院)起诉并申请冻结原告的银行存款人民币4,030万元。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为华辰公司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同意就错误查封导致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浦东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2月1日前冻结原告银行存款4,030万元。由于银行存款被冻结，原告春节前夕近千名农民工工资无法继续发放。为避免群体事件，原告紧急发函至浦东法院及上海市住房及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要求解除冻结银行存款。另一方面，原告积极筹措资金以备发放农民工工资。2019年2月2日，浦东法院组织原告与华辰公司协商。华辰公司始终不同意解冻。期间，华辰公司提出极不合理的解封条件，要求推翻双方的结算协议、推翻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验收合格报告、重新鉴定、原告增加支付巨额质量保证金等，均与华辰公司起诉工期违约的诉讼请求无关，再次证明其起诉和财产保全具有不正当性。原告银行账户解封不成，紧急向案外人上海九源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下简称九源公司)借款4,00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借款年利率24%。原告为应诉支付律师费40万元。上述利息、律师费皆因华辰公司恶意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华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此外，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为华辰公司恶意查封提供保全担保，应对原告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华辰公司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928,466.67元(以4,0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算至同年5月20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华辰公司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40万元；3、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被告华辰公司辩称，我公司有权起诉追究原告南通四建工期违约责任，不属于恶意诉讼，故我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过错。我公司与南通四建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应当在2015年3月1日竣工。涉案工程存在工期延误的事实。《结算协议》是南通四建2017年趁我公司重大融资之际，恶意提起诉讼，通过影响我公司风控指标逼迫我公司签订的。我公司与南通四建之间的施工合同无效,《结算协议》作为补充协议亦无效。从缔约过程来看，我公司与南通四建对工期责任进行合意的基础是工程质量合格，现工程质量不合格，双方合意的基础不存在。我公司不存在提出不合理的解封要求，除了工期问题外，我公司与南通四建争议的核心是发现工程柱子断裂、地下室涌水，我公司在法院组织调解时提出的请求客观合理，不存在恶意。我公司提出保全时已避开春节农民工清帐高峰期。2019年除夕是2019年2月4日。我公司考虑到春节前一个月是农民工清帐高峰期，所以延迟到2019年1月24日才提交保全申请。事实上，南通四建的账户是在2019年2月1日被法院冻结。按照通常惯例，此时应当已经完成农民工工资清偿。况且我公司申请保全的不是农民工工资专户，不可能影响农民工权益。南通四建主张为了及时发放春节期间农民工工资而紧急借款的前提不成立。此外，南通四建注册资本为10亿元，2018年营业收入超过200亿元，完全有能力完成4,000万元的资金运转，无需高息借贷。南通四建主张借贷的出借方久源公司的执行董事沈笑非同时是南通四建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同时担任南通四建的董事、久源公司股东上海金安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金安泰公司)的董事。且已有生效民事判决查明，久源公司的钢材价款直接进入了南通四建的《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总部物资部结算表》。可见，南通四建与久源公司系关联公司，且财务混同，两者之间的借款关系是虚假的。另外，南通四建并未寻求普通银行贷款。我公司在法院调解时已明确表示可以为其提供金融机构发放的一般商业贷款。故南通四建以年利率24%的顶格利率借贷明显不合理。南通四建借款4,000万元到账时间是2019年2月3日下午两点半左右，转天就是春节除夕，该款项不可能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被告平安保险辩称，本案是南通四建起诉华辰公司财产保全损害责任，我公司作为保险人，虽然出具了保单、保函，但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我公司担保的是(2018)沪0115民初79675号案件华辰公司反诉南通四建的财产保全，而非(2019)沪0115民初6451号案件。我公司已在2019年7月2日通知华辰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华辰公司起诉南通四建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给南通四建造成损失，故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相应地，我公司担保责任也不成立。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0日，华辰公司、南通四建、上海华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华辰建筑)签订《华辰通达物流新建工业仓储用房(东方星程)项目一期(西区)工程施工合同》(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项目为华辰通达物流新建工业仓储用房(东方星程)项目，工程地点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晨阳路与物流大道交口处，施工范围包括1号至99号仓储、垃圾房及所有地下车库等建筑物单体的建筑、结构、给排水、暖通、电气施工、室外总体(雨污排水、道路)等红线范围内的一切工程；华辰公司为建设单位，南通四建为施工单位，负责工程实际施工，华辰建筑为备案总包，负责工程施工、报建及备案过程中的行政审批事项；工程总工期为618个日历天，开工日期为2013年6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1日；……；南通四建未按合同约定工期完工的，每延期一天，须向华辰公司支付1万元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的，从第16天起，每逾期一天支付3万元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从第31天起，每逾期一天支付5万元违约金；……。上述施工合同履行期间，2017年6月2日，华辰公司与南通四建等签订《工程价款结算及付款协议》(下简称结算协议)，各方确认工程价款结算金额为4.55亿元，在此之前发生的停窝工损失、综合补偿、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等已包括在上述结算价款内；……；截至2017年5月25日，华辰公司尚余190,531,101.64元未付；双方约定，该款项分期陆续支付，并约定协议签订当日，南通四建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下简称上海市一中院)申请撤诉，并办理解封手续；……。华辰公司于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分批支付南通四建工程款合计154,526,466元。工程款尚余36,004,635.64元未付。2018年5月至同年10月间，因涉案工程发生地下室独立柱开裂，华辰公司根据上海建科检验有限公司(下简称建科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委托河北建设院公司出具了加固技术文件。南通四建按要求将施工方案报项目监理单位审核通过，并将加固单位资质和专职管理人员及特种作业人员的资格证书等报项目监理公司备案。因华辰公司不同意施工单位进场施工致使修复工程未能正常实施。华辰公司亦未支付剩余36,004,635.64元工程款。南通四建遂于2018年11月1日诉至浦东法院[案号：(2018)沪0115民初79675号]，提出判令华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等项诉讼请求。华辰公司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提出反诉，浦东法院法院予以合并审理，并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判令华辰公司支付南通四建工程款36,004,635.64元并承担违约责任，驳回了华辰公司的反诉请求。上海市一中院二审判决驳回了华辰公司的上诉，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2019年1月16日，浦东法院受理了华辰公司诉南通四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号：(2019)沪0115民初6451号]。华辰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南通四建完成除1号楼、2号楼以外其他各工程的竣工验收、移交竣工资料、配合办理竣工备案相关手续，并交付华辰公司使用；2、南通四建承担工程逾期竣工违约金4,030万元(计算至项目退场时2017年6月2日)；3、南通四建承担律师费252.4万元及所有诉讼费用等。华辰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为：南通四建履行与华辰公司、华辰建筑签订的《施工合同》期间存在大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工期严重延误等违约行为。南通四建趁华辰公司重大融资之际提起诉讼，采取保全大量资产、影响华辰公司贷款授信的手段，在工程尚未完成、工程质量尚未验收的前提下，虚报已完工程量逼迫华辰公司进行结算。华辰公司迫于资金压力无奈同意调解，并要求南通四建退场，未完工程交由华辰建筑进行施工。2017年6月2日，南通四建退场。2018年5月，华辰公司发现本项目1号楼、2号楼地下室9根承重柱出现巨大裂缝，缝宽宽达十数公分，经华辰公司与南通四建共同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承重柱质量进行检测，发现承重柱质量严重不合格。华辰公司在鉴定后马上要求南通四建对1号楼、2号楼进行全面质量鉴定并修复，但南通四建予以拒绝。由于工程主体结构不合格且未修复，南通四建履行施工合同的主要义务不符合约定，导致工程至今无法竣工验收，工期严重延误，南通四建应当依照施工合同的约定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由于目前1号楼、2号楼工程质量情况不明，工期损失并不确定，因此华辰公司仅起诉2017年6月2日南通四建退场前的工期违约责任，截至该日工程逾期824天，南通四建应承担违约金4,030万元。2017年6月2日以后的工期违约责任，华辰公司保留诉权，待工程质量问题及工期损失明确后另行解决。诉讼期间，华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冻结南通四建名下价值4,030万元财产，并提交被告平安保险下属上海分公司出具的《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下简称保函)作为担保。本院根据华辰公司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并采取了相应保全措施，于2019年1月30日冻结南通四建银行存款4,030万元。南通四建于同年2月1日发函给浦东法院提出保全异议，以华辰公司恶意诉讼、保全银行存款导致大批农民工工资无法发放为由，要求浦东法院解除冻结银行存款。浦东法院在2019年2月2日收到上述函件的当天组织南通四建、华辰公司谈话。南通四建、华辰公司就解除财产保全未能协商一致。法院告知南通四建可以向法院提交有效的等值担保，由法院审查后作出决定。南通四建于当日与久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商借4,000万元并约定年利率24%。久源公司于同年2月3日通过华夏银行向南通四建汇款合计4,000万元。2019年5月18日，华辰公司就(2019)沪0115民初6451号案件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同年5月20日解除对南通四建银行存款4,030万元的冻结。南通四建于2019年5月29日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0万元。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华辰公司与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签订《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显示，诉讼保全案件的被告为南通四建，案件号显示未立案，并注明在拟申请保全的诉讼纠纷案件立案之前，华辰公司与南通公司之间存在的其他纠纷为2018沪0115民初79675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再查明，南通四建股东、董事沈笑非，同时为久源公司的股东并担任久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审理中，华辰公司称，其撤回(2019)沪0115民初6451号的起诉，原因是，(2018)沪0115民初79675号案件一审民事判决作出了对结算协议作出了有效的认定，对华辰公司的(2019)沪0115民初6451号不利。华辰公司已提起上诉，二审期间6451号案件会拖延下去，为避免诉讼保全造成损失，华辰公司申请撤诉。同时，基于华辰公司举证能力的考虑，无法及时获取相关的证据。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9)沪0115民初6451号案件材料、(2018)沪0115民初79675号民事判决书、(2019)沪01民终8369号民事判决书、借款协议、华夏银行业务回单、律师费付款凭证，被告华辰公司提供的南通四建及久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证据，结合原告及两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关于原告主张财产保全利息损失2,928,466.67的诉讼请求，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辰公司的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过错。二、如果华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三、平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之一，华辰公司在2019年1月份起诉之前，其与原告在2017年6月2日签订的结算协议已将停窝工损失等计入工程价款的结算。各方在该协议中确认，工程价款结算金额为4.55亿元，在此之前发生的停窝工损失、综合补偿、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等已包括在上述结算价款内，该工程价款华辰公司尚有1.9亿余元未支付。根据该结算协议的约定，华辰公司不应再向原告主张工期延误损失。虽然华辰公司主张该结算协议是在原告对其财产保全影响其对外融资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但华辰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之后并未采取救济措施，且已经履行了1.5亿余元工程款。华辰公司又主张原告已施工的地下室独立柱发现开裂等问题，但此系工程质量问题，与工期无关。案件审理中，华辰公司亦称因证据问题撤回起诉。因此，华辰公司起诉原告主张工期延误责任，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关于原告的损失。原告主张其银行存款4,030万元被冻结导致无法发放春节前农民工工资，为此其按年利率24%紧急向久源公司借款4,000万元用于发放春节期间农民工而产生利息损失2,928,466.67元。一方面，原告对于临近除夕原告还需发放春节前农民工工资4,000余万元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原告董事沈笑非系久源公司股东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双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因此原告提供的其与久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及放款凭证的客观性不足。不足以证明借款与财产保全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告主张因财产保全导致利息损失2,928,466.6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银行账户存款被冻结期间的损失相当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扣除同期银行存款利息。华辰公司应当赔偿原告该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之三，平安保险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平安保险认可为华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出具保函提供担保。虽然其主张该保函系担保华辰公司在(2018)沪0115民初第79675案件中的反诉提供担保，但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平安保险作为担保人应当对华辰公司的错误保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原告主张华辰公司赔偿其为6451号案件承担律师费4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华辰公司起诉工期违约有过错，但律师费并非原告应诉的必要费用，因此，原告主张律师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华辰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4,0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算至同年5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减去同期人民币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被告上海华辰通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债务向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有权向被告上海华辰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42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427元，由被告上海华辰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邢 怡人民陪审员  吴慈新人民陪审员  崔志兴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书 记 员  张 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