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2民初36044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钟方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龙，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黎，男。 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姝，女。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美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九州通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合并审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诚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龙、仲黎，九州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李姝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九州通公司支付货款14,433,727.51元;2．判令九州通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应付总货款的0.3%计算的滞纳金。事实和理由：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区域销售代理协议》(以下简称代理协议)，由诚美公司授权九州通公司代理销售密丝小铺系列产品，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28日九州通公司向诚美公司付款500,000元。2017年12月31日，诚美公司向九州通公司发货16,133,727.51元。2018年初双方签订《往来账项询证函》(以下简称询证函)，确认九州通公司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诚美公司货款15,633,727.51元。2018年1月3日九州通公司付款1,200,000元，尚欠货款14,433,727.51元。 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辩称，诚美公司为达到公司业绩指标请求九州通公司向其采购货物，并承诺2018年4月可以无条件退货并返还前期支付的1,700,000元，且另向九州通公司支付1,000,000元。按代理协议的约定，货款在合同期内结清，而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12月20日，现合同有效期尚未届满，诚美公司无权主张货款。 九州通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撤销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的代理协议。事实与理由：诚美公司为完成公司业绩以便获得优质财务报表，请求九州通公司采购其一千多万元货物，并承诺2018年4月可以无条件退货并退还前期支付的1,700,000元货款，且另行支付九州通公司1,000,000元仓储费。基于上述条件双方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代理协议。由于九州通公司之前从未经营过密丝小铺产品，无终端销售渠道，在诚美公司未承诺无条件退货的情况下，根本不会签订如此大额协议，且货物大部分为近效期产品，无法在市场上销售。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上述代理协议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依法可予撤销。 诚美公司对反诉辩称：不同意反诉请求。九州通公司在本诉中认为双方系虚假交易，而反诉则认为交易是真实的，只是合同显失公平，自相矛盾，九州通公司主张以显失公平为理由要求撤销协议不能成立。九州通公司提供了其与其他客户的经销协议，可以看出其有丰富销售经验，签订代理协议过程中双方是平等的，且诚美公司向九州通公司供货价格极其优惠，不存在显失公平。 诚美公司就本诉提供了以下书面证据： 1、代理协议1份，证明双方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代理协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九州通公司对签订协议无异议，但认为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撤销该协议。 2、销售出库单1组，证明诚美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向九州通公司交付了16,133,727.51元的货物。九州通公司对出库单真实性及金额无异议，但表示对产品的有效期还在核对。 3、工商银行业务回单1份，证明九州通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3日分别支付500,000元、1,200,000元，合计1,700,000元。九州通公司对此无异议。 4、询证函1份，证明九州通公司确认截至2017年12月31日欠诚美公司货款15,633,727.51元。九州通公司对该询证函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诚美公司采用欺诈的手段称要做业绩报告需九州通公司配合让其盖章。 5、发票15张，证明诚美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向九州通开具总额为16,133,727.51元的增值税发票。九州通公司对收到发票无异议，并表示进行了抵扣，但之所以收下发票并抵扣是因为其本欲在2018年4月向诚美公司开红字退货发票，因诚美公司未办理退货交接，故实际未开具。 6、公证邮件及九州通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1组，证明双方就本案系争货款有过多次协商，九州通公司从未表示过供货是虚构的，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00,000元退货是否存在。九州通公司对于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方有协商，对邮件的真实性不认可。 7、诚美公司制作的销售订单1组，证明诚美公司供货的明细，与九州通公司签字盖章的销售订单内容一致。九州通公司对该销售订单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三分之一产品是近效期产品，无法销售。 8、发票汇总单、快递单及查询记录1组，证明诚美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九州通公司提供了全部发票。九州通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9、九州通公司向第三方销售密丝小铺产品的《商品销售回执单》2页(同九州通公司证据4)，证明九州通公司此前向第三方销售代理协议项下的产品，市场反应良好，供货价格高于进货价格，销售利润较为可观，不存在虚假。 10、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关联公司上海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九州通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区域销售代理协议》、《年度销售协议书》1组，证明九州通公司的关联公司与诚美公司均签订了代理协议，结算条件均为“先款后货”。因为九州通公司主管变动、经营策略变更，该两份协议并未履行，此前双方合作良好。九州通公司认为其与第三方是独立法人，该协议与其无关。 九州通公司就本诉与反诉提供了以下书面证据： 1、九州通公司徐凯出具、诚美公司前员工杜俊华签名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双方签订代理协议是基于诚美公司为完成公司业绩以获得优质财务报表而请求九州通公司采购一千余万元的货物，并承诺2018年4月可以无条件退货并返还前期支付的费用。诚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情况说明由九州通公司的员工徐凯出具，且内容与事实不符，另杜俊华现已离职，无法确定是否是其签名。 2、银行回单2份，证明九州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诚美公司支付1,700,000元货款，并未违约，要求法院驳回诚美公司的诉讼请求。诚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恰恰证明双方是在履行合同。 3、代理协议1份(同诚美公司证据1)，证明剩余款项并未到支付期限，诚美公司提起诉讼无法律依据。诚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约定货款分四次结清，九州通公司分文未付，应当支付全部货款。 4、装车单号为1559、发货日期为2018年5月11日的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1份，证明诚美公司已签收金额为3,556,992元的退货，应在本案货款中扣除。诚美公司以该证据是销售单，收货单位为华润万家，且以公司无日化部印章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5、销售出库单1组，证明诚美公司向九州通公司所发货物中有三分之一为近效期产品，导致无法销售，有违签订合同的初衷。诚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能证明九州通公司收到诚美公司供应的全部货物。 6、九州通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书7份，证明九州通公司与其他厂商合作中明确约定对经销商的支持。九州通公司之前从未经营密丝小铺相关业务，亦无终端销售渠道，诚美公司理应提供正常的销售渠道或协助开发提供销售支持，而诚美公司不顾商业风险一次性将货物全部发给九州通公司且长时间置之不理。诚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该证据对诚美公司无约束力，另经销商才有销售渠道，生产商无销售渠道。 本院对双方证据认证意见：九州通公司证据1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双方其他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纳。 结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诚美公司(甲方)与九州通公司(乙方)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其密丝小铺系列产品的销售代理，乙方承诺销售甲方密丝小铺系列产品，授权期限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双方同意产品价格按甲方零售价五折结算，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乙方承诺提货总量不低于1,000万元。乙方在收货7天内进行质量验收，如有异议应在3天内提出，超过期限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供货价一千万元的货品，乙方先支付1,700,000元，后续所欠货款可以在合同有效期内分四次结清。由于乙方进各地方系统需产生进场及条码等费用，甲方将一次性给予乙方一百万元货品作为该费用核销。乙方未能按时向甲方支付货款，应按每日应付总货款的0.3%向甲方支付滞纳金。 代理协议签订后，九州通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向诚美公司支付了500,000元货款。诚美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向九州通公司提供了16,133,727.51元的货物，并向九州通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九州通公司收取发票并予以税务抵扣。九州通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向诚美公司支付1,200,000元。九州通公司于2018年5月向诚美公司出具询证函，确认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诚美公司货款15,633,727.51元。九州通公司至今尚欠诚美公司货款14,433,727.51元。 九州通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委派其员工徐凯至诚美公司洽谈欠款事宜。 另九州通公司提供的单据编号FS8KJSXXXXXXXX的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显示：发货日期2018年5月11日，装车单号1559号，收货单位：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收货地址苏州工业园区津梁街XXX号，商品名称：碳酸面膜(玫瑰)5件、防护凝胶(透明肌)8件、保湿水8件、平衡水5件、洗颜粉(肌肤泡泡浴)8件、紧致凝胶8件、碳酸面膜(海藻)5件、卸妆凝胶7件，金额合计202,291.20元，整件合计54，总箱数54。单据编号FS8KJSXXXXXXXX的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显示：发货日期2018年5月11日，装车单号1559号，收货单位：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收货地址苏州工业园区津梁街XXX号，商品名称：碳酸面膜(玫瑰)40件、碳酸面膜(豆乳)160件、营养调理水乳液120件、防护凝胶(透明肌)80件、平衡水40件、水透凝胶35件、紧致凝胶100件、碳酸面膜(樱花)9件、碳酸面膜(海藻)80件、碳酸面膜(粘土)40件、碳酸面膜(绿茶)80件、碳酸面膜(蜂蜜)160件、卸妆凝胶80件，金额合计3,556,992元，整件合计1,035，总箱数1,035。该单据下方空白处有手写：实收平衡水42件、营养水3件、防护凝胶52件、防护凝胶(透明肌)36件，共计1,078件，并加盖“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日化部”字样印章及有“马*军”字样签名。 诚美公司提供的商品销售回执单显示：装车单号1559，收货单位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收货地址苏州工业园区津梁街XXX号，总行数2，出库单号FS8KJSXXXXXXXX，整件箱数1,035，金额3,556,992元；出库单号FS8KJSXXXXXXXX，整件箱数54，金额202,291.20元；总整件箱数1,089，金额合计3,759,283.20元。该回执单下方加盖九州通公司出库章。 另九州通公司与高露洁公司、陕西西凤酒公司、亿滋公司、好丽友公司、雅培公司、立顿公司、伊利公司等存在经销业务关系。 本院认为，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代理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诚美公司已按代理协议的约定向九州通公司供应了总额为16,133,727.51元的货物，九州通公司应按代理协议的约定向诚美公司支付货款。然九州通公司仅支付1,7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诚美公司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剩余14,433,727.51元货款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九州通公司称代理协议系诚美公司为达到公司业绩指标而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虚假协议，但本院认为，代理协议签订后诚美公司向九州通公司供应了货物并开具了发票，九州通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且作为诚美公司的代理商向华润万家超市供货，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故九州通公司提出代理协议系虚假协议的抗辩不能成立。九州通公司还提出诚美公司承诺无条件退货并返还前期支付费用，诚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九州通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对该主张加以佐证，本院对九州通公司该抗辩亦不予采信。本院注意到，代理协议确有约定货款在合同有效期内分四次结清，但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节点与金额，视为将货款分成四次平均支付。然九州公司对欠款分文未付，诚美公司可以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诚美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予以调整至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九州通公司还称诚美公司承诺另行支付其1,000,000元，诚美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本院注意到，代理协议明确约定诚美公司可给予九州通公司价值1,000,000元货品作为费用核销，而非从货款中扣除1,000,000元。现诚美公司不同意从货款中抵扣1,000,000元，且九州通公司在反诉中亦未提出要求诚美公司给予1,000,000元的货品，故本院对该1,000,000元货品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另九州通公司还提出有3,556,992元的退货需从货款中扣除，然九州通公司对该退货提供的证据为收货单位为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的销售出库复核单，该单据中仅有一个诚美公司日化部的印章，不能体现诚美公司已收取上述金额的退货。本院要求九州通公司提供补强证据证明诚美公司收取了退货，九州通公司未能提供，故本院认为九州通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诚美公司退还了3,556,992元的货物的事实，本院对九州通公司该抗辩亦不予采信。 九州通公司认为代理协议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要求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是：1、须属有偿行为；2、需内容明显背离公平原则；3、该不公平系一方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所致。九州通公司认为其之前未经营过密丝小铺产品，无终端销售渠道，然根据九州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为多家品牌公司经销商品，其为诚美公司代理的密丝小铺产品已进入华润万家超市，不存在没有经销经验与渠道。且诚美公司以零售价五折的优惠价格与九州通公司结算，代理协议不背离公平原则。故九州通公司以代理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合法有效，诚美公司依据代理协议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货款14,433,727.51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14,433,727.51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8,662.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祺 审 判 员  沈璠琪 人民陪审员  黄丽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亚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