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2192号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8885号C楼0231室。法定代表人：朱海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箐友，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魏晓雷，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188号临港管理服务中心A楼428室。法定代表人：黄小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琦，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冲，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9年9月3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箐友律师、魏晓雷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刘冲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8年9月，原告进口的一个集装箱货物由被告自美国纽约海运至中国上海，后因海关查验导致该集装箱未能及时归还给被告。此前，2018年10月12日和11月7日,案外人上海重飞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飞公司）代原告向被告代理人上海港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利公司）缴纳押金，2018年11月7号和12月18号港利公司支付被告押金。涉案集装箱归还后，被告出具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清单，扣下人民币64220元作为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之后原告通过代理公司多次与被告沟通希望减免，均未果。原告认为，集装箱是可流动、可替换的运输工具，被告作为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亦负有减损义务，且被告具备减损的能力和条件，完全可以通过重置同类型的集装箱来进行运营，从而降低损失。市场上同类型集装箱的重置价格不超过人民币30000元/个，但是被告却强行扣留原告人民币64220元，被告应将超额收取的人民币34220元返还给原告。据此，原告请求判令：一、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34220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不是提单记载的收货人，只是提货代理，而且原告可以在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后向收货人索赔；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原告已经足额履行完毕，且未提出异议，原告补充押金是通过实际履行的形式进行了确认；原告的诉请缺乏必要的程序要件，根据法律规定，调整违约金必须在抗辩过程中提起，原告主动要求调整没有法律依据；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是违约金，是运输合同的业务款项，不在依申请或者依职权调整的内容范围；即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性质是违约金，法院的调整范围应当是实际损失的30%以下；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存在上限没有法律依据。据此，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提单、证据2.进口集装箱货物提货单，用以证明原告为涉案提单的持有人，依照提单使用被告所有的涉案集装箱。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提货单是原告单方加盖自己的公章，无法证明原告是本案的提货人。本院审查认为，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效力应予认定，证明内容应以证据记载显示为准，至于原告的法律身份，本院将另做论述。证据3.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账单和发票（No.15685627），用以证明被告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人民币64220元。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账单上船舶名称与提单中记载不一致，发票上没有任何与涉案业务相关联的记载。同时,被告确认收到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人民币64220元。本院审查认为，虽然账单上的船名与提单不一致，但显示的提单号、集装箱号相符。鉴于账单系被告开具，因何会出现船名差误，应由被告作出合理解释，而非否定该账单的证明效力。发票由于批量结算而未显示与涉案业务的关系，但被告确认收到涉案集装箱的超期使用费，原告的证明目的已实现。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予以认定。证据4.重飞公司支付押金的凭证及重飞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重飞公司代原告支付涉案集装箱押金的事实。被告对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中金额为人民币20000元的支付凭证与本案无关，金额为人民币30000元的支付凭证没有超过一个集装箱新箱的价值上限，而《证明》需由重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本院审查认为，鉴于被告对支付凭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重飞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对支付凭证付款用途的说明，无需专门到庭陈述，在被告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重飞公司在《证明》中的说明予以采纳。证据5.港利公司支付押金的凭证及港利公司出具的《放箱公司证明》，用以证明被告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确认已将涉案提单下的押金支付给被告。被告对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支付凭证上没有关于本案原告的描述；关于《放箱公司证明》，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中存在诸多矛盾和错误，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缴纳押金。本院审查认为，根据支付凭证可以证实港利公司向被告的代理上海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远公司）支付押金的事实，押金用途除支付凭证上有涉案提单号可供关联，且与港利公司的《放箱公司证明》有所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予以认定。证据6.阿里巴巴网站40HQ集装箱报价、证据7.（2017）沪民终14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8.（2015）民提字11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与涉案同类型集装箱市场价格每个不超过人民币30000元，而目前司法实践中生效判决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均以重置价值为限予以认定。被告认为该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且原告举证的集装箱价格是集中采购价而非单独购买价，但被告对一个40尺集装箱新箱的价格以人民币30000元计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予以认定。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被告的代理上海中远公司与港利公司的对账往来、证据2.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发票（No.15685657）及开票明细，用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1月4日收到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原告所提交的No.1568627发票不是涉案发票。原告认为对账往来、开票明细是内部统计、发票没有显示提单号码，故对该两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对账往来、开票明细发生于上海中远公司与港利公司之间，现原告仅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港利公司否认或其他相反证据；至于发票，如同原告提交的No.1568627发票一样，因批量结算而未显示与涉案业务的关系，但针对被告收到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事实，原、被告并无分歧。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予以认定。本院查明：2018年7月19日，COSCOSHIPPINGLINES（NORTHAMERICA）INC.作为被告的代理，签发了一套编号为COSU8019587490的多式联运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LAUFERGROUPINTERNATIONALLTD,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浙江国林木业资源发展有限公司，装货港纽约，卸货港上海，货物为樱桃木，装于一个箱号为CSNU6293164的40尺集装箱内。货物运抵上海后,原告凭正本提单向上海中远海运集装箱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换取了提货单。提货单收货人名称一栏中记载ToOrder。原告提取了涉案集装箱。原、被告双方确认涉案集装箱已经归还。经被告核定，该集装箱最终需收取超期使用费人民币64220元。此前的2018年10月12日和11月7日，重飞公司代原告分两次向被告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共计支付人民币50000元，用作涉案集装箱的押金。2018年11月7日和12月18日，港利公司分两次向上海中远公司共计支付人民币60002元，用途也是作为涉案集装箱的押金。2019年1月4日，上海中远公司从港利公司处收齐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人民币64220元。2019年1月14日，上海中远公司向港利公司开具发票，其中No.15685657发票金额人民币330145元，No.15685627发票金额人民币189350元。原、被告对哪张发票包含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各自表述，但均无确凿依据可予证实。另，关于原告换取提货单和实际提取集装箱的具体日期，原、被告也均未作出准确陈述并提供相应证据。审理中，原、被告对一个40尺集装箱新箱价以人民币30000元计算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原告是否具有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涉案提单为指示提单，原告持有提单向被告换取了提货单，在此过程中被告不曾对原告的换单身份提出过异议。与提单相同，提货单上记载收货人凭指示，被告未向本院出示其已经收回的提单来证明背书指示情况，也没有证据表明另有其他权利人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告持有提货单并实际提取货物，此可以构成原告是涉案提单下合法收货人的初步证明，其有权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收取的正确、合理与否及返还问题向被告提出主张。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只是收货人的提货代理，可以向真正的收货人请求清偿代付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本院认为，即便原告以收货人代理的身份支付了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其中正常合理部分自然可以要求收货人偿付，但过高部分既可以要求收货人偿付后由收货人自行向被告主张返还，也可以由原告直接向被告主张返还，对被告而言两者并无实质差别。现被告并未向本院证明原告已从所谓的真正收货人处收到相应款项，故本院对被告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本案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是否合理。本院认为，收货人负有向承运人及时归还集装箱的义务，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是收货人违反此项义务时，就承运人遭受的损失向承运人进行赔偿的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对此，需要审查承运人因此遭受了多少实际损失，以及是否采取了适当措施避免损失扩大。通常理解，未及时归还集装箱给承运人造成的损失主要是集装箱被占用导致承运人用箱周转发生困难，该情形通过购置一个同类型新箱即可消除，故承运人的损失至多为新箱购置价格。但与此同时也应当合理考虑另一个因素。若承运人购置了新箱，收货人在此后的某个时候又归还了旧箱，则承运人将面临集装箱过剩、闲置的困境，闲置集装箱难免会额外增加堆存、管理和处置开支，一概以一个新箱重置价确定承运人的损失，该参照标准不尽合理。本院认为，可结合双方当事人对发生集装箱超期使用的过错程度等个案实际，以一个新箱重置价为基础作适当浮动。就本案而言，本院酌情确定为一个新箱重置价的150%，即人民币45000元。本案的争议还在于原告是否就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收取金额与被告或被告的放箱代理港利公司达成一致。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与港利公司间的业务模式是原告向港利公司预缴一定数量的押金，港利公司就原告需要向被告支付的款项从押金中扣减，当押金余额不足或预计可能不足时会要求原告补充。本案中重飞公司代原告分两次向港利公司支付的人民币50000元即属此情形。倘原告未缴付足够的押金，办理提货手续便会受阻。上述扣减押金的支付模式下，不存在针对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结算协商一致的过程，不能仅从被告已经收到款项就倒推得出原告对金额予以确认的结论。最后，在被告无权收取相关款项的情况下，原告既可以在被告要求支付时以抗辩的方式予以拒绝，也可以在支付后另行起诉要求返还，对此并无法律上的程序障碍。从被告已经收取的人民币64220元中扣除人民币45000元后，被告需返还的金额为人民币1922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民币19220元；二、对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6元，由原告上海重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88元，被告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6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晓峰审 判 员 陈 磊审 判 员 王 蕾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元达书 记 员 朱元达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