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2171号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男，汉族，1981年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委托代理人：秦大明，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宇峰，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男，汉族，1973年9月2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峰，江苏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与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并于同年9月21日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9年7月18日，葛春来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受理。2019年9月15日，本院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9年9月4日、10月16日组织本、反诉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2019年10月16日将本、反诉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胡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宇峰，葛春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海波诉称：其为养殖紫菜与连云港市高公岛黄窝捕捞养殖公司(以下简称黄窝公司)签订了养殖用海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并交纳了承包费用，但该海域自2016年起即被葛春来非法占用，经多次交涉，葛春来拒不返还，致其遭受相应损失，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葛春来返还占用的200亩海域，赔偿胡海波2017、2018年的海域承包费人民币18000元(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二、葛春来赔偿胡海波另行租用海域从事生产的租金损失60000元；三、葛春来赔偿胡海波工人务工费用1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葛春来负担。葛春来辩称：其并未侵占涉案海域，该海域系由胡海波之父胡希华于2016年卖给其用于紫菜养殖，胡希华收取了转让费28500元；现其同意解除双方的海区买卖协议，并于2020年5月本养殖季结束后向胡海波退还涉案海域，胡海波主张的海域承包费，其中，2017年的8000元实际由其交纳，2018年的10000元由胡海波交纳，其同意向胡海波支付该10000元款项；胡海波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该部分诉讼请求。葛春来反诉称：2016年4月21日，其与胡海波之父胡希华签订海区买卖协议，约定胡希华将涉案海域转让给葛春来,除非国家征用，葛春来可一直使用，转让费为28500元，若卖方反悔则需双倍返还钱款。协议签订后，其投入巨额资金进行紫菜养殖，现胡海波提起本诉的行为明确表明其拒绝继续履行该协议，致其产生损失，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海区买卖协议；二、胡海波向葛春来支付违约金57000元；三、胡海波向葛春来赔偿损失149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胡海波负担。胡海波就反诉辩称：双方并未签订海区买卖协议，2017年之前双方亦无任何关系；其于2017年7月即要求葛春来返还海域，并提醒其不要继续投资生产，葛春来继续投入生产工具的行为系自冒风险，相应的工具损失也与其无关；葛春来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依据，其父胡希华签字前对相关的协议条款并不知情，故请求驳回葛春来的反诉请求。就本诉部分，胡海波提交的证据、葛春来的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一、2017至2018年度承包合同及收款证明(复印件)、2018至2019年度承包合同及收据、海水养殖证两份，用以证明胡海波与黄窝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使用涉案海域，并交纳承包费，是涉案海域合法的使用权人。葛春来对两份承包合同、收款证明及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2017至2018年度的海域承包费8000元由其交纳，涉案海域已经转移给葛春来；对两份海水养殖证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该组证据可以证明胡海波在2017至2019年两年与黄窝公司签订涉案海域承包合同的事实，且黄窝公司具有向胡海波发包海域的权限，至于2017至2018年度的海域使用费由谁实际交纳，本院将另行认定。二、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黄窝公司有权管理涉案海域并向胡海波发包，胡海波与黄窝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葛春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三、连区政发〔2017〕14号文件、海域使用权证、海域使用权委托管理协议，用以证明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人变更为江苏海州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州湾集团)，但原海域使用权人的管理权、经营权、使用权、收益权不变，海州湾集团委托原海域使用权人黄窝公司管理涉案海域，故胡海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葛春来称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为政府公文，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确认。四、胡海波与案外人签订的海域承包合同、网银转账交易明细及收条，用以证明胡海波因涉案海域被非法占用导致苗种无法养殖，故另行承包海域，发生了相应的海域承包费和育苗费支出。葛春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承包合同出租方的出租资格无证据证明，转账交易明细收款人和收条的收款人不一致，也无证据证明收条上收款公司的真实存在，即便该证据真实，胡海波也应该收取了相应价值的苗种，不存在损失，与葛春来也无关系。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反映胡海波与案外人签订承包合同和支付相关苗种费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该行为与其所主张的葛春来占用涉案海域之间的因果关系，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五、海域图纸两张，用以证明涉案海域的位置与葛春来占有使用的区域一致。葛春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图中海域坐标与承包合同记载不一致。本院认为，该证据记载的胡海波承包的海域坐标可与承包合同记载坐标相印证，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就本诉部分，葛春来提交的证据、胡海波的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一、连云区养殖用海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用以证明涉案海域在2015年由黄窝公司出租给胡海波之父胡希华使用，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年租金6000元。胡海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不代表胡希华有转让海域的权利。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其记载为准。二、海区买卖协议，用以证明2016年4月21日葛春来与胡希华达成涉案海域的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如无国家征用，涉案海域一直给葛春来使用，转让费28500元，故其并非非法侵占涉案海域。胡海波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不知晓该协议，无法确认该协议上的签字是否为胡希华所签。本院认为，该协议有原件核对，且经本院庭后询问，胡希华确认该协议为其所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其记载为准。三、海域转让费收条，用以证明胡希华分两次收取了葛春来支付的海域转让款28500元。胡海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认该证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其胡希华所写，但确认收取了葛春来28500元的款项。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且胡海波自认收取了28500元的款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确认。四、海域承包费收条，用以证明2016年7月23日胡希华收到葛春来交来的2016至2017年度海域承包费6000元。胡海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认该证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其胡希华所写，不清楚其父收取了该承包费。本院认为，该证据有原件核对，且经本院庭后询问，胡希华确认收取了葛春来交付的2016至2017年度海域承包费6000元，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确认。五、2017至2018年度海域承包费支付结算凭证，用以证明2017年8月22日葛春来以胡希华的名义交纳该年度的海域使用费8000元。胡海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该证据只能反映当年度的海域承包费系胡希华交纳。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该凭证原件由葛春来保存，且经本院庭后询问，胡希华确认该款项由葛春来支付，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也予以确认。就反诉部分，葛春来提交的证据、胡海波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如下：供货合同两份及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葛春来在涉案海域为紫菜养殖投入塑料杆、绳子、网等生产工具，就此主张损失149900元。胡海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其记载为准。葛春来还提交了海区买卖协议、海域转让费收条两张、2017至2018年度海域承包费支付结算凭证作为其反诉证据，该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及胡海波的质证意见均同本诉中的相应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亦相同，不再赘述。就反诉部分，胡海波未提供证据。本院查明：2015年12月15日，胡海波之父胡希华与黄窝公司签订了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承包涉案海域用于2015至2016年度的紫菜养殖。2016年4月21日，胡希华与葛春来签订海区买卖协议，协议载明葛春来购买胡希华海区200亩(涉案海域)，共计28500元，并约定该买卖合同生效后双方不得反悔，如葛春来反悔，则胡希华不退还钱款，如胡希华反悔，则应双倍返还葛春来转让价款，还约定“如无国家征用一直由买方使用”。其后，胡希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葛春来支付的海域转让费28500元。2016年7月23日，胡希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葛春来交纳的2016至2017年度海域承包费6000元。2018年2月5日、2018年7月31日，胡海波先后与黄窝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承包涉案海域2017至2018年、2018至2019年两个养殖年度。其中2018至2019年度的海域承包费10000元由胡海波交纳，2017至2018年度的海域承包费8000元实际由葛春来以胡希华的名义交纳。黄窝公司为涉案海域海域使用权的原行使主体，2017年2月，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人变更为海州湾集团，海州湾集团又与黄窝公司签订了海域使用权委托管理协议，约定将包括涉案海域在内的海域交给原海域使用权人黄窝公司管理。黄窝公司有权将包括涉案海域在内的相关海域在黄窝村村集体内部以户为单位进行发包，黄窝村村集体之外的主体不得承包。另查明，涉案海域紫菜养殖为跨年养殖，一个完整的养殖季一般为当年的6月1日至次年的5月31日。本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就本、反诉，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胡希华和葛春来签订的海区买卖协议的效力。二、涉案海域的返还时间。三、双方各自的损害赔偿主张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胡海波认为，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买卖国家海域资源，应属无效，且签订人系其父亲胡希华，对其本人无约束力。葛春来认为，该协议实质上仅为海域使用权的转让，亦未改变海域用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根据该规定，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负责发包的养殖用海，只能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单位或个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养殖用海后，也不得再转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涉案海域系由黄窝村村民委员会委托黄窝公司向该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发包的养殖用海，胡希华作为黄窝村村民有权利承包该海域，但其就涉案海域与非黄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葛春来签订海域买卖协议，协议性质无论是转让还是出租，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协议自始无效。关于焦点二。在涉案海区买卖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协议当事当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海区买卖协议虽由胡希华和葛春来签订，但黄窝公司系以户为单位发包海域，涉案海域的承包人虽已由胡希华变更为胡海波，因二人同属一户，故葛春来应向胡海波返还其因海区买卖协议而占有的涉案海域。至于海域返还时间，胡海波主张立即返还，葛春来则以其本季紫菜养殖未结束为由，主张待本季紫菜养殖结束，即2020年5月31日后返还。本院认为，在葛春来已在涉案海域投入本季紫菜养殖且养殖期业已过半的情况下，即便立即返还涉案海域，胡海波也无法利用其进行紫菜养殖，亦会造成当事人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基于对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以及对海域养殖生产规律的尊重，葛春来返还涉案海域的时间确定为本季紫菜养殖结束后即2020年5月31日后为宜。但葛春来应当参照2018至2019年度海域承包费的标准向胡海波补偿10000元。关于焦点三。胡海波主张葛春来赔偿其2017至2018年度和2018至2019年度的海域承包费共18000元，因2017至2018年度海域承包费8000元系葛春来实际交纳，胡海波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2018至2019年度的海域承包费10000元系胡海波交纳，而涉案海域实际由葛春来使用，葛春来也同意向胡海波补偿该款项，本院对胡海波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就双方各自的损失，胡海波主张其另行租用海域的租金及工人工资的损失，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反映相关的支出与本案纠纷有直接关系；葛春来则主张其养殖生产工具的损失，在胡海波已明确要求返还涉案海域的情况下，葛春来仍然投入生产，系自冒风险的行为，即便存在相应的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双方各自的损失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双方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葛春来还主张胡海波依照海区买卖协议的约定双倍赔偿其海域转让费，因该海区买卖协议无效，故相关的双倍赔偿约定也属无效，本院对葛春来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应于2019至2020年度紫菜养殖季(至2020年5月31日)结束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返还其占用的200亩海域；二、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赔偿人民币20000元；三、对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对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负担人民币1545元，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负担人民币4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3.50元，因反诉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201.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反诉被告)胡海波、被告(反诉原告)葛春来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邱 浩人民陪审员  刘道根人民陪审员  安丰萍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郭 灿书 记 员  郭 灿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本法实施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