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35978号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诉讼代表人葛晓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雯婕，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被告姚弋红，女，1975年3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琦，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姚弋红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奎、翟雯婕、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宗琦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共同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此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翟雯婕、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宗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诉称：2018年10月8日，浦东法院裁定受理上海磐鲸工贸有限公司申请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8年11月23日指定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于2019年1月8日在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上发布了《关于交付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财产及清偿债务的公告》，并获悉沪G1XXXX车辆系被告占有。管理人于2019年2月25日与被告联系，按被告的要求将上述公告截屏发与被告，但被告并未回复，且拒接管理人电话。2019年3月20日，管理人再次向被告发送短信，通知其于3月25日之前将车辆交付管理人，逾期将交由公安机关处理。3月25日上午，一个自称系被告弟弟的人致电管理人，称希望和管理人协商交车之事,并向管理人提供了一份《车辆抵押协议》；当日中午，被告在与管理人的电话沟通中亦辩称其依该协议有权占有车辆，经管理人释明，被告同意交付沪G1XXXX斯柯达明锐牌轿车，并称期望参与竞拍该车。4月1日，被告在电话中告知管理人，其和车辆均在外地，只能5月份交付车辆，并拒绝告知位于何处。4月15日上午，管理人再次长时间和被告电话沟通，被告坚持要求管理人优先清偿她的全部债权，否则不会还车；其后，被告向管理人发来的邮件，在该邮件所附的《情况说明》中，被告又改称该车已归其所有，明确拒绝向管理人交付该车。从《车辆抵押协议》的签署日期来看，该协议的署期为2012年10月9日。根据浦劳人仲(2013)办字第1070号调解书，被告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与2012年10月13日终结。结合该调解书中载明的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薪的起止时间和金额来看，该协议是被告与索朗太阳能劳动关系解除之时所签订。从《车辆抵押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虽冠名为抵押协议，内容却并未涉及任何抵押及相关手续的办理，其确认原告欠付被告工资50,528.43元，归还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并在第一条约定了抵偿事项。被告作为原告的首席财务官，自当知晓原告的对外负债和对内欠付职工劳动报酬等财务状况，也知晓该车系2011年5月3日购买，价税合计141,350元，且尚不包含车牌的价值。然而，上述《车辆抵押协议》依然约定，原告以该车抵消所欠被告个人的50,528.43元工资。此外，被告在2012年10月9日即偿还期限尚未届满时，提前与原告约定抵偿协议，且按被告邮件中的观点，上述车辆无需经过评估、拍卖等程序与被告进行结算，依法属于无效的流质契约。同时，被告还无视该车牌属于单位所有，无法过户至个人名下的管理规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3月在收到浦东法院公函后，向61名职工配合垫付欠薪957,240.36元，这些职工的欠薪周期为2012年11月至2013年1月，且欠薪并未据此清偿完毕。沪G1XXXX明锐牌轿车与原告的其他4部车辆，于2012年1月16日在2012年浦执字第18758号案件中被首次查封，但被告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始终未配合向浦东法院执行部门移交车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了公司高管的忠实、勤勉义务以及不得侵占公司财产等。被告作为原告的财务负责人，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履行上述义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亦明确规定流质契约无效。上述将原告财产单独抵偿公司高管的协议，严重损害了普通职工等债权人的权利，且属于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的企业财产，管理人员应当追回。”基于被告于2012年10月13日与原告劳动关系终止后，已非原告的员工，无权继续享受无偿使用沪G1XXXX明锐轿车的福利，亦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无偿占有使用债务人的财产，且上述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故管理人一并要求被告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4月17日，管理人将上述返还车辆的理由和依据通过邮件方式回复被告，要求其在4月22日之前交付车辆，但被告至今仍拒不履行义务。另外，被告作为公司高管，其尚未清偿的工资债权只能按照一般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遵照《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管理人负有履行“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职责，故代表原告诉至贵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车辆抵押协议》无效；2、被告将牌号为沪G1XXXX、发动机号为069394的轿车、行驶证、产证及保单(保险期间至2020年5月)返还给原告；3、被告以每日110元为计费基数，自2012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向原告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姚弋红辩称：第一，《车辆抵押协议》不是具有担保性质的协议，而是在债务到期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被告间没有恶意串通，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应适用合同法第52条。车辆所有权应属于被告，原告并未举证行驶证、保单等在被告处。第二，因车辆所有权属于被告，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占有使用费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也应自有关的调解笔录记载的2013年1月31日起算。原告以110元/天计算占有使用费没有依据，标准应由法院依法酌定。原告提供的车辆租金标准是2019年的，不能适用7年前的情况，且车型与原告提供的并不完全一致。第三，即便系争协议具有担保性质，也属于让与担保，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精神，合同有效。被告并非恶意占有和使用车辆，不需要支付使用费。只有法院判决被告应当返还而未返还的情况下，被告才需付使用费。被告正常使用车辆，进行了年检、保险等，避免了车辆贬值，对原告有利。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9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车辆抵押协议》，约定：“甲方由于资金困难，无法支付乙方近期的工资，因此甲方同意将乙方一直使用的车辆进行抵押用于支付乙方全部或部分未付的工资……就车辆抵偿工资的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如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由于资金的匮乏仍不能全额支付乙方的工资，甲方同意将乙方一直在使用的车辆用于抵偿全部所欠工资；如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仅支付了乙方部分工资额(以财务数据为准)，则甲方同意，根据该车辆经评估后的市场价值用于抵偿；市场价值减去尚需支付的工资，多余部分由乙方用现金方式退还甲方。二、双方确认，截止2012年10月9日，甲方应向乙方清偿欠款共计人民币50,528.43元；三、甲方拥有的、一直由乙方使用的机动车(包含车辆牌照)的情况如下：车辆型号明锐牌SVW7166FSD,发动机号码069394，车牌号码沪G1XXXX，车辆识别代号LSVNY41Z1BXXXXXXX。四、甲方对该车辆享有所有权或者合法的处分权。五、甲方没有利用该车辆对其他第三人设立任何担保物权或者用益物权等权利负担。六、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因办理该车辆过户所需的各项费用由乙方负担……。”2013年2月1日，原告与被告达成浦劳人仲(2013)办字第1070号《调解书》，内容如下：一、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10月13日终结。二、原告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50,528.43元等。2013年3月25日，被告具状向本院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和《财产保全申请书》，申请对浦劳人仲(2013)办字第1070号《调解书》强制执行，并办理系争车辆的权属转移。在该案审理中，被告又向该案法官提出查封异议，认为车辆被本院另案的查封应予以解除。针对被告的查封异议，本院执行法官于2013年6月4日告知：因被告的异议请求基础不是基于该案的保全行为，而是基于他案的保全行为，因此，被告须就作出车辆查封行为的案件提出执行异议，口头裁定驳回被告的异议申请。被告此后并未对另案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4月，本院向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区人保局)发函，要求该单位按有关规定，垫付原告拖欠的65名职工(包括被告)的工资。区人保局垫付了部分职工工资，但其中不包括被告的工资。另查明，2018年10月8日，本院裁定受理申请人上海磐鲸工贸有限公司对原告的破产清算申请，案号(2018)沪0115破33号。2018年11月14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为原告管理人。2018年11月23日，本院发布公告，要求原告的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4月15日，被告向原告管理人发送邮件，称被告于2011年5月12日与原告订立了3年的劳动合同，担任原告的首席财务官。为保证被告的正常通勤，原告交予涉案车辆供被告使用。因原告拖欠工资，故同意将车辆(含牌照)用于清偿工资。后因原告拖延办理过户，被告遂提起劳动仲裁。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发现车辆被查封无法过户。被告认为基于《调解书》和《车辆抵押协议》，车辆已归被告所有。2019年4月17日，原告管理人回复被告，要求被告于4月22日13：30前交还车辆，并支付自2012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110元/日计算的车辆占有使用费等。根据原告提供的车辆登记信息显示：车牌号为沪G1XXXX、车辆识别代号为LSVNY41Z1BXXXXXXX的明锐牌汽车目前登记的车主为原告，未设立抵押，车辆状态为查封，2019年6月10日存在违章。双方确认，车辆系原告于2011年5月3日买入，买入价为141,350元；双方还确认，原告至今仍拖欠被告工资款全部未付。被告确认，车辆、行驶证和保单目前在被告处，但被告没有车辆产证。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车辆抵押协议》、《调解书》、《强制执行申请书》、《财产保全申请书》、《查封异议申请书》及《执行谈话笔录》、(2018)沪0115破33-1号民事裁定书、(2018)沪0115破33-2号民事决定书、(2018)沪0115破33-4号公告、往来邮件、车辆注册信息及相关材料，并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了《车辆抵押协议》涉诉，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处理双方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系争协议的性质及效力；第二，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牌照为沪G1XXXX的明锐牌汽车(简称系争车辆)、行驶证等，是否需要支付车辆使用费；如需支付使用费，标准如何计算。针对上述焦点，分述如下：第一，关于系争协议的性质及效力。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工资债务，双方在《车辆抵押协议》中约定“如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由于资金的匮乏仍不能全额支付乙方的工资，甲方同意将乙方一直在使用的车辆用于抵偿全部所欠工资”，即用车辆抵偿工资债务，该条款在性质上应属“以物抵债”条款。《车辆抵押协议》签订于2012年10月9日，所涉工资债务虽形成于协议签订前，但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可以看出双方是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了“以物抵债”的约定，且并未约定需经过评估或清算程序。由于债权尚未到期，如不经过清算和评估，债权数额与抵债物的价值可能存在较大差距。如果此时直接认定该约定有效，可能会导致双方利益显失公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禁止流押、流质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车辆抵押协议》中约定直接将系争车辆用于抵偿全部工资的条款，违反了《物权法》关于“流质契约”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此，被告认为系争车辆已归其所有的意见，本院不予认可。但是，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协议中另外还约定“如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仅支付了乙方部分工资额(以财务数据为准)，则甲方同意，根据该车辆经评估后的市场价值用于抵偿；市场价值减去尚需支付的工资，多余部分由乙方用现金方式退还甲方”，该条款内容亦属于“以物抵债”，虽未实际履行，但因双方约定需清算评估后多余款项需退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宜认定为无效条款。协议的其他内容亦与法不悖。至于原告认为，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事由，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系争协议性质整体上应属“以物抵债协议”，但部分条款无效。第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系争车辆、行驶证等，是否需要支付车辆使用费；如需支付使用费，标准如何计算。从双方约定来看，双方本意是将系争车辆作为抵债物，且在协议签订前，被告就已经占有系争车辆并实际使用。车辆作为特殊动产，登记并非物权设立的生效条件，原告用作抵债物的车辆(含车牌)已经交付给了被告，双方之间的关系可以参照质押关系处理，在原告清偿债务或提供替代担保之前，被告无需向原告返还系争车辆(含车牌)。因此，本院认为，因原告至今尚未清偿其所欠被告的债务，其无权要求被告返还系争车辆及车辆的行驶证等凭证；对于系争车辆(含车牌)，双方可参照《物权法》关于质权实现的相关规定处理。另外，因在本案审理中，原告对于被告的工资债权数额尚有异议，该争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原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院亦无法在本案中对此进行处理，双方可自行协商或另案起诉。对于原告主张的车辆使用费。本院认为，参照《物权法》中关于质押的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在签订《车辆抵押协议》时，系争车辆已经由被告占有和使用；《车辆抵押协议》中也对此进行了确认，应视为原告已经同意被告无偿使用系争车辆，双方已经就系争车辆使用事宜达成合意，双方均应恪守。另外，《车辆抵押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在劳动仲裁、强制执行等过程中，原告也从未对被告占有使用系争车辆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已同意被告无偿使用系争车辆，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车辆使用费。如原告认为被告在使用系争车辆过程中造成车辆价值不当减损的，可以另行起诉要求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姚弋红签订于2012年10月9日的《车辆抵押协议》中“如至2012年12月31日，甲方由于资金匮乏仍不能全额支付乙方的工资，甲方同意将乙方一直使用的车辆用于抵偿全部所欠工资”的约定无效；二、驳回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94元，由原告上海索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931元，由被告姚弋红负担1,06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金水审 判 员  张宏毅人民陪审员  王 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 助理  王 倩书 记 员  赵晓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