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3民终4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住所地徐州市解放路**。 负责人：仇满，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忠民（该行员工），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松，江苏彭隆（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府前路。 法定代表人：高建民，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颖，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新机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路**泛亚大厦**。 法定代表人：韩维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丽仙，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卫晶，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铜山区政府）、徐州市新机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机场公司）应收账款质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4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招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与本案事实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一、《解释》第一百零六条明确规定，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适用该《解释》需要两个条件：其一是质权人要求行使质权遭到拒绝，而本案中上诉人在（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案件起诉前债权请求并没有被二被上诉人拒绝，各方一直处于友好商谈之中，而被上诉人一直是隐瞒承诺直接付款的款项已经向出质人履行的事实；二是质权人行使债权主张时，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并没有把债务向出质人履行。结合本案，只有在满足二被上诉人不但没有把款项向上诉人支付，同时也没有向出质人支付且没有除外因素才能考虑适用《解释》。二、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显然不是依据《解释》的规定，也不是把二被上诉人作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身份对待的。因为上诉人起诉的法律关系即为付款条件成就时的直接付款关系，依据的是二被上诉人的付款承诺，而不是依据二被上诉人是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身份的质权法律关系。本案的事实是：（1)上诉人基于2014年5月16日的《应收账款债权质押通知书》中二被上诉人关于5000万元的直接付款承诺和2014年7月25日的《应收账款债权质押通知书》中被上诉人铜山区人民政府的直接付款承诺；（2)二被上诉人违反了对上诉人的承诺，把款项直接支付给了出质人一方，而不是按照承诺的内容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正是基于二被上诉人违反了承诺内容而主张的直接付款义务，这和基于质权法律关系行使质权完全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通过两次诉讼实现应收账款质权的做法，有损两被上诉人的抗辩权，显然没有依据。一方面本案中不存在两次诉讼的法律问题，另一方面通过庭审已经充分查明两被上诉人系违反承诺，将本来应当直接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而支付给了出质人或第三人，直接对上诉人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一审法院竟然说上诉人的诉讼能够损害两被上诉人的抗辩权，不知依据何在。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解读一审中上诉人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关系，故而错误适用《解释》。 被上诉人铜山区政府辩称：一、上诉人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在起诉前并没有被二被上诉人拒绝，2016苏0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法院认定上诉人发放贷款后，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能按约还款，其他被告亦未承担担保责任。从上述认定的事实来看，借款人长安公司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已经拒绝了还款义务，故上诉人认为在起诉前没有被二被上诉人拒绝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在其行使债权主张时，出质人的债务人并没有把债务向出质人履行，与其所述的被上诉人一直是隐瞒承诺直接付款的款项向出质人履行前后矛盾，故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上诉人认为铜山区政府对其有直接付款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铜山区政府在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上的盖章行为，不能视为直接对其付款的承诺。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上要求，在上述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期满或付款条件成就后，请铜山区政府通知权利质权方付款方式及付款金额，1.如以电汇方式支付，请直接支付至户名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账号50×××06；2.如以银行承兑汇票、转账支票结算，请直接通知权利质权方联系人与权利出质方财务人员上门领取。从上述内容，铜山区政府对其仅是通知义务，而不是直接付款义务。故上诉人认为铜山区政府对其有直接付款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6条规定，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上述规定赋予质权人两项选择权，一是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二是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两项只能择一使用，而不能同时使用。在（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案件中，上诉人将出质人列为被告，既已作出选择，至于上诉人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问题，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不能在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即铜山区政府。四、上诉人诉请的收账款质权已有（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予以确定，上诉人再次就应收账款质权提出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诉讼，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新机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驳回招商银行的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时招商银行对新机场公司的诉请是判令新机场公司在付款金额不超过5000万元的范围内与铜山区政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对于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定，如长安建设未按上述规定期限履行上述债务，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有权就长安建设出质的两笔价值为54618938元、3750万元的债权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根据上述判决内容，招商银行质押权的成立及合法性已经在该判决中得到确认，其要求优先受偿，要求质押权的次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的诉求已经得到法院判决支持。故一审法院按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招商银行认为其在一审时对于新机场公司的付款请求是基于新机场公司及铜山区政府在应收账款债权质押通知书中的直接付款承诺，该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应收账款债权质押通知书及确认回执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新机场公司的签章行为仅能代表新机场公司收到了该通知，并不代表新机场公司向其作出的付款承诺。其次，退一步说，即使新机场公司进行了相应承诺，那么承诺的基础也是基于应收账款债权质押权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脱离这一法律关系，新机场公司并不负有向上诉人付款的法律义务。最后，新机场公司完全是按照政府的文件及空军机场迁建工程徐州市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批示的付款流程及路径进行付款，对案外人万宁开发及长安建设均无付款义务。故新机场公司也不是招商银行质押权的次债务人，招商银行要求新机场公司向其直接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招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铜山区政府向招商银行履行支付本金59521032.25元、逾期利息8144967.75元及相应罚息（暂计算至2017年6月21日，此后逾期利息及付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律师费用8万元的义务，付款金额以不超过8750万元为限；2.判令新机场公司在付款金额不超出5000万元的范围内与铜山区政府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诉讼费由铜山区政府、新机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12日，招商银行与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210500503号《授信协议书》一份，约定招商银行向长安公司提供人民币80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从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18日止。协议项下贷款资金的支付申请、发放金额、起止期限、用途、利率等事项以借款借据记载为准。上述《授信协议》签订后，长安公司分多次向招商银行贷款，借款期限内共发放贷款本金6400万元。铜山区空军机场迁建工作领导小组仅是铜山区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资格，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铜山区政府承担。江苏万宁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宁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将其于2013年10月11日与新机场公司、铜山区空军机场迁建工作领导小组签订的《徐州市机场迁建地块安置项目开发服务合同》项下所有的债权转让给长安公司；于2014年7月1日将其于2014年6月9日与铜山区空军机场迁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铜山机场办）签订的《徐州市机场迁建地块安置项目开发服务合同》项下的所有债权转让给长安公司，并分别向相应单位进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为保证招商银行的债权能够足额偿还，2014年5月12日招商银行与长安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质字第210500103号《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长安公司以其持有的对铜山区政府及新机场公司在《徐州市机场迁建地块安置项目开发服务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作为质物，为其在《授信协议》项下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2014年5月16日，铜山区空军机场迁建领导小组作出《关于空军机场迁建黄西安置房建设及付款情况的说明》确认：目前已向万宁公司拨付工程款6122.36万元，未付工程款约为5000万元。同日，招商银行向新机场公司、铜山机场办等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质押通知书》确认：根据《徐州市机场迁建地块安置项目开发服务合同》第三条，在2014年5月16日，应当支付而尚未支付的款项，共计伍仟万元整。同日，新机场公司与铜山机场办确认回执。2014年6月6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系统中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2014年7月25日，招商银行向铜山机场办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质押通知书》确认：根据《徐州市机场迁建地块安置项目开发服务合同》第三条，应当支付而尚未支付的款项，共计叁仟柒佰伍拾万元整。同日，铜山区空军机场迁建工作领导小组确认回执，招商银行于2014年7月28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系统中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招商银行与长安公司及其他债务人的案件，已经被一审法院（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同时该判决也确认了招商银行享有该两笔质押债权的优先受偿权。综上，长安公司将涉案两笔应收账款质押给招商银行，并办理了登记手续，故应收账款质权已经成立。长安公司的债务本息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文书确认，且铜山区政府、新机场公司的付款期限及条件均已成就，因协商未果，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本案所诉请的应收账款质权已经由（2016）苏0303民初1082号金融借款纠纷生效判决确定，招商银行再次就应收账款质权提出诉请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本案应当裁定驳回招商银行的起诉。至于（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案件未将应收账款的债务人列为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系该案审理的程序问题，不应通过另案诉讼而应通过再审程序解决。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案件在处理本案应收账款质权问题时，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出质人的债务人，本案单独起诉该案遗漏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因此，法律和司法解释赋予质权人对债务承担主体进行选择的权利，两项选择是并列关系，质权人应当择一适用。本案招商银行为实现其质权，在（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案件中将出质人列为被告确定优先受偿权及范围后，再单独起诉出质人的债务人的做法，不符合上述规定。其在（2016）苏0303民初1082号案件中将出质人列为被告，已然对被告主体的设置作出了选择，该选择应视为出质人和出质人的债务人，只不过遗漏了出质人的债务人，而在招商银行作出选择后出质人的债务人与出质人应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因招商银行已经在该案中对实现应收账款质权诉讼的被告主体作出了选择，故其应该依据其选择提起诉讼，其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行为不能通过再次选择诉讼被告主体解决，而应当通过再审原案追加该必要共同诉讼人解决。 其次，招商银行通过两次诉讼实现应收账款质权的做法，有损新机场公司、铜山区政府对应收账款质权效力及优先受偿范围的抗辩权。就涉案应收账款质权，招商银行单独起诉出质人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后，再在本案中单独起诉出质人的债务人承担责任，因（2016）苏0303民初1082号判决中有确定应收账款质权效力及优先受偿范围的判项内容，而生效判决判项内容对其后案件具有拘束力，故本案对于新机场公司、铜山区政府关于应收账款质权效力及优先受偿范围的抗辩无法进行实质审查，故招商银行的做法有损新机场公司、铜山区政府的抗辩权。而在应收账款质权的法律关系中，出质人作为主债务人，其抗辩积极性本就不高，单独将其列为被告无法达到诉辩对抗的庭审预设目的，难以在庭审中全面客观反映案件事实，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中必须将出质人的债务人列为被告的原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的起诉。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涉案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载明在应收账款付款条件成就后的付款方式为，1.如以电汇方式支付，支付至户名为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行，账号为50×××06；2.如以银行承兑汇票、转账支票结算，通知权利质权方联系人与权利出质方财务人员上门领取。在确认回执中载明我司（办）承诺按上述通知要求对权利质权方履行付款责任。由此可知，即便新机场公司或铜山区政府的下属机构在该通知书上盖章确认，其承诺的亦是向指定的长安公司账户付款或由质权方联系人与出质方财务人员上门领取，而非向招商银行直接付款。招商银行以新机场公司、铜山区政府曾承诺向其直接付款为由，要求新机场公司、铜山区政府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招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其基础仍然是质权法律关系，对于招商银行的质权，已有生效判决确定其效力及优先受偿范围，招商银行再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裁定驳回招商银行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出质债权债务人的行为损害了质权人招商银行的权益，致使其无法实现质权，招商银行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曹 辛 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