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05民初6314号 原告：江苏恩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MA1POF8P80,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振石路32号传化公路港物流信息交易大厅A002。 诉讼代表人：赖文虎，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诗雯，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楠，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某，女，1986年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现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生（由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下湖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告：邓小明，男，1966年9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现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生（由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下湖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告：祝小兰，女，1966年11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现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生（由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下湖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告：邓某1，女，2012年1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现住无锡市锡山区。 法定代理人：熊某，系邓某1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生（由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下湖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告：邓某2，女，2017年3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现住无锡市锡山区。 法定代理人：熊某，系邓某2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生（由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下湖村民委员会推荐）。 原告江苏恩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超公司）与被告熊某、邓小明、祝小兰、邓某1、邓某2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7日、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后于2021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恩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诗雯、张婧楠、被告熊某、邓小明及各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生（参加第三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恩超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熊某、邓小明、祝小兰、邓某1、邓某2在继承的邓兴建遗产范围内向恩超公司赔偿损失1404619.37元并支付利息（以1404619.37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熊某对上述1404619.37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邓兴建系恩超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熊某系邓兴建配偶。邓兴建在2018年1月至2019年2月实际控制经营恩超公司期间，陆续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等方式挪用了恩超公司资金1175427.41元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及归还放贷。后邓兴建生病住院，恩超公司前出纳刘某在离职前将公司财务资料交由熊某，由熊某暂代公司会计一职。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期间，熊某又利用职务之便协助邓兴建挪用了恩超公司资金229191.96元，以上邓兴建共计挪用恩超公司资金1404619.37元。2019年6月24日邓兴建因病死亡，恩超公司其他股东在核查账目时发现上述情况，故邓兴建的继承人熊某、邓小明、祝小兰、邓某1、邓某2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另熊某自2017年开始就与邓兴建共同参与经营恩超公司，对邓兴建上述挪用情况知情并实际参与，应与邓兴建共同承担责任，且邓兴建所挪款项均用于家庭支出，熊某作为配偶一方实际共享了该笔利益，因此从资金使用情况来看，本案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熊某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熊某、祝小兰、邓某1、邓某2共同辩称，第一，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因本案是公司的董监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依照公司法第151条之规定，应该先由监事向公司股东会提出，且恩超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应先由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更换新的法定代表人之后才能提出本案诉讼，故本案应该驳回起诉另案处理；第二，恩超公司是由邓兴建、赖文虎、邱家龙等共同设立经营，因各股东还共同以恩超公司名义合伙经营苏州宝威、苏州华纳科技等其他物流业务，合伙收入也打入恩超公司账户，故从恩超公司账户流入邓兴建银行账户的款项不全是恩超公司的资产，且恩超公司成立后没有召开过股东会，邓兴建是以其个人账户开展公司经营，其账户中的款项多数用于支付恩超公司的经营成本，该习惯其他股东均知情并且默认，故邓兴建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即使其存在挪用公司款项的行为，但具体数额也暂不能明确；第三，熊某是在2018年底才入职恩超公司担任客服销售，邓兴建的所有行为与熊某无关，熊某不存在共同侵权的行为，对邓兴建的行为也全不知情，且恩超公司主张邓兴建挪用的款项高达140余万元，但没有证据证实这些款项均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被告邓小明辩称，其与祝小兰二人均有工作收入，对邓兴建与恩超公司的事宜完全不知情，在邓兴建死亡后其二人也未继承任何遗产，并表示愿意放弃对邓兴建遗产的继承。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恩超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设立，注册资本1018万元，公司股东为邓兴建、邱家龙、赖文虎、宋番亭，其中邓兴建认缴出资244.32万元，占股24%，赖文虎认缴出资213.78万元，占股21%，宋番亭认缴出资356.3万元，占股35%，邱家龙认缴出资203.6万元，占股20%。邓兴建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赖文虎担任公司监事。恩超公司成立后实际由邓兴建负责经营管理。 恩超公司为主张邓兴建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事实，申请恩超公司原会计刘某作为证人出庭。刘某陈述，其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担任恩超公司出纳期间，发现邓兴建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情形，且邓兴建也亲口承认该事实并要求其不要声张；其在该期间依照邓兴建的指示将恩超公司账户的款项汇至邓兴建个人名下尾号为4596的建设银行账户，邓兴建也使用个人银行卡进行公司运营，若款项用于公司支出将有相应的审批单予以报销，若用于邓兴建的个人使用，则没有相应的审批单。其依照款项的不同用途制作了资金账目明细表，确认邓兴建挪用恩超公司款项的数额为1175486.68元。后其从恩超公司离职，依照邓兴建指示将恩超公司的电子账、手工账、Ｕ盾等材料移交给熊某，并将邓兴建挪用款项事宜告知熊某。 就刘某陈述的上述情况，本院依法委托江苏中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恩超公司尾号为0165的建设银行账户的款项往来情况进行审计。恩超公司为该次审计垫付审计费用22080元。依审计报告显示，恩超公司通过0165的建设银行卡核算经营活动中产生的货币结算业务、缴纳税款等，若卡中有余额就转入邓兴建尾号为4596的建设银行卡中；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恩超公司尾号0165建设银行卡转入邓兴建尾号4596建设银行卡的钱款扣除恩超公司有记录用于恩超公司的费用后剩余钱款为1175427.41元；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8月8日恩超公司转入邓兴建账户的款项数额为229191.96元，总计1404619.37元。 另查明，熊某系邓兴建配偶，邓小明、祝小兰系邓兴建父母，邓某1、邓某2系邓兴建之女。2019年6月24日，邓兴建因病死亡。熊某、邓某1、邓某2为继承邓兴建、熊某名下位于无锡市东方天郡花园76-903室的房产向无锡市梁溪公证处申请遗产公证。无锡市梁溪公证处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公证书，载明因邓小明、祝小兰自愿放弃对上述房产的继承权，故邓兴建的上述房产由熊某、邓某1、邓某2共同继承。庭审中，熊某对继承情况没有异议，但称房产及邓兴建名下一辆汽车已被处置用于清偿邓兴建的对外负债。邓小明、祝小兰又于2021年4月8日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承诺放弃对邓兴建全部财产的继承权。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恩超公司股东宋番亭、邱家龙、赖文虎到庭陈述意见称，恩超公司成立后实际由邓兴建负责，三人均未过问公司经营事宜，后邓兴建因病死亡三人重新接管公司财务资料后才发现邓兴建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情形，因未能与熊某协调一致，故三人共同决定提出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银行流水、审计报告、公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恩超公司是否有权提出本案诉讼；二、邓兴建是否存在损害恩超公司利益的行为；三、若邓兴建存在损害恩超公司利益的行为，熊某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恩超公司是否有权提出本案诉讼。依照公司法第151条之规定，当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时，公司的其他股东应当先行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监事提出诉讼，该条的立法旨意是防止个别股东随意使用该诉讼权利造成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疲于应付诉讼，难以专注公司事务的管理。而在本案中，恩超公司除邓兴建外的三名股东均认为邓兴建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并有共同起诉的意思表示，且赖文虎本就是公司的监事，其作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与作为监事的意思表示一致，故其有权直接代表恩超公司提出本案诉讼，在此情形下，无需要求三人再先行书面要求监事提出诉讼。因此，恩超公司提出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熊某等关于应该先行召开股东会更换法定代表人后再起诉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邓兴建是否存在损害恩超公司利益的行为。恩超公司提供的其尾号0165的建设银行流水情况、证人刘某的证言、刘某制作的资金明细表以及审计报告等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8日期间，从恩超公司尾号0165的银行账户上流向邓兴建尾号4596的银行账户的款项扣除用于恩超公司的费用后尚有1404619.37元，可以认定邓兴建存在挪用恩超公司资金1404619.37元，存在损害恩超公司利益的行为；熊某等提供了邓兴建、赖建明、邱家龙、赖文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恩超公司各股东有合作其他项目，恩超公司账户的款项不全为恩超公司资产，邓兴建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本院认为仅凭该合作协议无法认定恩超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并非恩超公司所有，也无法证实邓兴建在经营恩超公司期间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对熊某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熊某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恩超公司主张熊某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为：第一，熊某作为共同参与人实施了挪用资金的行为，熊某在2017年就已实际参与恩超公司经营，对邓兴建挪用恩超公司资金的行为完全知情，该挪用行为应是二人共同意思表示，且2019年2月刘某离职后由熊某本人掌握恩超公司的财务工具，当时邓兴建生病住院，故熊某在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8月8日期间实际实施了挪用资金的行为，其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二，该笔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邓兴建挪用的资金直接流入邓兴建卡上，部分流入熊某卡上成为其夫妻共同财产，熊某本人对银行卡内的钱款具有使用和支配权，且熊某在庭审中也陈述家庭收入来源于邓兴建，其需要用钱就和邓兴建要等，这些均可证实上述挪用资金已成为邓兴建、熊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被消耗殆尽，故熊某应承担连带责任。熊某则称其对邓兴建经营恩超公司的具体经营事项不了解，其是在2018年底才入职恩超公司，之前只是应恩超公司股东要求偶尔帮忙办理公司业务，其没有共同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且本案是侵权之债，也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邓兴建将款项用于消费等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本人有从事微商赚取收入。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熊某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从现有证据来看，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期间，恩超公司的款项均是流入邓兴建个人账户，证人刘某虽陈述熊某对挪用款项一事知情并且在其离职后将公司资料交由熊某，但现有证据均无法直接证实熊某本人实际实施了挪用款项的行为，因此无法认定熊某构成共同侵权；其次，关于邓兴建挪用的1404619.37元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考察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主要看该笔债务是否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密切相关。本案中，邓兴建对恩超公司的侵权行为本应认定为其个人债务，但从其挪用的款项用途来看，该笔款项部分用作其日常消费支出，部分用于还贷，部分转入邓兴建其他的银行卡，结合熊某在庭审中陈述邓兴建本人在恩超公司工作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其本人亦没有工作，缺钱的时候找邓兴建要等，可见邓兴建挪用的款项有用于二人家庭共同生活，至此作为债权人的恩超公司已经完成其能力范围内的举证责任，证实该笔债务用于了邓兴建的家庭生活，此时应由作为配偶的熊某举证证实其没有共享该笔侵权之债的利益，但熊某就此没有提供有利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认定熊某共享了该笔侵权之债的利益，故其应与邓兴建共同承担该笔侵权之债。熊某其后虽又辩称其在入职恩超公司之前有微商收入，但该陈述与其之前的庭审陈述不一致且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邓兴建挪用恩超公司资金用于其个人家庭生活，损害了恩超公司利益，现其继承人应在实际继承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邓小明、祝小兰在审理中明确表示放弃对邓兴建的遗产继承，且现有证据也仅能证实熊某、邓某1、邓某2实际继承到邓兴建的遗产，未有证据证实邓小明、祝小兰实际继承了邓兴建的遗产，故熊某、邓某1、邓某2应在其实际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熊某因共享了该笔债务的利益，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熊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江苏恩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404619.37元及利息（以1404619.37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邓某1、邓某2以实际继承的邓兴建遗产范围为限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三、驳回江苏恩超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42元、保全费5000元、审计费22080元，三项合计44522元，由熊某、邓某1、邓某2共同负担（恩超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再退还，熊某、邓某1、邓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其直接支付224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林 双 人民陪审员 周 演 人民陪审员 李艳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过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