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3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永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紧跟。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昭，江苏朱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经济开发区龙华西路（科创园1号楼）。法定代表人：周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其军，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延，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永根因与被申请人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民终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苏民申14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永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紧跟、范昭，被申请人交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其军、耿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吴永根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于2017年8月2日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载明，经调查发现交通公司在吴永根承包的鱼塘东面打坝头穿过鱼塘，截断了鱼塘出水口。2.2017年9月6日，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及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2015年11月8日，吴永根承包的鱼塘突发大面积死鱼现象，接到报警后，到现场查看，初步判定为鱼塘水质恶化所致，必须对鱼塘紧急换水。因鱼塘东面出水口被交通公司施工时打坝头堵死，派出所和渔政执法大队共同与交通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交涉，要求其打开出水口。项目部调来大型机械，挖出了一条临时换水渠。3.兴化市陈堡镇蒋庄村居腾云等23名村民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交通公司所建搅拌站每天产生大量灰尘，污染了周围庄稼和鱼塘，影响了村民生活。（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为，“桥桩施工行为本身不能视为污染行为”，但吴永根已经举出证据证明交通公司施工导致大量泥浆和工程垃圾进入鱼塘，污染了水质，且泥浆在施工段或降雨时集中排放到水体中，可造成水体SS迅速升高，可能超过鱼体的耐受力。而在2015年11月7日之前，鱼塘周边一个多月未下雨，鱼塘中废弃泥浆沉积，鱼塘边废弃泥浆堆积干涸，鱼塘边搅拌站产生的大量粉尘（包括堆积在鱼塘边植被和道路上的厚厚一层），被11月7日一场大雨冲刷进入鱼塘导致了大量死鱼。相关证据有现场照片、相关文献资料等。2.江苏省生态环境评估中心（以下简称环评中心）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报告是在鱼死亡后间隔8个月到鱼塘取水化验的结果，不能证明死鱼事件发生时的情况，鉴定方代表在庭上亦明确表示其结论不代表2015年11月8日时的情况。死鱼事件后兴化政法委约见交通公司项目负责人开会，就鱼塘被污染情况进行了会商，不能排除项目部事后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故鉴定中心所取的搅拌站废水水样同样不能证明当时的情况。而死鱼事件发生时，派出所、渔政执法大队所取的水样，经检验PH值为12，属于强碱、强腐蚀性水，显然更有证明力。二审判决以搅拌站68%的后期产量作为可比性来说明鉴定结论有证明力毫无依据。产量大小与污染并无必然联系，而且不能排除项目部事后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并未实质上适用环境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二审认为，“鱼死亡时间…与桥桩施工间隔半年，应由吴永根举证证明施工与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首先，交通公司自称桩基施工是从2015年5、6月份开始，而具体到鱼塘中的桩是何时施工并无证据；其次，即便确实鱼塘中的桩施工与鱼死亡时间间隔半年，因施工废弃的大量泥浆及工程垃圾并未清理，污染源仍继续存在。在此情形下，仍应由交通公司承担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再审改判交通公司向吴永根赔偿：1.死鱼直接损失249395元；2.赔偿2016年养殖租金40000元；3.死鱼直接损失和2016年养殖租金的利息。交通公司答辩称，1.吴永根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法院在审查阶段调查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证据内容均为非专业人士对所谓环境污染因果关系所作出判断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环评中心的鉴定报告。环评中心的鉴定结论具有权威性和科学性，应当作为定案依据。2.案涉大面积死鱼事件发生后，渔政部门接到报案，并未作出事故调查处理报告，故所谓环境污染并无行政执法部门确认。3.截断出水口、桥桩施工行为并不属于环境污染行为，不存在过错、因果关系举证倒置问题，但吴永根未能举证证明向鱼塘中倾倒建筑垃圾（主要是混凝土），而且混凝土本身即使存在有毒有害物质，亦不会导致在时隔半年后出现大面积爆发死鱼的现象。4.施工区域属于高速公路红线范围内，案涉鱼塘的征地补偿已经完成，鱼塘的实际权利人陈堡镇蒋庄村委会已经受偿，吴永根对鱼塘已不享有权利。据此，请求驳回吴永根再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0日，兴化市陈堡镇蒋庄村民委员会与徐凤桂签订蒋庄村鱼塘承包合同书，将56亩鱼塘承包给徐凤桂经营，2014年1月10日，徐凤桂将上述鱼塘转包给吴永根，期限为3年，自2014年1月10日至2017年3月18日，承包金每年4万元。吴永根养殖期间，交通公司负责兴建“阜兴泰”高速公路，其搅拌站位于吴永根鱼塘东南侧，与鱼塘间有一堤坝相隔。2015年5月，交通公司进行高速公路桩基施工，由于高速公路横穿鱼塘东侧边缘，吴永根鱼塘中也打入8根桩基。2015年11月6日至7日，兴化市发生大雨天气。11月8日，吴永根发现鱼塘中鱼大量死亡。次日，兴化市陈堡镇农业服务中心水产站送吴永根鱼塘水样4份到兴化市渔业技术指导站，该站随机对其中1份水样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水温14.3℃，PH值8.75,氨态氮0.51mg/L,亚硝酸盐0.533mg/L，硫化氢0.197mg/L。同月11日，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送水样到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进行检测，经检测，吴永根鱼塘3份水样的检测结果分别为:PH值7.45-7.54,硝酸盐1.19-1.44mg/L。吴永根认为，其鱼塘中鱼的死亡，是由于交通公司混凝土搅拌站产生的废水和粉尘进入鱼塘所造成，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交通公司赔偿死鱼损失716020元；2.交通公司对吴永根养殖的鱼塘进行水土整治；3.赔偿2016年可得利益损失20万元；4.诉讼费由交通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吴永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经纬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吴永根鱼塘死鱼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评估结果为人民币249395元（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1月9日）。经交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生态环境评估中心对吴永根鱼塘里的鱼死亡与交通公司生产施工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2015年11月，鱼死亡事件发生后，由于未及时对吴永根鱼塘水体溶解氧这一重要指标进行监测，且死鱼样本也未及时进行解剖鉴定，重要物证现均已灭失，无法准确断定吴永根鱼塘鱼死亡原因。2、经现场踏勘及水质监测，未发现搅拌站废水有直接排入吴永根鱼塘或通过坝体渗透的现象，即未发现存在搅拌站废水对吴永根鱼塘产生影响的途径。3、通过吴永根鱼塘与对比鱼塘的对比监测，吴永根鱼塘中悬浮物、浊度指标与对比鱼塘持平甚至更低，即未发现混凝土搅拌站废气（粉尘）进入吴永根鱼塘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吴永根鱼塘中的鱼死亡后，兴化市渔业技术指导站、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先后对吴永根鱼塘中的水样进行了检测。经咨询渔业养殖专家意见，检测项目中，除亚硝酸盐的检测结果为0.533mg/L,明显高于渔业水质标准，其他指标属于正常范围或相差不大。交通公司生产施工的主要产品或原料是混凝土。通常建筑所用的混凝土的主要组成材料包括：水泥、水、石子、沙子和外加剂，普通水泥的主要成分包括:硅酸二钙、硅酸三钙、铝酸三钙、石膏等。通俗地讲，水泥的主要成份为硅酸盐，其与亚硝酸盐的化学成份明显不同。也就是说，吴永根鱼塘中亚硝酸盐超标，不能证明与水泥粉尘或者混凝土的生产有必然联系。从江苏省生态环境评估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也可以看出，未发现交通公司混凝土搅拌站废水、废气（粉尘）对吴永根鱼塘水质产生污染的证据，其在对混凝土搅拌站排水沟中的水样进行监测后，发现其中亚硝酸盐的监测数据为0.114mg/L，远远低于吴永根鱼塘中鱼死亡时水样中亚硝酸盐的检测数据，也说明了吴永根鱼塘亚硝酸盐的超标并非是因交通公司的生产施工行为所导致。因吴永根鱼塘中鱼死亡时，未对死鱼样本进行解剖鉴定，无法准确断定吴永根鱼塘鱼的死亡原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永根鱼塘鱼的死亡与交通公司的生产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吴永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永根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3040元，评估费10000元，鉴定费75000元，合计98040元，由吴永根负担。二审中，吴永根提交了下列证据：1.兴化市渔政监督大队渔业行政处罚案卷，证明鱼死亡后吴永根向渔政监督大队进行了报告，渔政监督大队也进行了调查。2.2015年11月8日兴化市公安局接处警信息登记表，证明吴永根报警的情况。3.2015年1月23日兴化市公安局接处警信息登记表，证明因施工导致鱼塘出水口被堵住而发生纠纷，民警到场处理的情况。4.兴化市为化解案涉纠纷于2015年11月11日在蒋庄村召开协调会的录音，证明鱼因污染死亡。交通公司质证认为，吴永根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交通公司有污染行为，亦无法证明交通公司的生产施工行为造成鱼死亡。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协调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未明确各方责任，录音不能证明鱼死亡与交通公司的生产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审认为，对于证据1，渔政监督大队受理吴永根的报案后，虽经调查，但并未作出事实认定或处理决定，故该渔业行政处罚案卷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交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依据。对于证据2,只能证明吴永根报警及民警处警情况，亦不能作为认定交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依据。对于证据3，接处警信息登记表载明报警原因系因吴永根与村干部因承包鱼塘的合同问题发生纠纷，并未提及施工导致鱼塘出水口被堵事宜，故不能达到吴永根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举重以明轻，连诉讼中当事人为调解或和解作出妥协认可的事实都不得在后续诉讼中作为根据，遑论诉讼前的协调。因此，吴永根提供的协调会录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中，吴永根认为交通公司存在五种污染行为：1.施工截断出水口；2.在鱼塘中打桥桩；3.将混凝土倒入鱼塘；4.搅拌站粉尘落入鱼塘；5.搅拌站污水渗入鱼塘。交通公司认为其并未截断出水口，未将混凝土倒入鱼塘，鉴定报告亦显示未发现混凝土搅拌站废水、废气（粉尘）对鱼塘水质产生污染的证据，桩基施工时间为2015年5、6月初，与鱼死亡时间相隔近半年，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二审认为，吴永根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交通公司存在施工截断出水口及将混凝土倒入鱼塘的行为。关于交通公司在鱼塘中打桥桩的行为，交通公司一审提供了工程项目检验申请单，证明2015年5月申请对灌注桩进行现场检验，结合交通公司自认桩基施工时间为2015年5、6月份，吴永根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认定交通公司在鱼塘中打桥桩的时间为2015年5、6月份。因案涉鱼死亡的时间为2015年11月，与桥桩施工时间间隔近半年，加之桥桩施工行为本身并不能视为污染行为，故仍应由吴永根对桥桩施工与鱼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吴永根未能举证证明桥桩施工与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应由吴永根承担不利后果。至于搅拌站粉尘、污水与鱼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已经就此作出环境因果关系司法鉴定报告，认为未发现混凝土搅拌站废水、废气（粉尘）对鱼塘水质产生污染的证据，应视为交通公司已尽到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证明了搅拌站产生的粉尘、污水与鱼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交通公司不应对吴永根养殖的鱼的死亡承担责任。关于吴永根认为鉴定报告不具有时效性和证明力的问题，因鉴定报告中对该问题已进行阐述，载明鉴定前提为鱼死亡至今混凝土搅拌站砼总产量为死亡前砼总产量的68.7%，生产状况未发生根本变化，具有可比性。故对吴永根的该观点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吴永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由上诉人吴永根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在吴永根鱼塘大规模死鱼事件发生后兴化市委组织了蒋庄村、陈堡镇，兴化市交通、环保、公安、渔政等部门进行了协调。协调会录音中有以下内容：蒋庄村潘支书反映，兴泰公路经过该村，其打电话给吴永根，吴永根称他是从小江北处转包的鱼塘，让找小江北。其让吴永根引大河水引进来，吴永根说我不问，死了就找施工方。派出所反映，鱼塘大面积死鱼，来过几次。渔政站长反映，鱼死是不正常的，不是病死，个人认为粉尘挂到水面上，对光照有影响，前几天正好下暴雨，气压低缺氧，加上粉尘影响。现在死亡主要是五个原因：第一是强行将出水口堵塞，第二个是建筑残渣排倒在塘里，第三个是大量粉尘落到鱼塘里，第四个是搅拌站的废水渗到塘里，第五个是大雨导致粉尘流到塘里。2015年11月8日，兴化市公安局的接警信息登记表、兴化市渔政监督大队的立案登记表均载明，吴永根报警，怀疑交通公司搅拌站粉尘、废水流入鱼塘导致大量鱼死亡，并未涉及堵塞排水口及倾倒建筑垃圾问题。本院审查本案期间，至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进行了调查，并对鱼塘周围邻居等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为:1.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指导员谢永钟认可了吴永根向本院提交的2017年8月2日《接处警情况说明》和2017年9月6日《证明》的真实性。并表示其曾多次接到吴永根报警出警，发现死鱼现象越来越严重。2.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严正国认可了2017年9月6日《证明》的真实性。并向本院提供了处理涉案事故的案卷材料及相关现场照片，案卷材料与严正国反映的情况一致。严正国还表示，搅拌站废水有可能渗入池塘，另外打桩也可能有管涌，导致废水进入池塘。3.鱼塘周围邻居居粉田、姚长春、曹桂保，兴化市农村社区卫生服务站医生姚长义，均认可邻居《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本院还查明，1.一审卷宗中附有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受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委托，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水质监测报告一份，监测结果为：鱼塘上游、中游、塘东水质PH值分别为7.54、7.53、7.45，搅拌站废水处理池两处水样的PH值分别为11.87、11.81。2.来源于兴化市气象站的气象资料显示：2015年11月上旬兴化市降水量异常偏多，其中6日晚至7日上午出现暴雨。再审中，根据交通公司申请，本院向江苏省生态环境评估中心发出通知，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鉴定人员未出庭。交通公司称鉴定人未收到出庭通知。经查，本院通知江苏省生态环境评估中心已签收。交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鉴定潘某山的谈话笔录二份及环评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在笔录中潘某山陈述要点如下：1.接受法院委托后，通过现场踏勘，鉴定人认为可能对吴永根鱼塘水质造成环境污染的只有搅拌站产生的废水、废气（粉尘）等污染物。2.施工截断出水口的行为和在鱼塘中打桩行为本身并非污染环境行为，不属于环境因果关系鉴定范围。如果是将混凝土倒入鱼塘和在打桩过程中渗漏混凝土的行为导致污染，只会导致在施工后很短时间内鱼类大面积死亡，或者逐步、分批次死亡，不会在时隔半年后某一时间点突发大面积死亡。3.关于鉴定报告的时效性问题。因为混凝土搅拌站一直在生产，且在鱼死亡至鉴定时生产状况未发生根本变化，因此接受委托后进行的水质监测是可以说明事件发生时的污染状况的。鱼塘换水是分批次进行的，而且搅拌站持续生产，因此鱼塘换水对水质监测应无影响。4.关于吴永根鱼塘大面积死鱼原因。由于鱼死亡后未对鱼塘水体溶解氧指标检测，死鱼亦未解剖鉴定，无法准确判断死鱼原因。5.鉴定人未收到出庭通知，即使接到通知，出庭亦存在困难。环评中心《情况说明》确潘某山的陈述代表该中心的意思。本院再审认为，2013年3月10日蒋庄村民委员会与徐凤桂签订承包合同书，将案涉56亩鱼塘承包给徐凤桂经营，2014年1月10日，徐凤桂将上述鱼塘转包给吴永根，期限为3年，案涉鱼塘大面积死鱼时间发生于吴永根养殖期间，故吴永根有权就因他人行为导致大面积死鱼而受到的损害主张赔偿。交通公司称鱼塘已被征收，吴永根对鱼塘已经不再享有权利，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吴永根主张交通公司存在五种环境污染行为：1.施工截断出水口；2.在鱼塘中打桥桩；3.将混凝土倒入鱼塘；4.搅拌站粉尘落入鱼塘；5.搅拌站污水渗入鱼塘。交通公司否认存在截断出水口及将混凝土倒入鱼塘的行为。本院认为，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出具的2017年8月2日《接处警情况说明》和2017年9月6日《证明》均明确载明，在吴永根承包的鱼塘突发大面积死鱼后，现场查看发现鱼塘出水口被交通公司打坝头堵死，初步判定为鱼塘水质恶化所致，需紧急换水，交通公司项目部另行开挖了临时换水渠。交通公司认为，《接处警情况说明》和《证明》与事故发生时原始材料不一致，对两份证据不予认可。然而，首先，虽然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在死鱼事件发生时的接警记录、立案登记表中未涉及堵塞排水口、倾倒建筑垃圾的问题，但在兴化市委协调时，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提及了上述问题，蒋庄村、陈堡镇参会人员并未提出相反意见；其次，兴化市渔政执法大队处理涉案事故的案卷材料中所附现场照片显示，高速公路桥桩下堆积有大量泥土石块、水泥块，基本将鱼塘北部一小块与鱼塘主体部分隔开，同时附有临时排水渠的照片。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交通公司存在打坝头堵塞出水口的行为和倾倒建筑垃圾的行为。二审判决认为，吴永根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交通公司存在施工截断出水口及将混凝土倒入鱼塘的行为，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吴永根主张的交通公司五种行为是否构成环境侵权，应当如何承担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截断出水口，在鱼塘中打桥桩，将建筑垃圾倾倒入鱼塘本院认为，环境污染是指工矿企业等单位所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粉尘、垃圾、放射性物质等有害物质和噪音、震动、恶臭排放或传播到大气、水、土地等环境之中，使人类生存环境受到一定程度的危害的行为。按此定义，在鱼塘中打坝头堵塞出水口以及在鱼塘中打桩的行为本身并不存在排放有毒有害物质情形，故不属于环境污染侵权行为。向鱼塘中倾倒建筑垃圾是否构成环境污染侵权，则取决于建筑垃圾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物质。由于建筑垃圾除主要成分是混凝土即硅酸盐外，仍有部分可能对水体造成污染的有毒有害添加剂，故向鱼塘中倾倒建筑垃圾应当属于环境侵权行为。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根据常识，鱼塘出入水口被堵塞、打桩导致泥浆进入鱼塘，必然导致鱼塘水质的恶化，而水质恶化与鱼塘死鱼之间通常存在因果关系，故吴永根无需就堵塞出水口、打桩与死鱼之间的因果关系进一步举证。交通公司在施工时，本应采取为鱼塘另行开挖出水口等措施以防止鱼塘水质污染，但其未采取相应措施，应当认为其存在过错。故本院认为，交通公司堵塞鱼塘出水口以及在鱼塘中打桩过程中存在过错，且不能排除上述过错行为与吴永根鱼塘大面积死鱼之间的因果关系。至于向鱼塘中倾倒建筑垃圾问题，交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鉴定潘某山的谈话笔录中潘某山认为如果是将混凝土倒入鱼塘和在打桩过程中渗漏混凝土的行为导致污染，只会导致在施工后很短时间内鱼类大面积死亡，或者逐步、分批次死亡，不会在时隔半年后某一时间点突发大面积死亡。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指导员谢永钟陈述，鱼塘死鱼现象并非只有一次，其曾多次接到吴永根报警出警，发现死鱼现象越来越严重。其次，仅有建筑垃圾的污染或许不足以引起半年后大面积死鱼，但该污染行为与其他污染行为、客观因素相结合，则有可能导致上述后果的发生。故本院认为，交通公司向鱼塘中倾倒建筑垃圾的行为构成环境侵权，且不能排除与与吴永根鱼塘大面积死鱼之间的因果关系。（二）关于搅拌站废水、粉尘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交通公司认为，根据由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环评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应当认定搅拌站废水、粉尘与鱼塘大量死鱼无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环评公司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一，环评公司的鉴定意见系在大量死鱼事件发生8个月后，通过现场踏勘等形式作出，然而，因时隔较久，现场环境已经发生了较大变化，现场踏勘难以准确反应事发时的实际情况；第二，该鉴定分析意见认为，由于鱼死亡后未对鱼塘水体溶解氧指标检测，死鱼亦未解剖鉴定，无法准确判断死鱼原因，故该鉴定意见的结论并不具有唯一性；第三，鉴定分析意见认为未发现混凝土搅拌站废气（粉尘）进入原告池塘的证据。但根据鱼塘周边邻居的反映，吴永根提供的视频资料、照片等，足以认定鱼塘大量死鱼事件发生前后，搅拌站的粉尘污染较为严重，鱼塘水面有大面积粉尘漂浮物。吴永根所提供的视频资料、照片等与鱼塘周边邻居的证词互相印证，交通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视频资料、照片本院予以采信；第四，鉴定意见附件中载有鱼塘大量死鱼事件发生前后的气象资料，表明在事件发生前的2015年11月6日晚至7日上午出现暴雨。按常理，暴雨会导致鱼塘周围沉积的粉尘冲刷进入鱼塘，但鉴定意见中未考虑气象因素与污染行为结合导致损害或对污染损害扩大的影响；第五，由于鱼塘大量死鱼事件发生后兴化市委组织进行了协调会商，不能排除交通公司事后采取了防止、减少污染的补救措施，故仅凭鉴定时搅拌站的混凝土产量与鱼塘大量死鱼事件发生前的产量相差不大即认定废气粉尘未对鱼塘造成影响，依据不够充分。据此，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不能证明死鱼事件发生时的情况，且未考虑气象等因素，结论不具有唯一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由于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当认定交通公司未能完成法律规定的举证义务，故本院认定交通公司的搅拌站废水、粉尘与鱼塘大量死鱼存在因果关系，交通公司应当承担环境侵权责任。关于交通公司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交通公司施工时堵塞出水口、在鱼塘中打桩、向鱼塘中倾倒大量建筑垃圾，以及搅拌站产生的废水、粉尘均可能与吴永根养殖的鱼塘大量死鱼存在因果关系。然而，由于环评公司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现又不具备再次鉴定的条件，无法准确判定导致鱼塘大量死鱼的各项因素的原因力大小。鉴于不能排除恶劣天气等客观因素，吴永根自身养殖因素，以及吴永根未能及时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等因素，本院酌定交通公司应对吴永根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经纬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吴永根鱼塘死鱼损失进行评估的结果，吴永根养殖鱼塘的损失为人民币249395元。对该评估报告，吴永根予以认可，并据此提出对死鱼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交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评估价值过高，但未能提供充分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吴永根死鱼直接损失为249395元。该评估的基准日为2015年11月8日，故吴永根因死鱼导致的损失应当从评估基准日起算利息。吴永根放弃原审中要求交通公司对鱼塘进行水土整治，赔偿预期收益的诉讼请求，系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本院依法照准；吴永根提出的赔偿2016年养殖租金40000元的诉讼请求，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交通公司又不同意调解，故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理涉。综上，吴永根申请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320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第201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永根支付199516.00元以及自2015年11月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该款项利息；三、驳回吴永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3040元，评估费10000元，鉴定费75000元，合计98040元，由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43.20元，由吴永根负担196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由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3.20元，由吴永根负担260.80元。审判长  张继军审判员  丁 浩审判员  王 强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