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4民初2792号 原告（反诉被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桥下镇六岙村。 诉讼代表人：任定国，系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斌，男，系该公司管理人团队工作人员。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168号武术馆大厦9-11层。 负责人：李多，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石油公司）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石油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反诉，因未按期缴纳诉讼费本院按中石油公司撤回起诉处理，后中石油公司又于2019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因本案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东海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斌、中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依中石油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温州市国正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中石油公司在经营东海加油站期间因添附改造等资产损失进行评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海石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东海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2、责令中石油公司限期归还东海石油公司加油站所有资产（详见清单），并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由中石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4月6日，东海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中石油公司租赁东海石油公司加油站资产，包括土地、房产、加油站、办公设备、营业执照、成品油许可证、危险化学品许可证等，租赁期限为20年。合同签订后，中石油公司向东海石油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了20年租金，东海石油公司将上述加油站资产交付给中石油公司使用至今。东海石油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向永嘉县人民法院申请对其破产清算，永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视为解除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为此，东海石油公司诉至法院，恳请依法裁判。 被告中石油公司答辩称，《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继续履行。合同生效后，中石油公司已经支付了20年租金给东海石油公司，且一直以来依法合规经营涉案加油站，并实际占有该租赁加油站相关资产至今，各方应当继续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东海石油公司要求法院确认《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于法无据。现中石油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将20年的租金2980万元全部支付给东海石油公司，依约全面履行了自身合同义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债务人和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情形。如果法院判决《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已经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那么东海石油公司多收的租金19374028.19元，以及应赔偿因解除合同给中石油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7841218.14元、违约金5960000元，以及中石油公司经营加油站期间添附改造等损失（以评估金额为准）均应构成共益债务返还中石油公司，且应在破产财产中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为此，中石油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东海石油公司继续履行《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2、如确认《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的，请求判令东海石油公司应当返还中石油公司预付租金19374028.19元，同时赔偿利息损失7841218.14元、违约金5960000元以及经营加油站期间添附改造等损失1892694元（根据评估报告确定金额，剔除评估明细表中第11、14、17项），上述金额为共益债务，中石油公司对该共益债务享有从东海石油公司破产中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的权利；3、本案诉讼费（包括本诉和反诉）均由东海石油公司承担。 原告东海石油公司针对被告中石油公司的反诉辩称：中石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解除合同是依法所为，承租人不光要支付租金，还应当预约使用租赁物，本案租赁期限未满，属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且中石油公司明确讲到承租的不只是资产还有经营权，双方对合同是未履行完毕的状态。涉案资产是东海石油公司的主要资产，如不解除合同会加大东海石油公司破产案件的处理难度，降低资产价值。根据破产法规定，解除合同产生的赔偿可以申报债权，也考虑到中石油公司的权益，且中石油公司在租赁时将租金一次性支付给东海石油公司，本身就存在重大的履约风险。预付资金不应列为共益债务，根据破产法规定，本案预付租金不属于共益债务的规定范围，应当予以剔除。关于中石油公司陈述的添附设备的损失价值，东海石油公司认为根据评估报告及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可拆除的设备应当由中石油公司拆除，不计入资金，明细表中第11、14、17项。另本次评估并未体现东海石油公司原有设备的价值，在中石油公司做的相应设备调整及添附中，很多是添附在原有设备上，因此恳请法院在考虑评估损失时也考虑这一点。中石油公司的反诉对于利息及违约金均进行相应的主张，应该明确是主张利息损失还是主张相应违约金。双方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但事实上中石油公司对于设备一直在使用中，东海石油公司主张解除后的占有使用费用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标准算至起诉之日止，之后至实际腾空之日的占有使用费另行主张。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经原、被告双方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双方证明目的不同，本院经审核，该证据系本案核心证据，与本案争议直接相关，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确认。2、永嘉东海加油站未来经营利润初步测算表，经东海石油公司质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中石油公司主观测算得出的结论，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撑，只有盈利没有成本体现，加油站的盈利与否，与政策、道路规划等存在重大关联，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本院经审核，中石油公司依据2017年、2018年的销售数据对未来永嘉东海加油站的经营收入所作的预测，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预测的数据，且表中未体现成本的支出，不具有客观性，不能全面反映永嘉东海加油站的预期可得经营利润，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4月6日，东海石油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东海石油公司将位于永嘉县桥下镇六岙村的东海石油公司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出租给中石油公司，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年，年租金为149万元，二十年租金为2980万元，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894万元，并签署租赁资产交接明细表，由中石油公司接管加油站之日起30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65%计1937万元，剩余5%作为质保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对加油站资产进行了交接，中石油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部租金。 2017年4月14日，案外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向本院申请对东海石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同月28日作出（2017）浙032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东海石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9年9月18日，温州市国正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书，经评估，中石油公司在2010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经营东海加油站期间因添附改造等资产损失资产价值在2019年8月23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968696元。中石油公司垫付评估费105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是否已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的问题。东海石油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符合破产法第十八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情形。中石油公司认为其已经支付全部租金，已全面履行合同，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视为解除合同。破产法赋予管理人解除合同的特别权利，只要该合同同时满足“破产申请前成立”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两个条件，管理人即可单方解除合同。现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裁定受理对东海石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而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仍在租赁期内，中石油公司尚在继续使用租赁物。虽中石油公司辩称其已经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但支付租金并非其唯一的合同义务，中石油公司作为承租人尚有保管租赁物、返还租赁物等义务，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故管理人有权依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解除合同,现管理人在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中石油公司，应视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 二、关于如果《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已解除，那么东海石油公司交付的资产、以及中石油公司预付的租金和添附改造的损失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返还租赁物。东海石油公司主张按中石油公司提交的加油站员工物资移交清单记载的内容返还，除了在职员工外，东海石油公司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同样，合同解除后，出租人多收的剩余租期租金构成不当得利，亦应返还承租人。关于应当返还的预付租金，中石油公司认为其已付的总租金为2980万元，减去从2010年6月30日起算至2017年6月28日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年租金为149万元）计算的租金，应返还的预付租金为19374082.19元，东海石油公司认为合同解除后，中石油公司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故扣减的租金应从2010年6月30日起算至起诉之日止，起诉之后至实际腾空之日的占有使用费另行主张，本院认为，截止起诉之日，中石油公司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东海石油公司主张扣减租金按合同约定租金标准计算从2010年6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9日）止，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故中石油公司主张应返还的预付租金为16720657.53元（29800000-8×1490000-284×1490000/365=16720657.53）。起诉后至腾空交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由双方另行结算。关于添附改造等资产损失，中石油公司对租赁物的添附改造增加了租赁物的价值，东海石油公司取得返还的租赁物价值将超出原租赁物的价值，东海石油公司获得租赁物增值部分没有合法根据，系中石油公司对租赁物添附改造的结果，故中石油公司为添附改造租赁物等资产损失也应作为东海石油公司的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中石油公司。现双方均认可评估报告确认的添附改造等资产损失价值为1968696元，以及扣减可拆除的设备价值即评估明细表中第11、14、17项共计76002元，故中石油公司主张的添附改造等资产损失价值为1892694元（1968696-76002=1892694），东海石油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本院对中石油公司的相应主张予以支持。虽东海石油公司称添附改造是在原设备上进行，导致原设备价值不存在，要求在认定损失时酌情考虑，本院认为，东海石油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无法计算，且原设备存在折旧老化的情况，现东海石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情况，本院无法认定，对东海石油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虽东海石油公司要求对加油站恢复原状，但加油站已经被添附改造过，无法再恢复到租赁最初的原状，故对东海石油公司的请求无法支持。 三、关于东海石油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利息损失及违约金，以及利息损失和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中石油公司主张以预付租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五年以上的贷款利率6.14%计算从租赁开始至2017年4月28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按合同总金额的20%主张违约金，本院认为，东海石油公司依据破产法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并非依据《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东海石油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故中石油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利息损失和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中石油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中石油公司一次性支付20年的租金，以合理规避租金上涨的风险，同时其应承担一次性预付20年租金带来的其他风险包括预付租金在租赁期间的利息损失，而且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其仍在租赁使用加油站，故中石油公司以预付租金为基数主张租赁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合理依据。但本案的租赁为加油站，考虑到加油站的腾空、搬迁、另寻处所需要时间、费用，本院酌情支持赔偿被告六个月的租金损失（以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即1490000元/年计算）745000元。 四、关于中石油公司主张的预付租金、利息损失、违约金、添附改造的损失是否作为共益债务处理。本院认为，破产法规定的共益债务包括：1、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2、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3、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等等。现合同已经解除，东海石油公司因合同获得的预付租金、添附改造的损失作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公司主张预付租金和添附改造的损失作为共益债务，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而中石油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本院仅支持赔偿六个月的租金损失，该部分损失不属于共益债务的范畴，对中石油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东海石油公司的合理主张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的主张予以驳回。对中石油公司反诉中合理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的主张予以驳回。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28日解除； 二、限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租赁资产（以加油站员工物资移交清单记载的资产为准，不包括人员）； 三、原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向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支付预付租金16720657.53元、添附改造等资产损失1892694元，上述两项作为共益债务，并赔偿损失745000元，上述款项在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破产案件中予以清偿； 四、驳回原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8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08570元，评估费10500元，由原告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负担65730元，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负担533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廖 鸿 展 审 判 员 邹 艳 慧 人民陪审员 廖 建 纯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钰倩? 附：本案证据目录 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1.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以证明原告进入破产清算及管理人指定情况； 3.企业信用信息查询记录一份，以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4.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一份，以证明原告将加油站资产租给被告的情况； 5.工商登记一份，以证明加油站系原告的分支机构财产。 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1.《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与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一份，以证明2010年4月6日，原告和被告就涉案加油站资产签订20年租期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相应的权利义务； 2.永嘉县东海石油有限公司加油站员工物资移交清单一份，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在2010年6月30日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加油站员工及物资进行了交接，由被告正式接管加油站的事实； 3.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以证明2017年4月28日，法院裁定受理原告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的事实； 4.民事裁定书一份，以证明2017年11月13日，原告曾向法院提起确认双方租赁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后于2018年12月11日提出撤诉申请，法院裁定准许撤诉的事实； 5.评估报告书一份，以证明被告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添附改造的损失。 永嘉县人民法院门户网站网址:http://yongjia.zjcour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