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81民初15393号原告（反诉被告）：石宝萍，女，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诸暨市人，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民，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立琼，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岳增光，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周口市人，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石宝萍与被告岳增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琴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作出（2018）浙0681民初1539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岳增光不服裁定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浙06民辖终4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8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再次于2019年4月2日公开开庭对本、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石宝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立琼、李卫民分别到庭参加第一、二次诉讼。岳增光到庭参加全部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宝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款项2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古书画收藏爱好者。2015年7月17日，被告经朋友介绍，从原告处购走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价款200万元。被告经原告多次催讨款项一直拖欠不付。岳增光答辩称：原告起诉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于法无据。2015年7月17日，被告从原告处取走周行通画一幅，当时口头约定，被告经研究后满意就留下，不满意就退回，不满意可替原告找另外买家或送拍卖公司拍卖。被告取走画的第二天，还未来得及找行家鉴定研究，原告就开始多次打电话给被告，要求先转120万元给她急用一下，说画满意就算画款，不满意就算借款，并许诺如果被告不买此画，其会及时退款给被告，并给三分利息。被告于2015年7月21日至28日八天内通过银行共向原告个人账户汇去120万元。2015年8月初，经多位行家研究，认为此画为明代早期作品，价位应该在30万元左右。于是，被告与原告联系要求原告还款，原告以自己资金紧张为由不退款给被告。从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被告多次与原告联系要求还款。原告以没钱为由拒退还款项给被告。期间原告让被告送拍卖公司或私下找买家。被告送了几家拍卖公司都被拒收，私下也没找到买家。由于被告当时借了高利贷，资金压力很大，无奈之下找了一位经商的朋友，把此画押在朋友处，从该朋友处借了高利60万元。综上，被告认为，由于原告没有按当时的约定及时把款退还给被告，使被告陷入了债务危机，期间也失去了几次投资的好机会，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压力。现原告又无理起诉，于法无据，且起诉也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石宝萍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收条一份，以证明2015年7月17日被告从原告处取走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及价值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2.收条一份，以证明2015年7月22日，被告从原告处取走沈周卷一个，价值110万元，被告支付的120万中，有110万是支付该画款，另外10万作为借款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给原告的120万和沈周卷无关，沈周卷系原告让被告找买家或送拍卖会帮其卖的。收条上面写明是取走并不是买走，上面写的价格110万是估价，并非最终价格，如果找到买家，这个价格也是可以商量的。岳增光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3.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各一份，以证明：石宝萍收到被告汇款120万元；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原被告沟通，被告表示对画不满意，要求原告返还12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原告认为短信真实性不能确认，可能存在被告自己编辑的情况，但是120万元款项原告确认收到；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这是与原告本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且该记录只是被告截取部分，也不能证明是原始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原告确实是用其手机号码138××××9578注册了微信，但因为手机换了，无法核对微信聊天纪录，原告印象中双方沟通期间还有其他话，可能被告删除了一些内容；即使按照被告提供的信息，也证明了双方之间是古画的买卖关系，被告提供的记录第一页第三段说明双方之间是买卖画的关系，第二页最后一段、第十四页第一段也能说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否则不存在退货关系，退货只是双方协商处理的意见，最终没有达成退货的协议，2016年4月13日的记录中，因为被告没有主动付款的意思，原告主动催讨，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资金往来请求，是被告请求原告调动资金，微信里的欠款也是120万元中的10万元，暂时算作借款，总金额比较大，没有商定最后的付款时间，原告请求付款是先借来钱用款为由，120万扣掉110万画款，其余算作借款，实际上双方明知该款是被告应当支付的画款，在第十九页微信记录中原告明确表示这是为难我，明确否定被告主张的代为售画的说法，关于双方是否退货，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双方并未达成一致，2016年10月26日原告明确讲到钱只付了一张画，总要处理的，又说到三羊开泰画没有付钱，说明被告支付了沈周卷的110万，三羊开泰画尚未付款。被告补充陈述认为，原告确实是用其手机号码注册微信的。岳增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反诉原被告之间就周行通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关系，由岳增光返还石宝萍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17日，反诉原被告就一幅画口头约定，岳增光经研究后满意就买下，不满意就退回。后来，岳增光经研究后决定不买此画。综上，由于石宝萍恶意起诉，反诉原告提起反诉。石宝萍答辩称，反诉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其称口头约定不满意就可以退回三阳开泰画，没有事实依据，虽然在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催讨画款的过程中，双方协商过合同解除的事宜，但并没有达成一致，故反诉原告诉请解除合同无相应的合法事由。反诉原告岳增光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4.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组（在本诉部分已经提供），以证明石宝萍已经同意退货的事实。经质证，石宝萍认为双方协商过解除合同，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其他质证意见同证据3。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证情况如下：证据1、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4，被告提交的短信记录，真实性不能确认，不予认定，对微信记录，原告未对真实性提出实质性异议，其虽认为微信记录只是借截取了部分，但也未能提交己方的记录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证据3中的微信聊天纪录及证据4予以认定，并以其上的内容作为确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合同关系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就该买卖关系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2、如约定了解除条件，则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是否于法有据？焦点1，原告认为，双方之间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双方曾经协商过解除合同，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认为，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对画不满意可以退回，结合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可以说明双方约定了解除条件。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5年9月4日，被告向原告催讨款项，原告表示本来欠被告的，且利息也同意支付，9月8日，被告提出让原告还给其40万元，原告表示不知道怎么回复被告，说明其对被告提出的还款要求是认可的，只是经济困难，无法还款。10月5日，被告向原告催款，原告表示，“那也没办法，退货总有余地的，我变不出来”，10月8日，被告表示“我上个月已经借了高利贷了，因为年底我要出收藏集，所以我要多买些东西，我给你说过，如有这月10号前不把款给我，耽误了我去日本买那几件东西，我就扣下你这两件东西了”，2016年8月24日，原告表示“我真的很艰难的”，被告回复“送拍卖会人家都没上，你把钱退给我吧，把画退给你”，原告回复“我这个样子还退的出钱吗？这个明明是为难我的，要有个解决方案，不可能卖了付款的”，说明被告提出解除画的买卖关系，但前提是让原告先还款。8月24日，双方就被告退一张画给原告，由原告将画卖掉，再用卖掉的钱还款进行了协商，被告明确表示“我真的卖不出去，你取那件（哪件）都行”，原告表示让被告以其名义送拍，后来也未实际取回画；10月26日，原告表示三阳开泰画有人要看，要求和被告协商一个方案将画拿来看看，被告表示该画已经押在他人处了，要原告先还钱，原告表示“我现在没办法，当时手续约定你买的，钱只付了一张画，总要处理的，要是协商处理不好我只能按手续来的。本来协商卖张出来也可，你压了我肯定不同意的，毕竟等于三阳开泰还没付过钱的”，被告回复“你说看不好可以退的，还答应给3分利的”，原告回复“现在形势我自身保不住，没办法，所以和你协商的，现在是要处理好，我信用卡出事公安法院在上了，没处理好只能按手续来”，被告还是要原告先还钱，其才会将三阳开泰画还给原告。从以上聊天记录可见，原、被告之间应系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的买卖关系，理由如下：1、在被告取走三阳开泰画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120万元，一个月左右后，被告向原告催款，原告表示认可，但仅仅认为其经济困难无法还款，并会支付利息，假如如原告所说双方是一个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则被告支付的120万元应系画款，原告没有必要向被告还款并支付利息；2、在被告催款多次后，原告表示无法还款，被告表示这样其将扣下原告的两张画；3、在协商过程中，被告表示该两张画卖不出去，要求退给原告，但前提是让原告把之前的120万元先还给被告，原告表示要退回一张，将退回的画出卖得款后将款还给被告，但后来未实际取回；4、原告要被告将三阳开泰画交还给其，被告要原告先还钱后才肯退回，被告表示原告说过看不好可以退的，还答应给3分利的，原告对此未提出异议，仅仅表示要将此事处理好。综上事实，可以说明原被告曾经约定过被告不满意画可以退给原告，即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被告先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如果合同履行则算画款，如果合同解除则算作借款，并约定了月利率3%的事实。只是因为原告一直未还款，被告在退画给原告前，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坚持要求原告先还款。焦点2，原告认为，双方未曾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未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被告认为，双方曾经就约定解除合同达成了一致，被告已经明确表示要退画给原告，说明解除条件已经具备，合同应当解除。本院认为，根据2016年8月24日的聊天记录，被告表示“送拍卖会人家都没上，你把钱退给我吧，把画退给你”，及“我真的卖不出去，你取那件（哪件）都行”，说明被告已经提出了对画不满意，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但后来被告又坚持要原告先退款，之后才同意退回画，说明被告提出了附条件的解除，在条件成就之前合同并未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约定如被告不满意画则可以解除合同，但是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原告也一直未对被告进行催告，在此情况下，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间如何确定呢？本院认为，解除权作为形成权，依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可使民事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或消灭，从利益平衡、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需要对其存续期间进行限制。未经催告，合同解除权亦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否则势必影响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在一方未催告的情形下，解除权合理期限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合同的性质、合同履行情况、交易习惯和目的等具体情况综合予以认定，超过合理期限，合同解除权归于消灭。本案中，被告在答辩意见中陈述，“2015年8月初，经多位行家研究，认为此画年份为明代早期作品，价位应该在30万元左右。于是，被告与原告联系要求原告还款”，说明此时被告已经对画不满意，故才会要求原告退款，从本案发生的经过看，被告于2015年7月17日从原告处取走画，之后向原告支付120万元，同年9月左右开始，被告向原告催讨款项，原告表示没钱，双方进行了沟通，2016年8月24日被告表示了要退画，并表示其真的卖不出去（画），你取那件（哪件）都行，说明被告已经明确表示对画不满意，但后来被告却要求原告先还款，否则不予退画，对合同解除设定了条件。本案系古画买卖合同，古画并非大众藏品，而是文人雅玩，画的价格受经济形势的影响波动较大，原告出卖古画是为了使其尽快变现，缓解资金压力，被告也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如对画不满意，则可以解除合同，故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从2015年至2016年，双方经过沟通，被告虽表示对画不满意，但一直以要求原告先还款为由才肯解除合同，返还画，从而使合同关系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对被告而言，解除合同并不意味着其丧失追讨款项的权利，双方曾约定如被告不满意画，其支付的120万元可以认定为借款，原告也应支付利息，被告的权利仍可以得到保障。但本案中，直至原告起诉后，被告才于2019年2月26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即使从双方2018年8月24日沟通算起，中间的间隔时间也已经长达约两年半。故本院认为被告行使合同解除权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间。被告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之间曾有古画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7月17日，被告向原告购买三羊开泰画一幅，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取走石宝萍周行通三羊开泰画一幅，价200万元，款未付。双方口头约定，如对画不满意，被告可以解除合同。同年7月22日，被告再次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原告沈周卷一个，价110万元。被告取走画后，原告要求被告先支付部分款项，双方约定如被告对画满意该款项就算画款，不满意就算借款，原告会向被告支付利息。2015年7月21日至7月28日期间，被告向原告汇款多次共计120万元。后被告向原告催款，原告表示经济困难，无法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双方就被告退回两张画，及被告退还原告一张画，押下另一张画，由原告将退回的画出卖变现，再支付被告款项，及以被告的名义将画送拍卖行拍卖等事项进行了协商，期间，被告也多次表示对画不满意，要求将画退给原告，但前提是要原告先把款项还清。双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后被告将沈周卷出售变现，原告至今未向被告返还款项，被告也未将三羊开泰画返还给原告。2018年8月13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被告提出反诉。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双方虽就原告质押一张画在被告处的事宜进行了磋商，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审理中，双方均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处理本案。本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就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虽约定了被告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现要求解除合同，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间，其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关于被告支付的120万元，因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了三羊开泰画，且交付在沈周卷之前，故该款应视为支付三羊开泰画的货款。综上，被告至今尚欠原告三羊开泰画款80万元，事实清楚，被告理应支付。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本院对其中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反诉原告岳增光要求解除三羊开泰画的买卖关系，并由其返还反诉被告三羊开泰画一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岳增光应支付石宝萍货款8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8月1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石宝萍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岳增光的反诉请求。如果岳增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依法减半收取11400元，由石宝萍负担6840元，岳增光负担456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依法减半收取11400元，由岳增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 琴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姜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