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0民初15788号原告：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法定代表人：杨华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贤，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悦，男，198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告：钟承东，男，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昊，广东代昊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兴业证券”)与被告王悦、被告钟承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陈祖贤以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兴业证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王悦向被告钟承东转让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简称“攀越合伙企业”)51.111%财产份额的行为；2.判令被告王悦、被告钟承东至相关工商部门办理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变更登记手续，将被告钟承东名下的攀越合伙企业51.111%财产份额恢复登记至被告王悦名下；3.判令被告王悦、被告钟承东支付原告兴业证券为行使撤销权产生律师费10万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3,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至6月，原告以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的方式向被告王悦提供五笔融资，金额共计42,300万元。相应债权文书经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简称“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中约定，该债权文书经公证后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如被告王悦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协议项下的义务时，原告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文书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王悦足额发放融资款42,300万元。2018年9月，被告王悦在上述协议项下违约，原告向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嗣后，原告根据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并于2019年4月9日裁定由上海金融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原告发现王悦在负有巨额债务且已违约的情况下，于2018年12月25日签署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以明显不合理低价甚至无偿向钟承东转让其所持有的攀越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并于2019年1月22日办理变更登记，对原告债权造成了损害。故原告诉至本院，所如上诉请。审理中，原告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王悦支付原告兴业证券为行使撤销权产生律师费10万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3,000元。被告王悦、被告钟承东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两被告转让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并不违反法律，不存在合同无效和撤销的情形；本案不属于《合同法》第74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侵害原告债权的情形，因为转让合伙企业财产份额时属于两被告议价，没有标准的价值，故也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由于两被告没有对原告产生债权侵害，不应当承担律师费以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被告王悦另补充辩称，王悦总共质押给原告117,159,776股股票，被告王悦质押的股票总价值超过原告主张的债权，原告债权未受损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5日，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出具(2019)浙杭网证执字第2号《执行证书》，查明：兴业证券与王悦分别于2017年3月29日、2017年5月18日、2017年5月23日和2017年6月19日在杭州签订了《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含作为该交易业务协议组成部分的五份《兴业证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交易协议编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该债权文书约定兴业证券同意以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的方式向王悦提供五笔融资，融资金额共计42,300万元；初始交易金额10,000万元、10,000万元、4300万元，对应融资期限均为730天，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对应的质押回购利率均为5.4%/年；初始交易金额9000万元、9000万元对应融资期限也为730天，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止，对应的质押回购利率均为5.7%/年；五笔融资的警戒履约保障比例为170%，最低履约保障比例为150%，即时处置履约保障比例为125%；质押股票为恺英网络(股票代码：002517，股票性质：IPO后限售股)共计3001.76万股。此外，该债权文书还约定了债务人违约的情形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这些情形均构成债务人违约：待购回期间，T日收盘后交易履约保障比例低于警戒履约保障比例，债务人未于二个交易日内(T+2)提前购回且未采取措施使该笔交易合并计算后的履约保障比例高于或等于警戒履约保障比例的；待购回期间，T日收盘后交易履约保障比例低于最低履约保障比例，债务人未于一个交易日内(T+1)提前购回且未采取措施使该笔交易合并计算后的履约保障比例高于或等于警戒履约保障比例的；待购回期间，任何一个交易日中按标的证券即时价格计算，债务人盘中履约保障比例等于或低于125%的。违约金每日按照初始交易金额的0.05%计算，违约金计算天数为违约起始日至相关交易了结日之间的自然天数，其中违约起始日为违约情形发生当日。该债权文书经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13112号】。该债权文书向下的出质股票恺英网络XXXXXXXXX股已经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兴业证券已经按约在2017年5月23日将扣除相关费用后的初始交易应收金额242,986,124.6元转入王悦的资金账户，在2017年6月19日将扣除相关费用后的初始交易应收金额179,989,563元转入王悦的资金账户。王悦在2018年6月22日提前还款2500万元，在2018年8月1日提前还款460万元，在2018年8月6日提前还款2030万元，在2018年9月3日提前还款355万元，在2018年9月13日提前还款3550万元，在2018年10月11日提前还款50万元，至核查期满日未偿还剩余融资本金33,355万元。王悦支付利息至2018年12月20日。2018年9月1日，该债权文书项下交易合并计算的履约保障比例持续低于警戒履约保障比例170%，且王悦始终未按约定在二个交易日内采取提前购回、部分购回、现金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补充质押等措施，使合并计算后的履约保障比例高于或等于警戒履约保障比例，构成购回交易违约。截止2019年2月18日收盘，该债权文书项下交易合并计算的履约保障比例持续低于最低履约保障比例150%，亦构成违约。故杭州互联网公证处依据相关规定及当事人约定，出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1.股票质押回购剩余初始交易金额本金33,35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8,125万元为基数，按每年5.4%的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5,230万元为基数，按每年5.7%的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以33,355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33,355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5%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9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申请出具执行证书的公证费1,000,650元；4.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和质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或仲裁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保全费、拍卖费、送达费、公告费等违约处置费用；5.对王悦应承担的上述债务，兴业证券有权以质押股票11715.9776万股恺英网络股票和1197.0684万现金股利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嗣后，兴业证券就上述公证债权文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13112号公证书由上海金融法院执行。上海金融法院以(2019)沪74执68号案件予以受理。目前王悦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执行案件未能执行到位。攀越合伙企业成立于2017年9月13日，出资额9000万元。2017年9月，攀越合伙企业向虹软公司增资9000万元，认缴注册资本328,125元。王悦自攀越合伙企业成立时起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持有该合伙企业51.111%的财产份额，对应出资4600万元。2019年1月22日，攀越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王悦将所持份额51.111%对应出资额4600万元变更登记至钟承东名下，执行事务合伙人由王悦变更为该合伙企业另一合伙人王申品(持有48.889%的财产份额，对应出资4400万元)。登记机构备案有2018年12月25日王悦(甲方)与钟承东(乙方)签订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约定：“经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全体合伙人同意，甲、乙双方就转让甲方在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财产份额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转让财产份额及其价格：甲方将其在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合伙企业(有限合伙)51.1110%的财产份额(认缴出资额4600万元，实缴4600万元)，以人民币460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上述财产份额。2.转让财产份额价款的支付：乙方应将财产份额受让款4600万元于变更之日一次性以货币支付给甲方。3.自转让之日起，乙方对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该协议约定的4600万元转让款至今未支付。审理中，本院通知钟承东本人就转让款未支付一节事实来院接受询问并要求其提供与履行《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相关的证据。钟承东来院陈述称，其与王悦系同乡，其通过各种渠道找到王悦想做投资，王悦让其购买攀越合伙企业的份额，攀越合伙企业对外投资只有虹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虹软公司”)，当时虹软公司有机会上市，双方就协商按注册资本价格转让。本院询问双方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时间，其称记不清了，并称当时口头约定可以给一段时间，但在交易过程中其联系不到王悦，无法得知王悦银行信息，目前等待支付财产份额对价。本院询问其转让款如何支付，其未能提供相应资金证明，称家里的哥哥和阿姨会凑钱给他，但还没有给，并仅向本院提交产权转移缴纳印花税的税收缴款书以证明转让合法。根据虹软公司公布的于2019年7月17日签署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招股说明书》(简称《招股说明书》)，该公司每股发行价格28.88元，攀越合伙企业于2018年12月20日虹软公司完成股份公司整体变更后，持有该公司4.0832%股份，对应注册资本328,125元，持股数14,699,550股。《招股说明书》记载的最近一年发行人新增股东取得的股份价格中，除关联交易外，价格在1107元/注册资本至1286元/注册资本之间。原告为本案诉讼，与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并支付律师费10万元。审理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为原告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书》，原告为此支付保险服务费23,000元。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以及原告提供的《执行证书》《执行裁定书》《受理案件通知书》《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合伙企业登记基本情况》《招股说明书》《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律师费支付凭证、财产保全保险费发票及支付凭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两被告之间的转让行为是否属于可予撤销的无偿转让或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二、原告是否系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的适格债权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告王悦将其持有的攀越合伙企业份额转让给被告钟承东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无偿转让行为，双方签订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存在虚假意思表示情形，理由是：首先，双方就协议条款中约定的转让对价的确定并无合理解释。根据攀越合伙企业所持有的虹软公司的股份情况，在被告王悦向被告钟承东转让合伙企业份额时，虹软公司已完成股份公司整体变更并在上市过程中，按照上市前非关联方股权交易最低价格1107元/注册资本来计算，攀越合伙企业持有的虹软公司股份价值超过3.6亿元，被告王悦所持财产份额对应股份价值超过1.8亿元，被告王悦作为上市公司高管，理应清楚知晓当时攀越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价值，而双方却约定按照原始出资额4600万进行转让，显然不合常理。其次，按照被告钟承东的陈述，其系为投资而通过他人认识被告王悦，双方无任何亲属关系，亦非多年老友，并不熟实，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十分简单，但被告钟承东却不知晓协议约定何时支付转让款，且在协议约定财产份额受让款4600万元于变更之日一次性以货币支付的情况下，被告王悦配合缴纳税款，被告钟承东分文未付即完成变更登记，甚至被告王悦未将自己的收款账号告知被告钟承东，显然均有违常理。再次，即便交易对价为一次性货币支付4600万元，该笔款项亦属大额资金，但被告钟承东并未提供在变更登记时其已具备履行支付对价能力的相应证据，其在庭审后提交的过户转让纳税凭证仅为办理变更登记所需，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转让行为。综上，从《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内容约定及履行情况来看，该份协议应为两被告为配合办理变更登记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转让行为属于无偿转让，依法可予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公证债权文书，原告系被告王悦的合法债权人，且其债权形成于2017年，在两被告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时，被告王悦已对原告违约。虽然原告债权存在股票质押，但该质押权经法院执行至今未能实现，原告债权尚未得到清偿，且股票变现价值存在不确定性，在此情形下，被告王悦对外无偿转让财产显然已对原告债权造成了损害，原告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撤销权之诉。综上，原告主张撤销被告王悦向被告钟承东转让攀越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系为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原告提供了相应证据，数额亦属合理，故原告要求被告王悦支付该两项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王悦向被告钟承东转让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51.111%财产份额(对应出资额4600万元)的行为；二、被告王悦、被告钟承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将被告钟承东名下的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攀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51.111%财产份额(对应出资额4600万元)恢复登记至被告王悦名下的变更登记手续；三、被告王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10万元；四、被告王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保全保险费损失2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4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7,415元，由被告王悦、被告钟承东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徐进峰人民陪审员  瞿国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罗丹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