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苏中知民终字第00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住所地苏州市体育场路**。法定代表人王逢申，该会秘书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恩培。上诉人苏州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下称名城研究会）因与被上诉人吴恩培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知民初字第0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名城研究会法定代表人王逢申、被上诉人吴恩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城研究会在一审中诉称：为深入研究沈万三，弘扬东吴商人精神，名城研究会请苏州市计委、经委、外经委、商业局、财政局出资，组织邀请全国有关学者领导，依该会意志从多角度研究论证创作出各有主题特色的精品，然后由名城研究会收集、整理、筛选、审改、编辑成《江南巨富沈万三》（下称《江南》）一书，并于1994年由古吴轩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塑造展现出科学可信权威生动的沈万三新形象，借以弘扬重商主义、勇于开拓创新、重智崇文的苏州城市精神。1995年4月，吴恩培看到该作品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再创作，并于1997年4月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巨商沈万三》（下称《巨商》）一书。吴恩培创作该书过程中，存在下列侵犯著作权的行为：1、虚构了有关“沈万三为乞求与外商做生意将爱妾送洋人”的情节，歪曲篡改了原作品，侵害了名城研究会的保护作品完整权；2、在名城研究会作品的基础上，从文学编缉作品的表现形式改变成小说的形式，其改编作品《巨商》与《江南》雷同之处有48处（详见比对材料），侵犯了名城研究会编缉作品的改编权；3、使用了名城研究会收集、整理、筛选、论证、创作编辑成科学体系的史料。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提供物质条件的资助者不是作者，不享有著作权，名城研究会为《江南》一书的唯一编辑人，享有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吴恩培停止继续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20万元。吴恩培在一审中辩称：《江南》一书是由56位作者的58篇作品汇编而成，属于汇编作品。汇编作品的独创性体现在对作品的选择、编排及体例上。名城研究会所说的改编此书的权利属于原作者；《巨商》是长篇小说，不存在选择、编排问题，不可能侵犯《江南》权利；《巨商》是吴恩培由《沈万三》电视剧本改编而来。因此，名城研究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1994年12月古吴轩出版社出版发行《江南》（副标题：沈万三传奇）一书，署名作者为苏州市计划委员会、苏州市经济委员会、苏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苏州市财政局、苏州市商业局和名城研究会，许树东为主编、王逢申等4人为副主编。该书由“江南巨富沈万三”与“沈万三传奇”两部分组成，前者又由四个部分49篇独立作品（不含序、跋）组成。1997年4月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吴恩培所著的《巨商》一书。名城研究会秘书长王逢申看过此书后，认为此书与《江南》有48处雷同之处，吴恩培著书行为侵犯名城研究会的著作权，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苏州市计划委员会、苏州市经济委员会、苏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苏州市财政局等四家单位曾在（1999）苏知终字第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出具证明未参与《江南》一书具体编辑工作，仅给予资助。一审法院认为：一、《江南》一书为编辑作品，名城研究会对该编辑作品中原作品的选择和编排享有著作权。1、《江南》一书由49位作者所著的50篇独立作品（不含序、跋）组成，其卷首《内容提要》中载明：“本书是由江、浙、沪等地学者、专家编写的，并收集了古今各地书刊上的有关文章，力求博采众长，汇于一书。……本书是经文并举，雅俗共赏，正史、野史、论文及民间故事乃至戏说传奇，兼收并蓄，可供多层次广大读者阅读。主题是探讨致富之道和企业家成功之路”。可见，该书系由编者以沈万三这一历史人物为主线，按一定体例选择、编排而成，且在内容的选择和编排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编辑作品。2、《江南》一书署名作者为六家单位，其中四家单位已出具证明未参加具体编缉工作，仅给予资助，因此，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书编辑人为名城研究会及苏州市商业局，其对《江南》一书享有著作权。名城研究会称其为该书唯一编者，因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是否为唯一编者，并不影响名城研究会实体权利的行使。3、编辑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编辑材料本身是否受著作权法保护，而在于编辑人对编辑材料的选择或编排付出了创造性劳动。编辑人享有编辑作品的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能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因此，编辑人仅对编辑行为中的创造性智力劳动成果享有著作权，对原作品并不享有权利，除非其与原作品著作权人另有约定。本案中，名城研究会因其编辑行为，对《江南》一书中原作品的选择和编排享有著作权，但原作品的著作权仍属于相关作者所有。二、吴恩培所著《巨商》未侵犯名城研究会《江南》一书著作权。1、关于吴恩培是否侵犯名城研究会编辑作品的改编权的问题。改编权属于著作权人所有的财产性专有权利，改编他人作品必须经原作品的著作权人同意。《江南》一书涉及到49位作者的独立作品，相关作品的改编权归该49位作者所有，现未有证据证明相关作者已将其改编权转让或许可名城研究会使用，故名城研究会并不享有相关作品的改编权。即使吴恩培撰写《巨商》一书属于未经原作者许可对原作品进行改编，也只是与《江南》一书49位原作者的改编权有关，与本案无关。故名城研究会关于吴恩培侵犯其改编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吴恩培虚构“沈万三为乞求与外商做生意将爱妾送洋人”的情节，是否侵害了名城研究会的保护作品完整权问题。沈万三为历史真实人物，其经商而成巨富也为客观事实，江南地区对此有很多民间传说，因此，沈万三这一人物形象并非名城研究会首创。名城研究会通过编缉《江南》一书，较早全面系统地介绍了沈万三，客观评述了其致富之道，对宣传沈万三形象、挖掘沈万三文学创作题材确实起了积极作用，但其并不能因此而对沈万三人物形象享有专用权，不能因为其编缉了《江南》一书，就排除他人以沈万三为形象创作作品的权利。另外，吴恩培在小说创作中，为刻画沈万三骨子里商业意识浓厚的大商人形象，虚构上述情节，正是其对沈万三人物形象特有理解的外化表现，构成独创性表达。另名城研究会所称的“塑造义利兼顾、大德、大富的沈万三新形象”均属思想范畴，而著作权法只保护对思想的表达，不保护思想。因此，名城研究会关于吴恩培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吴恩培是否侵犯名城研究会使用史料权问题。《江南》一书收集的有关沈万三的作品中，原文抄录了《明史》、《吴江县志》、《周庄镇志》等相关资料，上述资料均为历史文献资料，其发表时我国尚不存在著作权法律制度，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施行之日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期。因此，上述史料已进入公有领域，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另，原作者在摘录上述史料时，均属原文引用，并未付出具有独创性的劳动，故相关抄录行为也不产生新的著作权。因此，名城研究会关于吴恩培侵犯名城研究会使用史料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4、关于吴恩培是否侵犯名城研究会编辑作品著作权问题。《江南》前半部由“致富之道”、“历史之谜”、“传说之奇”、“今日之盛”四个部分组成，作品体裁有史学论文、抒情散文、民间传说、家庭研究和经济论文；后半部则为传奇小说《沈万三传奇》。可见，该编辑作品的独创性在于将不同文体的作品予以选择、分类和编排。而《巨商》一书，体裁为长篇小说，全书分为十七章，篇章结构根据故事情节展开，具体每章再分为若干节，章节之间内容具有连续性，全书由一人创作完成，作为一个整体受著作权法保护。因此，《巨商》与《江南》体例完全不相同，吴恩培并未侵犯名城研究会编辑作品的著作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2001年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的诉讼请求。名城研究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名城研究会仅对编辑作品中原作品的选择和编辑享有著作权，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名城研究会对整本书都有著作权。2、吴恩培使用《江南》一书的整体作品，因此侵犯了编辑人名城研究会的权利。3、吴恩培所著《巨商》一书虚构“沈万三为乞求与外商做生意将爱妾送洋人”的情节，鼓励金钱至上，给彰显苏州义利兼顾的沈万三新形象抹黑。一审判决认为“著作权法只保护对思想的表达，不保护思想”错误。4、吴恩培使用了名城研究会事先收集的史料，一审判决认定使用他人收集的史料不侵权错误。6、吴恩培在看过名城研究会的作品之后，窃得了名城研究会无形的智力成果，一审判决以体例不同认定不侵权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吴恩培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名城研究会向本院提交了吴恩培所写文章《我的陈述》及《徘徊在历史与文化之间》、（2000）知监字第49-2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委托书复印件7份、本案一审判决书复印件1份、一审民事起诉状复印件2份、《古都苏州新天堂》编委会名单、剪报及书摘复印件18页、信函复印件13份及原件1份作为二审证据。吴恩培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经质证，吴恩培认为名城研究会在二审中提供的全部材料均在一审中已经处理过，不是二审新的证据。经审查，名城研究会提交的吴恩培所写文章《我的陈述》及《徘徊在历史与文化之间》、（2000）知监字第49-2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委托书复印件均为一审程序中当事人已经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书及民事起诉状为一审程序中的法律文书，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范畴；《古都苏州新天堂》编委会名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名城研究会提供的剪报及书摘均写有王逢申对相关内容的注解，与14份信函均属于名城研究会对本案法律适用的意见，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综上，名城研究会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材料本院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名城研究会对《江南》一书享有何种著作权；2、《巨商》一书是否侵害名城研究会的著作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涉及2001年10月27日前发生的民事行为的，适用修改前著作权法的规定。本案中，《江南》一书出版于1994年12月，《巨商》一书编写于1997年4月之前。因此一审判决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前的《著作权法》并无不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01年修改前《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编辑作品由编辑人享有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编辑作品中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江南》一书以历史人物沈万三的形象为主线，收录了涉及史学论文、抒情散文、民间传说、家庭研究、经济论文等各种文体的49篇文章及一部传奇小说。全书分两大部分，前半部为《江南巨商沈万三》，后半部为传奇小说《沈万三传奇》。其中前半部分“致富之道”、“历史之谜”、“传奇小说”、“今日之盛”四个主题，将49篇文章根据其内容、主旨分别编排其中。该书在文章的选择、编排等方面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编辑作品。名城研究会作为该书的编辑人之一，在编辑该书过程中付出了创造性的劳动，对该书享有编辑作品的著作权。但该书收录的49篇文章及小说《沈万三传奇》均属于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且均有相应原作者的署名，其著作权仍归原作者所有。一审判决认定《江南》为编辑作品，名城研究会对该编辑作品中原作品的选择和编排享有著作权，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尽管名城研究会在编辑《江南》一书的过程中，在原作品的甄选、体例的编排上均付出较多的创造性劳动，为《江南》一书最终出版，弘扬吴商文化付出了较多的贡献。但是，鉴于该作品为编辑作品，如上所述，名城研究会作为《江南》的编辑人之一仅在编辑作品的编撰体例、原作品的选择和编排方面享有著作权。而《巨商》为长篇小说，章节内容根据故事情节展开、编排，在体例、内容的选择和编排上均与《江南》不同，不存在侵犯名城研究会编辑作品著作权的情形。即使《巨商》一书存在部分以《江南》书中原作品的内容为基础进行改编的情形，也应该由原作者主张相应的权利。对于涉及史料的问题，《江南》一书中收录的作品中确实使用了大量的《明史》、《吴江县志》、《周庄镇志》等文献资料，但上述资料应系原作品的作者所收集、整理，不存在侵犯名城研究会的权利的问题。对于《巨商》一书虚构“沈万三为乞求与外商做生意将爱妾送洋人”的情节，沈万三为真实历史人物，并非《江南》一书原创的人物形象，名城研究会不能据此对沈万三人物形象享有专有权，在文学创作领域，仍应当允许不同的作品去塑造不同的沈万三人物形象。《巨商》一书虚构上述情节正是其作品对于人物形象的塑造需求，该行为并不构成对编辑作品《江南》的歪曲、篡改。故一审判决认定吴恩培所著《巨商》未侵犯名城研究会《江南》一书著作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名城研究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名城研究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晓青代理审判员  林银勇代理审判员  王蔚珏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徐飞云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