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2民初10404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戴某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凤，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魁仁，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郭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曙范，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若辰，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浪公司)与被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8年8月29日、2019年1月11日和2019年5月23日分别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6个月。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九悦公司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认为符合反诉受理条件，遂决定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银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凤、牛魁仁，被告(反诉原告)九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曙范、严若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九悦公司履行《嘉善嘉辰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及《嘉善嘉辰医院和嘉辰外科医院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向银浪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7,200,000元；2.九悦公司向银浪公司支付违约金1,860,000元；3.九悦公司向银浪公司支付以25,2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滞纳金，以及以12,0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滞纳金。事实和理由：银浪公司系嘉善嘉辰医院(以下简称嘉辰医院)的全资投资方。2016年3月29日，银浪公司(转让方、甲方)与九悦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银浪公司将嘉辰医院80%的股权转让给九悦公司，股权价款48,000,000元。股权价款48,000,000元分三期向甲方支付，第一期为甲方完成嘉辰医院在民政局的注册，并已取得相关证照。在取得嘉辰医院民非证照的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0,800,000元，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期转让款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80%股权在民政部门的变更，并取得乙方为法定代表人的民非证照。第二期为取得变更后的民非证照的第90天，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25,200,000元。第三期为第二期付款后的12个月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2,000,000元。协议签订后，九悦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向银浪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800,000元，银浪公司则向九悦公司完成了约定工作及财产交接，并配合完成了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手续，但九悦公司未再依约支付第二期、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故银浪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讼请求。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银浪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转让协议》违反了相关效力性规定及条款性规定。根据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等，以及民法总则第89条规定，嘉辰医院不同于一般的企业法人，属于非营利性法人，不存在股东和股权，原告作为出资人，无法基于出资人享有财产性权利。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非营利性活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财产必须合法，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活动。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该协议的内容系将嘉辰医院的利润分配权以股权的名义作价48,000,000元出让给九悦公司，该利润分配在支付方式中有所体现。另，《补充协议》中也约定目标医院每年利润的不同导致九悦公司股权转让款不同。因此，股权转让款与利润分配权是对应的。协议还约定银浪公司分割嘉辰医院的资产(药材及库存、农医保费用、工商费用)。故，股权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分割嘉辰医院的利润及资产，违反了法律法规，也损害了公共利益。总而言之，股权转让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相关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公共利益，应该依法认定为无效。第二，银浪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且以行动表示不再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双方新订立章程的约定，银浪公司在收到10,800,000元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变更登记，但银浪公司至今没有将双方拟定的新章程及其内容到民政局办理变更备案登记手续。相反，银浪公司擅自拟定了一份与双方所拟定章程不同的章程，并以此备案。同时，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到民政局备案。另根据法律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法定代表人需要进行司法审计，银浪公司通过伪造九悦公司高管梁金月签名的方式，以擅自拟定的章程办理备案，没有完成变更备案的义务。银浪公司也没有完成嘉辰医院的交接，根据约定，固定资产应该经过盘点经双方签字认可，但银浪公司没有实际履行，银浪公司也没有向九悦公司公布相关的员工工资等账目情况。总之，银浪公司没有完成交接，九悦公司至今也没有实际管理嘉辰医院。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双方往来函件沟通中，银浪公司明确否认九悦公司股东资格并拒绝提供财务账册。此外，银浪公司已于2017年11月1日向嘉善民政局提出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回案外人戴某某。据此，九悦公司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原告(反诉被告)向被告(反诉原告)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800,000元;3.判令赔偿以10,800,000元为本金，在2016年3月28日至2018年7月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1,072,200元；判令原告(反诉被告)赔偿被告(反诉原告)以10,8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嘉辰医院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戴某某，举办者为银浪公司，开办资金为500,000元。2016年初，银浪公司告知九悦公司，其持有嘉辰医院100%的股权，嘉辰医院利润高，具有投资价值，表示愿意将嘉辰医院股权转让给九悦公司，可以分配利润，2016年3月29日，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对付款及股权转让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共同对嘉辰医院的章程进行了修订，新章程约定：嘉辰医院举办者和出资者应为“银浪公司和九悦公司”二人。双方于同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第三期股权转让价款进行了约定。两份协议签订时，九悦公司已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800,000元，但银浪公司不仅没有完成医院交接，也未根据《转让协议》及新章程约定在嘉善民政局完成变更。根据《转让协议》约定，如果银浪公司未在民政局完成变更手续，应当全额退还九悦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银浪公司自行拟定了另一份《章程》，其中，嘉辰医院的举办者仍仅为银浪公司。银浪公司通过伪造九悦公司高管梁金月的签名，至嘉善民政局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将嘉辰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由戴某某变更为梁金月，并通过欺骗手段以其私自拟定的《章程》至嘉善民政局办理了章程变更备案。此后，银浪公司不仅未至民政局完成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且发函给九悦公司否认其股东身份，拒绝向九悦公司提供嘉辰医院的经营及财务情况，后，银浪公司已自行将嘉辰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的法定代表人由梁金月变更为戴某某。嘉辰医院系非营利性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无法分配利润，其他并非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不存在股权，更不存在股权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针对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事实与反诉诉讼请求，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辩称，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事由，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系争股权转让是针对目标医院的权益对价转让,类似于股权的概念,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并非专业的法律从业者,不能因为没有使用严谨的法律术语来当然认定协议无效。协议中的股权,实质是对银浪公司享有的嘉善医院同比例出资人权益的转让，并没有处置嘉辰医院的财产，出资人或投资人发生变更时，医院主体单位仍然存续，医院主体单位的财产权并不会因此发生变化，没有损害医院的利益，也不可能损害公共利益。《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就出资者(投资者)权益转让价格约定协商一致的结果，该合同法律关系主体为双方当事人，而不是医院，该权益转让与医院是否系非营利性社会组织无直接关联。九悦公司应继续履行支付股价转让款的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银浪公司已经完成了法定代表人变更，也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嘉辰医院的交割义务，将医院固定资产盘点清单、费用支出表、药品库存清单、现金流和经营性收入明细表等提供给九悦公司。现九悦公司未按约支付第二期、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希望法院驳回九悦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包括：1.《嘉善嘉辰股权转让协议》、《嘉善嘉辰医院和嘉辰外科医院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一组，证明银浪公司将嘉辰医院80%的股权作价48,000,000元转让给九悦公司，九悦公司仅支付10,800,000元；2.上海农商银行收款通知、函件一组，证明九悦公司仅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800,000元，银浪公司发函催款；3.《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变更材料、《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变更材料、嘉辰医院章程一组，证明2016年5月3日，医疗机构执行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由戴某某变更为梁金月；2016年6月21日，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戴某某变更为梁金月。银浪公司按照约定在收到10,800,000元后，完成了对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同时，银浪公司已将转让给九悦公司80%的股权备案，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公证书、QQ聊天记录截图及公证书、网站截图及公证书一组，证明银浪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某某于2016年7月13日、2016年12月20日，分别向九悦公司的郭跃发送嘉辰医院变更前及变更后的《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及相关变更材料，郭跃予以认可。九悦公司对嘉辰医院财务工作进行了管理，同时九悦公司已将嘉辰医院作为旗下成员机构进行了重点宣传，进行了实际控制和管理。本案审理期间，根据银浪公司申请，证人董某某出庭作证，其表示自2014年9月至今，一直担任嘉辰医院办公室主任，曾负责协助梁金月完成嘉辰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一并提交了嘉辰医院变更后的章程，并曾陪同九悦公司的梁金月到民政局查看相关的变更手续。本案审理期间，银浪公司提交补充证据，包括：第一组证据，股转协议的交付情况。具体包括：1.12018浙善457号公证书一份；1.2.2016年3月31日双方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银浪公司曾向九悦公司提供嘉善嘉辰医院的费用支出；1.3.2016年3月31日双方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双方就嘉善嘉辰医院的固定资产、医疗设施、耗材库存等相关经营权利、财产权利的交付过程；1.4.2016年5月5日双方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银浪公司提供了嘉善嘉辰医院的银行账户、开户行等信息；1.5.2016年6月26日双方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九悦公司对银浪公司的履约行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财务报表的改进、后续医院的管理进行意见，九悦公司已经实质性的管控嘉善嘉辰医院。第二组证据：九悦公司进行实质性管理控制的材料。具体包括：2.1.2018浙善证字第347号公证书一份；2.2.2016年4月1日双方邮件及附件，证明联合采购药品目录、价目表，九悦公司对目标医院的药品采购已经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2.3.2016年4月23日双方邮件及7份附件，证明南浔医院的合同、售后材料、病床材料等，南浔医院是九悦公司合并控制的其他医院，是九悦公司想要银浪公司法人对其他医院进行知晓，对医疗设备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2.4.2016年5月25日邮件截图，证明九悦公司进行的日常管理；2.5.2016年5月30日双方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九悦公司对嘉善嘉辰公司药品采购进行管理的情况；2.6.2018浙善证字第346号公证书一份；2.7.2016年11月3日九悦公司与嘉善嘉辰医院的邮件，证明九悦公司发送的2016-2017年度目标医院经营会议制度、汇报模板、财务预算模板；2.8.2016年12月2日九悦公司与嘉善嘉辰医院邮件及附件，证明九悦公司发送目标医院印章管理制度的通知及目标医院印章管理制度；2.9.2016年12月20日九悦公司与嘉善嘉辰医院邮件及附件，证明九悦公司下发其所属医院的管理制度、请示工作表、九悦公司管控的客观过程及情况。第三组证据：嘉善嘉辰医院的立项材料，证明目标医院的设立审批情况、投资总额的情况，以及双方在医院设立前即对价格等内容进行了协商。具体包括：3.1.2014年6月19日设立医疗机构批准书，证明嘉善嘉辰医院的设立情况；3.2.2015年1月28日会议纪要；3.3.2015年2月6日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3.4.2015年4月24日卫生审查认可书；3.5.环保局文件；3.6.卫生局文件；3.7.污水处理接受协议书。第四组证据，股转协议签订之前的往来邮件。具体包括：4.1.2015年6月26日邮件往来及附件；4.2.2015年7月7日双方达成的协议，证明双方达成了转让的意向，且九悦公司对目标医院进行了尽调；4.3.2016年2月18日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发给九悦公司郭跃的邮件，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磋商；4.4.2016年3月2日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郭跃发送的邮件，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磋商；4.5.2016年3月11日往来邮件及附件；4.6.2016年3月13日往来邮件及附件；4.7.2016年3月17日往来邮件及附件；4.8.2016年3月18日往来邮件及附件，证明梁金月发送给戴某某的邮件，九悦公司表达了基于上市的考虑，希望举办人先备案银浪公司一人，后条件成熟后再将九悦公司加入；4.9.案外人九悦投资集团的工商信息，证明九悦公司及九悦投资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郭跃。第五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双方成立医辰九悦投资管理公司。具体包括：5.1.成立医辰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据材料，证明双方在磋商中想要成立医辰九悦公司的情况；5.2.2016年3月11日邮件截图及医辰九悦公司章程。第六组证据：嘉善嘉辰医院的理事长由梁金月变更为戴某某。具体包括：6.1.嘉善嘉辰医院的备案章程；6.2.2017年10月15日会议通知；6.3.2017年10月24日对嘉善嘉辰医院非法召开理事会异议；6.4.2017年10月26日理事会会议。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围绕其抗辩理由、事实与反诉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包括：第一组证据，嘉善嘉辰医院的设立登记材料一组，证明嘉善嘉辰医院是非营利性单位，其收入等均属于单位所有。具体包括：1.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申请表，2.涉及医疗机构批准表，3.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4.嘉善嘉辰医院章程，5.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第二组证据，嘉善嘉辰医院股权转让材料及股权转让款支付凭证一组，共同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实质是利润分配协议，没有对股权进行约定，且银浪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协议。即使协议有效，银浪公司也没有按约定履行备案义务。具体包括：6.嘉善嘉辰医院股权转让协议，7.双方签订的新的《嘉善嘉辰医院章程》(该章程是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即签订的，举办者应是双方)，8.《嘉善嘉辰医院和嘉善外科医院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9.转让凭证，证明被告的第一笔款项的支付情况；第三组：嘉善嘉辰医院在嘉善县民政局变更登记相关材料一组，证明银浪公司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及签订的章程进行备案，以其自行拟定的章程进行了备案手续。具体包括：10.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登记申请表，11.申请变更后的《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12.备案的《嘉善嘉辰医院章程》；第四组证据：往来函件一组，证明银浪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提出了要求九悦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要求。具体包括：13.2017年1月14日《公函》，14.2017年1月21日《公函》，15.2017年1月23日《公函》，16.2017年2月3日《公函》，17.2017年5月22日《公函》，18.2017年5月25日《公函》，19.2017年10月24日《公函》；第五组证据：嘉善嘉辰医院在卫生间的变更备案材料一组，证明2017年11月1日，银浪公司将法定代表人梁金月变更为戴某某，是银浪公司不再履约的证明。具体包括：20.申请变更申请注册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各方当事人对证明目的的不同观点，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进行综合分析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3日，嘉辰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进行登记，举办单位为银浪公司，由戴某某任院长，赵晓明、黄民樑为理事。浙江省嘉善县卫生局出具善卫准字(2014)第1号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嘉善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5年9月30日向嘉辰医院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2021年9月29日止。嘉善县民政局于2016年3月25日向嘉辰医院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嘉辰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为戴某某。嘉辰医院的原章程规定，医院举办者和出资者为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医院设理事会，理事长一人，理事二人；章程的修改，须经理事会表决通过后15日内，报主管单位审查备案同意。自2015年6月26日起，银浪公司与九悦公司就嘉辰医院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多次沟通协商。2016年3月29日，银浪公司(转让方、甲方)与九悦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嘉善嘉辰医院股权转让协议——嘉辰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一)》一份，约定嘉辰医院整体股权价为60,000,000元，甲方同意将其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价款为48,000,000元。协议第二条约定，股权价款分三期向甲方支付，第一期为甲方完成嘉辰医院在民政局的注册，并已取得相关证照。在取得嘉辰医院民非证照的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0,800,000元，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期转让款后10个工作日内，以银浪公司转让九悦公司80%股权完成在民政部门的变更，并取得乙方为法定代表人的民非证照。变更后银浪公司持有嘉辰医院20%的股权，九悦公司持有80%的股权。第二期为取得变更后的民非证照的第90天，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25,200,000元。第三期为第二期付款后的12个月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2,000,000元。协议第四条约定，因乙方分三期向甲方支付股价款，甲、乙双方享有嘉辰医院的利润分配比例根据乙方的实际付款时间段计算，乙方支付第一期股价款后，乙方对嘉辰医院的利润分配比例为18%，甲方为82%；乙方支付第二期股价款后，乙方利润分配比例为60%，甲方为40%；乙方支付第三期股价款后，乙方利润分配比例为80%，甲方为20%。协议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继续聘用戴某某(银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嘉辰医院工作二年。协议第七条约定，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计算的违约金。如乙方未能按约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万分之三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乙方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后，若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超过滞纳金数额，或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其他损害的，不影响甲方就超出部分或其他损害要求赔偿的权利。同时，嘉辰医院的章程进行了修改，变更后的章程内容包括，医院举办者和出资者名称为银浪公司和九悦公司，双方股权比例分别为银浪20%，九悦80%，医院法定代表人为理事长等。2016年3月29日，双方另行签订《嘉善嘉辰医院和嘉辰外科医院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嘉辰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一)中乙方第三期股权价款的支付，另行补充协议如下：从乙方对嘉辰外科医院第二次股价款支付16,800,000元，与嘉辰医院第二次股价款支付25,200,000元之付款日起，对两个医院12个月(扣除所有应付支出后)的利润进行统计。根据统计后的利润的不同，乙方对甲方第三期股权价的支付有三种情况：1.如利润在8,000,000元至10,000,000元区间，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0,000元(其中，嘉辰外科医院8,000,000元，嘉辰医院为12,000,000元);2.如利润大于10,000,000元，乙方除向甲方一次性支付20,000,000元外，另向甲方支付此笔款项12个月的利息2,000,000元，两笔款项合计22,000,000元；3.如利润低于8,000,000元，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20,000,000元，但甲方要向乙方支付该笔款项12个月的利息2,000,000元，即乙方实际只须向甲方支付18,000,000元。不管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均不影响乙方向甲方第三期股权价款的按时支付。协议签订后，同日，九悦公司通过上海农商银行向银浪公司支付“嘉辰医院股权转让款第一期付款”10,800,000元。2016年3月31日，戴某某通过邮件向梁金月(九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送“新医院资料”与“新医院基建、器械与库存”，包括“传上医院库存”、“嘉辰医院2015年费用支出”；中药库存、西药库存、物资库存嘉善嘉辰医院基建与嘉善嘉辰医院器械。2016年4月1日，双方沟通南浔医院的药品、检验科耗材目录及价格、毛利率、产地、进货公司等事项。2016年4月23日，双方沟通南浔医院的产品销售合同、售后、购销合同、床位材料等事项。2016年5月3日，嘉善嘉辰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的法定代表人，由戴某某变更为梁金月。同年6月21日，嘉善嘉辰医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的法定代表人，由戴某某变更为梁金月。2016年5月5日，戴某某通过邮件向梁金月发送银行对账单，提交“老医院基本户-工商银行，非基本户-建行和农商行；新医院(分院)只有基本户-农商行”。2016年5月25日和30日，梁金月与戴某某通过邮件沟通嘉辰医院的药品采购的明细、目录、价格等事项。2016年5月30日，嘉辰医院提交了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登记申请表，将法定代表人由戴某某变更为梁金月，在相关主管单位完成了变更手续。2016年6月19日，嘉善县卫生局等部门核准同意嘉辰医院设置医疗机构。2016年6月26日，梁金月与戴某某通过邮件沟通嘉辰医院医院财务账册、报表以及医院管理事项。2016年11月3日，九悦公司通过邮件向嘉辰医院发送医院经营工作会议制度、汇报模板、财务预算工作及模板等管理性制度。2016年12月2日，九悦公司通过邮件向嘉辰医院发送医院印章管理制度。2016年12月20日，九悦公司通过邮件向嘉辰医院发送医院管理制度以及请示审批表、人员月统计表、预算执行情况分析表、材料基本采购目录、药品基本采购目录、采购月报表等管理性文件。2017年1月14日，银浪公司向九悦公司发送《公函》一份，载明，九悦公司应当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请尽快依约履行。同时，银浪公司的戴某某与九悦公司的郭跃已于2017年1月7日、1月13日进行了会面，并提出要求九悦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郭跃董事长承诺将在同年1月23日之前给予明确答复，特此书面通知并确认。2017年1月21日，九悦公司回函称，其已经依约向银浪公司支付了股价转让款,但并未接手嘉辰医院的经营管理。2017年1月23日，银浪公司向九悦公司发送《公函》一份，表示已经收到九悦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的函件，并答复如下：1.根据九悦公司要求，现寄嘉辰医院和嘉辰外科医院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共四张，并于2016年7月13日向郭跃董事长作了通报；2.关于章程变更，双方在2016年3月17日《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日同时完成了两家医院新的章程，并作为协议附件，九悦公司已有保存；3.再次提醒2016年10月13日为第二期付款的最后期限，逾期将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2月3日，九悦公司回函称，银浪公司提供的资料未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章程变更等事项得到了主管机关的批准并完成了在民政局的登记备案，未依约完成第一期转让款所对应的义务，不具备第二笔转让款的支付条件。2017年2月10日，银浪公司向九悦公司发送《公函》，表示“寄上嘉辰医院和嘉辰外科医院章程变更的登记备案材料复印件，共六页”。2017年5月22日，九悦公司回函称，银浪公司未提供嘉辰医院的任何财务报表。2017年5月24日，银浪公司向九悦公司发送《公函》，表示已经收到九悦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的函件，并要求九悦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0月24日，九悦公司向银浪公司发函称，银浪公司未完成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变更章程等义务，构成违约，且一直未提供目标医院的相关财务资料。2017年10月，嘉辰医院理事拟通过会议决议罢免理事长梁金月，九悦公司以嘉辰医院举办者的身份和梁金月共同对此次理事会的召开提出异议。后理事会会议决议为：“一、决定免去梁金月的理事长职务，选举戴某某为新任理事长；二、决定委托戴某某到嘉善民政局办理本医院新理事长的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11月1日，嘉辰医院向嘉善县民政局申请其法定代表人由梁金月变更为戴某某。2018年1月10日，银浪公司向九悦公司发送《公函》，表示已经收到九悦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的函件，希望九悦公司明确其第一期转让款的金额、收款银行、转款日期、转款名称以及该金额占协议转让股权的百分比。同时，提醒九悦公司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应付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3日，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应付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3日，均已逾期，依据协议，九悦公司将每日支付延迟部分股权款价万分之三的滞纳金。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项：一是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是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三是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经达成合意，合同成立且不存在无效事由，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于九悦公司提出的嘉辰医院系非营利性社会组织，不存在“股权”可用以转让，故协议不具有合法性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不能因协议文字表述为“股权”，即由此简单认定为双方的约定无效，而应探究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对于“股权”的理解与相应约定，应当根据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与补充协议，并结合实际履行情况，理解为银浪公司作为嘉辰医院举办者，依据缴付的开办资金比例，对嘉辰医院所享有的资质权、经营权及管理权等综合性权利。对于该项性质类似于股东对公司享有股东权益之利益，应当客观评价双方作出的意思表示，而不应苛责为严谨的法律术语表达。因此，九悦公司以嘉辰医院不存在“股权”为由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符合合同的目的性解释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转让价格经双方协商一致，且九悦公司依据协议约定支付了第一期价款，银浪公司亦依据双方之合意收取了该笔价款。目前，亦无证据表明，有关机关以该协议无效为由不予对双方进行举办者变更。因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银浪公司与九悦公司双方对于嘉辰医院出资性质的法律表述存在误解，导致其将嘉辰医院的“出资”称谓(举办者权益)与“股权”称谓发生了混同，如前争议焦点一所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为嘉辰医院的举办者变更增加，且该变更行为主要系举办者权益的部分让渡，而不侵害医院自身的价值与利益，并不存在从医院抽离出资或其他减损医院利益的行为。银浪公司的出资仍然留在嘉辰医院，通过九悦公司向银浪公司支付双方协议的对价，九悦公司与银浪公司作为嘉辰医院的共同举办者，银浪公司向九悦公司让渡部分经营管理权利。法律也并不禁止非营利医院依法变更为营利性医院，且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进一步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医疗机构的意见》、《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等，都明确了社会资本举办的医疗机构，可以转变经营性质。且转让协议第六条也约定了，如果九悦公司(乙方)根据需要将医院变更为营利性医院，银浪公司(甲方)应予以配合。从这个角度，双方权利转让的行为，并未侵害也不会侵害嘉辰医院本身的合法权益，合同的目的可以实现。此外，对于九悦公司提出举办者无法依据双方协议进行变更登记，且银浪公司擅自以“梁金月”之名义另行制定公司章程之抗辩理由，该变更登记并未实质上影响双方对于目标医院的经营控制，不影响合同目的；且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无法确定系银浪公司之单独擅自的行为，本院不予采信。鉴于目前嘉辰医院仍为非营利性社会组织，其所得利润不能用于分红，仅能用于医院继续发展和促进医疗事业发展，回馈所需人群与社会公众。原、被告双方应加强相互之间的沟通，取得各方理解、支持，给予配合，保障医院经营平稳，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九悦公司(受让方，乙方)的支付方式，银浪公司(转让方，甲方)在收到款项之后完成变更、取得证照的义务。现九悦公司向银浪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10,800,000元之后，银浪公司依据协议完成了法定代表人变更，并取得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等证照，且从双方的邮件沟通中能够看到，双方对于嘉辰医院的资产清单、费用支出表、药品清单、人员报表等通过双方邮件往来进行了交接，在邮件的附件内，详细交接了嘉辰医院的货源、毛利率、人员报表等涉及医院核心管理的材料，可以视作实质性交割，且九悦公司也发送了公司印章制度、人员管理制度和会议制度等事项，视为已经逐渐参与嘉辰医院的管理。因此，九悦公司不履行继续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依照双方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协议并承担相应后果。对于银浪公司主张违约金与滞纳金的问题，鉴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滞纳金性质，但从协议文字表述来看，属于因迟延付款而导致违约，以及对原告(反诉被告)银浪公司造成的资金损失，系违约行为导致实际损失之范畴。鉴于：一方面，银浪公司系针对九悦公司之迟延付款行为而主张违约责任，而并非其他违约之行为，本院依据前述查明事实与阐述的理由，加以确认；另一方面，双方在协议中确实约定了迟延付款之滞纳金，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对各自相应权利的合法处分，但考虑到前述理由，双方对出资性质、变更行为等的理解存有分期，且若根据协议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自2016年9月20日起(取整年)计算滞纳金金额(若依据应付时间分段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计算周期分别为3年和2年，则滞纳金为25,200,000元×10.8%/年×3年=8,164,800元；12,000,000元×10.8%/年×2年=2,592,000元；共计8,164,800元＋2,592,000元=10,156,800元)，另加5%的违约金金额，已经明显超过双方对于被告(反诉原告)九悦公司未付款项可能造成之实际损失的逾期，显属过高。因此，基于违约金同时兼具补损与惩罚之款项性质，结合上述客观情况与理由，本院酌情认定守约方之合理损失，将双方基于迟延付款之行为导致产生的违约金和滞纳金总额，调整为按照九悦公司未付款项金额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一(取整年)计算，即3,585,600元(25,200,000元×3.6%/年×3年=2,721,600元;12,000,000元×3.6%/年×2年=864,000元；共计2,721,600元＋864,000元=3,585,600元)。综上所述，本案系争协议系属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亦不存在因任意一方之责任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事由。鉴于双方签订合同之意思表示与签约目的，系完成举办者变更登记，双方共同参与嘉辰医院的经营管理，合同目的可以实现。现被告(反诉原告)无正当理由和充足依据，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继续付款的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对于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7,200,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含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滞纳金)共计人民币3,585,6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银浪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752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33.2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九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章国栋审 判 员  樊 华人民陪审员  邢美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陈 冲书 记 员  邱译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