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15523号 原告：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镇海路上古街**，统一社会信用社代码12350200426600660A。 法定代表人：姜杰，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棉，女，该医院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宁，男，该医院职员。 被告：李二先，女，199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岩泉，福建方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下称厦门第一医院）与被告李二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厦门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棉、童宁，被告李二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岩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第一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二先向厦门第一医院支付所欠的医疗费用82115.32元；2.李二先承担保全费841元、担保费1062元。 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23日，李二先因“女性不孕症、盆腔粘连”等疾病入住厦门第一医院治疗，2015年11月3日出院，该次住院共产生欠费174039.52元。2015年11月4日，李二先再次到厦门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24日出院，期间产生医疗欠费60575.68元。2016年7月26日，李二先向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之诉，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厦门第一医院的过错责任程度比例为50%-80%。此后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厦门第一医院应对李二先的损失承担65%的赔偿责任。因此，李二先应承担前述医疗欠费的35%。 李二先辩称，一、厦门第一医院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李二先2014年11月23日入院厦门第一医院妇科，2015年11月3日出院，住院345天；2015年11月4日转住厦门第一医院普外科，2015年12月24日出院，住院50天；共住院395天。李二先自2014年11月24日之后再也没有收到过一张住院费用清单/清单汇总。根据原卫生部规定(《深入开展“以病人为中心，以提高医疗服务质量为主题”的医院管理年活动的通知》、《医院管理评价指南（2008版）》、《关于深入开展全国医疗卫生系统“三好一满意”活动的通知》、《关于印发进一步改善医疗服务行动计划的通知》等)，医疗机构必须严格执行住院病人费用每日清单制度，将药品、医用耗材和医疗服务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告知病人或家属。病人出院时，医疗机构提供详细的总费用清单。厦门第一医院未提供每日住院清单及清单汇总，可以肯定厦门第一医院已全额免除李二先全部医疗费用。双方就医疗费再无争议。 二、厦门第一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应赔偿损失；因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无权要求按比例支付对价。 1.厦门第一医院医疗过错明显，未全面、适当履行医疗服务合同。2014年11月23日李二先以“计划妊娠、未孕2年”为主诉入住厦门第一医院。入院诊断：1.女性不孕症2.输卵管积水(可能)3.女性盆腔粘连(腹腔镜探查术史)。2014年11月24日被错误实行“腹腔镜下肠粘连松解术+宫腔镜检查+腹腔镜下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左腹腔镜下卵巢病损切除术+腹腔镜下肠系膜病损切除术”，因手术损伤致李二先病危，2014年11月26日急行“剖腹探查术+乙状结肠破裂修补术+结肠暂时性造口术(横结肠)”。李二先2015年11月3日从厦门第一医院妇科出院，次日转住该院普外科二病区，2015年12月24日出院，厦门第一医院并未告知李二先有欠医疗费。 2.厦门第一医院诉求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退一步说，李二先两次住院可能产生医疗费，但厦门第一医院已实际全额免除李二先的全部医疗费并承诺负责后续治疗： 按照常理，如果李二先第一次住院医疗费欠费，厦门第一医院应当告知李二先所欠医疗费数额，并会让李二先签字确认；在未缴清第一次所欠医疗费的情况下，还让李二先第二次住院，更不可能在未预交住院押金前再让李二先赊账，且在第二次住院出院后仍未告知李二先医疗费所欠数额并让其签字确认，唯一的理由就是该两次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因厦门第一医院医疗过错全部由其免除。 3.厦门第一医院免除李二先两次住院全部医疗费更有说服力证明是： 2016年1月4日李二先在第二次住院出院11天后，经与厦门第一医院协商一致，其同意免除李二先的全部医疗费，并将李二先已预交的住院押金10000元退还，并约定“乙方此次事件的后续治疗由甲方负责，费用由甲方垫付”。假如李二先真的有欠如此巨额的医疗费(234615.20元)，厦门第一医院不可能不予催讨反而将已预交的医疗费10000元退还给李二先。 4.在李二先住院期间及其出院后，如果存在医疗费欠费纠纷，厦门第一医院也不可能先期支付给李二先赔偿款45000元。 四、厦门第一医院诉讼中自认免除医疗费，弗得反言。 在(2017)闽0203民初4736号中李二先主张医疗费由厦门第一医院全额承担，医院并无异议。2017年4月18日厦门第一医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目录清单“协议书及领款单”中，亦自认李二先住院无医疗费纠纷或争议。 厦门第一医院与李二先分别于2015年4月15日(第1次住院期间、先期垫付15000元、从赔偿金中扣除)、2015年12月24日(第2次住院出院当日、先期垫付30000元、从赔偿金中扣除)、2016年1月4日(第2次住院出院后第11天、退还住院押金10000元)经协商一致，签订调解协议，均有“乙方此次事件的后续治疗由甲方负责，费用由甲方垫付，待后续医调委调解或法院诉讼时一并解决”等语。证明“后续治疗由甲方负责，费用由甲方垫付”系指李二先出院之后后续治疗及费用负担的约定，证明本次的医疗费由医院全免，并退还已预交的住院押金。此节李二先在(2017)闽0203民初4736号起诉时既已主张“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 五、李二先与厦门第一医院并无“从赔偿金中扣除或按比例承担医疗费”之约定。 综上，厦门第一医院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并结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相关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1月23日，李二先以“计划妊娠、未孕2年”为主诉入住厦门第一医院，入院诊断女性不孕症等。2014年11月24日，厦门第一医院对李二先在全麻下实行“腹腔镜下肠粘连松解术+宫腔镜检查+腹腔镜下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左腹腔镜下卵巢病损切除术+腹腔镜下肠系膜病损切除术”。术后，李二先左侧腰部肿胀、疼痛、水肿明显，引流管脓液流出，有粪臭味。经会诊，术前诊断：1.手术后盆腔脓肿；2.肠瘘；3.感染性休克。厦门第一医院对李二先于2014年11月27日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手术+乙状结肠破裂修补术+结肠暂时性造口术（横结肠），术后诊断：1.肠瘘；2.感染性休克；3.腹壁脓肿；4.女性不孕症；5.双侧输卵管积水；6.左卵巢囊肿；7.女性盆腔粘连。术后李二先转至ICU，2014年12月10日转妇产科治疗至2015年11月3日转普外科治疗。2015年11月12日，厦门第一医院对李二先行横结肠造口还纳术+肠粘连松解术。2015年12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横结肠造口状态；2.横结肠造口还纳手术后切口感染；3.乙状结肠穿孔（修补术后）；4.双侧输卵管术后（切除术后）。 2015年4月15日，厦门第一医院与李二先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厦门第一医院先期垫付李二先15000元，待医调委调解或法院判决后从赔偿金中扣除；二、李二先此次事件的后续治疗由厦门第一医院负责，费用由厦门第一医院垫付，待后续医调委调解或法院诉讼时一并解决。2015年12月24日，厦门第一医院与李二先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厦门第一医院先期垫付李二先30000元，待医调委调解或法院判决后从赔偿金中扣除；二、李二先此次事件的后续治疗由厦门第一医院负责，费用由厦门第一医院垫付，待后续医调委调解或法院诉讼时一并解决。2016年1月4日，厦门第一医院与李二先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厦门第一医院先行退还李二先缴纳住院押金10000元，待患者治疗终结后，再通过医调委调解或法院判决处理本次事件；二、李二先此次事件的后续治疗由厦门第一医院负责，费用由厦门第一医院垫付，待后续医调委调解或法院诉讼时一并解决。 李二先与厦门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该案诉讼过程中，经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复医［2018］医鉴字第3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一、医方对患者李二先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一）患者李二先因不孕症（2年）就诊，2014年2月外院腹腔镜探查术明确诊断盆腔严重粘连，盆腔包裹性积液。解决患者问题唯一方法为IVF+ET(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即试管婴儿；（二）医方对患者病情认识不足，如此严重的盆腔粘连，盆腔炎症，实施日间手术行“腹腔镜下肠粘连松解术+宫腔镜检查术”，无手术指征，术中予以切除双侧输卵管存在过错；（三）腹腔镜手术发现盆腔严重粘连，未及时终止手术或改变手术方式为剖腹手术，术中操作损伤乙状结肠致肠壁破裂，引起感染性休克、脓毒血症等一系列不良后果。患者术后接受剖腹手术+乙状结肠造口术，病程长达一年余。二、医疗过错与患者李二先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方的诊疗过错对患者造成一定损害后果，患者双侧输卵管切除，住院病程长达一年余（乙状结肠造口近一年），患者在精神上、肉体上及经济上受到极大伤害。三、医方诊疗过错与李二先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50%—80%。在庭审中，该份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出庭明确：基于患者自身病变、炎症的情况，切除双侧输卵管的过错参与度建议是50%；手术过程中造成肠壁破裂、乙状结肠造口近一年是由于手术过程中造成，不是患者本身的病变，过错参与度建议是80%。2019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7）闽0203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书，酌定厦门第一医院在整体上应当对李二先的全部损失承担65%的赔偿比例，并在此基础上作出相应判决。此后双方提起上诉，2020年5月7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民终625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法院的前述酌定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7月23日，厦门第一医院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厦门第一医院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对李二先名下82115.32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厦门第一医院支付保全费841元及保全担保费1062元。 厦门第一医院就案涉医疗费提供以下证据：1.李二先两次住院的费用汇总清单及住院收费专用发票，其中第一组住院费用汇总清单载明期间自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11月3日、所属科室为妇科、金额合计174039.52元，发票载明前述同样内容；第二组住院费用汇总清单载明期间自2015年11月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所属科室为普外科、金额合计60575.68元，发票载明前述同样内容。李二先质证认为前述证据系厦门第一医院单方制作，且未向李二先提交过，故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分析认为，厦门第一医院提供的上述医疗费证据，记载的日期、科室与生效文书查明的相应事实一致，费用汇总清单及住院收费专用发票均符合规范，李二先虽提出真实性异议，但目前没有任何充分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综合在案事实，可以注意到案涉医疗费的发生背景，一为双方已产生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二为双方前后签订了三份《协议书》。分析双方三次所签《协议书》的内容，可以清晰地看出厦门第一医院对于李二先医疗费用的处理方式为“垫付”，垫付的方式，包括支付垫付款（第一、二次协议）及退押金（第三次），而具体承担则“待后续医调委调解或法院诉讼时一并解决”；没有任何免除李二先医疗费的意思表示。而且，从前述三份《协议书》的文字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系本着“治疗优先、费用承担待定”的原则签署协议书，依诚信原则，确实不能认为医方免除了患者的全部医疗费用。二、双方就案涉医疗费具体承担“待后续医调委调解或法院诉讼时一并解决”的约定，可以认为附条件，现确定医方承担65%赔偿责任的相关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厦门第一医院对李二先提供的医疗服务存在瑕疵。由于李二先提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系基于违约及侵权请求权竟合下的选择，在该案中作出的一方过错比例认定，与合同中的违约过错程度性质相同。因此，厦门第一医院要求李二先承担前述责任比例以外部分的医疗费，合法合理。此外，厦门第一医院为保障权利顺利实现，申请财产保全系其合法权利，要求李二先偿还为此支付的保全费合法，但主张的保全担保费则并非必要支出，故该项诉求于法无据。 综上，本院对厦门第一医院的诉讼请求，在上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二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支付医疗费82115.32元； 二、李二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支付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为本案诉讼支出的保全费841元； 三、驳回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2元，李二先负担9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主动报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隐匿、转移财产或高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进入执行后，人民法院不再另行发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陈永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孟晓媚 代书记员 苏 蓉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