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金商再字第1号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溪龙。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蒋爱香。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艾彦。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英明。原审上诉人陈溪龙、蒋爱香与原审被上诉人张英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浙金商终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溪龙、蒋爱香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18日向本院发出（2013）金市检民行再建字第1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本院对本案予以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浙金民建字第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陈溪龙、蒋爱香的委托代理人王艾彦，原审被上诉人张英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7月7日，一审原告张英明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陈溪龙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71万元（结算至2008年3月8日，以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为止）；2、被告陈溪龙归欠款70万元和利息427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算一年，以后计算到实际履行完毕为止）；3、蒋爱香对上述款项（共计445.27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陈溪龙在原审中答辩称：张英明的起诉与事实不符。1、2007年10月8日写给张英明的300万元借条是高利贷利滚利所形成，要求张英明提供付款依据；2、2008年3月8日在张英明借条上所写的利息71万元，也是高利贷利息，300万5个月算出来是71万元，明显高出民间借贷利率；3、2008年8月26日本人出于好心就任滋根与张英明的债务纠纷将双方召集在一起并代为书写抵偿还款协议，因任滋根与张英明关系搞僵，本人起和事佬的角色，代任滋根还款；4、张英明说至今分文未还，这不是事实，实际上已支付张英明5次共计190万元。综上，张英明的起诉严重扭曲事实，请求驳回诉讼请求。一审被告蒋爱香答辩称，具体情况其不清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陈溪龙（又名陈启龙）与蒋爱香系夫妻关系。张英明与陈溪龙间素有借贷往来，2007年10月8日，经双方结算，陈溪龙尚欠张英明借款300万元，为此，陈溪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英明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2008年3月8日，经张英明催讨，陈溪龙又在借条下方注明：“2008年3月8日止欠利息71万元”。嗣后，陈溪龙于2008年11月4日、2009年4月30日分两次共归还60万元，剩余借款分文未还。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溪龙尚欠张英明借款3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为凭，依法予以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张英明诉请的合理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在2008年3月8日后未约定利息，张英明要求陈溪龙、蒋爱香支付逾期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张英明提供的抵偿还款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涉及案外人，且并非本案原、被告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所产生，本案不作处理，张英明对此若有主张，可另案起诉。陈溪龙辩称已归还张英明部分借款，对此意见据证据认定的结果予以部分采纳。蒋爱香称不清楚具体借款情况，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答辩意见，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溪龙（又名陈启龙）、蒋爱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英明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1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1年7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11元，由原告张英明负担8430元，由被告陈溪龙（又名陈启龙）、蒋爱香负担17781元。宣判后，陈溪龙、蒋爱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3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2007年10月8日的借条是对此前多次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汇总。借条载明借款金额“300万元”包含了此前多次借款高利贷利息，实际借款本金根本没有300万元。从情理上说，2007年10月8日双方进行汇总结算时，不可能不算之前的利息，当日出具的条子，肯定包括了之前的利息。一审判决仅凭一份借条，便认定如此巨额的借款，存在明显的证据缺陷。2、一审判决确认“2008年3月8日止的利息71万元”明显违法。五个月的利息71万元包含了复利，把300万元全部计算为本金的情况下，其月利率高达4分7厘3，一审判决支持该部分利息已严重超过了民间借贷约定利率的司法保护幅度。3、一审判决没有认定2008年8月11日的还款100万元错误。陈启明是上诉人陈溪龙的弟弟，2008年8月11日，陈溪龙向弟弟借款100万元用于归还本案中的借款，陈启明已出具书面说明，其与张英明之间无生意往来，故足以认定归还该100万元的事实。4、张英明提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张英明认可的最后一笔还款是2009年4月30日，而其在2011年5月16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5、蒋爱香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蒋爱香虽是陈溪龙的妻子，但其对陈溪龙向张英明借款并不知情，陈溪龙也没有将上述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英明二审答辩称：1、不存在陈溪龙所称一审判决确认利息明显违法情形；2、2007年10月8日借条中陈溪龙已经确认欠张英明利息71万元是经前期结算确认形成新的债务关系，一审认定是正确的；3、陈溪龙认为有100万元是其弟弟陈启明还给张英明的，事实上陈启明与张英明之间的业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中有相关说明；4、2007年10月8日借条中没有规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按照民法通则规定，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5、蒋爱香与陈溪龙是夫妻关系，陈溪龙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判决蒋爱香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陈溪龙、蒋爱香上诉。本院二审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2008年8月11日，陈溪龙通过其弟陈启明向张英明还款100万元。本院二审认为，2007年10月8日，陈溪龙经结算向张英明出具一张借款3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陈溪龙、蒋爱香主张该300万元存在高额利息应予扣除，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陈溪龙于2008年11月4日、2009年4月30日、2008年8月11日分三次共归还借款160万元，事实清楚，应予扣除。因双方当事人对于该还款是还利息还是本金未明确约定，故依法先应予扣除利息71万元再扣除本金89万元。2008年3月8日，陈溪龙在借条上确认截止该日止的利息为71万元，该结算系陈溪龙自愿，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综上，截止本案起诉时，陈溪龙尚欠张英明的借款本金为211万元。本案借款发生在陈溪龙与蒋爱香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本案借款系陈溪龙、蒋爱香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陈溪龙、蒋爱香的上诉请求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1）金义苏溪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二、陈溪龙（又名陈启龙）、蒋爱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英明借款本金211万元，并自2011年7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张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11元，由张英明负担11160元，由陈溪龙、蒋爱香负担100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2元，由陈溪龙、蒋爱香负担20103元，由张英明负担22319元。再审中，陈溪龙、蒋爱香称，1、原二审判决支持71万元利息，明显违法，属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3月8日，陈溪龙在原借条下方注明：“2008年3月8日止欠利息71万元”，这一注明的内容只是一种对利息的书面约定而已，它并不意味着借款人就“自愿给付”出借人如此高额利息。对于“利息数额的确认”与“自愿给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依照法律规定，约定利率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原二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与适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下称《省高院指导意见》）第二十条规定，从而作出了错误裁判，严重超越了民间借贷约定利率的司法保护幅度，变相支持了高利贷，严重损害了陈溪龙、蒋爱香的利益。请求再审予以纠正，依法改判。3、在陈溪龙、蒋爱香申请检察监督之后，本案又出现了新的证据。根据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2372号案件中陈溪龙与张英明达成的和解协议，张英明确认陈溪龙在原二审认定已归还的借款数额基础上又归还过20万元，该20万元要在总的本金中扣除，请求法院一并审理。张英明答辩称，1、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书认为本案本金是300万元的说法片面，实际上双方之间的借贷并非只有2007年10月8日陈溪龙出具借条的这笔。2、借条下方陈溪龙书写的利息71万元是怎么算出来的，到底多少本金，占用日期多久，月利率是多少，陈溪龙作为履行义务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应该主观推算。退一步讲，就算是高利息，也是陈溪龙自愿支付。3、双方因另外案件于2012年10月31日达成和解协议，陈溪龙在协议中再次确认本案尚欠本金为211万元及利息，这足以说明其是自愿的。4、陈溪龙、蒋爱香前述的20万元确实收到过，承认应在总数中减掉，也就是结合原二审判决承担221万元的基础上减掉2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再审中，陈溪龙、蒋爱香提供一组证据如下：民事起诉状（陈溪龙、蒋爱香诉陈俊不当得利的案件）、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2372号民事裁定书、2012年10月31日和解协议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张英明确认2008年4月24日已收到陈溪龙归还借款20万元，该20万元还款是300万元中的。张英明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张英明提供2012年10月31日和解协议原件一份，证明在和解协议中陈溪龙认可原二审（2011）浙金商终字第1455号案件判决的欠款211万元除掉20万元还应支付191万元及相应的利息。陈溪龙、蒋爱香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因双方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确认原二审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10月31日，张英明与陈溪龙达成和解协议一份，双方确认2008年4月24日陈溪龙归还张英明借款人民币2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2007年10月8日，陈溪龙与张英明经对前期借贷往来经结算后，由陈溪龙向张英明出具一张借款3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是：陈溪龙于2008年3月8日在借条下方所注“2008年3月8日止欠利息71万元”是否应予保护的问题。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借贷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但借款人已实际自愿给付出借人四倍利率以上利息，且该给付并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利益的，法院可不予干预。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高额利息至今未实际给付，现陈溪龙、蒋爱香也明确提出异议，故不能成立自愿给付之要件，原一、二审判决以该利息系陈溪龙自愿给付而予以认定不当，本院现予纠正，并确认前述本金300万元自2007年10月8日至2008年3月8日止法律保护的利息应为324000元。同时，据现有证据，已查明陈溪龙于2008年11月4日、2009年4月30日、2008年8月11日、2008年4月24日分四次共归还张英明借款180万元，因双方当事人对于该还款是还利息还是本金未明确约定，依法应先予扣除利息324000元再扣除本金1476000元，故截止本案起诉时，陈溪龙尚欠张英明借款本金为1524000元。本案借款发生在陈溪龙与蒋爱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1）浙金商终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本院（2011）浙金商终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三、陈溪龙、蒋爱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英明借款本金1524000元，并自2011年7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驳回张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11元，由张英明负担17240元，由陈溪龙、蒋爱香负担89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2元，由陈溪龙、蒋爱香负担14520元，由张英明负担279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益平审 判 员 徐 晋审 判 员 马美华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