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5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经济开发区龙华西路科创园1号楼41室。法定代表人：孙明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宏，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宇萌，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毓秀路168号。法定代表人：徐正凯，该分局局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之水，男，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伟，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以下简称溧水公安分局）、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溧水车管所）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依法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但被上诉人只提前了一个月，对于投入巨大、而且一直是持续投入的承租人来说，提前一个月显然不合理也不合法。因为上诉人的许多投资设备使用年限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被上诉人明知而且同意上诉人的巨大投入和一直的持续投入，却故意单方面解除合同，而且只给可谓苛刻的一个月，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通。二、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意见，也与被上诉人协商过，知道被上诉人主意已定，上诉人只有接受事实，这是被动接受，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不持异议”，更不是双方协议解除。三、依据法理，出租人单方面解除租赁合同，不能移动带走的设施设备，应该按照未到期的期限评估残值和拆装、运输费用，由出租人赔偿给承租人才公平合理；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予赔偿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四、双方当时签订协议的大背景是当时国家订立了环保政策，把环境保护立为基本国策。上诉人通过招标在溧水当地设立了环保站，也是出于对政府机关的信任，对政策的信任，当时没有具体约定租赁期限，但是双方有意向长期合作。双方在协议当中没有约定基本租金，而是以每辆摩托车提取5元，每辆机动车提取15元的标准计算，可以证明双方不仅仅是租赁关系，更是长期的合作关系。上诉人基于这样的出发点才会不断的投入设备建设厂房，现在被上诉人突然要求解除合同，对上诉人非常不公平的。五、上诉人需要拆除的不仅有建设的厂房和办公室，还有大量埋在地下的固定设备，这些都是不可移动的。这些厂房设备属于扩建，不属于装饰装修的范畴，应该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租赁合同的司法解释当中关于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扩建的法律关系处理。溧水公安分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被上诉人溧水车管所是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的内设机构，相应的法律责任由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来承担。第二，本案租赁协议书以及环保检测线的场地租赁协议书属不定期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在合理的期限内通知上诉人解除不定期租赁协议是依法解除。第三，关于上诉人提出就相关的设备装修等提出要求补偿的请求。一审认定双方没有具体的合同约定，驳回其相应的诉请也是正确的。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赔偿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溧水检测中心机动车检测设备、基础工程和办公室建设、相关电脑、空调等设施的折旧、建设、安装、拆除、运输等损失60万元；二、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赔偿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溧水检测中心解除员工劳动合同补偿损失155311.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8日，原溧水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为甲方与南京银通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摩托车年检工作，保障年检的准确和公正，提升车辆年检管理档次，经协商，银通公司在溧水投资建设摩托车安全检测线，为了使此项工作更好地开展，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租用甲方场地对摩托车进行检测。二、甲方在每辆摩托车中提取5元用于场地所发生的费用。三、乙方所收取的费用不得影响甲方原来所收取的费用。四、甲方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为乙方提供便利。五、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六、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0年1月1日，原溧水县公安交巡警大队车管所作为甲方与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依据《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管理办法》规定，为了规范机动车排气污染定期检测工作，方便溧水县机动车进行排气污染定期检测，经市、县环保局及相关部门招标确认，银通公司子公司南京江北环保检测有限公司，在溧水县投资建设并经营溧水县机动车排气污染检测站，为了使此项工作更好地开展，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租用甲方场地对机动车排气污染定期检测。2、甲方从每辆机动车排气污染检测费中提取15元，用于场地发生的费用，每月一结。3、甲方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乙方提供便利。4、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5、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于2010年开始在涉案场地内开展摩托车安全与环保检测、机动车环保检测业务。2018年9月19日，溧水车管所向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发出关于限期搬离的通知，内容为：鉴于我单位与贵公司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租赁合同），我单位已经提前一月通知贵单位，我单位决定与贵公司终止协议书（租赁合同），要求贵公司清理场地，将场地交还我单位，贵公司逾期仍没有清理场地。另贵公司依据协议书的约定租金、水电尚未交清，请在收到本通知起三日内交清，否则我单位将依法追究。我单位再次通知贵公司，租赁合同终止，贵公司收到通知起限期十日内清理场地，恢复场地原状，将场地交还我单位。如贵公司未能在十日内完成清理工作，我单位将安排人员对租赁场地予以清理，相关物品代为保管十日，保管到期后，视为贵公司放弃相关物品的所有权，我单位自行处理相关物品，因此产生的费用由贵公司承担。如有不明，可及时与我单位联系。通知发出后，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现已停止在涉案场地内进行摩托车安全与环保检测及机动车环保检测业务，但有部分设备未搬出。2019年3月19日，银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内容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系我公司子公司。我公司2006年与溧水公安分局交警大队签订的租赁合同，从事摩托车安全和环保检测义务，在2010年以后已经全部转给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经营，所有设备、设施、建筑、办公场所等也一并转给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所有和使用。我公司承诺：我公司此次涉案的所有法律关系上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所有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溧水县公安局交通大队于2006年1月18日与银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原溧水县公安交巡警大队车管所与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银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同意涉案所有法律关系上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所有和承担，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实际在2010年后在涉案场地内开展摩托车安全与环保检测业务，一审法院认定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现作为原告依据2006年1月18日协议书向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前述两份协议书中对涉案场地的租赁期限均未作出明确约定，上述两份协议应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溧水车管所在2018年9月19日通知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要求终止租赁合同，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对解除两份租赁协议不持异议，现要求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赔偿因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解除租赁协议对其造成的损失，因溧水车管所解除两份租赁协议并未违反双方协议及法律规定，双方租赁协议中未约定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应在合同解除后对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因经营所进行的投入进行赔偿或补偿，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现要求溧水公安分局、溧水车管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3元，由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损失：一、2010年5月10日银通公司与南京旭茂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基础工程》合同（工程内容为机动车环保监测设备基础工程建设，报价6.8万元）；2010年1月5日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与南京溧水金盾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报价为6万元）；2018年8月20日南京苏舜金江北机动车监测有限公司出具的财产移交证明（内容为自动检测及监管系统、烟度计）；2018年8月20日银通公司出具的财产移交证明（内容为五气分析仪、摩托车检测设备及系统）。二、2010年6月8日南京旭茂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给银通公司的发票，内容为装饰材料6.8万元；2007年7月6日南京市六合地方税务局代开的发票，付款方为银通公司，收款方为南京唐岳建筑安装工程服务部，内容为厂房维修工程6.8万元；2007年4月28日常州市钟楼区晨康建材供应站出具给银通公司的发票，内容为水暖电线4万元；2010年2月8日南京溧水金盾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内容为活动板房6万元；2015年8月13日苏州太平洋汽车保修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给南京苏舜金江北机动车监测有限公司的发票，内容为全自动检测及监管系统11万元；2010年11月深圳市汇银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给银通公司的发票，内容为硬盘录像机、智能摄像机、视频监控软件共计2.04万元。三、银通公司与苏州太平洋汽车保修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SPZ-201303，无签署日期和交货地点）和相应的发票，内容为轮重检测台、制动力/车速表检测台、前轮定位检测台、车轮夹紧装置共计12.98万元；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与苏州太平洋汽车保修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合同编号为SPZ-20141016，无签署日期，有效期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10月，无交货地点）和相应的发票，内容为ASM建议稳态工况法排放检测设备、32寸司机座、操作柜、其他附件共计24.05万元。四、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自行制作的《溧水站拆迁人员补偿金明细表》、五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银通公司的分公司溧水机动车检测中心与五位职工在2018年9月、10月解除劳动合同，涉及补偿金共计155311.64元）和相应的中国工商银行付款凭证（银通公司的分公司溧水机动车检测中心实际已经支付补偿金81716.26元）。二审中，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表示其在涉案场地的部分设施设备已经搬走，现其主张的损失主要是检测线的设备配套设施、基础工程和办公室建设、装饰装潢以及对解聘员工的补偿；其在南京市其他地区亦有经营点。二审中，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表示溧水车管所系其内设机构，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由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承担。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已经裁定驳回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对被上诉人溧水车管所的起诉。二审中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于2018年9月19日解除；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主张合同应当从溧水车管所口头通知上诉人之日即2018年8月19日解除。二审中还查明：一审中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陈述除了无法搬动的固定设备其在当年国庆节之前已经全部搬离；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则表示上诉人在11月份搬走了部分电脑，其他的设备目前尚未搬离。一审中上诉人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陈述其在当年8、9月份停止了检测工作，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则表示上诉人在当年10月底才停止检测工作。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机动车检测设备、基础工程等设施损失以及员工劳动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二、以上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实际系不定期场地租赁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其在2018年8月19日口头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但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于2018年8月19日解除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19日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本案双方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应于2018年9月1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机动车检测设备、基础工程等设施损失，因本案双方租赁的标的物系场地，但约定的用途为经营机动车排气污染监测站，故上诉人在涉案场地上建设基础设施并安装机动车检测设备应视为系被上诉人同意的结果。现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进行相关建设办理了合法建设手续，故相应的建造费用应由双方共同负担。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员工劳动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虽然本案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其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上诉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19日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导致上诉人随后解除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支付补偿金，因被上诉人未给予上诉人足够的时间处理其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因此承受的损失被上诉人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综合以上分析，因上诉人在本市其他地区亦有类似的经营点，且其已经将大部分可移动的设备设施搬离，加之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在涉案场地上建设基础设施并安装机动车检测设备所支付的对价，结合上诉人对职工支付补偿金的情况，本院依法酌定被上诉人溧水公安分局综合赔偿上诉人损失10万元。综上所述，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于本案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10万元；三、驳回上诉人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3元，由上诉人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负担985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负担15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3元，由上诉人南京江北机动车环保检测有限公司负担985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负担15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凡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马 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