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刑初3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良根，男，1953年11月3日出生于江西省安义县，汉族，高中文化，住江西省安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凌秋琪，南昌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以洪检公诉刑诉〔2018〕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良根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2日在安义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被告人熊良根在庭审时表现异常，本院依法委托江西省精神病院对熊良根是否具有诉讼能力进行鉴定，2018年11月7日熊良根被鉴定为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暂无诉讼能力，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裁定中止审理。后我院再次委托江西省精神病院进行鉴定，2019年8月19日熊良根被鉴定为目前具有诉讼能力，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裁定恢复审理，并于2019年9月2日在安义县人民法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某、罗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良根及其辩护人凌秋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15日上午7时30分许，被告人熊良根与其妻子被害人戴某在其位于江西省安义县东阳镇云溪村礼贤村小组24号的家中卧室因琐事发生争执。二人互相拉扯扭打至家中杂物间后，熊良根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板击打被害人，后又捡起一把铁榔头锤击被害人腹部、头部等部位，致被害人死亡倒地。随后，熊良根取来汽油桶，将汽油倒至被害人身上后，点火焚烧被害人尸体。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系被具有一定质量、易于挥动的金属钝器打击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系死后焚尸。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熊良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熊良根辩解其是因戴某偷情将她杀害，不是有意杀害她。 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认为熊良根具有以下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1.熊良根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2.熊良根具有坦白情节；3.本案系临时起意犯罪，熊良根主观恶性相对较小；4.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所引发的农村刑事案件；5.熊良根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5日7时30分许，被告人熊良根与其妻子被害人戴某（殁年62岁）在其位于江西省安义县东阳镇云溪村礼贤村小组24号的家中卧室因琐事发生争执。二人互相拉扯扭打至家中杂物间后，熊良根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板击打被害人戴某，后又捡起一把铁榔头锤击戴某腹部、头部等部位，致戴某死亡倒地。随后，熊良根取来汽油桶，将汽油倒至戴某身上，点火焚烧尸体。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戴某系被具有一定质量、易于挥动的金属钝器打击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系死后焚尸。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4月15日，安义县公安局接熊某1报案称，安义县东阳镇云溪村礼贤村小组24号杂物间内发现戴某尸体。14时，民警赶赴现场，发现戴某的尸体在地上，部分尸体被烧焦，尸体头部有大量血迹，墙上有喷状血迹，房间内有浓烈汽油味，现场有一把带有疑似血迹的铁锤，公安机关于当日受案，次日立案侦查。 2.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4月15日，安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接到报案后，赶至案发现场，将在家中具有重大嫌疑的熊良根传唤至安义县公安局。 3.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熊良根和戴某的身份信息。 4.遗书一份，证实熊良根于案发后手写遗书，写明将财产分配给其子女，让其子女不要哭，要好过，其没有病，全是其妻子戴某害的。 5.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7年4月15日，侦查人员对熊良根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中指关节处有伤痕，右手中指关节处有伤痕，熊良根所穿上衣发现血迹，且在熊良根所穿上衣、裤子及鞋子上均发现汽油气味。 6.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安义县东阳镇云溪村礼贤村小组24号熊良根和戴某家，现场为一栋两层楼房，在东北边杂房间见一女性尸体，并在尸体身上提取了燃烧残留衣物；在东墙墙面、自行车、白色塑料桶、红色脸盆、箩筐、木板，均发现有疑似血迹，并提取了疑似血迹与木板；在西北角谷仓南边沿发现并提取一铁锤、一钳子，东面窗户玻璃上见疑似血迹；在西北边卧室南边桌子抽屉内发现并提取遗书一份；在西北边卧室东北角发现并提取绿色铁桶一只；在西南边卧室电视机柜下发现并提取钱包一只。 7.情况说明，证明（1）熊良根接受讯问时称其不会写自己名字，手有病，按不成手印，故侦查人员用手扶住他手按手印；（2）同录视频中出现的中年妇女为熊良根的女儿熊春燕，其在做熊良根思想工作，并未制作讯问笔录；（3）熊良根于（2017年）4月16日15时21分许在安义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所做的笔录中，一直称其身体不适，故熊良根二子熊某4一直在现场见证；（4）该案在安义县执法办案中心讯问，以正常程序使用执法办案中心录像机录取同步录音录像，视频中没有声音可能因为录像机损坏。 8.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在现场提取的绿色铁桶、尸体上燃烧残留衣物中均检出汽油成分；死者戴某的肝组织、胃组织中未检出巴比妥、苯巴比妥、司可巴比妥、戊巴比妥、异巴比妥、氯丙嗪等毒物成分。 9.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戴某系被具有一定质量、易于挥动的金属钝器打击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系死后焚尸。 10.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熊良根右手背中指指间关节及左手掌背表皮剥落为较锐物体（如指甲抓划）作用形成；左手背中指指甲关节处片状皮肤擦伤为手指和粗糙平面摩擦作用形成。 11.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8年1月8日熊良根被鉴定为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作案时其辨认能力完整，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11月7日被鉴定为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评定为目前无诉讼能力；2019年8月19日被鉴定为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能损害），评定为目前有诉讼能力。 12.DNA鉴定书，证实（1）送检现场杂物间东墙面上、东墙面窗户玻璃上、木柜柜面上、木板上、箩筐上、自行车上的可疑血迹均系人血，经20个STR分型与戴某的STR分型一致；（2）送检现场杂物间红色脸盆及白色塑料桶上的可疑血迹均系人血，经15个STR分型与戴某的STR分型一致；（3）送检熊良根浅灰色毛衣、黑色裤子上均检出人血，经20个STR分型与戴某的STR分型一致；（4）送检剪取的熊良根指甲上检出人DNA，其STR为混合基因型，与戴某及熊良根的DNA混合产生的STR分型相符。（5）送检剪取的戴某右手指甲、杂物间铁锤锤柄上未检出人DNA。 13.证人熊某1（熊良根的弟弟）的证言，证实熊良根2016年下半年得了脑梗，得病之前经常对其说他老婆戴某偷人，还说戴某要下药毒死他，吃饭都是戴某先吃，他再吃。熊良根会打戴某，2017年2月熊良根掐戴某的脖子，差点把戴某掐死。熊良根之前没有因精神病在医院就诊过，也没有家族精神病史。2017年4月15日早上，其去熊良根家中看他是否在家中，其走到他家门口时，看里面有好大的烟，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就到里面去查看情况。其走到厨房那，看见地上躺了个人，好大的烟，通过躺在地上那个人的脚和裤子，判断是戴某。其到厅堂看了一下，左手房间是开着门的，没有人，右手房间门是关着的，其怕熊良根在里面，会伤害其，就到村庄里面喊了“刘细猫”、刘金妹、陈某、熊诵煦（三女一男）一起到了熊良根家，先用水把戴某身上的火扑灭，后到关着门的房间，看见熊良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确定了熊良根还活着后就离开了。然后，其就打电话报警了。 14.证人熊某2（熊良根的弟弟）的证言，证实熊良根一直对他老婆戴某疑神疑鬼，怀疑她在外面偷人，其实没有。其听戴某说，有一次熊良根怀疑她在外面偷人，差点把她掐死。熊良根2016年下半年得了脑梗，说话不太清楚。熊良根之前没有因精神病在医院就诊过，也没有家族精神病史。2017年4月15日6时许，其去村水塘边的菜园做事，看到戴某在洗衣服，7时许她洗完衣服回家。10时许，其堂兄熊某3找到其说戴某在家死了，其问怎么回事，他说在家里房间烧死的。其于11时到熊良根家，因其胆子小叫了熊诵煦一起，看到戴某死在后面杂房，躺着死的，身体被烧焦了。其到熊良根房间，看到熊良根睡在床上，盖着被子不动，其以为也死了，其大声叫了一句，熊良根应了一句，其问熊良根怎么回事，他不肯说，过了一会儿，熊良根说“老三（戴某小名）呢？”其骗他说去了菜园，其看熊良根没事就回家与兄弟商量，然后就报案了。 15.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戴某是其嫂子，熊良根和戴某之间没有过节，熊良根精神时好时坏，好时对戴某特别好，发病时就往死里打。熊良根有脑梗，经常胡言乱语，说戴某做饭会下药毒死他，要戴某先吃，并说戴某偷人，往死里打她。戴某人很好，其经常劝戴某离开熊良根，她说放心不下熊良根。 16.证人熊某3（熊良根堂弟）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15日9时许，其一个人在家中睡觉，同村的“刘细猫”告诉其戴某家着火了，其和刘细猫，还叫了熊诵煦一起去帮忙。三个人走到戴某家门口时，看到厨房位置冒着很浓的烟，走进厨房后就看到一个人身上冒着好大烟，身上还有一点火苗。当时其着急救火，没有注意地上躺着的人是谁，三人把火浇灭后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其回家后才听“刘细猫”说那个被烧的人是戴某。平时熊良根夫妻关系普普通通，去年听村里人说，他们之间吵过几次架，有一次吵架时熊良根掐了戴某。熊良根脑子有点问题，从2016年得了脑梗，经常会胡言乱语，一下说眼睛看不见，一下说肚子不舒服，他儿子带他去医院看过，还说戴某偷人。 1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戴某是其堂嫂。其最后一次见到戴某是2017年4月15日7时许，其在菜园种菜时看到戴某提着一桶衣服，其就说“嫂子，这么早去塘里洗衣服啊？昨天“老大”（熊良根）回来的哦？”她说“是哦，那个精神病昨天回来了。”熊良根大脑有问题，因为神精问题还去南昌检查了，前段时候还得了脑梗，对家人都迷迷糊糊的，平时经常胡言乱语，说戴某偷人，还说她跟邻居熊林豹有情人关系。听说以前熊良根打戴某，并用手掐过她的颈，差点把她掐死了。最近他们俩没有发生争吵，因熊良根脑梗还一起去医院看病，这几天也一直在医院看病。案发前一天熊良根离家出走了，村里人还在附近找，晚上熊良根自己回来了。 18.证人熊某4（熊良根儿子）的证言，证实其母亲戴某精神正常，没有什么疾病，为人和气，人缘较好。熊良根精神不正常，经常疑神疑鬼，无中生有，经常和戴某吵架，偶尔也会打戴某。戴某和熊良根关系不太好，经常吵架，每次吵架都是熊良根引起的。2017年4月16日讯问熊良根时其在场，熊良根供述事发当天和戴某因为生活上的事情发生争吵，然后发生肢体冲突，熊良根就用铁榔头打戴某的头部，把戴某打死后，用汽油浇到戴某身上，并点火将戴某烧掉。熊良根供述时精神还好，公安机关在讯问过程中没有采取暴力、诱导等方式进行讯问，熊良根自称看不清笔录时，其看过笔录中的内容和熊良根说的是一样的。其对熊良根留下的遗书进行了辨认，确认遗书的字迹是熊良根书写的。 19.证人熊某5的证言，证实其与熊良根是同监室在押人员，熊良根在监室里面不主动跟别人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就是简单地回应一下，偶尔在晚上他不睡觉，一个人低着头坐在床上，他还有点健忘，有时他自己说的话，过了几分钟他又不记得了，他饮食方面比较正常，没有其他反常表现。 20.证人付某心的证言，证实其与熊良根是同监室在押人员，其问过熊良根是如何进来的，熊良根说不知道。熊良根在监室里表现还好，饮食方面比较正常，一般不主动跟监室人员说话，别人和他说话，他有时会简单回应几句，有时也会犯糊涂，有时他自己说的话，过一会就不记得了，睡觉方面比较正常。 21.证人张某和的证言，证实其与熊良根是同监室在押人员，其与熊良根聊过天，除了他犯罪的事情其他他都肯说。熊良根在关押期间生活能够自理，也比较有规律，没有胡言乱语或精神不正常。 22.证人符某、向某、黄某、喻某的证言及谈话笔录，证实其几人系熊良根同监室在押人员，2019年4月以后，叫熊良根的名字他会有反应，虽然不会主动与别人交流，但问他问题他会回答，精神状态还不错，可以正常交流。熊良根说过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是因为杀了他老婆被关押的。 23.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熊良根的管教民警。2018年5月熊良根从中寰医院回到看守所后情况良好，但经常会忘记一些事，记忆力不太好，行动不太方便。2019年开始熊良根情况变的好一点，生活能够自理，也没有反常的举动，可以正常与别人交流，问他问题都会回答。 24.被告人熊良根的供述，供认2017年4月15日7时30分许，其和戴某因存折的事发生争执，其先推了戴某一下，戴某的头就撞在杂物间的墙上。戴某就过来打其，其和戴某扭打在一起。后其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板，朝戴某的手臂用力地砸了两下，戴某被砸得倒在了地上，其随手将木板丢在地上，后其二人又发生争吵，其就拿起杂物间木柜上的铁榔头往戴某胸前打了一下，戴某痛到坐到地上去了，说“你这么恶啊，还用榔头打我啊”。其又用铁锤朝戴某后脑砸了两下，戴某便倒在地上不动了，其随手把铁榔头丢在杂物间里。其看戴某没动就回到卧室，拿着汽车桶回到杂物间，还点了一根烟，把桶里的汽油全部浇在戴某身上和周围，用点着的香烟点着了汽油，杂物间一下就着起火来了，之后其便拿着汽油桶回到卧室，写了一张遗书，躺床上睡觉。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良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熊良根提出其因戴某偷情而将她杀害的答辩理由，经查，在案没有证据证实戴某有婚外情行为，该辩解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熊良根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坦白情节，系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熊良根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作案时辨认能力完整，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熊良根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罪行，系坦白，该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相符，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熊良根系临时起意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因家庭矛盾引发，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熊某1、熊某2、熊某3、袁某、陈某、熊某4等人的证言证实，熊良根从2016年患脑梗后，精神时好时坏，对其妻子戴某疑神疑鬼，怀疑戴某会下药毒死他，还怀疑戴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曾掐戴某脖子差点把她掐死。在案并无证据证实戴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亦未显示与熊良根有何种矛盾，熊良根用铁锤杀害戴某并焚尸，犯罪手段残忍，性质恶劣，情节严重，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熊良根案发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且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熊良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焦 伟 审 判 员  熊祖贲 审 判 员  李俊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丽萍 书 记 员  廖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