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民初40756号原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李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雯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湖北来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法定代表人：王胜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原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来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经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民事裁定于次日作出(2019)沪0106民初4075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沪02民辖终108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因案情审理需要，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雯卿、施炯，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FL2014-040196A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未交付设备的货款5,087,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以5,087,000元为基数，以每日千分之一为标准，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上述第2项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10日，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十堰恒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L2014-040196A，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原告与恒信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FL2014-040196，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约定：为履行原告与恒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设备(价值618万元的型号为CLH-3.0*1800的数控板料开卷校平飞剪线1台、价值343万元的型号为SL-3.0*1600的数控板科开卷分条卷取线1台、价值225万元的型号为1800型的清洗机1台)后出租给恒信公司使用。买卖合同货款共计11,860,000元，第一期货款为5,930,000元，合同签订后由原告委托恒信公司将租赁合同约定的第一期租金及保证金共计5,930,000元直接交付给被告；第二期货款为5,337,000元，设备经恒信公司预验收合格并交付恒信公司后，原告凭被告开具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被告和恒信公司相应的付款通知书等向被告支付，设备所有权自原告支付第二期货款后即转移至原告。同时，买卖合同约定如在原告支付货款前，恒信公司的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可能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或租赁合同终止的，原告可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有关本合同项下设备及被告与恒信公司之间的直接往来款项等事宜由被告与恒信公司自行解决。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上述设备融资租赁给恒信公司使用，租期为36个月，租金按月支付，租赁物由被告直接向使用方交付。租赁合同经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公证，并出具(2015)沪黄证经字第551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上述合同签订后，恒信公司依约代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第一期货款，被告将设备之一：型号为CLH-3.0*1800的数控板料开卷校平飞剪线1台交付给恒信公司使用。2015年3月11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11,18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恒信公司及被告分别向原告出具了付款通知书，表示租赁设备已经完成预验收且恒信公司已经收到设备，要求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第二期货款。原告于2015年3月13日向被告支付了第二期货款。恒信公司向原告支付第二期租金后，未再向原告支付租金。2015年7月13日，经原告申请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出具(2015)沪黄证执字第267号执行证书。2015年7月22日，原告凭该执行证书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10日，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茅箭执字第0091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裁定对上述执行证书不予执行。2015年10月26日，原告向恒信公司出具《合同解除通知函》，函告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并要求恒信公司立即支付到期租金、迟延履行金及违约金。2015年10月2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通知函》，要求被告停止向恒信公司交付剩余两台未发货设备(型号为SL-3.0*1600的数控板科开卷分条卷取线1台、型号为1800型的清洗机1台)。因恒信公司拒不支付租金，2016年3月4日，原告将恒信公司及其保证人诉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年8月2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06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告与恒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恒信公司向原告返还已交付的设备并原告支付违约金、律师费，保证人对恒信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2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原告与恒信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原告购买设备出租给恒信公司使用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根据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1款的约定，原告有权解除买卖合同。原告已于2015年10月29日向被告出具《通知函》，要求与被告就设备款项退还事宜进行协商，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退还设备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参照买卖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基于以上事实，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解除合同的情形已经消失，原告无权要求解除，合同第11.2条约定，在买方支付货款前才能解除，现在原告已付清第二期货款，而按照合同第7条约定，原告付清第二期货款时所有权转移，买卖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和案外人是租赁合同关系，原告现在是租赁合同关系无法实现，不是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的诉请2没有依据，因为合同没有解除。双方没有形成解除合同的合意。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诉请3亦没有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工业品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公证书》，证明原告向被告购买设备并出租给案外人十堰恒信工贸有限公司(下称恒信公司)使用，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融资租赁合同；2.第一期货款支付凭证，包括收款证明、承兑汇票复印件及收据、付款通知书、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第二期货款支付凭证，包括银行汇票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及银行回执，证明原告已依约支付第一、二期货款，第三期货款至今未付；3.(2015)沪黄证执字第267号《执行证书》、(2015)鄂茅箭执字第00910号执行裁定书、《合同解除通知函》及快递记录、(2016)沪0106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书、(2017)沪02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交付一台设备后，恒信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法院判决解除原告与恒信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并认定了相关事实；4.要求停止发货的《通知函》及快递记录、要求协商设备后续事宜的《通知函》及快递记录，证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向恒信公司交付剩余设备，并要求与被告就合同解除及设备款退还事宜进行协商；5.人民法院公告及网页截屏，证明(2017)沪02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6.《江苏亚威机床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意向书》，证明涉案设备非定制设备，具有解除合同返还设备的条件。被告针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原告的证据1、2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同意原告的证明主张，买卖合同关于融资租赁合同不是一个法律关系；证据3、5与本案无关；证据4中第一份《通知函》真实性无异议，第二份函没有看到过，亦不同意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合同已解除；认为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材料仅仅是介绍案外人公司基本的生产方式和营销季节性变化特点，不能证明涉案设备为非定制设备。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系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就标的物价款支付、所有权取得、合同解除进行了约定，原告支付第二期货款后取得标的物所有权，付款后原告即不再享有解除权；2.工商银行汇票、江苏亚威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亚威公司)收款收据，证明原告支付第二期货款，取得设备所有权，买卖合同目的已实现，原告已无权解除合同；3.通知函(2015.10.29.)、设备照片一组、亚威公司联络函，证明原告行使所有权人的权能，要求被告停止向恒信公司交付设备；4.联络函封面，证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剩余货款，赔偿设备滞留损失，合同未解除；5.亚威公司的说明材料，证明涉案设备为非标定制的专用产品。原告对于被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同首页载明合同目的是为了履行融资租赁合同；证据2汇票真实性无异议，亚威公司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证据3、4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没有收到联络函；不认可证据5内容的真实性，其与亚威公司对外的陈述存在矛盾，且亚威公司与被告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在被告未提供相关技术文件等佐证材料的情况下，不认可其主张。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的证据3真实客观，且与涉案事实相关，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的证据4中第二份通知函，被告表示未收到，但原告同时附有相关已送达的证据，可互相印证，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被告的证据2中亚威公司的收据以及证据3中亚威公司致被告的联络函与本案所涉争议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评价；被告的证据5形式上系亚威公司盖章确认，故其形式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本案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0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恒信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约定原告为出租人、恒信公司为承租人，由恒信公司承租数控板料开卷校平飞剪线1台、数控板料开卷分条卷取线1台、清洗机1台。合同同时约定了租期、租金、违约条款等。同日，原告作为买方、被告作为卖方、恒信公司作为使用方异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为履行上述原告与恒信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数控板料开卷校平飞剪线1台、数控板料开卷分条卷取线1台、清洗机1台，以融资租赁方式给使用方恒信公司使用。确认生产厂家为亚威公司，总货款金额为11,860,000元。收到第一期货款后8个月内到货。设备所有权自买方支付第二期货款即5,337,000元后，即转移至买方。在合同签订后，买方委托使用方将应支付给买方的第1期租金及租赁保证金共计5,930,000元直接支付给卖方作为第一期货款。设备进使用方预检合格并交付给使用方后，在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支付租赁物价款的先决条件全部满足的情况下，买方凭卖方开具的抬头为买方的设备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向卖方支付第二期货款即5,337,000元，自买方支付第二期货款之日起满一年后，买方凭卖方和使用方的相应付款通知书向卖方支付剩余货款593,000元。合同同时约定，如在买方支付货款前，使用方的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可能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或租赁合同终止的，买方可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有关本合同项下设备及卖方与使用方之间的直接往来款项等事宜由卖方与使用方自行解决。在任何情况下，未经买方事先同意，使用方无权要求解除本合同。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被告出具收款证明一份，确认已收到恒信公司支付的部分设备款，计610万元。此后，恒信公司与被告均向原告出具付款通知书，通知原告第二期设备款以满足支付条件，并要求原告支付第二期货款。原告遂于2015年3月13日向被告支付第二期货款5,337,000元。本院查明，后因恒信公司未按约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沪0106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告与恒信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恒信公司并应返还已交付的1台租赁物，并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该判决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由(2017)沪02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本院另查明，2015年10月29日，原告向被告致函，告知被告因恒信公司的严重违约，导致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函告被告要求停止向恒信公司交付剩余的两台设备，并希望与被告协商合同解除及设备款返还等事宜。2017年5月5日，原告再次致函被告，进一步主张涉案设备所有权已归属原告，要求被告转告亚威公司不得对所有权归于原告的未提货设备自行处理；收到通知函后与原告协商处理未提货设备后续处理事宜；如被告未照此办理，将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案件审理中，原告确认恒信公司已下落不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系缺席判决，相关执行案件也因恒信公司下落不明且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本院认为，原、被告及恒信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首先，原告已丧失基于双方约定赋予其的合同解除权。根据各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原告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是附条件的，条件其中之一为“在买方支付货款前”。这既是一个时间期限，同时也是一个成就条件。因为对于被告来说，原告是否支付货款这有关于被告对于合同履行进展的预判，与被告投入合同履行的成本亦息息相关。现本案中，原告实际支付的货款已达到合同总金额的90%。显然，无论从字面文意解释还是对于约定本意的理解，“在买方支付货款前”这一条件，实际已经无法达成。因此，原告无权基于合同这项约定，行使解除权。其次，原告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庭审中，原告援引《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第97条以及第166条作为其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但是第93条系关于约定解除的规定，前文已阐述原告已丧失基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故此条不适用本案。第97条系关于解除后的合同处理，显然不是原告行使解除权的依据。此外，包括第166条在内的其他法律规定，均大多以一方履行合同存在违约为前提。而本案中，系恒信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中存在重大违约情形，而被告在买卖合同项下依约履行，并不存在违约，原告不具备因对方违约而成就的解除权。即使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阐述的有关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原告亦不具备。最后，原告在本案中单方行使解除权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在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恒信公司违约在先，融资租赁合同被依法解除的前提下。是否允许原告在本案合同项下单方面行使解除权，关系到恒信公司违约后，相关违约风险由谁承担的问题。作为本案被告，其与原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与恒信公司之间并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如果由其承担因恒信公司违约而产生的损失风险，显然对其是不公平的。何况，被告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情形，系无过错方。反观原告，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恒信公司的履约情况直接关系到原告的损益，其对于恒信公司违约而造成的风险应当有充分的认识和一定的预判。也因此，原告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解除权条款，只是目前已丧失解除条件。因此从利益相关性角度考虑，亦不应准许原告单方面行使解除权。综上所述，被告在本案合同项下不存在违约情形，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主张及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409元，由原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剑峰人民陪审员  王承奇人民陪审员  陶佰明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韩雨奇书 记 员  杨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