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1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华，男，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珑，女，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文，江西卷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燕庭，男，196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建平、魏子红，江西瀛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华、陆珑因与被上诉人黄燕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华、陆珑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3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上诉人袁华偿还被上诉人黄燕庭借款本金1607174元且不需计算利息，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燕庭对上诉人陆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黄燕庭自身没有能力借款给上诉人袁华，其出借的款项经一审法院查明是通过向银行贷款等融资方式。根据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黄燕庭与上诉人袁华之间的借贷合同全部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却仅认定其中80万元是无效的，其余300多万元分割出来认定借贷合同有效，与法律规定不符。2、民间借贷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要承担两方面的法律后果：一是借款人需要返还借款本金，二是出借人需要返还高利息，被上诉人黄燕庭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3、被上诉人黄燕庭诉称借款金额为336万元，一审判决却认定为4089049元，属于超诉请判决。4、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举债，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存在上诉人袁华投资南昌某某（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事实，上诉人袁华借款与上诉人陆珑无关。上诉人陆珑从未在股权转让协议、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上签名，也未前往南昌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上诉人陆珑在某某公司的股份属无效股权。一审法院不采信上诉人陆珑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及上诉人袁华对共同债务予以否认的陈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所借债务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经营，进而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 黄燕庭辩称，1、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在借款人主张借款行为没有实际发生的情况下，法院才会考量出借人的经济状况，但是本案答辩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流水，所以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没有借款能力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基于答辩人出借的款项中有80万元是银行贷款所来，故认定该部分借款无效，未支持约定的年利率18%的利息。被答辩人认为其与答辩人所有的借贷合同都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答辩人的一审诉请是要求支付336万元的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4089049元是双方之间所有的借款本金，中途被答辩人归还过部分。被答辩人偷换概念，将双方之间发生的所有借款本金认为是答辩人诉请归还的本金。一审时被答辩人袁华对其与答辩人之间的借款往来进行了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再依据答辩人提交的借条和转账流水认定被答辩人应当支付答辩人336万元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超诉请判决。3、一审庭审中答辩人提交了与被答辩人袁华的录音资料，在录音中袁华承认该借款是用于经营油厂，即某某公司。而工商登记显示被答辩人袁华和陆珑为某某公司的股东。答辩人已经举证证明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涉案借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答辩人陆珑主张不知道自己为某某公司的股东，其没有在股权变更登记中签字，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且公司股权登记对外具有公信力。答辩人和两被答辩人都是一个公司的员工，被答辩人陆珑不可能不知道其丈夫在经营油厂，更不可能在袁华向公司大部分员工借款后不知情，这也不符合实际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燕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36万元及利息50400元（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以本金336万元按年利率18%暂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后续利息计算至还清所有款项为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事关系，原告与徐某某系夫妻关系。两被告于1998年结婚，2019年3月1日离婚。2012年5月28日至2018年3月1日期间，原告将自有资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袁华支付借款本金3289049元，在2013年5月30日，原告将其妻子徐某某从银行贷款80万元直接转入被告袁华个人银行账户，作为借款本金，两项合计借款本金4089049元。为此，被告于2016年6月30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到借款145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18%，按月支付；2016年9月28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到借款100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18%，按月支付；2017年11月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到借款62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18%，到期本息一并支付；2018年3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到借款10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18%，到期本息一并支付；2018年3月7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到借款19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18%，到期本息一并支付；被告将借款用于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袁华，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今，股东为被告袁华、陆珑）经营。2013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被告袁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转款2481875元，用于归还借款利息和部分本金，其中31万元为归还借款本金。截止2018年12月31日，原告认可之前的借款利息已全部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自有资金出借给被告的民事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民间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原告将从银行贷款取得的80万元又高利转贷给被告，且被告应当知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原、被告该部分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80万元应返还原告，并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36万元未超出被告实际欠款金额，且有被告出具的五张借条予以佐证，予以确认。对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借款利息，因被告已付利息未超出应付利息金额，故对原告认可此前利息已全部付清，予以确认。对2019年1月1日以后的利息，应以336万元减去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付清时止。原告提供录音证据的效力问题，虽然录音未经被告许可，但该录音的方法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内容未侵犯他人隐私、人身、人格等权利，也未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对真实性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某某公司经营，公司股东为两被告，故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陆珑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袁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黄燕庭借款本金人民币256万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支付利息；二、被告袁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黄燕庭人民币80万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被告陆珑对上述一、二项判决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黄燕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83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合计39083元,由被告袁华、陆珑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陆珑提交的《江西某某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南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南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股权撤销申请书》的回复、企业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陆珑对袁华的借款不知情。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还款协议书》、江西省某某法院某某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证人吕某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可与本案其他事实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因证人赵某、曹某未到庭接受询问,对其出具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0月27日，上诉人陆珑与案外人胡某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某将所持某某公司26%的股份，计人民币26万元的股份转让给陆珑，陆珑同意受让。2011年11月2日，某某公司的股东由胡某、袁华变更为陆珑、袁华。2019年5月6日，陆珑向南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股权撤销申请书》，称某某公司冒用她本人签名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南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江西某某鉴定中心对某某公司2011年10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章程修正案》上陆珑的签名是否为本人笔迹进行文检鉴定。江西某某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股权转让协议》及《章程修正案》上陆珑的签名与样本中陆珑签名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某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袁华承认是其代为签署。2019年6月21日，南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上述签名不是陆珑本人签字为由，依法做出对某某公司罚款5万元及撤销某某公司2011年11月2日提交虚假材料取得的变更登记。2019年6月24日，某某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投资人为袁华、胡某。 2019年9月19日，本院作出（2019）赣01民终1513号民事制裁决定书，决定：收缴被制裁人袁华已给付被制裁人黄燕庭的部分利息554222.28元，限被制裁人黄燕庭于本决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554222.28元缴纳至本院。黄燕庭不服该决定，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9年10月11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司惩复16号复议决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制的系借款人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目的在于维护信贷秩序，防范金融风险。《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所谓信贷资金是指信用贷款，该种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由于该项贷款是否能够按期收回完全取决于借款人的信誉，因此，金融机构发放贷款时要对借款人借款用途、经营状况、管理水平等严格审查，从严掌握，从而降低风险。如果允许借款人用信用贷款方式获得信贷资金后，随意转借他人谋利，则会加剧金融机构的信贷风险，扰乱金融秩序。而本案中，2013年5月21日，黄燕庭之妻徐某某向银行借贷的80万元是通过房屋抵押取得的担保贷款，并非信贷资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诉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决定收缴袁华已给付黄燕庭的部分利息554222.28元，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决定：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民终1513号民事制裁决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围绕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分别进行评述：（一）关于上诉人袁华与被上诉人黄燕庭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效力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黄燕庭向上诉人袁华支付借款，上诉人袁华就涉案借款向被上诉人黄燕庭出具借条，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因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袁华、陆珑上诉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被上诉人黄燕庭将从银行贷款取得的80万元转借给上诉人袁华的该部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黄燕庭未对一审判决银行转贷的8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该笔银行转贷的8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予以维持。（二）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经查，2012年5月28日至2018年3月1日期间，被上诉人黄燕庭向上诉人袁华转账共计4089049元（包括2013年5月30日黄燕庭通过其妻子徐某某从银行贷款转借给上诉人袁华的80万元）。2013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上诉人袁华向被上诉人黄燕庭还款共计2481875元，其中31万元为归还本金。上诉人袁华及被上诉人黄燕庭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黄燕庭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336万元有借条及银行流水予以佐证，且未超出上诉人袁华的实际欠款金额3779049元（4089049元-31万元）。因此，一审判决支持黄燕庭主张的借款本金336万元并无不妥。（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袁华所借款项主要用于某某公司的生产经营。上诉人陆珑虽已提供证据证明某某公司2011年10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及《章程修正案》上陆珑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且南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已撤销了依据上述材料取得的变更登记，即陆珑不是某某公司的股东。但被上诉人黄燕庭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上诉人袁华承认其妻子陆珑对其借款的事情知情，本院予以采信。在之后的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袁华又作出相反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燕庭与上诉人袁华、陆珑是同事，陆珑对袁华经营某某公司及借款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证人吕某出庭证明曾在某某公司见过陆珑，故本院有合理理由相信陆珑对袁华经营某某公司及借款一事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袁华、陆珑上诉称涉案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华、陆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75.43元，由上诉人袁华、陆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王 璐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简花平 书 记 员  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