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运招，男，195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平远县******交子隆，公民身份号码441************833。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飞，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先平，男，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04房，公民身份号码441************837。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神甲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金融广场13E，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1458N。法定代表人：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婷，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瑶玲，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玲丹，女，199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04房，公民身份号码440************822。上诉人林运招、林先平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神甲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甲公司）、原审被告张玲丹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9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运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神甲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神甲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林运招窃得龟蛋后交给林先平进行孵化、饲养后出卖的基本事实，结合（2018）粤0604刑初823号刑事判决书，说明林运招、林先平的犯罪行为只是偷窃龟蛋，那么给神甲公司造成的损失也只是龟蛋的价值。法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神甲公司的财产损失应当按照当时被盗龟蛋的市场价格确定，一审判决始终没有确定神甲公司损失的准确数额。二、一审判决认为林运招、林先平不应因犯罪行为而获利，故将售卖龟蛋的获利都要赔偿给神甲公司，同时认为要考虑神甲公司的可期待利益损失。一审判决该观点是错误的。首先，既然林运招、林先平给神甲公司造成的损失只是所窃龟蛋的价值，但一审判决始终没有确认龟蛋的准确数额，即要求林运招、林先平以所获利益42万元进行赔偿。龟蛋的价格毕竟是有限的，无法与变异龟相比，42万元的赔偿额远超过龟蛋的价值，不符合按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它方式计算财产损失的法律规定。林先平改装自己的房屋进行孵化、饲养是合法行为，其投入劳动、技术、时间成本，才使龟蛋出现了增值。其次，从可期待利益损失的角度说，财产损害从龟蛋被盗那一刻已经确定，而可期待利益却是伴随后期的孵化、饲养，有时间、技术、成本的投入和商业风险等因素，才构成最后变异龟出售的价格。神甲公司的可期待利益也应扣除其在正常情况下本应投入的时间、成本和技术，一审判决将犯罪利益的因果链延伸得过长，导致神甲公司在后期没有相应的付出却可以获得同样利益，存在事实和逻辑上的矛盾，忽略了神甲公司本应投入的成本，扩大财产损失的数额，也夸大神甲公司的可得利益。第三，公安机关在林先平家中查获并退还给神甲公司的69只变异龟价值915143元，其中已经蕴含了林先平付出的劳动、技术和饲养成本。变异龟已经赔偿给了神甲公司，这些活龟都是林运招和林先平通过龟蛋孵化成龟苗再经过长期的精心饲养而增值的，一审判决在没有确认神甲公司损失准确数额的情况下，就认为其损失没有得到足额赔偿，于理不合。最后，林运招、林先平一审时已提交购买龟蛋的凭据、龟蛋实物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损失发生时被盗的龟蛋的市场价格是远远低于42万元的，也足以说明在变异龟最后的出售价格中，龟蛋的成本与孵化、饲养的成本相比是微不足道的。综上，一审法院不去探求龟蛋的真实价格，在有具体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却援引“不应因犯罪行为而获得利益”“可期待利益的损失”这样含糊的可以随意解释的法律原则，是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对林运招的上诉，林先平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林先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神甲公司的全部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神甲公司的财产损失或可期待利益损失的准确数额，亦未认定915143元的变异龟是否足以补偿神甲公司的损失。神甲公司的可期待利益与其经营能力相关，而与林运招、林先平的获利无关，因为技术能力、养殖环境是不相同的，一审法院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除了69只变异龟外，还要林运招、林先平支付42万元的赔偿，明显不合理。神甲公司有责任提供其2016年及2017年的营业数据，证明其所失窃龟蛋的可期待利益有1335143元，这样一审判决结果方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容易使类似案件无法公平公正裁决。假设在另一起盗窃龟蛋的案件中，盗窃者孵化率为零，根据一审法院的理由，是否可以认定盗窃者不需要赔偿。又假设甲发现乙盗窃龟蛋，但甲故意不报警而是等乙经过孵化、养殖之后再报警，按一审判决，甲就可以因为龟蛋失窃而侵占乙养殖场里的龟，乙反而从盗窃者变成受害人。综上，一审判决缺乏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神甲公司的请求。林运招答辩称，对林先平的上诉没有意见。神甲公司针对林运招、林先平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林先平在盗窃神甲公司的龟蛋、龟苗前，并未有任何孵化、养殖龟类的经验，何况神甲公司的龟蛋、龟苗属于变异龟类。神甲公司作为专业的养殖公司，其龟蛋的孵化技术及养殖技术肯定高于林运招、林先平。若被林运招、林先平盗取的龟蛋、龟苗由神甲公司进行孵化、养殖，所产生的价值远远高于林运招、林先平所收取的利益。同时，林运招、林先平的售价也远远低于市场价格，严重损害神甲公司的合法权益。神甲公司同意以林运招、林先平的获利作为补偿已是减轻林运招、林先平的责任。第二，国家对于违法犯罪行为是坚决打击的，若罪犯通过实施违法犯罪行为而获得相当的利益，并且该利益还得到法律的许可，那无疑是在鼓励犯罪，将给社会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因此，为了维护神甲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运招、林先平的上诉请求。张玲丹二审期间未作陈述。神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运招、林先平立即向神甲公司偿还款项423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上述款项423000元为计算基数，自神甲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收)；2.张玲丹对林运招、林先平拖欠神甲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运招、林先平、张玲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粤0604刑初第82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林运招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二、被告人林先平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上述判决已经于2018年11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被告人林运招是神甲公司(登记营业住所地为佛山市禅城区*******金融广场13E)养殖场员工，负责养殖场日常清理、喂养工作。2016年4月至2017年9月期间，被告人林运招与其儿子被告人林先平经合谋，由被告人林运招分多次在该公司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的养殖场内盗得受精龟蛋，交由被告人林先平在其位于南海区狮山镇北湖一路雅居豪庭1号楼北座A梯204房的住所内将受精龟蛋孵化成变异幼龟后出售给他人(另案处理)，获利约人民币42万元。2017年11月21日，民警在佛山市南海区神甲养殖有限公司员工宿舍抓获被告人林运招；在佛山市南海区**********************抓获被告人林先平并缴获被盗的变异龟69只，经鉴定价值人民币915143元。破案后，缴获的赃物已由公安机关发还被害单位。另查明：林先平与张玲丹于2016年8月23日结婚。庭审中，神甲公司陈述：神甲公司诉请的金额423000元是根据林先平在2017年11月21日《讯问笔录》确认的金额计算的；神甲公司诉请张玲丹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是因为根据林先平在讯问笔录的陈述，其出售乌龟及乌龟苗共所得款项用于日常生活开支，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先平陈述：林先平出售乌龟及乌龟苗共获利约420000元，以刑事判决书为准；出售后所得款项均投入了金融市场炒股及偿还消费贷款，没有直接用于消费及结婚开支，没有向张玲丹直接支付。张玲丹陈述：林先平出售乌龟及乌龟苗所得款项没有给过张玲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关于林运招、林先平、张玲丹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林运招、林先平因盗窃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其依法对神甲公司承担的财产侵权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林运招、林先平经合谋由林运招实施盗窃受精龟蛋，再由林先平将受精龟蛋孵化成变异幼龟后出售给他人获利，其二人系共同实施犯罪行为，应对神甲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张玲丹虽是林先平的妻子，但其未参与实施侵权行为，神甲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玲丹从该犯罪行为中获益及其获益金额，故神甲公司诉请张玲丹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神甲公司的财产损失数额。林运招、林先平的犯罪行为，侵害了神甲公司的财产权益，造成神甲公司经济损失。因林运招所盗窃受精龟蛋的品种及数量无法查清，价值无法确定。虽案发后缴获被盗的变异龟69只已由公安机关作为赃物发还给神甲公司，但无证据证明神甲公司的损失已经得到足额赔偿，且林运招、林先平不应因其犯罪行为而获得利益，故林先平将受精龟蛋孵化成变异幼龟后出售给他人所获取的款项应用于赔偿神甲公司的损失。鉴于刑事判决书认定“将受精龟蛋孵化成变异幼龟后出售给他人(另案处理)，获利约人民币42万元”，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林运招、林先平应赔偿神甲公司420000元。同时，神甲公司诉请的利息属于不确定的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先平、林运招抗辩认为林先平出售的变异幼龟所得款项中包含了其付出的技术、时间及成本，应按盗窃行为发生时龟蛋的价值来确定赔偿金额，其未考虑其行为的违法性及神甲公司可期待利益的损失等因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运招、林先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神甲公司连带赔偿财产损失420000元；二、驳回神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运招、林先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23元，由林运招、林先平负担。二审期间，林运招、林先平、张玲丹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神甲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黄耿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林先平并不知道市场上龟苗的销售价格，其以低于市场价销售龟苗，严重侵犯神甲公司的利益；2.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经神甲公司申请，广东省龟鳖养殖行业协会出具说明，载明龟蛋与龟苗的价值是相等的。本院组织林运招、林先平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广东省龟鳖养殖行业协会是本案所涉及的乌龟的行业协会，其关于龟蛋和龟苗价值如何的意见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故证据2与本案有关联性。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广东省龟鳖养殖行业协会出具情况说明，认为受精龟蛋和龟苗价格相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神甲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林运招、林先平上诉提出，林运招盗窃的只是龟蛋，龟蛋孵化成龟苗再饲养为活龟之后的价值，与神甲公司无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按照被窃龟蛋的价格确定神甲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赔偿采用“填平”原则，侵权损害赔偿的目的在于尽可能恢复到被侵权人未遭受加害行为之前应有的状态。财产损失是指实际损失，包括直接损失（现有财产的减少）和间接损失（可得利益的丧失），间接损失主要体现为物之使用价值的丧失。具体之于本案，即使如林运招、林先平所称，神甲公司被偷盗的只是龟蛋，但是，根据广东省龟鳖养殖行业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受精龟蛋和龟苗价格是相等的。即便两者价值相差甚远，但有别于状态可以长期维持恒定不变的其他财产，龟蛋会在养殖环境配合下孵化成活龟，龟蛋是活龟前期阶段必然要经历的形态。神甲公司是一家水产养殖企业，已掌握龟蛋孵化的技术和具备相应的养殖条件，林先平也确认神甲公司的经营模式是出售龟苗而非龟蛋。那么，在正常情况下，神甲公司会将龟蛋孵化成龟苗再出售而获利，但龟蛋被林运招偷窃，导致神甲公司失去对龟蛋使用价值的利用，无法正常开展销售龟苗的业务。有鉴于此，一审判决在确定损失时考虑了神甲公司可期待利益的丧失是合理的。再者，如若仅支持龟蛋的损失，无异于纵容林运招、林先平可以通过犯罪行为而获利。因此，对林运招、林先平关于其仅应赔偿龟蛋之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运招、林先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92元，由上诉人林运招负担7646元，林先平负担76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何美健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