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增中，男，汉族，生于1970年9月11日，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振华，女，汉族，生于1971年1月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尼勒克县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酒泉友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肃州路**楼**门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2576263989C。法定代表人：鲁晓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玮，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鲁晓玲，女，汉族，生于1960年6月25日，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玮，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增中因与被上诉人段振华，原审被告酒泉友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9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增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被上诉人段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原审被告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的委托代理人王晓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增中上诉请求：1、撤销(2018)甘09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振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未予确认《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合法有效性的理由不能成立。金塔县政府是在对《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付款申请书》等相关材料的原、复印件核对无误后，才将复印件予以留存归档，且当面向友园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鲁晓玲进行了核实。金塔县政府向一审法院出具申请将部分诉前财产保全资金用于支付债务抵顶工程款函件的事实也证实了《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付款申请书》的真实性。此外，一审中，徐增中就上述证据提交了原件，故上述证据完全能够证实债权转让的合法有效性，应当对该债权转让行为依法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均是关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而徐增中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借条、打款凭证、《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付款申请书》以及《金塔县人民政府关于申请将酒泉友园商贸有限公司部分诉前财产保全资金用于支付债务抵顶工程款的函》等证据原件，这些证据可以充分证实出借款项的客观真实性；证实友园商贸公司将其享有的案涉工程款中的150万元转让徐增中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证实债权转移的时间早于段振华申请财产保全的时间；证实友园商贸公司已在2017年7月1日向债务人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递交了《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付款申请书》，履行了通知义务；证实因金塔县尚未安排下半年的应付款项，故未能及时向徐增中支付已经转让的150万债权，最终导致150万元在内的工程款因段振华申请而被冻结。综上，徐增中一审中对自己的主张已履行了完全的举证义务，且提交的证据足以能够排除段振华的执行权利。二审庭审中，徐增中补充上诉理由：一、徐增中已取得诉争150万元债权的所有权。《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本质上属于债权转让。通过该协议，徐增中成为新债权人，取得转让债权的所有人，其他人无权对转让的债权主张权利，友园商贸公司不再对该150万元享有债权。二、本案中并不涉及优先受偿权问题。徐增中是在1300余万元尚无任何负担的情况下，通过债权转让独自取得了150万元的债权所有权，故不存在该150万元债权上存在他项权利的情形，因而也不涉及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段振华答辩称，一、徐增中关于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并应予以确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债权债务抵顶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用友园公司债权抵顶鲁晓玲个人债务，违反法律规定。二、徐增中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友园公司对金塔县政府享有2000余万债权，段振华仅保全其中1300万元，徐增中可以对剩余债权行使权力；基于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段振华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018）甘0902民初1215号民事调解书表明徐增中债权通过调解书确认的三套房产已抵顶完毕。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二审陈述，对徐增中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同意徐增中上诉意见。《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付款申请书》均属实，因原件仅有一份，故政府留存了复印件。徐增中一审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徐增中与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有效，不得执行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已转让且由徐增中享有的150万元债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0日，友园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金塔县人民政府、金塔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局、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要求连带支付金塔县城西生态公园项目工程款39534149.48元。一审法院审理该案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确定工程款总额为39534149.48元，已付18998900元，剩余20535249.48元，并达成由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150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5535249.48元，金塔县人民政府、金塔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协议。2017年7月13日，段振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鲁晓玲、友园商贸公司1600万元的财产进行诉前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7）甘09财保7号民事裁定，将友园商贸公司所有的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金塔县人民政府、金塔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连带应付工程款1300万元予以冻结，并对鲁晓玲位于酒泉市××区商铺，位于嘉峪关市××路**********）予以查封。段振华随后将鲁晓玲、李蓟勇、友园商贸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连带清偿欠款16652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2018年1月3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甘09民初56号民事判决，判令友园商贸公司给付段振华投资款及利息16652000元，鲁晓玲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作出后，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甘民终19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上述判决生效后，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未按期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段振华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现尚未执行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4月28日，徐增中与鲁晓玲、李蓟勇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鲁晓玲、李蓟勇向徐增中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29日至2017年5月28日，月利率15%，鲁晓玲、李蓟勇用位于嘉峪关市××路房屋两套、8号房屋一套为该笔借款做抵押。2017年4月29日，徐增中向鲁晓玲转账交付了150万元。2017年5月29日，因未能按期偿还上述借款，鲁晓玲、李蓟勇向徐增中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自愿将嘉峪关市产权证号分别为0XXXX、0XXXX、0XXXX的三套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徐增中名下。2017年6月30日，鲁晓玲又以友园商贸公司的名义与徐增中签订了《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一份，约定用友园商贸公司在金塔县城西生态公园项目的工程款150万元清偿徐增中的150万元债务，该协议达成后，双方150万元彻底得到清偿，徐增中不得再追偿，友园商贸公司协助徐增中办理付款手续。2017年7月1日，友园商贸公司向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提出付款申请，委托该所向徐增中支付150万元，但款项未实际支付。2018年3月6日，徐增中将鲁晓玲、李蓟勇诉至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位于嘉峪关市兰新东路天诚美居产权证号为0XXXX、0XXXX、0XXXX的房屋三套归徐增中所有。该案审理中，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登记在鲁晓玲名下嘉峪关市房权证嘉市字第XXXX号天诚美居6900C-8号，分别登记在鲁晓玲、李蓟勇名下嘉峪关市房权证嘉市字第XXXX、0XXXX号天诚美居6900C-5号房屋归徐增中所有；二、过户费用由徐增中自行承担；三、双方再无其他争议。2018年4月9日，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902民初1215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进行了确认。2018年8月29日，徐增中以上述房屋已确认归其所有，不能作为执行财产执行，且一审法院（2017）甘09财保7号民事裁定保全的财产价值超过了申请的数额为由，对一审法院（2017）甘09财保7号民事裁定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上述房屋的保全并对该标的物不予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徐增中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所依据的民事调解书是在一审法院查封鲁晓玲财产之后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并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甘09执异2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徐增中的异议请求。后徐增中又以鲁晓玲将金塔县城西生态公园项目工程款应付给友园商贸公司的款项中的150万元抵顶给其用于清偿债务为由，对一审法院（2017）甘09财保7号民事裁定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徐增中虽然提交了《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付款申请书》等证据复印件，但徐增中与鲁晓玲、酒泉友园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需通过诉讼程序进行确认，故对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并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甘09执异5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徐增中的异议请求。2018年11月26日，徐增中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再查明，鲁晓玲与李蓟勇系夫妻关系。友园商贸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6日，股东为鲁晓玲一人，李蓟勇为该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徐增中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段振华所提徐增中不享有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要判断其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增中与友园商贸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徐增中就该协议中的150万元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徐增中提供了其与友园商贸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约定以友园商贸公司对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享有的债权，抵顶鲁晓玲、李蓟勇欠徐增中的150万元欠款，但鲁晓玲未到庭，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经一审法院向金塔县人民政府调查，虽然《金塔县人民政府关于申请将酒泉友园商贸有限公司部分诉前财产保全资金用于支付债务抵顶工程款的函》属实，但该单位留存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付款申请书》都是复印件，也不能证明徐增中提交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的真实性，故对徐增中所提要求确认《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债权转让是债权的实现方式之一，即使徐增中提供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属实，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债权而不是所有权，因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所涉的15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给徐增中，徐增中对该150万元并不享有所有权。且金钱是种类物，在金钱实际交付之前，仅凭徐增中与友园商贸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并不能使协议中的150万元特定化，徐增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友园商贸公司、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曾约定其对该15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徐增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诉争的150万元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其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增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公告费260元，由徐增中负担。二审中，徐增中向本院提交了1、《金塔县人民政府关于酒泉友园商贸有限公司以金塔县城西生态湖二期工程款清偿徐增中150万元债务的说明》；2、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3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后至2017年7月13日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间，金塔县政府相关单位向友园商贸公司支付工程款750万元的票据15张；3、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等三份证据。证实：1、至2017年7月13日，欠付友园公司工程款余额为13035249.48元；2、金塔县政府于2017年7月1日收到了《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付款申请书》，核实后，以复印件存档，并向有关部门进行了通告；3、《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付款申请书》真实有效。4、（2018）甘0902民初1215号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调解书未被执行。段振华质证认为，对金塔县政府《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且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付款凭证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对于（2019）甘0902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友园商贸公司和鲁晓玲质证认可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徐增中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依法确认徐增中与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据上，人民法院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判决内容中并不包含对合同效力的确认，即徐增中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应另行予以裁定驳回起诉。关于上诉人“不得执行友园商贸公司、鲁晓玲已转让且由徐增中享有的150万元债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令“不得执行”的前提条件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徐增中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民事权益来源于其与鲁晓玲、李蓟勇签订的借条、借款协议，以及其与友园商贸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和友园商贸公司向金塔县城市园林绿化管理所发出的《付款申请书》。即使上述证据均真实、合法、有效，徐增中取得的民事权益也仅为基于合意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和种类物，其物权的取得也应以交付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相应款项已经支付，或者通过设立专门账户等方式使相对应的货币特定化，亦即徐增中未能就其主张的150万债权实现物权，其对执行标的中的150万元享有的仅为债权请求权。在无证据证实徐增中对该债权享有其他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其所主张的民事权益尚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对其此部分上诉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徐增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徐增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恒审 判 员 刘锦辉审 判 员 窦桂兰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晓光书 记 员 廖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