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002民初1729号 原告：章建美，女，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原告：汪伟明，男，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美，女，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告：宣钢，男，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芳，女，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 被告：李芳芳，女，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 原告章建美、汪伟明与被告宣钢、李芳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15日、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建美、汪伟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美，被告宣钢、李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建美、汪伟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宣钢、李芳芳向章建美、汪伟明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以及逾期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宣钢、李芳芳承担。事实与理由：汪伟明与宣钢系朋友关系，2016年7月6日，宣钢向章建美、汪伟明借款并出具借条，载明宣钢向汪伟明借款190万元。双方未约定合同履行地、借款期限和借款期内利息。此后，章建美、汪伟明依约向宣钢支付全部借款。宣钢与李芳芳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多笔借款系汇入李芳芳账户。章建美、汪伟明多次向宣钢、李芳芳要求其支付利息及借款均无果，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宣钢辩称：对章建美、汪伟明诉请无异议，目前无履行能力；借条中签名不是李芳芳本人所签，该笔借款李芳芳并不知情；其被刑事拘留后曾将10万元款项交于黄山市休宁县纪委工作人员用于归还案涉借款，但未收到相关凭证。 李芳芳辩称：借款属实，已归还10万元，具体情形如宣钢所述；借条中签名不是李芳芳本人所签，其对借款并不知情。 章建美、汪伟明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 1.汪伟明、章建美身份证、结婚证，证明汪伟明、章建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汪伟明、章建美的夫妻关系； 2.2016年7月6日借条、借款明细清单及银行转账记录若干张、（2018）皖1022刑初130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汪伟明、章建美身份证、结婚证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对汪伟明、章建美提交的证2，宣钢质证认为借条时间与实际不符，担保人字不是李芳芳所签署，其他证据三性无异议；李芳芳质证认为其对借条不知情，字不是其签的，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不是转到其账户的款项不知情，转到其账户的款项认可，对刑事判决书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发生借贷关系，但该借贷关系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为以借贷为名，行受贿行贿之实，且金额应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同时，汪伟明多次通过转账至李芳芳名下银行账户的方式交付借款，且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李芳芳名下该银行账户向章建美银行账户支付了借款利息，现李芳芳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借款是不知情的，故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该组证据予以部分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宣钢与汪伟明系朋友关系，汪伟明原系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五大队队长。2016年5月至2017年8月期间，宣钢使用其非法获取的驾驶证信息及35000余条车辆交通违章信息，通过汪伟明等人违法为他人处理交通违章，并从中牟取不正当利益，为此向汪伟明行贿，其中宣钢以向汪伟明借款的名义，每月支付“利息”的方式送钱给汪伟明。 2016年6月期间，宣钢在二手车交易市场以汪伟明名义花了12.8万元买了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轿车。后宣钢以所谓“借款抵押车”的方式将该车送给汪伟明，登记在汪伟明名下，让汪伟明向其出借10万元，宣钢按月3分支付利息。此后汪伟明通过其妻子章建美、儿子汪某然、儿媳胡某晴银行账户转账9.7万元至宣钢或宣钢指定的黄太平账户。此后至2017年7月，汪伟明多次通过章建美、汪某然账户向宣钢、李芳芳或宣钢指定的洪某兰、何某虎转账或将银行卡交由宣钢操作取款方式“出借”款项。期间，宣钢于2016年7月17日向汪伟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汪伟明10万元。”，宣钢于2016年9月29日向汪伟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汪伟明20万元。”2017年7月，宣钢向汪伟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汪伟明人民币壹佰玖拾万元整，按照利银行”，宣钢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字，落款担保人处载有“李芳芳”签名，落款时间“2016.7.6”。 2019年4月3日，汪伟明因犯受贿罪、贪污罪被黄山市休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8万元。经（2018）皖1022刑初13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6年5月至2017年8月间，宣钢通过非法渠道获取大量他人驾驶证信息，及3.5万余条违章车辆交通违章信息，通过时任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五大队队长汪伟明等人，违法为他人处理交通违章，并从中牟取不正当利益。汪伟明直接或安排下属王某中、罗某等人，在“公安交警六合一系统”、“安徽省高速公路交警支队非现场处罚平台”对宣钢提供的违章车辆进行违法的交通违章处罚处理。期间，汪伟明收受宣钢钱、物，以及接受宣钢帮助其支付的财产性利益等，价值共计53.882259万元。其中：收受宣钢所送的轿车、手机、玉石、字画、手表，价值共计22.71万元；借以收取高额借款利息的名义，收受宣钢钱款20.42万元；2016年5月底至2017年5月间，以汪伟明儿子结婚、父亲去世、孙子出生、妻子生病等理由收受宣钢现金8.2万元；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间，宣钢帮汪伟明支付车辆保险费用、安装阳台窗户、更换卫生间隔断、购买热水器等费用、酒席费用等共计2.552259万元；2016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汪伟明向宣钢“出借”共计100万元，归还了10万元本金；2017年期间汪伟明向宣钢“出借”共计100万元。 本案庭审中，双方认可案涉“出借款”共交付199.7万元；宣钢已归还本金10万元；宣钢以月利率2分或3分标准共计向汪伟明支付“利息”20.42万元。汪伟明、章建美认可汪伟明刑事案件中退赃10万元系在宣钢处追缴，同意抵扣借款本金。宣钢、李芳芳在庭审中陈述，2017年7月出具的借条过程中，落款担保人处签字“李芳芳”为宣钢所签，李芳芳并不在场。 另查明：2019年3月12日，宣钢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行贿罪，被本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经（2018）皖1002刑初10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宣钢怕汪伟明不愿意长期、大批量帮助其处理交通违章，其赚不到钱，就向汪伟明提出让他放点钱在其处，其以每月支付“利息”方式送钱给他。汪伟明同意这种方式，基于二点考虑：其一如汪伟明帮助宣钢长期、大批量处理交通违章，不怕本金收不回来；其二这种送钱方式更加隐蔽，不易被发觉。被告人汪伟明与宣钢虽名义上存在借贷关系，但这种借贷关系是建立在汪伟明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为宣钢谋取利益的基础上，他们之间是以借贷为名，行受贿行贿之实，双方之间实际是权钱交易并没有真实合法的借贷意思表示，不存在平等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没有扣除的“合法利息”的事实基础和法律理由。一审判决后，宣钢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5月17日，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022刑初130号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汪伟明、章建美要求宣钢返还19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李芳芳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汪伟明与宣钢虽然名义上存在借贷关系，但这种借贷关系是建立在汪伟明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为宣钢谋取利益的基础上，双方之间是以借贷为名，行受贿行贿之实，双方之间实际是权钱交易并没有真实合法的借贷意思表示，不存在平等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也没有扣除的“合法利息”的事实基础和法律理由，以上事实已经生效刑事法律文书认定。虽然汪伟明、章建美、宣钢、李芳芳在本案中均认为双方系真实的借贷关系，但对生效刑事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均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双方该项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汪伟明与宣钢的案涉“借款”行为已构成犯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汪伟明与宣钢之间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协议被认定无效后，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汪伟明与宣钢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宣钢应予返还，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双方实际交付借款本金199.7万元，因本案中汪伟明、章建美均认可案涉借款宣钢已归还本金20万元及利息20.42元，该款项应从宣钢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故本院认定宣钢未还的借款本金为159.28万元，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李芳芳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李芳芳抗辩称借条中签名不是李芳芳本人所签，收取借款的银行卡实际由宣钢持有并使用，其对借款并不知情。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期间，汪伟明多次通过转账至李芳芳名下银行账户的方式交付借款，且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李芳芳名下该银行账户向章建美银行账户支付了借款利息，应认为李芳芳对案涉借款是知情的，并参与履行，案涉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李芳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芳芳该项抗辩意见并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宣钢、李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汪伟明、章建美借款159.28万元及利息（以159.28万元为基数，自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汪伟明、章建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汪伟明、章建美负担2765元，宣钢、李芳芳负担191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巧云 审 判 员  张 怡 人民陪审员  胡传稳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进红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 （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 （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