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211行初99号 原告叶阳，男，汉族，1972年8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冯文春、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嵩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嵩屿路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07303093558E。 法定代表人叶荣昌，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少辉，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双志，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厦门嵩屿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嵩屿路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5M00013637Q。 法定代表人林植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双志，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伟文，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滨湖北路9号，组织机构代码00413884-0。 法定代表人游文昌，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子昕，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双志，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阳诉被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嵩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嵩屿街道办”）、第三人厦门嵩屿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屿房屋征迁公司”）、第三人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拆除行为违法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闽0211行初157号行政裁定，原告叶阳不服提出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闽02行终5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该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7月19日依法追加厦门市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9年7月22日送达案件相关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叶阳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文春，被告嵩屿街道办委托代理人邱少辉，第三人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委托代理人蔡伟文，第三人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委托代理人陈子昕、嵩屿街道办与两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双志以及厦门市海沧区建设局委托代理人邱嘉滨、池花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阳诉称，其于1997年10月21日与厦门王将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将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该公司开发建设的王将花园小区4号楼C601室，约定交房日期为1998年3月30日前。后王将公司未能如期交付前述房屋，于2010年11月2日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将C602室房屋所有权赔偿给原告，作为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补偿，并于当日将上述C601室、C602室交付给原告。原告入住前述房屋。2014年4月初，在未进行任何通知通告、也未发布征收补偿公告的情况下，海沧建设局与嵩屿街道办派员开始对王将花园小区相关房屋和附属设施进行拆除，造成原告无法正常居住。在未对原告进行任何补偿的情况下，2017年10月31日，被告对原告房屋所在整栋建筑进行了拆除。上述的两处房产系原告通过合法途径取得的财产，原告对该两处房产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没有权利进行侵害。被告作为行政机关，确因公共利益需要征收征用原告房屋的，也应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的征收征用程序进行征收，同时应当给予原告合理的补偿。 被告在未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进行征收征用的情形下，在未履行对原告通知、通告进行补偿的法定职责的前提下，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于2017年10月31日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厦门市××区“××花园”小区××楼××室、××室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叶阳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商品房预售合同；2.商品房专用发票；3.商品房预售许可证；4.水电费收据；5.房屋拆除前后照片；6.海沧区人民政府网站信息公开网页截图；7.被告海沧建设局通告；8.被告嵩屿街道办事处通告；9.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10.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将海沧街道办事处分设为海沧和嵩屿两个街道办事处的批复；11.嵩屿街道办事处正式挂牌通告；12.厦门市海沧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关于嵩屿街道辖区内征收项目具体实施单位的通告，报纸复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13.公证书及照片；14.行政答辩状（海沧区人民政府）；15.行政答辩状及附件（海沧街道办事处）。 被告嵩屿街道办辩称，一、案涉房屋被拆除这一事实，有其客观情况存在，实际上是为了解决王将花园的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完成政府的公益事业而不得已为之。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14号裁决书关于厦门王将花园项目（编号为海沧新区01-1C地块）的终局裁决：厦门王将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将公司”）在编号为海沧新区01-1C地块上承建、占有并尚未出售的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归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建设局（现海沧建设局）所有，并由王将公司交付给海沧建设局。2011年4月，海沧建设局根据上述裁决书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7月23日原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海沧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海沧街道办”）发出“关于邀请王将花园业主商谈房屋回购的通知”。2014年11月，原海沧街道办作为具体组织搬迁的单位，向王将花园4、5号楼房屋的所有业主发出通告，告知街道将在2014年12月20日开始组织实施对王将花园4、5号楼的拆除工作，要求业主抓紧时间搬迁。由于王将花园项目的特殊性，对于王将花园房屋的拆除行为并非是房屋征收拆迁，故对案涉房屋的拆除并非对房屋的征收征用，不能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的规定。 案涉房屋属于对王将花园中个人购买房屋的回购补偿范畴，从2012年起，原海沧街道办就告知相关业主关于回购的事宜。之后，除了原告占有的案涉房屋4号楼C601未搬迁之外，其余4号楼的业主都已回购并搬迁完毕。嵩屿街道办委托第三方多次与原告商谈回购及搬迁事宜，但都被原告以不合理的回购补偿条件阻碍了谈判的进展。原告仅仅是C601房屋的购买人，但原告要求嵩屿街道办必须回购补偿C601、C602两套房屋，因此导致迟迟无法达成协议。 原告既不搬迁也不与嵩屿街道办达成相关协议，导致局面僵持，已严重妨碍了王将花园遗留问题的解决，而且也导致海沧区政府原本规划的公益事业（在回购房屋的土地上修建幼儿园）无法实施。因此，为了完成区政府的相关部署及安排，解决相关遗留问题，嵩屿街道办委托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具体处理案涉房屋的搬迁事宜。而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在与原告仍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在将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现状进行保全公证之后，实施了拆除行为，并在之后才上报给嵩屿街道办，拆除行为实际发生后，其更加积极地与原告进行补偿的谈判，但依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此外，原告仅系王将花园4号楼C601室的购房人，与C602的没有任何关系，且王将花园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实际原告享有的是合同权益，并不享有相应的物权。原告对C601实际享有的是合同权益而非物权权益，而对C602亦不享有合同权益，原告与案涉房屋并不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其以案涉房屋C601、C602所有人的身份提起拆除行为违法之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嵩屿街道办事处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第三人嵩屿房屋征迁公司述称，案涉房屋虽然是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具体实施拆除，但嵩屿房屋征迁公司也只是接受委托而实施相关拆除行为。嵩屿房屋征迁公司作为第三人，并非政府机关，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责任与嵩屿房屋征迁公司无关。嵩屿房屋征迁公司仅在接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的范围内从事房屋征收与补偿具体服务工作。在案涉房屋被拆除之前，嵩屿房屋征迁公司接受被告嵩屿街道办的委托具体实施案涉房屋的搬迁事宜，第三人多次与原告商谈搬迁及补偿事宜，但由于原告一直提出不合理的补偿条件，导致双方无法达成相关协议。无奈之下，嵩屿房屋征迁公司为了完成委托的搬迁工作，在先对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现状进行保全之后，实施了拆除行为，并在此之后上报嵩屿街道办。 综上，案涉房屋虽由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具体实施拆除，但嵩屿房屋征迁公司也是为了完成受委托的任务，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责任与嵩屿房屋征迁公司无关。 第三人嵩屿房屋征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第三人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述称，一、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不是案涉行政行为的主体，追加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作为本案第三人没有相应的依据。二、即使将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追加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但是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对案涉房屋被拆除的事实并不知情，更不是实施拆除行为的单位，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与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无关。综上，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系，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本案相关诉求均与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无关。 第三人海沧台商投资管委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叶阳所提供的证据除证据4、5的表面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其余证据的表面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拆除行为系由被告或第三人实施，亦无法证明原告对于案涉房屋的C602室享有所有权。 本院认证如下，1、关于原告所提供的证据1-3、证据6-15，被告海沧建设局提供的证据1-3，各方当事人对于该部分证据的表面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关于原告所提供的证据4、5，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了证据原件供各方核对，本院对于该两组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1997年10月21日，王将公司与叶阳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王将公司将坐落于海沧新区沧一路王将花园4#C601室商品房（房屋建筑面积79.22平方米，储物间14.26平方米）出售给叶阳，成交价格112127.50元由叶阳一次性支付，并由厦门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予以证实。1997年11月1日，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经厦门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备案签章。此外，叶阳提交2010年11月至2014年3月由其缴交案涉4#C602室房屋的水电费缴费凭证票据。 2011年1月10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14号《裁决书》：确认王将公司与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厦门市海沧台商投资区建设局于1994年10月25日所签订的（1994）厦沧地合字（016）号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已经解除，该合同项下的编号为海沧新区01-1C地块上由王将公司根据出让合同承建、占有并尚未出售的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归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建设局所有，并由王将公司交付给厦门海沧台商投资区建设局。 在本案中审理过程中，经嵩屿街道办及嵩屿房屋征迁公司确认，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受嵩屿街道办委托具体处理案涉房屋的搬迁事宜。案涉4#C601室、4#C602室房屋所在建筑物于2017年10月31日由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实际拆除。 2019年4月2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行终58号行政裁定书，原告叶阳系案涉4#C601室房屋的合法购买人，其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另查明，原告在本案中原以厦门市海沧区建设局和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嵩屿街道办事处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本院认为厦门市海沧区建设局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闽0211行初99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厦门市海沧区建设局的起诉。 以上事实有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材料、（2018）闽0211行初157号卷宗材料及本院制作的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行政机关授权其内设机构、派出机构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在本案中，被告嵩屿街道办及第三人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均承认针对案涉单元房的强制拆除行为系由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实施，而嵩屿房屋征迁公司系受嵩屿街道办委托具体处理案涉房屋的搬迁事宜，嵩屿房屋征迁公司在具体处理搬迁事宜过程中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嵩屿街道办承担，故原告以嵩屿街道办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且被告主体适格。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闽02行终58号行政裁定，原告叶阳系案涉4#C601室房屋的合法购买人，其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但认为就4#C602室原告只提供了缴纳水电费的票据，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仍需进一步举证。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并未就其与4#C602室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予以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与4#C602室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 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应当具备相应的职权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嵩屿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依据，亦未提供行政决定或人民法院作出准予强制执行裁定，故其对案涉单元房所在之建筑物直接予以强制拆除，缺乏职权依据，亦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4#C601室的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与4#C602室存在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故其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4#C602室的行为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确认被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嵩屿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0月31日强制拆除原告购买的址于厦门市海沧区王将花园小区4#C601室房屋的行为违法。 2、驳回原告叶阳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嵩屿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蓝水凤 人民陪审员  陈素治 人民陪审员  黄 静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谢正琰 速录员陈荣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