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远东电缆柳州专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269号柳州声福国际五金机电城2栋1-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9654460XR。 法定代表人：张金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家枝，广西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龙，男，1978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上诉人远东电缆柳州专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电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海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电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远东电缆公司无需向梁海龙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8800元。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海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从一审时梁海龙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并没有证据能够证实远东电缆公司对梁海龙进行管制及约束，远东电缆公司也没有向梁海龙发放过工资。梁海龙在一审中提供的与张金荣的通话录音，也并没有明确说明梁海龙是在远东电缆公司工作，不能证实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排除张金荣个人雇请梁海龙进行工作的可能。张金荣个人不仅是远东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名下还有三家公司，张金荣作为柳州市双宝科技的监事，是这个公司的两个股东之一。二、梁海龙要求远东电缆公司支付的是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2018年9月的工资，按照梁海龙的说法，梁海龙在远东电缆公司工作的12个月期间，有10个月是拖欠工资的，这与正常逻辑明显不符。并且在梁海龙提供的证据中，也没有证据证实梁海龙一直在催远东电缆公司要拖欠的工资。远东电缆公司没有雇请过梁海龙进行工作，也没有向梁海龙发放过工资。就算梁海龙为远东电缆公司提供劳务，那也是张金荣个人叫梁海龙过来的，并支付劳务费给梁海龙，与远东电缆公司无关。三、远东电缆公司在一审结束后向张金荣收集了一些证据。第一份证据是张金荣与梁海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证实梁海龙在2018年10月通过微信给张金荣发信息，要求张金荣给其结清2018年8月和9月两个月的工资，共计3330元。在一审时，梁海龙提供的录音也可以证实张金荣尚拖欠梁海龙一个多月的报酬未予支付，所以梁海龙称张金荣拖欠其十个月的工资明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第二份证据是张金荣配偶何华锦与梁海龙之间的通话录音，该证据也可以证实张金荣只拖欠梁海龙一个月劳务费，而并不是拖欠十个月的工资。就算法院认定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远东电缆公司也只拖欠梁海龙一个多月的工资33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远东电缆公司向梁海龙支付18800元的工资错误。 梁海龙辩称，不认可远东电缆公司的主张，服从一审判决。 梁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定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存在劳务关系；2.判决远东电缆公司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拖欠梁海龙工资1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海龙于2018年11月5日以远东电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确认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梁海龙与远东电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远东电缆公司支付拖欠梁海龙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工资18,8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柳劳人仲字（2018）第1801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梁海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远东电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裁决如下：梁海龙提出的诸项仲裁请求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梁海龙不服该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间内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庭审时，梁海龙陈述其在诉请第1项所述的“劳务关系”实际是劳动关系。梁海龙为证明其主张，向该院提交了其与对方号码为137××××8548的通话录音，通话录音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1日，2018年11月6日，梁海龙主张该通话记录是其与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荣之间的通话。上述通话录音均当庭播放。 其中2018年11月1日的通话录音中，对方表示：问题是你没有问我要过，就算我欠你的帐，你说张总你要给钱给我，如果我不给，那你去劳动仲裁就可以，你给我讲过这个话吗？ 2018年11月6日的通话录音中，对方表示：我只能说合同书在我这里，我说你没在我这里上班，光凭合同有什么用……大家这么好的关系，你一定要搞得这么僵吗？你如果一定要搞，我就跟你搞……你过来把这个事情讲清楚，写个条子给我，还欠你多少工资，搞清楚就算了，算了我就把工资给你……你先去把案件撤掉，你不撤案，我就跟你搞到底……你想要这个钱，你就撤掉，我会差你一分钱吗？你在我这里上班，我差过你钱吗？你不在我这里上班，辞工肯定是有缓冲期的呀……本来说昨天来的，你昨天去立案去了，说上个星期一到我门面来，你去立案去了……你有什么证据说在我这里上班，你就拿用工合同去就可以了吗？我现在就说你没来我这里上班，你有什么证据？……你刚刚在我这边做了多长时间？才一两年时间，用工单位能用你吗……你不来我这里上班可以，你跟我讲清楚，张总，我不来你这里上班了，我到别的地方去了，你现在跟我讲清楚就可以了，我工资可以给你结清楚呀，那我是等你给我上班呀，对不对……你以为劳动仲裁有用呢，你去问人家劳动仲裁有用吗……反正我转钱，我都有微信转给你，我都有证据……发现金给你，小熊这边都有证明，不是你随便讲要多少就多少的呀。 梁海龙还提交其与微信名为：“智慧能源”、“远东电缆”用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微信名为“远东电缆”的用户向其转账的微信账单，广西阳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收货单复印件、广西松发线缆有限公司销售单复印件，拟证明其与远东电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微信名为“智慧能源”与“远东电缆”为同一微信账号，使用人是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荣，远东电缆公司通过微信向其支付工资报酬，梁海龙在远东电缆公司工作期间，代远东电缆公司签收广西阳工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广西松发线缆有限公司发给远东电缆公司的货物。梁海龙还陈述其在远东电缆公司工作期间，2017年9月工资为2600元，2017年10月工资为2800元，2017年11月起到2018年9月8日每月工资为3000元。梁海龙主张，因其只与远东电缆公司签了一年合同，之后没有续约和加工资，且远东电缆公司未为梁海龙购买社会保险，故梁海龙于2018年9月8日辞职。 远东电缆公司对梁海龙的举证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光凭梁海龙与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荣的通话内容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排除张金荣个人雇佣梁海龙进行工作的可能。 另查明，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荣在2019年1月23日到庭应诉，并在提供法律文书地址确认书时，确认联系电话为137××××8548。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确认的联系电话为137××××8548，梁海龙提交了其与137××××8548机主通话录音的内容，通话对方自认“张总”，在远东电缆公司未提交证据推翻该举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通话系梁海龙与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荣之间的通话。双方2018年11月6日的通话内容体现以下几点信息：1.梁海龙上班签订有合同，合同原件在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处；2.梁海龙在张金荣的门面上班一两年时间；3.梁海龙主动辞职，但张金荣对此有意见，张金荣未结清梁海龙的工资；4.梁海龙工资的发放方式，张金荣有通过微信转账，也有发放现金的情况。远东电缆公司认为光凭梁海龙与远东电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荣的通话内容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排除张金荣个人雇佣梁海龙进行工作的可能。张金荣在通话内容中表示梁海龙在其门面工作，证明梁海龙有在其负责的经济实体工作的事实，远东电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另开办了除远东电缆公司之外的经济实体；同时，张金荣在通话中明确表示梁海龙签订有用工合同，且原件由其保管，现其未提供该用工合同证明梁海龙与其他经济实体建立劳动关系的观点；张金荣在通话中表示其有通过微信支付梁海龙工资报酬的情形，与梁海龙庭审时陈述相符；张金荣在通话中表示梁海龙工作一两年时间，与梁海龙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相符。综上，梁海龙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远东电缆公司未能提交反证推翻梁海龙举证的情况下，由远东电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远东电缆公司作为劳动关系管理方，未能提交员工花名册、工资支付凭证、员工考勤表等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该院对梁海龙主张的双方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予以确认。 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远东电缆公司未能提供梁海龙工资支付凭证的情况下,该院采信梁海龙对其月平均工资的观点，认定其2017年9月工资为2600元，2017年10月工资为2800元，2017年11月起到2018年9月8日每月工资为3000元。员工考勤记录由公司保管，远东电缆公司未能提供公司考勤记录证明梁海龙提供劳动的情况，则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定远东电缆公司提供劳动至其离职前。远东电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梁海龙工资情况，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该院采纳梁海龙自认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共收到工资17300元的陈述，故远东电缆公司尚应向梁海龙支付工资2600元+2800元+3000元/月×10个月+3000元/月÷21.75天×6天-17300元=18927.6元，现梁海龙诉请的数额18800元在其应得范围之内，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劳动部关于印发《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梁海龙与远东电缆公司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远东电缆公司向梁海龙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88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梁海龙已预交），全部由远东电缆公司承担并径付梁海龙。 本院二审期间，远东电缆公司提交以下四份证据：1.张金荣与梁海荣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张金荣尚欠梁海龙2个月的报酬没有发放，而非10个月的工资。2.张金荣与梁海荣的微信转账截图，拟证明是张金荣向梁海龙发放劳务报酬，而非远东电缆公司，且仅欠一个月的报酬未发放。3.柳州市双宝科技有限公司信息公示系统打印单，拟证明张金荣是柳州市双宝科技有限公司的监事，不能排除张金荣雇佣梁海龙为其他单位工作。4.张金荣的配偶何华锦与梁海龙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张金荣与梁海龙争议的是1个月的工资有没有发放的问题，而不是梁海龙所称的拖欠其10个月工资未发放。梁海龙提交微信转账截图作为证据，拟证明2017年11月5、6日张金荣转给梁海龙的550元、530元不是工资，而是物流费。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意见如下：一、根据远东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1，仅能认定梁海龙向张金荣要求支付2018年8月、9月的工资，不能据此推定梁海龙已经足额领取了其他月份的工资。对于远东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2，可以证明张金荣通过微信向梁海龙转账支付：2017年11月5日550元、2017年11月6日530元、2017年12月5日1900元、2018年1月2日2000元、2018年2月13日1000元、2018年6月3日3000元、2018年8月1日3000元、2018年9月1日3000元。对于远东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4，电话录音不完整，且从既有的通话内容来看，梁海龙未明确表示只被拖欠1个月工资，且远东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证明目的为张金荣只欠梁海龙2个月的报酬没有发放，二证据的证明目的自相矛盾。以上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系张金荣个人雇佣梁海龙，已不足以证明远东电缆公司仅欠发梁海龙1个或2个月的工资，故本院对远东电缆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根据远东电缆公司提交的证据3，可以认定张金荣在柳州市双宝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监事一职，但不足以认定梁海龙在该公司工作。三、对梁海龙提交的证据，远东电缆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上述款项是张金荣付给梁海龙的工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张金荣于2017年11月5日16时06分向梁海荣转账550元，梁海荣于2017年11月5日16时09分向“华华”转账550元；张金荣于2017年11月6日11时01分向梁海荣转账530元，梁海荣于2017年11月6日11时3分向“海旭物流柳州站”转账530元。从转账金额、时间，以及结合梁海龙与张金荣在微信聊天中所反映的平时工作费用、工资支付情况，本院采信梁海龙的主张，认定上述张金荣微信转账给梁海龙的550元、530元并非工资，而是因工作需要由梁海龙经手支付给其他人的款项。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在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梁海龙要求远东电缆公司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所拖欠的工资188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梁海龙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一审时提交了其与远东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账单、通话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远东电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微信名为“智慧能源”、“远东电缆”的微信账号为张金荣在使用，亦认可通话录音中的电话号码137××××8548为张金荣的电话号码。根据梁海龙一审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金荣安排梁海龙负责送货，并通过微信向梁海龙转账，部分备注为“工资”。在梁海龙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张金荣明确表示合同由其掌握，其通过微信转账或者现金的方式向张金荣发放工资。梁海龙作为劳动者，对其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远东电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支付记录亦可证明张金荣向梁海龙支付工资。 远东电缆公司否认梁海龙为该公司员工，主张可能是张金荣雇佣梁海龙为其个人或其名下的其他公司工作。由于张金荣为远东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系张金荣雇佣梁海龙为其个人或与其有关的其他公司工作，远东电缆公司具有从张金荣或其他公司处获得相关证据的便利。并且，在梁海龙提供的通话录音中，张金荣明确表示梁海龙的合同由其掌握，远东电缆公司可以从张金荣处获取该合同作为证据提交。然而在本案的仲裁、诉讼阶段，远东电缆公司仅在二审阶段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明张金荣在柳州市双宝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监事，并未提交上述合同，也未提交任何足以证明梁海龙为张金荣或其他公司提供劳动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在卷证据，认定远东电缆公司与梁海龙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梁海龙主张远东电缆公司拖欠其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的工资共计18800元。远东电缆公司主张即使拖欠梁海龙的工资，也仅拖欠2018年8月、9月工资共计3300元，并为此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微信转账截图作为证据。但根据远东电缆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微信转账截图内容，只能认定梁海龙要求远东电缆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8月、9月的工资，双方就此发生争议，不能证明远东电缆公司已向梁海龙足额支付其他月份工资。远东电缆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者记录证明梁海龙的月工资数额及工资发放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梁海龙的主张，认定远东电缆公司应向梁海龙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8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远东电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远东电缆柳州专卖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远东电缆柳州专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琳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姣姣 代书记员  余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