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初660号原告（反诉被告）：张炜，男，汉族，1955年9月3日出生，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温晓东，男，汉族，1983年6月12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桃林路777号1507室。法定代表人：周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智，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朱成，男，汉族，1959年8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包岩丰，男，汉族，1966年10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康市。原告张炜与被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8日受理后【案号为（2016）沪01民初149号】，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后，张炜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沪民终2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所作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遂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追加朱成、包岩丰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被告温晓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告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韬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智，第三人朱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及第三人包岩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炜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温晓东、韬蕴公司向张炜支付股权转让款231,500,000元；二、温晓东、韬蕴公司向张炜支付资金占用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费（以23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三、温晓东、韬蕴公司支付张炜律师费损失396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张炜原系案外人辽阳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及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上述两案外人公司以下简称两目标公司）的股东，原告张炜分别持有两目标公司各25%的股权。2015年，被告温晓东欲收购两目标公司各51%的股权，除收购原告张炜全部股权外，被告温晓东另委托原告张炜向其他股东代为收购两目标公司各26%的股权。之后，原告张炜与被告温晓东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5协议），该协议约定：以乙方（温晓东）或乙方指定的公司与C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及朱成（系两目标公司其余49%股权持有人）共同发起设立被告韬蕴公司，乙方（被告温晓东）持有该公司51%股权；乙方以韬蕴公司收购甲方（原告张炜）持有及代为收购的两目标公司股权共计51%；C公司、朱成将其拥有的两家目标公司共计49%股权注入韬蕴公司，并持有韬蕴公司49%的股权；完成上述股权收购和注入后，韬蕴公司持有两家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原告张炜同意以331,000,000元将其在两家目标公司所持有及代为收购的共计51%股权转让给被告温晓东，被告温晓东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被告温晓东同意在该协议签订且韬蕴公司注册登记后，以韬蕴公司名义向张炜支付100,000,000元,张炜在收到上述股权价款后60日内将两家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至韬蕴公司名下；被告温晓东在向张炜支付第一笔股权价款后的12个月内，分期向张炜支付剩余的价款231,500,000元,被告温晓东同意对分期支付的款项按照10%的年利率标准向原告张炜支付资金占用费。2015协议签订后，韬蕴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成立，2015年12月22日和2016年1月13日，被告温晓东通过深圳XX管理中心先后向原告张炜指定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和1,900万元，2016年3月14日，被告温晓东又通过韬蕴公司支付原告张炜股权转让款5,100万元。2016年3月16日，韬蕴公司完成工商登记手续，成为持有两目标公司100%股权的唯一股东，至此原告张炜合计已收到股权转让款1亿元。但之后温晓东及韬蕴公司未能依据2015协议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故原告张炜认为2015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韬蕴公司作为温晓东指定的主体已成功取得两目标公司股权，故韬蕴公司与温晓东具有共同向张炜支付股权对价的义务；而温晓东及韬蕴公司非但不履行付款义务还另行提出反诉请求，故张炜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温晓东、韬蕴公司不同意原告张炜的诉讼请求并发表如下答辩意见：关于原告张炜所提起的要求温晓东、韬蕴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案中2015协议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且温晓东及韬蕴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提出了撤销包括2015协议在内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在内的反诉请求，因此温晓东及韬蕴公司无需支付该部分股权转让款；同时，在2015协议签订时张炜尚未持有或代持两目标公司51%的股权，张炜无权主张股权转让款。需要说明的是，根据2015协议第三条第6项的约定，张炜保证因涉及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或仲裁由张炜或包括张炜所代表的原股东承担，在本案中两目标公司基于股权交割日前所产生的债务金额已经高达数亿元，即便温晓东、韬蕴公司应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但该部分股权转让款已被债务所抵消。关于张炜所提起的支付资金占用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部分，如前所述，由于温晓东、韬蕴公司认为两被告不具有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因此亦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及资金占用损失；关于张炜提起的支付律师费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显然不应予以支持。故请求驳回原告张炜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朱成发表陈述意见：同意原告张炜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包岩丰发表陈述意见：同意原告张炜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温晓东、韬蕴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告张炜与被告温晓东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原告张炜、第三人包岩丰与被告韬蕴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6协议）；二、判令原告张炜向被告韬蕴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亿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1亿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从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温晓东及韬蕴公司所提起反诉请求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因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张炜在签约过程中又存在欺诈情形。具体体现在：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就收购两目标公司股权确定的交易价格为331,500,000元，因为根据两目标公司的总资产和负债确定目标公司的账面净资产为6.5亿元，按净资产的51%计算即为系争股权交易价格，韬蕴公司作为系争股权受让方系根据张炜所提供的两目标公司财务信息确定收购股权价格，然在双方当事人签订一系列股权转让协议后，温晓东及韬蕴公司参与两目标公司经营过程中才发现两目标公司实际财务状况与张炜签约前所披露的状况并不一致，经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审计，张炜在与温晓东及韬蕴公司签订系争协议时隐瞒了两目标公司存在超过6亿元以上金额债务，该隐瞒行为致使受让方在签订系争协议时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温晓东及韬蕴公司曾经发出律师函要求中止系争协议的履行，也尝试挽回损失，但未果。因此，由于张炜未能向温晓东及韬蕴公司如实告知目标公司的真实资产状况，致使受让方收购了资不抵债的两目标公司，因此订约行为显失公平，张炜故意隐瞒两目标公司的真实负债数额，致使温晓东及韬蕴公司作为受让方基于错误认识签订系争协议，显然系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故提出本案反诉请求。张炜不同意温晓东、韬蕴公司的反诉请求并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一、温晓东、韬蕴公司主张撤销系争协议的事由不成立，因为前述2015年协议系内容完整的股权转让合同，理应基于2015协议来确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而根据2015协议的约定，温晓东为两目标公司股权的真正受让主体，韬蕴公司仅为了收购形式上的通道公司；同时2016协议也约定了该协议的签订仅为目标公司今后的入账和审计所用，而非股权转让的真正合同。二、关于温晓东、韬蕴公司所陈述的两目标公司股权收购价格的计算方式，温晓东、韬蕴公司的陈述也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两目标公司资产规模庞大，温晓东在签订2015协议前事实上对两目标公司的资产财务状况及负债情况已经进行了全面了解，在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前，温晓东还委派了目标公司收购后新委派的财务总监对两目标公司进行查账，当时并未提出异议；2015协议也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在理顺核查财务账目后办理交接手续，事实上各方当事人早在2016年3月即已办理了两目标公司的交接手续。三、温晓东、韬蕴公司陈述其是在实际介入目标公司经营后发现目标公司资金枯竭并存在大量债务，该陈述也与事实不符，因为张炜出让目标公司股权的原因就在于两目标公司资金困难，温晓东对此出让目的亦属知晓，同时温晓东所称两目标公司因诉讼所涉债务中的绝大多数发生于两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并且移交经营权之后，造成该部分巨额债务原因在于温晓东没有给予目标公司以资金支持，导致改造工程半途而废才引发纠纷。四、关于温晓东、韬蕴公司单方面提交的审计报告也与事实不符，该审计报告是案外人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并不能反映目标公司的真实情况。故请求驳回温晓东、韬蕴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三人包岩丰针对温晓东、韬蕴公司的反诉请求，同意张炜的答辩意见。第三人朱成针对温晓东、韬蕴公司的反诉请求，同意张炜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6日，原告张炜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温晓东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内容如下：张炜在B公司、A公司分别拥有25%股权，且可确认代为收购第三人包岩丰、朱成持有的上述两目标公司各26%的股权，同时张炜有意转让其在上述两目标公司的51%全部股权，该要求已获得上述两目标公司股东会的批准，两目标公司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被告温晓东同意受让原告张炜分别在两目标公司拥有的51%股权，两目标公司股东会也同意由温晓东受让张炜在两目标公司分别拥有的51%股权。第一条为股权转让内容及方式：1、由被告温晓东或温晓东指定的公司与案外人C公司、第三人朱成共同发起设立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温晓东持有该公司51%股权。2、温晓东以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收购张炜持有及代为收购的两目标公司股权共计51%。3、C公司、朱成将其持有的两目标公司股权共计49%注入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并持有该公司49%股权。4、完成上述股权收购和注入后，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持有两家目标公司100%股权。第二条为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张炜同意以331,500,000元价格将其在两家目标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温晓东，温晓东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温晓东同意按下列方式将合同价款支付给张炜：在本协议签订后，完成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后，通过该公司向张炜支付1亿元（最好在12月10日前支付5,000万元，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5,000万元），作为张炜代为收购两目标公司26%股权的部分价款；张炜在收到上述价款后将全部出让股权变更至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温晓东在向张炜支付第一笔股权价款的12个月内，分期向张炜支付剩余的价款231,500,000元。具体支付时间如下：第3个月支付5,000万元，第12个月支付全部余款181,500,000元,若支付时间调整双方协商确定。3、温晓东同意对分期支付的款项按照10%的年利率向张炜支付资金占用费。第三条为张炜保证与声明：……6、保证因涉及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或仲裁由张炜即张炜所代表的原股东承担……第六条为有关股东权利义务包括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承受：…..2、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待双方理顺、核查财务账目后，正式办理交接手续，完成交接……第八条违约责任：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5年12月9日，被告韬蕴公司成立，其股东为案外人C公司、Z公司及第三人朱成。2015年12月22日，案外人深圳XX管理中心向B公司转账3,000万元，2016年1月13日，该中心向张炜转账1,900万元，2016年3月14日，韬蕴公司向张炜转账5,100万元。2016年3月16日，B公司、A公司投资人信息由张炜、包岩丰、朱成、C公司变更为韬蕴公司。之后，因后续股权转让款未能支付，遂涉讼。本案庭审中，张炜确认其已收取股权转让款1亿元。2016年3月14日，张炜、包岩丰作为转让方（甲方）又与作为受让方（乙方）被告韬蕴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内容如下：转让标的为B公司、A公司各51%股权，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5年12月26日。该协议第二条为陈述及保证：2.1为本协议之目的，转让方于此向受让方陈述及保证如下：……(3)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转让方未在其持有的标的股权上设立任何抵押、质押等担保权益和其他第三者权益。转让方向受让方保证未隐瞒、遗漏任何与本股权转让事宜相关的任何对外负债，包括任何或有负债（如对外提供担保等）……(4)转让方向受让方保证，其向受让方提供的所有与本次股权转让协议相关的信息、档案和资料均真实、准确、全面和完整，不存在任何虚假、夸大、隐瞒的成份……（7）转让方保证，目标公司未涉及任何争议、处罚或司法程序，不存在任何欠税、偷税、漏税等任何导致或可能导致税收争议、税收处罚或相关司法程序的其他情形。（8）转让方保证，目标公司及其自身没有涉及任何诉讼、仲裁、行政程序、强制措施或执行程序等；不存在任何已生效的，以目标公司为对象的，对目标公司不利的，未履行完毕的法院判决或裁定、仲裁裁决或行政命令或决定；亦不存在导致或可能导致前述任何程序的潜在威胁；在本协议签署后，如发生以目标公司为乙方当事人的诉讼、仲裁、行政程序、强制措施、执行措施等，由目标公司负责解决，但因此引发的责任应由转让方承担（包括赔偿受让方和/或目标公司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第三条股权转让：3.2标的股权的转让总价款为331,500,000元，包括5,100万元的股权平行转让价款，以及新股东代标的公司偿还原股东的借款。其中：收购包岩丰持有的两标的公司各30%股权价款3,000万元，收购张炜持有的两标的公司各21%股权价款2,100万元，共计5,100万元。其余款项作为受让方向两标的公司的借款。指定用于偿还包岩丰和张炜给两标的公司的股东借款。3.3双方确认，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如下：1、张炜、包岩丰确认，韬蕴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1日和2016年1月13日分别通过其关联公司向张炜、包岩丰指定的账户支付3,000万元和1,900万元。2、受让方在本签议的各方授权代表正式签署后的当日，即2016年3月14日向转让方指定账号支付5,100万元，转让方在收款当日将其转让的两目标公司的全部标的股权变更至受让方名下。3、受让方在向转让方支付第一笔股权价款后的12个月内，分期向转让方支付剩余的转让价款231,500,000元。受让方同意对该部分分期支付的款项按照10%的年利率向转让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第五条为违约责任：5.1本协议任何一方存在虚假不实陈述的情形及/或违反其声明、承诺、保证，不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与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根据守约方的要求继续履行义务、采取补救措施或向守约方支付全面和足额的赔偿金额。5.2若因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项下有关义务或不履行中国法律规定的其他强制性义务，其结果实质性地导致本协议不能生效或交割不能完成，则该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因本次交易终止导致守约方所蒙受的经济损失金额作为违约赔偿金。5.3一项违约行为如不影响本协议的继续履行，则守约方有权在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的同时，要求继续履行本协议。但如因一方违约，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则违约方应根据对方要求，立即返还对方已做之给付，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第九条为生效及其他：……9.2本协议包含各方就与本协议有关事宜所达成的完整协议，并取代此前各方（包括受让方的关联方温晓东）与转让方之间、及/或与目标公司之间就本次交易的任何有关事宜所作出的其他合约、磋商、谈判、安排、陈述或交易…..协议另对各方当事人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张炜提供的该份协议签署页末载明：“本协议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股权转让的正式文本仍以2015年12月温晓东与张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并加盖了韬蕴公司印鉴，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该份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上述事实，由原告张炜提供的2015协议、2016协议、两目标公司工商公示信息及被告温晓东、韬蕴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21日《华夏银行电子回单》、2016年1月13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016年3月14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深圳XX管理中心出具《代付款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可予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双方当事人还提供了其他证据，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本院认为，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民终23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院作出的（2016）沪01民初1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据此经本院重新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2015协议及2016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基于各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在系争股权转让行为中的权利义务确定应如何适用2015协议和2016协议？二、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三、如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未被予以撤销，则温晓东及韬蕴公司是否均应承担向张炜支付系争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四、对于被告温晓东、韬蕴公司所提出的两目标公司的债务部分是否应在系争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五、对于张炜提出的资金占用费及律师费部分主张是否应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对2016协议是否应适用予以分析，虽然原告张炜提供的2016协议尾部明确说明该协议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且股权转让的正式文本仍以2015协议为准，在该段说明上还加盖有韬蕴公司印章，但本院认定2016协议仍应予以适用，具体理由如下：1、对2016协议的约定内容进行文义分析，2016协议首部即约定韬蕴公司作为系争股权受让方将承继2015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还约定了2016协议将取代此前系争股权受让方的关联方温晓东与转让方之间就本次交易的任何有关事宜所作出的其他合约，根据该些约定可以推断出2016协议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最终版本。2、对各方当事人实际履约行为进行分析，在案事实表明，本案中案外人深圳XX管理中心分别于2015年12月22日、2016年1月13日向B公司转账3,000万元、1,900万元，2016年3月14日韬蕴公司则向张炜转账5,100万元，显然本案中两目标公司新股东的付款方式及对象与2016协议3.3条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完全吻合，因此，可以确定的是各方当事人系基于2016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付款义务。同时，2015协议中约定温晓东以韬蕴公司名义受让系争股权；2016协议则进一步约定了系争股权受让方为韬蕴公司，涉案股权最终转让方式及变更登记情况亦更符合2016协议的约定。3、对两份协议的内容进行比较，2015协议中涉及股权转让价款的构成形式、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两目标公司债务承担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的措辞明显较2016协议涉及前述部分条款内容更为笼统及原则，且2016协议在2015协议原有条款基础上增加了诸如陈述与保证等补充约定，2016协议条款较2015协议更为具体完备。综上，鉴于两份协议签约时间、协议内容、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约情况以及两份协议内容的差异，本院认定前述2016协议尾部“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的内容并非否定2016协议的效力，2016协议系作为2015协议的补充和完善，应予适用。二、对2015协议的可适用性进行分析，如前所述，系争股权转让行为理应适用2016协议，虽然2016协议多处包含有取代该协议之前合约的条款，但2016协议并未对2015协议的其他条款均存在涉及或更改；与此同时，2016协议尾部“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的内容也可以判断出当事人各方并不存在以2016协议完全取代2015协议的意思表示，2015协议亦应与2016协议结合适用。三、因此，系争股权转让行为对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应予以适用，需要说明的是，如前所述，由于2016协议条款订立时间晚于2015协议，且2016协议对于诸如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两目标公司债务承担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条款更为具体完备，故在确定当事人各方在系争股权转让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应结合事实予以综合判断。针对争议焦点二，被告温晓东、韬蕴公司主张因为张炜在转让系争股权时隐瞒了两目标公司巨额债务，致使两被告在订立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同时显失公平，且张炜作为系争股权转让方以隐瞒债务、虚报资产等欺诈手段使得两被告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订立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故两被告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所谓显失公平系指一方当事人缔约时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对于系争股权转让行为所作交易安排的约定进行分析：1、2015协议约定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温晓东便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待双方理顺、核查财务账目后，正式办理交接手续。基于该条款可以判断出系争股权受让方在实际受让系争股权前即通过协议安排方式先行享有包括知情权在内的股东权利，并取得了充足的核查财务账目及办理相关交接手续的时间，故受让方在完成系争股权转让行为前理应具备知晓两目标公司相关财务状况的能力；2、2015协议及2016协议中对于股权交割前的两目标公司所存债务承担事项均予以了约定，受让方还通过“转让方向受让方作出陈述及保证”形式确定,即便两目标公司因股权转让前所存诉讼所引发的责任最终应由转让方张炜承担；在2016协议违约责任条款部分，对于任何一方可能存在虚假不实陈述的情形，该协议也明确约定了违约方应承担全面足额的赔偿责任。因此，两被告对于此次股权转让交易行为可能隐藏的商业风险有充分的预估。鉴于此，两被告的主张显然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所谓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两被告对此提交了诸如两目标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交的2015年11月、12月财务报表及两目标公司自行所作内部审计报告、系争股权转让方及受让方在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前进行磋商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张炜在转让两目标公司股权时存在欺诈情形，然如前所述，两被告在进行系争股权转让行为完成前具备充分条件了解上述两公司状况，则即使张炜对相关资产及诉讼状况有所隐瞒，两被告亦可通过两份协议中的约定行使其相关权利对实际情况予以知晓；两被告事实上在受让系争股权之前已经预估到目标公司可能存在隐含债务的情形，在协议中亦安排了如发生隐含债务则转让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在此情形下两被告客观上在接受商业风险存在前提下作出受让系争股权的决定，而并非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同时，在两被告未能就此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两被告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故本院对两被告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关于系争股权受让方是否应向作为转让方的张炜支付系争股权转让款，对于两份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条款进行分析：1、关于系争股权转让款的构成，2015协议对系争股权转让款的构成未作约定，而2016协议虽然将系争股权转让款中的280,500,000元部分视作受让方向目标公司借款，两份系争协议并未免除两被告作为受让人的付款义务，反而明确该部分款项被指定用于偿还包岩丰和张炜给予目标公司的股东借款。2、关于系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2015协议约定了温晓东应在支付第一笔1亿元之后的12个月内分期支付其余价款，具体为在第3个月支付5,000万元，在第12个月支付全部余款181,500,000元;而2016协议在系争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部分也作出了相同的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安排。鉴于此，基于该两份协议的约定及实际付款情况，本院认定系争股权受让方理应向作为转让方的张炜支付剩余的系争股权转让款231,500,000元。二、关于系争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主体部分，如前所述，2016协议并未取代2015协议，2015协议仍具有效力，仍应予适用。本院注意到2016协议对于原告张炜与温晓东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未作明确约定，2016协议也并不包含终止2015协议签约方的主体资格，2016协议在尾部进一步强调了“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仍以温晓东与张炜签订的2015协议为准”，由此本院认定不能因为温晓东并非2016协议签约主体便否认温晓东作为系争股权转让行为相对方的资格，温晓东在系争股权转让行为中的权利义务并未被终止，其与韬蕴公司均为系争股权转让款的共同债务人，因此温晓东与韬蕴公司均应向张炜承担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四，温晓东及韬蕴公司主张两目标公司股权交割前的巨额债务均应在温晓东、韬蕴公司所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对此，本院认为，一、对两份系争协议内容进行分析，根据2015协议约定，因涉及系争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由张炜所代表的原股东承担，但2016协议对此事项进一步明确如发生以目标公司为一方当事人的诉讼，先由目标公司负责解决，但由此引发的责任（包括赔偿受让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应由转让方承担。如前所述，在2016协议对于两目标公司债务承担事项较2015协议作出更为明确且不相悖的约定时应适用该协议。二、根据2016协议的约定转让方对前述损失承担责任的前置条件在于先由两目标公司先行解决，并就受让方最终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纵观全案，虽然温晓东及韬蕴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多份法律文书用以证明两目标公司在股权交割日前存在大量诉讼案件，并产生了巨额债务，但该些法律文书仅表明两目标公司所存在的债务，但并不等同于受让方因此已实际遭受了损失；且基于前述承担责任的前置条件并未满足，故温晓东、韬蕴公司无权在本案中径行主张在系争股权转让款中抵扣相关法律文书所对应的债务；本院注意到温晓东及韬蕴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就相关债务另行提出反诉请求，故本院对温晓东、韬蕴公司主张的债务在本案中抵销不予处理。针对争议焦点五，张炜主张温晓东及韬蕴公司依据两份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应支付资金占用费，对此，本院认为，两份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了对于分期支付的款项按年利率10%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该部分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对于原告张炜该部分主张应予支持。对于系争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两份系争协议均约定受让方对分期支付的款项支付资金占用费，其中2015协议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支付期限，系争股权转让款应在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日期（2015年12月22日）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支付，故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告还主张其律师费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该部分主张，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亦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就两目标公司结欠债务事宜尚未予以最终解决，故本院对原告张炜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炜股权转让价款231,500,000元及以23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10%计算）；二、驳回原告张炜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5,912.50元，由原告张炜负担人民币38,480元，由被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67,432.5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9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顾克强审 判 员  孙 歆人民陪审员  黄秀佩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