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迅达医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友良，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友良，男，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益国，湖北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迅达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龙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民，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亮，男，198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章，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华，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穴市迅达医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迅达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益国，被上诉人迅达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民，被上诉人李亮、李龙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审理过程中，迅达医化公司已收到执行回款1200万元，能够缓解公司的经营困难，一审认定该款无助于缓解公司长期因股东矛盾产生的经营管理上的严重困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只有在股东穷尽措施仍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才能判决解散公司。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股东穷尽了救济措施，也没有证据证明采取措施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故应判决驳回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的诉讼请求。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强制解散迅达医化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30日，迅达医化公司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合营期限为30年（2039年9月29日届满），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采取二次到位方式，股东为陈友良、骆骥、李亮、迅达药业公司、李龙章。其中陈友良出资192.5万元，首期出资38.5万元，股权比例38.5%；骆骥出资100万元，首期出资20万元，股权比例20%；李亮出资157.5万元，首期出资31.5万元，股权比例31.5%；迅达药业公司出资25万元，首期出资5万元，股权比例5%；李龙章出资25万元，首期出资5万元，股权比例5%。股东出席股东会议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陈友良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骆骥担任公司监事，李亮担任公司的监事、董事、总经理助理。李亮自2005年8月开始在迅达药业公司工作，在迅达药业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变更注册资本时出资10万元，2008年11月担任董事长助理，2011年2月起担任总经理，系迅达药业公司董事长李龙健之子。2011年9月22日，陈友良以自2010年9月以来迅达医化公司呈现非正常状况（公司治理结构出现异常，执行董事无法行使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力，财务和销售由小股东控制，没有召开一次股东会；公司经营出现异常，产品低价位出厂，实际处在亏损状态）致使公司陷入僵局为由，向一审法院具状请求解散迅达医化公司。2011年11月7日，陈友良以迅达医化公司公司僵局形式好转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以（2011）武民初字第12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友良撤回起诉。2011年10月29日，骆骥与李亮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迅达医化公司20%的股权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亮。2011年10月31日，李亮通过银行将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转让转至骆骥名下。后李亮要求迅达医化公司将该2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未果，于2015年11月5日提起诉讼。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武穴民初字第02268号民事判决，判决迅达医化公司将骆骥20%的股权变更登记于李亮名下。迅达医化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8月31日，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鄂11民终5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陈友良与李亮、骆骥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陈友良要求确认李亮与骆骥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5）鄂武穴民初字第024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友良的诉讼请求。陈友良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7月24日，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鄂11民终5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迅达医化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向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迅达药业公司、李亮（后追加骆骥、李龙章、陈友良为第三人），提起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诉讼，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4）鄂黄冈中民二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迅达药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鄂民终967号民事判决，撤销黄冈市中级人法院（2014）鄂黄冈中民二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驳回迅达医化公司诉讼请求。迅达医化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2409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鄂民再61号民事判决，撤销（2016）鄂民终967号民事判决及（2014）鄂黄冈终民二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判决迅达药业公司返还迅达医化公司销售款880万元及利息。2011年10月28日，湖北省浠水县公安局以李亮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对李亮立案侦查。2012年3月8日，李亮、迅达药业公司与陈友良签订《武穴市迅达医化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李亮、迅达药业公司自愿将其持有的迅达医化公司36.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陈友良，转让价格依据浠水中正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为基础作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反悔。经双方协商一致，采取将资产、债权债务以及生产经营情况总体平衡的方式一揽子定价，通过债务抵扣的方式，完成股权价款支付，即：1、甲方所持有的迅达医化公司36.5%的股权全部归乙方享有，甲方与迅达医化公司名义股东骆骥之间的全部股权归陈友良所有；2、甲方在经营中的收益归甲方所有；3、甲方与迅达医化公司的债权债务清零。包括：甲方欠迅达医化公司的货款203万元，迅达医化公司欠李龙章往来债务155万（同时迅达药业公司免除李龙章债务155万元）和3年租金150万元全部清零。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愿配合乙方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甲方保证按照盘点1288万元的库存账目向乙方移交库存原料和成品。乙方保证自协议签字后放弃追究对他人的刑事责任。李亮作为转让方代表签字，陈友良作为受让人签字。2014年2月15日，迅达医化公司致函迅达药业公司、李亮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7月24日，陈友良致函迅达药业公司、李亮要求30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8月25日，陈友良通知迅达药业公司、李亮，因其未全面履行协议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武穴市迅达医化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迅达医化公司自2011年起没有召开过股东会，生产经营一直处于停业的状态（李亮、迅达药业公司、李龙章陈述自2011年11月25日开始，迅达医化公司则陈述自2013年9月左右开始），至今未能恢复。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做迅达医化公司及各股东的调解工作，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提出由陈友良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三者的股权，而陈友良则要求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收购其股权，迅达医化公司对是否收购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股权则表示由股东会决定，故无法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对公司解散的途径列举了五种情形，该五种情形是并列的关系，属单独适用，迅达医化公司辩称在不经过前四种情形的情况下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的规定向法院申请解散公司，属法律理解错误，不予支持。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民再61号民事判决的款项是否执行到位与公司是否解散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公司解散并不意味着公司的债权的灭失，迅达医化公司以此作为不同意解散公司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民再61号民事判决的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一方为迅达药业公司，而李亮又系迅达药业公司的总经理，与该公司的董事长系父子关系，经过与股东之间长达四年多的诉讼，迅达医化公司虽然依据该判决获得了利益，但显然无助于缓解公司长期因股东矛盾产生的经营管理上的严重困难，陈友良认为公司的经营管理因该判决的款项出现重大转机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规定，人民法院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解散公司。就本案而言，（一）李亮、迅达药业公司、李龙章在迅达医化公司的出资比例共达到61.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公司章程“股东出席股东会议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规定，三方持有全部股东表决权亦为61.5%，远超10%的法律规定，作为提请解散公司的主体适格；（二）对一个公司而言，影响公司经营管理的原因很多，如市场、技术、产品、决策、人员管理等，但作为公司所有者的股东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股东之间如过多注重个人利益而陷入内部争斗、内耗，对公司正常经营管理显然会带来严重的影响，再好的市场、技术、产品都难以弥补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最终使所有的股东的利益受损。本案迅达医化公司自2009年9月成立后仅一年的时间，就如陈友良所言于2010年9月起呈现不正常状况，造成亏损，致形成公司僵局，原因就在于股东之间出现了矛盾，导致陈友良于2011年9月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后陈友良虽以公司僵局好转为由申请撤回解散公司的诉讼，但李亮随后又卷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刑事立案侦查，直接导致李亮与陈友良签订《武穴市迅达医化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陈友良放弃追究刑事责任为条件，李亮转让其与迅达药业公司的股份，虽然最终该转让协议被解除而未得到实际履行，但进一步加深了股东之间的矛盾。随后又因李亮收购原股东骆骥的股份而引发二起股权转让的民事诉讼，并且均历经二审终审，历时数年之久，可以看出股东之间的矛盾并未得到化解，反而愈演愈烈。在二起股权转让的民事诉讼之前，陈友良针对李亮、迅达药业公司，还提起了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该案经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指令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才最终尘埃落定，案件虽了，但矛盾纠纷未得到丝毫改观。综上可知，迅达医化公司成立时间不长，股东之间即产生了矛盾，且矛盾不仅未能得到化解，反而越来越深，致使长期陷于诸多诉讼之中，股东会长期不能召开，无心从事生产经营，公司长期处于停产歇业状态，公司僵局已经形成，且难以化解，足以认定迅达医化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由于李亮、迅达药业公司、李龙章持有迅达医化公司全部股东61.5%的表决权，且李亮的表决权过半，如召开股东大会必将形成有利于三方的决议，三方决意解散公司势必不可避免，故股东大会不能解决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现状。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下，虽然三方与陈友良均同意收购股份，但均要求自己的股份被收购，而不同意收购他人的股份，也表明各股东均有退出之意，也无助于解决迅达医化公司目前的困境。综上所述，李亮、迅达药业公司、李龙章请求依法解散迅达医化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遂判决：解散迅达医化公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条规定了公司解散制度，公司解散制度适用于公司僵局的情形，所谓公司僵局，是指公司在存续中股东会、董事会等机构陷入权力对峙而不能按照法定程序作出决策，从而使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甚至瘫痪的事实状态。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态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其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股东会或董事会是否因矛盾激化而处于僵持状态，一方股东无法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本案中，迅达医化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较股份有限公司具有更强的人合性。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和陈友良作为迅达医化公司的股东，理应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通力合作，互相协商，共同促进公司良性发展。但迅达药业公司、李亮、李龙章和陈友良在迅达医化公司成立后不久即陷入数起诉讼纠纷中，持续数年，双方股东之间矛盾不断加大，导致公司股东会长期没有召开，公司生产经营无法开展，可见公司僵局已经形成，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上诉称公司已收到执行回款，能够缓解公司经营困难，因该情形与公司僵局没有关联性，不是缓解公司僵局的必要条件，故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以此为由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公司僵局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迅达药业公司、李亮和陈友良在2012年曾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最终未得到履行，当事人亦在庭审中称通过亲属协商也未达成一致意见，同时一审和二审法院均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双方仍未达成调解意见，可见，公司僵局已无法通过当事人自治的方式予以解决，迅达药业公司、李亮和陈友良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诉至法院请求司法强制解散具有依据，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称一审适用法律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迅达医化公司、陈友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武穴市迅达医化有限公司负担80元，陈友良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成审判员  邱爱兵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