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8民初17485号原告：上海福路流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陆仕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应，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菲，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施志斐，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军，上海市申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慈祥，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华油惠博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金星北路一段22号恒晟商厦C座542号房。法定代表人：谢文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达，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雨，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福路流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施志斐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起诉时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依法对被告采取保全措施。本案经庭前会议后，于2020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华油惠博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福路流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122.2764万美元及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告主要业务是在华独家代理销售西班牙流体设备企业ARFLU,S.A公司(以下简称ARFLU公司)的流体设备，被告曾担任原告的董事兼总经理。2017年末，被告在原告任职期间，利用第三人为伊拉克格拉芙油田三期项目的阀门向原告邀请报价的机会，伪造ARFLU公司的授权书，指定香港炜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翔公司，被告妻子顾明利是炜翔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ARFLU公司在涉案项目上的独家代理，从而欺骗第三人与炜翔公司签约采购ARFLU公司的流体设备，订单金额313.3439万美元。其后，被告又向ARFLU公司谎称炜翔公司是第三人的代理，编造成本数据和后期还有更大订单机会等欺骗ARFLU公司使其同意按照191.0675万美元的价格与炜翔公司签约供货。至此，被告利用这一系列操作窃取了本该属于原告的商业机会，用被告实际控制的炜翔公司代替了原告的代理商地位，并从中获取了差额收入122.2764万美元。被告作为原告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对原告负有忠实义务和竞业限制义务。故诉诸法院。被告施志斐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并非正常运作的公司，而是各股东运作业务的平台，在以往的交易中，被告将自己的客户引入原告的平台进行操作，但原告始终未将相关利润分给被告。被告意识到自己在原告已无话语权，于2017年年底时准备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陆仕元分家不再合作。第二，涉案商业机会系第三人给被告个人的，被告有权选择投标及后续签约的主体，故被告安排炜翔公司投标、签约属于被告的权利，与原告无关，且原告当时也知晓并同意由炜翔公司与第三人进行签约。第三，被告让原告在内的多家公司共享了该商业机会。涉案项目原不打算让原告参与，之所以还通过原告运作，也是为了让陆仕元在涉案项目的采购、生产、物流等环节分得部分利润，经与原告商量，由被告控制的炜翔公司去投标，确保各方均能获得利润，故对外以原告的名义与第三人洽谈、磋商。第四，陆仕元也有与本案类似的操作模式，将相关利润输入到其控制的公司。第三人书面述称：被告及刘志松与第三人沟通的邮箱后缀均为“@arflu.cn”，与原告的邮箱后缀一致，故第三人在本案诉讼前一直认为被告、刘志松均为原告员工，以为炜翔公司系原告的关联公司，第三人系与原告合作。刘志松提出为方便沟通、顺利交货，改变合同签署主体，因其已经提交炜翔公司供应商资质文件，故对签约主体的安排未产生过多疑虑。如存在被告、刘志松伪造授权书对第三人实施欺诈，第三人将保留追溯被告、刘志松的相关责任。经审理查明：1.关于原告基本情况原告系由上海仕明志投资有限公司与西班牙ARFLU公司合资的外商投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开发、设计、组装和生产流体设备及从事上述产品及同类商品的批发、佣金代理、进出口及相关配套服务。原告系ARFLU公司在中国的唯一子公司，自2016年成立已被授权代表ARFLU公司在中国市场(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展开一切商业活动(包括商务项目所在地或收货地在中国境外)。ARFLU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原告作为ARFLU公司在中国的唯一合作伙伴，针对中国市场的所有投标、销售、售后服务等一切商务活动，全部委托原告全权负责。在涉案业务期间，被告系原告的总经理、董事。2.关于第三人与原告磋商情况2017年9月6日、9月26日，第三人向被告在原告的工作邮箱发出询价邮件，就华油惠博普—伊拉克格拉芙油田项目所涉阀门邀请报价。被告安排销售部工作人员刘志松予以跟进。2017年10月8日，刘志松发邮件回复第三人，内容为马油三期阀门报价，并抄送被告。10月31日，刘志松向第三人发送ARFLU样本简介及资质文件。之后，刘志松到第三人处出差，进一步磋商。2017年年底，被告要求刘志松以炜翔公司名义向第三人投标。之后，刘志松继续与第三人沟通价格事宜，并提供以炜翔公司为主体的投标文件及ARFLU公司授权文件。该授权文件落款为2017年11月20日，内容为“我司ARFLU公司兹授权炜翔公司作为独家合作伙伴参加格拉芙业务的集油设施投标。炜翔公司将负责投标、技术澄清及直接与客户签订合同”。(审理中，被告表示炜翔公司实际并未获得授权，而是原、被告共同“安排”了该份授权书。)3.关于第三人与炜翔公司签约情况2018年1月，被告安排刘志松以炜翔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进行签约，第三人就签约主体提出质疑。2018年1月9日，第三人向刘志松提出“为什么你的报价是香港公司不是ARFLU呢，如果签合同和谁签？不是和ARFLU吗”。刘志松答复，“刘经理，按照我们刚才电话沟通，前期我们在做CPE的格拉芙项目时遇到这样的问题：西班牙方面与CPE客户沟通起来效率太低，有影响阀门实际的交货进度。因此我们后来类似的项目都是建议客户与我们合资公司直接签，如果是美金合同的话可以炜翔公司来签，阀门还是西班牙原装进口的，只是为了方便彼此沟通，顺利交货”。之后，2018年1月25日、2月23日，炜翔公司与第三人签约，涉及阀门2,853台，总价款3,133,439美元。4.关于炜翔公司与ARFLU公司签约及后续合同履行情况为履行与第三人的合同，炜翔公司需与ARFLU公司签约。为降低与ARFLU公司签约价格，被告通过陆仕元劝说ARFLU公司。2018年2月26日，原告负责与ARFLU公司对接的李子浩发邮件给刘志松并抄送被告，载明：就昨天电话沟通，注意以下事宜，西班牙上次已经明确写信过来说他们必须是16%的佣金，根据采购价170万美元则16%的利润给了西班牙，原告利润为0且承担垫资费用、质保金风险等，如福路10%利润，订单目标价196万美元，如果客户价格无法提升，那么只有从采购价格里去扣，如果两个都无法满足，则此单会亏本。同日，刘志松回复李子浩并抄送被告，告知价格组成：2个包的成本是149万美元，扣除退税后129万美元，按照西班牙16%+福路8%,为158万美元，请确认158万美金作为目标价是否接受合同。2月28日，刘志松发邮件给原告的李子浩并抄送被告，主要告知客户的付款方式，请与西班牙确认并尽快回复是否愿意接？并提示精准对手的价格比ARFLU低近20万美金，付款条款一样，后面还有500万美金的订单。2018年3月，炜翔公司与ARFLU公司签约，涉及阀门2,853台，总价款1,910,675美元。后续，ARFLU公司与原告就履行该合同进行分工安排，原告进一步安排相关公司生产、运输等。因交货延期、质量等问题，第三人提出赔偿，第三人与炜翔公司、炜翔公司与ARFLU公司的合同尚未完全履行完毕。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电子邮件、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在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损害原告利益。本院认为，被告利用其作为原告总经理的职务便利，私自将本应由原告与第三人签约的商业机会安排给炜翔公司，损害了原告利益，构成侵权。具体分析如下：1.来自第三人的业务机会属于原告的商业机会。对第三人而言，其为邀请ARFLU阀门中国代理商进行报价，向被告的工作邮箱发出邮件，并与原告员工刘志松具体对接、磋商，及至诉讼中也明确表示其与被告及刘志松所在的公司即原告进行合作，并以为炜翔公司是原告的关联公司，基于刘志松的安排而与炜翔公司签约。对被告而言，其作为原告的总经理，接到第三人的邀请报价函件后，安排销售部员工刘志松回复、出差拜访，系履行其总经理职责的具体体现，表明其认可该业务机会属于原告的商业机会。对原告而言，其作为ARFLU公司在华合资公司及代理商，实际进行了与第三人之间的报价、磋商，具备与第三人签约的资格，该业务机会属于原告的业务范围。因此，综合原、被告及第三人对系争商业机会的目的、认知、履行，本院认定该业务机会属于原告的商业机会。被告辩称涉案业务系第三人给其个人的商业机会，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被告利用职务便利，未将交易机会向原告进行披露，私自将涉案商业机会安排给炜翔公司。按照正常交易流程，刘志松代表原告与第三人报价、磋商取得进展后，应以原告的名义向第三人投标、签约，这也符合被告作为原告总经理的职责要求以及第三人的商业目的。然，被告安排刘志松以炜翔公司名义进行投标、签约。对此，第一，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放弃该商业机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同意由炜翔公司投标、签约。第二，炜翔公司系被告实际控制的公司，并非ARFLU阀门的中国代理商，本不具备与第三人签约资格。被告向第三人提供的授权书并非真实，而是为该次交易而“安排”的。第三，被告及刘志松向第三人解释更换签约主体的理由是为了沟通和交货方便。因此，被告利用职务便利，未经股东会同意，私自将签约主体更换为原本不具备签约资格的炜翔公司。3.炜翔公司获得122.2764万美元合同差价，损害原告利益。如前所述，如被告正常履行总经理职务，不私自更换签约主体，炜翔公司通过前后两手合同获取的差价122.2764万美元，应属于原告所有。本院认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不得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在本案中，被告作为原告的总经理、董事，对原告负有忠实义务，不得谋取属于原告的商业机会是其履行该义务的具体体现。被告明知涉案业务属于原告的商业机会，未经股东会同意，私自将该商业机会安排给炜翔公司，造成原告利益损失，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予以赔偿。查明事实反映，涉案业务带来的收益为炜翔公司2份合同差价122.2764万美元，原、被告对此的争议在于是否应扣除违约扣款58万美元。被告认为，因交期延误和质量问题被第三人扣除58万美元，系原告的关联公司在制造和采购环节迟延交货，以及疏于对产品质量的把控，ARFLU公司也未对产品进行认真检验等原因造成，原告对此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如被告所述，涉案业务后期履行涉及多个主体，相关损失不能简单归责于原告，被告可依照合同约定向适格违约主体主张权利，故对被告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在损失的基础上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称陆仕元也是利用原告向其关联公司输送利益，可另行主张，而不能以此作为被告免责的理由。被告称涉案商业机会系原、被告及ARFLU公司、原告关联公司等共同获益的共同商业机会，对此，确实在后期生产、检验、运输等环节，相关公司均参与，但本案争议的是与第三人签约的商业机会，并不涉及后端履行问题。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当庭陈述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施志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福路流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2.2764万美元。二、驳回原告上海福路流体设备技术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273元人民币，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均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小国人民陪审员  王碧娟人民陪审员  马 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贺 欢书 记 员  尹 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