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05民初5965号 原告：无锡金羊管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 法定代表人：王锡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旭，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燕，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江苏方正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机械装备产业园B区。 法定代表人：潘旦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丞操，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金羊管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羊公司）与被告江苏方正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金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旭、刘华燕(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方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丞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方正公司归还人民币5100万元对应的利息4501812元（以5100万元为基数，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2日止）。事实与理由：2017年，方正公司以盾建重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建公司）破产资产具有较大升值空间为由，与金羊公司协商以方正公司名义竞拍盾建公司资产，并在竞拍完成后确定各方在方正公司的持股比例。金羊公司遂于2017年10月12日根据方正公司的要求向锡山法院账户汇款6600万元作为方正公司参与竞拍的预交款。2017年11月21日方正公司竞拍下盾建公司的资产后，锡山法院向金羊公司账户退还1500万元，即金羊公司代方正公司支付了竞拍款5100万元。后金羊公司多次与方正公司股东就方正公司股权分配事宜进行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2018年3月，金羊公司以借款名义诉至法院希望与方正公司进一步协调，后于同年6月19日撤回起诉。撤诉后双方并未协商达成一致，方正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羊公司账户支付了5100万元，但未支付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方正公司没有合法依据使用了金羊公司5100万元用于购买盾建公司资产，客观上减轻自身资金压力并获取一定收益，致使金羊公司无法实现投资目的并造成了金羊公司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其理应向金羊公司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 被告方正公司辩称，方正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受有损失；3、受损人的受损与受益人的受益间具有因果关系；4、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的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第一，2017年10月12日金羊公司的汇款行为是有合法原因的，其是基于想与方正公司合作的意思才主动将款项汇至法院，该汇款行为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后因金羊公司与方正公司就进一步合作事宜无法达成一致，金羊公司才于2019年7月12日正式向方正公司提出退出合作，故方正公司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使用5100万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二，金羊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要求方正公司还款时，方正公司为归还该笔款项多方筹措资金并为此支付了借款利息，由此可见方正公司主观上没有占有5100万的恶意也没有利用5100万获益的情形，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三，方正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将筹集到的5100万元汇至法院账户后，其实际上并未占有5100万元也并未以此获利，故也不构成不当得利；第四，因金羊公司拒绝受领5100万，方正公司基于法院要求于2018年7月24日被迫取回5100万，此时金羊公司的受损不可归责于方正公司，其受损系自己拒绝取款的行为导致，与方正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方正公司也即刻将该款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并没有获利，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五，即使法院认定方正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但也要考虑方正公司是善意的受益人，只需返还现存利益而不需要支付利息，且金羊公司即使存在受损，其受损的也应该是银行存款利息而不是贷款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2日，金羊公司向本院中国银行的账户内汇款6600万元，其中5100万元用于代方正公司支付其参与盾建公司资产拍卖的款项，剩余1500万本院于同年11月21日退还至金羊公司账户。2018年4月8日，金羊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方正公司归还51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审理中，方正公司于同年5月24日将5100万汇至本院账户要求金羊公司领走。经本院释明，金羊公司明确表示因就诉争事宜未能与方正公司达成一致故无法受领该笔款项。后金羊公司撤回该案诉讼。2018年6月25日，本院向方正公司告知办理5100万元退款事宜，并于同年7月24日将5100万元退至方正公司账户。2019年8月12日，方正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金羊公司账户转账5100万并备注归还合作款。 另查明，方正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自述，因金羊公司于2018年起诉要求还款，其多方借款筹集5100万并为此支付利息成本471万余元，故在收到法院退还的5100万元后即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 上述事实，由银行付款回单、汇款回单、盾建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银行本票、告知函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正公司在2017年10月12日至2019年8月12日使用金羊公司5100万元的期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金羊公司能否要求方正公司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制度的理论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损失而获得利益”，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从我国民法总则第122条对不当得利制度的规定来看，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第一，一方获得利益；第二，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第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中，从2017年10月12日金羊公司汇出款项至2019年8月12日方正公司归还款项，本院分阶段对方正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阐述： 首先，方正公司在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5月23日使用案涉5100万元期间，其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第一，方正公司获得利益。其竞拍成功的盾建公司破产财产使用了金羊公司汇至法院账户的5100万，客观上减少了自身筹措资金的压力，节省了筹措资金需支付的资金成本，获得了利益；第二，方正公司获益无法律根据。双方对方正公司使用案涉5100万是否具有合法原因产生争议：金羊公司认为其基于投资目的与方正公司口头协商股权合作事宜并应方正公司要求汇款至法院，后双方就合作事项未达成一致，且其从未表示方正公司可无偿使用该5100万，故方正公司自始没有使用该笔款项的合法依据；方正公司则认为金羊公司基于想与方正公司合作的意思主动汇款至法院，该汇款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方正公司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具有使用该款的合法原因，后双方就进一步合作事宜未能谈拢，金羊公司应自行承担商业风险。对此，本院认为，无论金羊公司是基于与方正公司口头协商股权合作事宜应方正公司要求而汇款亦或是基于想与方正公司合作主动汇款，均能表明作为商事主体的金羊公司系用其汇款行为以期达成与方正公司的合作并进而实现其公司投资盈利的目的，但双方就该合作最终未能达成一致，金羊公司给付5100万的目的并未实现，且其也从未以明确方式表示同意方正公司无偿使用款项，故方正公司使用该5100万自然没有合法依据。第三，金羊公司的受损与方正公司的获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方正公司使用了金羊公司的5100万，致使金羊公司可能需另行负担融资成本，也无法使用该笔款项进行其他商业活动，对其可期待的利益造成了损失。 其次，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7月24日，因方正公司已将5100万汇至法院账户，其客观上并未占用款项，也没有因此获益，不符合不当得利中“一方获益”的构成要件，因此不构成不当得利。 最后，方正公司自2018年7月24日收到法院退还的5100万至2019年8月12日将5100万汇至金羊公司账户的期间，其亦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第一，方正公司获得利益。方正公司自述在收到法院退还的款项后即刻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从银行流水中可看出其在收到5100万的当日即将资金用于还款），方正公司客观上因使用了该笔款项提前归还借款减少借款利息的支付，获得额外利益。第二，方正公司获益无法律根据。因金羊公司拒绝受领5100万元，方正公司在法院要求下领回该笔款项，此时方正公司具有基于避免金羊公司该笔资金流失而代为保管资金的合法理由，但其保管该笔资金的合法理由不能成为其使用该笔资金的合法依据，故方正公司在代为保管金羊公司5100万元期间使用该款项归还借款没有法律根据。第三，金羊公司的受损与方正公司的获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方正公司在收到法院退款后即将款项用于归还借款使自身获益，客观上因其未及时还款造成了金羊公司无法使用该笔款项，对金羊公司造成了损失。 综上所述，方正公司在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5月23日、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1日占用金羊公司的5100万元期间，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不当利益。该不当利益的返还范围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在本案中即为方正公司使用该笔5100万元及相应的获益。关于方正公司提出其系善意受益人仅需返还现存利益5100万的主张，本院认为，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商事主体在占有、使用、流通、支付货币的过程中，本就会产生相应的孳息，如存款利息、贷款利息、借款利息等，而方正公司使用5100万支付拍卖款、归还借款，客观上减少自身融资成本支出，减少借款利息支付，该获益系持续存在，因此即使方正公司为善意的受益人，其应返还的利益范围也应包括5100万元所生孳息。现金羊公司要求以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方正公司使用5100万期间获得的利益尚在合理区间内，可予以支持。 综上，对金羊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无锡方正影视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金羊管件有限公司返还占用5100万元期间的利息4104791元（以5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2日计算至2018年5月23日为1514062元，自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1日为2590729元）。 二、驳回无锡金羊管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1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8192元，由金羊公司负担4394元，由方正公司负担43798元（上述费用已由金羊公司代垫，其同意本院不再退还，由方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羊公司支付4379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娟 人民陪审员  邵兴祖 人民陪审员  过建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林 双 书 记 员  过 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