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322行初29号 原告：张启华，男，汉族，1951年7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代理人：李超全,萧县白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萧县刘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萧县刘套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20031964671。 法定代表人：陆朝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高昌连，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阳，安徽刘金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启华诉被告萧县刘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刘套镇政府）行政强拆行为违法一案，本院2019年4月2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刘套镇政府送达了行政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超全、被告刘套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高昌连和黄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启华诉称，其2010年根据政府号召，在刘套镇刘套村南边，建设养殖场一座，面积1000平方米，猪舍30圈；2018年10月1日接到强拆通知后，与刘套镇政府协商赔偿事宜，刘套镇政府答复称如有一家猪场赔了，一定赔张启华。2018年10月3日刘套镇政府强拆张启华养殖场，导致其育肥猪92头，每头损失450元，小猪35头，每头损失180元，合计损失47700元。为此，张启华认为刘套镇政府强行拆除未依法进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2018年10月3日刘套镇政府强拆张启华养殖场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套镇政府承担。 张启华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知，证明系刘套镇政府作出并送达，其强拆养殖场的行为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2.2019年6月23日萧县刘套镇刘套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刘套镇政府强拆张启华养殖场的长宽高以及建设原材料和设施，且拆除时养殖场内存有育肥猪92头，小猪35头；3.照片八张，证明涉案养殖场被强拆前、后的状况，及拆除时刘套镇政府领导在场、挖掘机到场的情况，能说明刘套镇政府强拆行为对张启华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4.萧政办发[2015]39号文《关于萧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试行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萧政办发[2015]39号文），证明涉案养殖场的赔偿标准是200-300元。5.证人刘某1、李某、刘某2的证言，证明张启华养殖场被刘套镇政府拆除前后的情况。 刘套镇政府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等法律、法规及规章规定，张启华养殖场既无适当的养殖条件，也无规范的养殖设施；既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也无防污治污设施；既未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也无营业执照，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张启华养殖场内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应属违法。3.根据《萧县畜禽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萧政办秘[2016]54号文件)（以下简称[2016]54号文件）、《关于贯彻落实全县环保工作会议精神的通知》（萧环委办[2017]1号文件）（以下简称[2017]1号文件）规定，以及省、市、县有关部门督办要求，刘套镇政府要求张启华自行拆除有关设施，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在张启华不积极主动履行拆除义务的前提下，刘套镇政府协同张启华拆除，仅仅只是落实上级督查督办事务，未侵犯张启华的合法权益，行为并无不当。4.由于张启华养殖、经营以及养殖场内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建设违反法律规定，其权益不具有合法性，刘套镇政府的行为未侵犯其合法权益，张启华30万元赔偿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张启华的诉求。 刘套镇政府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萧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萧县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调整方案》的通知（萧政办秘[2017]29号）（以下简称[2017]29号通知）及刘套镇政府关于印发《刘套镇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划分方案》的通知（刘政[2016]106号）（以下简称[2016]106号通知），证明案涉养殖场属萧县人民政府划分的禁养区。2.《安徽省第一环境保护督查组转办信访件交办通知单》两份及《安徽省第一环境保护督查组举报受理转办单（第二十二批）（萧县）》，证明张启华的养殖场处于人口密集禁养区，气味难闻，粪便污水乱排，污染环境，群众举报，环保督查组已受理举报。3.[2017]1号文件，证明张启华的养殖场因污染环境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停止养殖并拆除违章建筑，刘套镇政府为贯彻落实环保部门文件精神在张启华不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对其养殖场进行拆除。4.2018年9月30日萧县刘套国土资源所证明，证明刘套镇政府在拆除前查明了案涉养殖场的地理位置，案涉养殖场棚南北厂约80米，南段40米，为基本农田，北段40米，为有条件建设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未办理用地手续。5.2018年9月30日萧县刘套镇畜牧兽医站证明，证明刘套镇政府在拆除前查明案涉养殖场无粪污处理设施，无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6.2018年9月30日刘套市场监督管理所证明，证明刘套镇政府在拆除前查明案涉养殖场未办理营业执照。7.刘套镇政府2018年10月1日通知，证明刘套镇政府在拆除前已通知到张启华于2018年10月3日前自行拆除并将通知送达张启华。 经庭审质证，（一）对张启华所举证据，刘套镇政府质证认为，1.证据1通知上有张启华的签字，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同举证目的。2.证据2的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证明右下角书写的是刘套居委会，与印章是刘套镇刘套村民委员会不一致，没有有效证据佐证村委会对张启华养殖场进行测量，对生猪数量进行确认，且村委会也不能直接证明养殖场是合法建筑，占地合法。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照片只能反映该养殖场的物理形态，不能证明其合法性。4.证据4是对合法房屋产权征收所适用的补偿办法，案涉养殖场属于违法建筑，不适用该文件规定的补偿办法。5.证人证言能证明张启华的养殖场占用的是耕地，拆除当天猪圈并没有生猪，刘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没有给张启华造成损失。张启华辩驳认为，1.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张启华养殖场是在2010年建设的，当时使用农用地并不违法，也不属于违章建筑；刘套镇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违法；刘套镇政府的通知导致张启华100多头生猪减价处理，所建的猪棚、猪舍内的设施均被挖掘机推倒、损坏无法继续使用，给张启华造成了损失。2.张启华所在居委会对其养殖场了解，其证明真实有效，足以证明刘套镇政府在强拆时没有对被拆物品进行登记造册，且没有公证人员在场，张启华所举照片可以佐证。（二）对刘套镇政府的证据，张启华质证认为，1.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案涉养殖场是2010年建设的，早于县政府禁养区划分文件的7年前已经建成；且接到举报后未对养猪是否污染环境、危害公共利益进行评估；刘套镇政府答辩称是协助张启华拆除与其证据证明张启华不能自行拆除不一致，因张启华对刘套镇政府的强拆持有异议，故其不愿意自行拆除；2.对证据4有异议，张启华养殖场的建筑物和附属设施虽然没有办理用地手续，不合法，但是不是违法建筑，刘套镇政府没有进行指明；3.对证据5、6有异议，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只是行政处罚的理由，而不是强拆的理由，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也不影响养殖户的养殖；4.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刘套镇政府强拆行为有异议，通知是2018年10月1日送达张启华的，要求张启华在10月3日前拆除，因在国庆节假期，致使张启华无法行使申辩、申诉、申请复议的权利，且刘套镇政府在10月3日上午就强拆了张启华的养殖场，也违反通知书的规定。无论案涉养殖场是否合法，是否需要拆除，刘套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均对张启华造成了损失。刘套镇政府辩驳认为，1.张启华的养殖场多处违法，不具有法律保护的可信赖利益，且该养殖场位于人口密集的禁养区，散发恶臭气味，对周围的人民带来危害，刘套镇政府为了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不得已才在节假日对张启华的养殖场进行拆除，其拆除行为没有侵犯张启华的合法权益，没有给张启华造成损失。2.张启华建设养殖场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筑，依法应当拆除，只有拆除才能恢复基本农田的耕种。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一）对张启华的证据认证为：1.通知系本案审查的行政行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2.证据2萧县刘套镇刘套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内容，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3.刘套镇政府对证据3八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照片真实性予以认证，可证明强拆事实，但达不到张启华经济损失30万元的目的。4.萧政办发[2015]39号文是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标准，张启华当庭仅提交该文件的首页，庭后亦未按照本院指定期间提交该文件，其证据不完整，其要求按此文件给予每平方米200-300元的补偿，不予支持。5.证人证言与张启华所举照片相互印证，可证明张启华养殖场被强拆前后的情况及强拆时养殖场内没有生猪，刘套镇政府没有采取科学、适中的手段进行拆除，造成张启华按照正常拆除时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及附属设施损毁、灭失。（二）对刘套镇政府的证据综合认证为：张启华对刘套镇政府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实质性意义，本院对其证据的真实性及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定，但刘套镇政府未提供有权认证机关对案涉养殖场进行违章建筑的认证结论，其现有证据达不到证明张启华养殖场属于违章建筑的证明目的，同时，刘套镇政府未履行告知、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通知当事人到场、制作现场笔录等，在法定节假日强拆张启华养殖场的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程序不合法。综上，对刘套镇政府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证。 根据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张启华在刘套镇刘套村南占用耕地建造养殖场，养殖生猪，养殖场内猪舍为简易结构棚房，占地面积1000㎡，至今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亦未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及营业执照，养殖场内无粪便及污水处理设施，粪便污水乱排，气味难闻。2016年萧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2016]54号文件，2016年6月18日刘套镇政府印发[2016]106号通知，2017年5月20日萧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2017]29号通知，根据上述通知、方案规定内容，张启华养殖场被划分在禁养区内，因其养殖场粪便、污水乱排，污染环境，多次被举报。安徽省第一环境保护监督组多次转办、交办萧县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办理，限期将整改结果报送。2018年10月1日刘套镇政府作出《通知》并送达张启华，通知载明：张启华养殖户：根据[2016]54号文件、[2017]1号文件的规定，以及安徽省第一环境保护督查组举报受理督办单（第二十二批）（萧县）的要求，你户养殖位置属于禁养区，请你户于10月3日前完成拆除，逾期不拆除的，根据上级有关规定，将组织力量依法进行拆除。张启华未在规定期限内拆除养殖场，刘套镇政府于2018年10月3日指派人员，用挖掘机对张启华养殖场进行了强行拆除；强拆时，刘套镇政府对拆除现场没有证据保全，没有对养殖场内财物等进行登记造册，亦未进行公证；张启华在拆除前已将养殖场内生猪进行了处理，拆除现场没有发现生猪，张启华不在拆除现场。现张启华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规定了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将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依法直接送达当事人。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时还应当通知当事人到场，制作现场笔录，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等。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本案中，刘套镇政府抗辩认为张启华建设的养殖场属于违章建筑，但未提供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对案涉养殖场进行违章建筑的认证结论，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即便张启华养殖场属于拆除范围，亦应当依法拆除，但本案刘套镇政府仅向张启华送达通知，未履行对张启华进行催告，未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亦未听取张启华的陈述和申辩，未采取科学、适中的拆除方式，在法定节日期间强行拆除张启华养殖场，造成其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毁；同时在强拆时，也未通知被执行人到场，未对财物予以依法登记，制作物品清单，其强拆行为明显违反上述行政强制法的程序规定。综上，刘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因该强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萧县刘套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3日强制拆除原告张启华养殖场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萧县刘套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 元 人民陪审员 张 文 人民陪审员 张 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晓晗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