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30189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天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王桂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京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蓉，北京京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陈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颜玉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元章，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天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陈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陈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美陈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又于2019年9月27日、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汪天蓉及美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元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天公司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美陈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09,728.97元；2.判令美陈公司赔偿停工损失89,725.11元；3.判令美陈公司支付延期履行工程款的违约金64,050元(以工程款210,000元为基数，前5日以0.1%为比例，后25日以1%为比例计算，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4.判令美陈公司支付违约金，以999,454.0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5.判令美陈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0日，美陈公司将新华红星国际广场灯光亮化项目造型结构、外立面施工图深化设计工程、施工、竣工、交付及质量保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发包给中天公司。中天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工程主体已经完工。但由于美陈公司报审原因涉案工程被政府强拆，工程及停工现场材料均已毁损。美陈公司至今仍拖欠工程款909,728.97元，停工现场材料费89,725.11元，中天公司多次催讨，美陈公司仍未支付。据此，中天公司提起诉讼。美陈公司针对本诉辩称，一、涉案工程超越规划红线，无规划许可，双方签订的《新华红星国际广场灯光亮化项目造型结构、基础、装饰面图纸深化设计及施工承揽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中天公司依据合同主张违约金和律师费等缺乏依据。中天公司明知工程跨越规划红线，仍自愿与美陈公司签订合同进行施工，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二、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即被行政部门全部拆除，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不能参照施工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款。三、中天公司未按图施工，施工工艺未达标，致使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美陈公司有权拆除涉案工程，并且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涉案工程的设计单位上海都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市设计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对工程进行检验时，提出三个问题：1、未按施工图纸施工；2、二次深化未与设计院确认；3、多处施工工艺未达到相关标准。同时，都市设计公司给出建议：牵手桥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拆除重建。根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19.2条“本工程质量等级约定为合格标准，以四方验收及建设工程质量监管部门备案后的相关结论为准”及22.3条“任何检验表明被检验的材料、工程设备、工艺质量或工程不合格时，则发包商有权指示承揽商；……，3、拆除不合格工程，并进行重新施工”的约定，都市设计公司是工程验收主体之一，其出具的审查意见是工程验收是否合格的条件之一，都市设计公司通过现场查验已明确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涉案工程不可能验收合格，美陈公司有权对不合格的工程进行拆除并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四、中天公司不履行图纸深化合同义务，擅自将涉案主体工程“钢结构土建基础工程”分包给江苏金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祥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五、停工现场无任何材料，中天公司在回复函件中已经认可。六、美陈公司支付款项不但没有迟延，甚至在中天公司财务紧张时，经其申请提前支付了部分款项。美陈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美陈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2.中天公司返还美陈公司已支付款项49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美陈公司支付节点开始计算至全部返还时止)；3.中天公司赔偿美陈公司支付的人员工资损失59,553.16元及图纸设计费损失42,000元；4.判令中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反诉诉讼费。反诉的事实和理由：《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超越规划红线，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天公司应对合同无效承担50%的责任。施工期间，美陈公司安排人员配合、监督现场，发现中天公司存在诸多未按图施工情形，工程质量存在安全隐患。反馈后，中天公司置若罔闻。后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即被行政部门强行拆除，美陈公司安排工人和车辆运走被拆解的废料，损失巨大。中天公司针对反诉辩称，一、《施工合同》应为有效，中天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工程的主要工程量，因此产生的损失以及利益应受到法律保护。二、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已经由双方确认，美陈公司应按确认单支付工程款。由于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无法竣工验收，但双方已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可视为竣工验收合格的一个凭证，美陈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并且，本案已委托审价机构进行审价。三、中天公司不知晓涉案工程无规划审批手续及原因，若因发包方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而由中天公司承担过错，显然不公平。四、涉案工程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或安全隐患。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美陈公司从未提出安全隐患和质量问题，但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闵行区政府)于6月8日发出限期拆除的通知后，美陈公司于6月21日提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认为要拆除重建，可以证明美陈公司逃避责任，仅凭都市设计公司的一份真实性存疑的图纸不能证明中天公司的施工存在安全隐患。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0日，美陈公司(发包商)与中天公司(承揽商)签订《施工合同》，第一章“合同协议书”约定：美陈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中天公司，工程内容为牵手桥钢结构、基础及外装饰，工程的图纸深化、加工制作、安装。2.组成合同的文件：1.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及附件(包括答疑、补疑、澄清文件和承诺函等往来函件)；3.合同专用条款；4.合同通用条款；5.合同附件；6.发包商制定的施工安全管理制度及标准；7.工程规范和技术说明；8.合同图纸；9.投标书及其附件；10.招标文件及其补充招标文件；11.工程量清单(见后附表一)。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上述文件是相互说明、相互解释的，如出现不一致时，上述的排列顺序就是合同的解释顺序，以顺序在先者为准。4.绝对工期：40个日历天；开工日期：暂定2019年4月10日；完工日期：暂定2019年6月1日。5.发包商代表：张立军。8.1本合同价款付款方式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合同金额为1,400,000元，包括的风险范围：除经发包商最终确认的非承揽商原因造成的设计变更外，其他风险均已包括在合同总价中。第二章“合同专用条款”约定：2.1发包商向承揽商提供图纸的日期和套数：开工前3天提供1套造型蓝图，承揽商若还需增加图纸套数，发包商可代为复制，复制费用由承揽商承担，发包商有权在付给承揽商的任何款项中直接扣除。8.1合同价款的支付期限和支付额度为：1、合同文件签订后10个日历日天内，发包商支付合同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2、承揽商履约保证金(合同价款的10%)由发包商在预付款中暂扣。在工程全部完工、并经业主方、发包商、监理共同验收确认后10个日历天内，发包商一次性无息付清剩余全部保证金；3、单体造型钢架结构及造型外立面装饰主材料进场并经发包商验收确认后，发包商支付至单体造型合同价款的60%的进度款。……第三章“合同通用条款”约定：19.2本工程质量等级约定为合格标准，以四方验收及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备案后的相关结论为准。22.3任何检验表明被检验的材料、工程设备、工艺质量或工程不合格时，则发包商有权指示承揽商：……3.拆除不合格工程，并进行重新施工。后附表一“牵手桥—工程量清单表”备注约定：2、此项目包干制，一次性包死，工程量清单表由承揽商按照发包商图纸自行编制，工程量多少由乙方自行承担，发包商不另行追加任何费用。合同签订后，中天公司领取涉案工程结构蓝图及相关物料，进场施工。美陈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490,000元。2019年5月16日及6月17日，双方签订四份《工程洽商单》，对部分工程做修改及增加。2019年6月6日，上海市闵行区虹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虹桥镇政府)对涉案工程现场进行检查，《现场检查笔录》记载：吴中路XXX号南侧正在搭建一座钢结构跨线桥，系上海新华成城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委托施工单位建造，现场未能提供相关审批文件，也未公示相关施工许可。同日，虹桥镇政府向新华公司出具《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建设涉案工程，要求其在收到决定书24小时内自行拆除正在搭建的违法建筑。逾期不拆除的，将报请闵行区政府强制拆除。2019年6月8日，虹桥镇政府现场检查，发现仍未拆除涉案工程，遂出具《限期拆除正在搭建的违法建筑催告书》，要求新华公司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二日内拆除违法建筑。2019年6月10日，美陈公司向中天公司发送《工程停工通知单》，载明：牵手桥工程，由于新华公司报审原因，现通知你公司截止于2019年6月7日，对牵手桥工程暂时停工，具体复工日期等待新华公司提前两日通知。中天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签收，并写明签收意见：停工损失由发包方负责。2019年6月11日，闵行区政府向新华公司出具《强制拆除正在搭建的违法建筑决定书》，告知将于2019年6月11日起组织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6月14日，美陈公司再次向中天公司发送《工程停工通知单》，通知2019年6月14日对牵手桥工程整体停工，人员全部撤场。中天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签收。同日，中天公司向美陈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载明：因贵司工程报审原因，接贵司通知，我公司负责施工的牵手桥项目自2019年6月7日停工至今，仍未接到何时复工通知。为减少双方损失，我公司申请将现场施工人员由11人(管理人员两人)，减至6人(管理人员两人)，望贵公司予以批准。美陈公司签收。2019年6月18日，中天公司向美陈公司发送《工程量确认单》，内容为：我公司接发包方美陈公司通知，由于项目报审原因，要求我公司承建的牵手桥项目整体停工，人员全部撤场。现我公司将整体施工进度报与贵公司予以确认。已完成施工项目：1.基础工程全部施工完毕；2.牵手桥桥体钢结构全部施工完毕；3.牵手桥装饰封包工程全部施工完毕；4.桥面板，楼梯踏步板全部施工完毕；5.油漆装饰工程完成30%工程量；6.整体施工及防护脚手架搭设完毕。未完成施工项目：1.装饰水滴造型未安装(材料已全部到场)；2.桥体栏杆未安装(材料款已付)；3.桥体塑胶地面未施工(已封样等待施工)；4.西侧场地未恢复。附件：1.工程停工通知单，编号19-06-001(1页)；2.工程停工通知单，编号19-06-002(1页)；3.不锈钢栏杆材料采购单(2页)；4.脚手架租赁合同及付款凭证(2页)；5.油漆施工合同及付款单据(9页)；6.现场照片。双方在落款处盖章签字，美陈公司手写签收意见：桥面板完成96%，油漆装饰工程完成10%工程量。2019年6月20日，中天公司再次向美陈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告知：我公司接贵司要求工程整体停工、人员全部撤场的通知后，已于2019年6月18日进行现场整理，2019年6月19日人员撤场。现将施工现场全部移交贵司。附交接清单：1.东西两侧现场围挡完好；2.全部脚手架及防护完好；3.现场材料：钢材：方管200*200,10支2米；方管200*200,2支6米；方管150*150,1支6米；方管150*150,1支4米；工字钢2支3米；木踏板60块；铁板1.26*2.4*2.05张；油漆11桶、稀料10桶、固化剂19桶；脚手架见附件(1)。以上经双方清点确认无误。美陈公司在接收人处盖章签字。2019年6月21日，美陈公司向中天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主题为关于牵手桥项目施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事宜，内容为：2019年6月21日美陈公司与都市设计公司依据结构施工图对贵司承建的牵手桥项目进行复审，发现如下问题：1.未按施工图纸施工；2.二次深化图未与设计院确认；3.多处施工工艺未达到相关标准；综上所述，美陈公司与都市设计公司给予建议：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拆除重建。依据合同条款我司保留对贵司的诉讼及索偿权利，要求贵司三日内书面回复上述问题及解决措施。附件一：《未按图纸施工说明》；附件二：《未按规范标准施工说明》。2019年6月24日，中天公司向美陈公司发送《告知回复函》两份，一份内容为：我方收到贵方6月22日下午16：10分在微信群内的工作联系函，根据贵方单方提出的问题，我方给予回复如下：1.贵方工作联系函中的内容问题，只是贵方作为广告公司提出，无专业资质单位进行鉴定，我方不予认可。2.贵方工作联系函中提供的问题图片，均为施工过程中拍照的照片，很多问题已经在施工过程中解决完善且项目还在施工中，因此贵方提供的图片，我方不予认可。3.贵方因新华公司报审原因，6月7日已经通知我方停工，并于6月18日签收了工程确认单，证明已对所完成项目无异议。4.上海项目，整体施工还在施工过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管理条例》，我方在施工进度过程中，因此贵方联络函所说的问题不复存在。5.根据上海项目实际情况，贵公司如果还存在异议，我公司已经请第三方鉴定机构对项目及图纸进行鉴定，请贵方将项目保存15天，不然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贵公司承担(含鉴定费)。另一份《告知回复函》内容为：对贵公司2019年6月24日下午18：40在爱琴海项目微信群内所发工作联系函提出的问题，回复如下：1.上海项目是因为报审流程不完善，手续不合格，属于甲方工作失误，造成的牵手桥整体拆除与我方无任何关系。2.贵公司工作联系函所列：牵手桥被拆违办拆除属于不可抗力，我方不予认可。3.我方要求支付350,000元已开发票金额，解决上海项目工人工资。4.上海项目工程量在撤场时双方已经核对完成，并已签字确认，因此无需再到上海核算。5.我公司接贵公司通知2019年6月18日已全部撤离施工现场，并清理完现场，未遗留任何遗留物。根据通知目前物品均为贵公司项目被虹桥镇拆违办整体拆除所产生的，此工作与我方无关。同日，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同日，美陈公司向中天公司发送《关于牵手桥项目因不可抗力原因被强行拆除的通知》，载明：2019年6月24日上午08：53时，由贵司承建但未完工交付的牵手桥项目因不可抗力被虹桥镇政府拆违办整体拆除。现通知贵司于2019年6月25日14：00前，委派授权工作人员至美陈公司核算已完成工程量明细。政府相关部门要求，拆除现场需要在48小时内做整体清理，请贵司于2019年6月26日08：00前清理现场所属遗留物品，逾期未清理所产生的遗失由贵司自行承担。2019年6月26日，美陈公司再次向中天公司发送《关于牵手桥项目的通知》，要求中天公司将施工现场留存的施工剩余材料和施工临时措施材料(详见附表一)于2019年6月28日下午17点前清理撤出现场，逾期业主方将视为建筑垃圾统一做清理，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中天公司自行承担。附件一以下材料：方钢、工字钢、木踏板、铁板、脚手架、桁架。另查明，中天公司与案外人金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天公司将涉案工程的钢结构土建基础工程发包给金祥公司，工程款250,000元。再查明，中天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0元。美陈公司向都市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84,000元。以上事实，由《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工程洽商单》、《工程停工通知单》、《关于牵手桥项目因不可抗力原因被强行拆除的通知》、《关于牵手桥项目的通知》、《工程量确认单》、发票若干、《工作联系函》、微信聊天记录、电子回单、《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告知回复函》、《回复函》、档案馆图纸、《物料领用单》、《图纸领用单》、《施工组织方案》、《现场检查笔录》及附图、《证据照片(图片)登记表》、《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拆除正在搭建的违法建筑催告书》、《强制拆除正在搭建的违法建筑决定书》及相关送达回证、照片、勘察报告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中天公司提交的证据7《无损检测报告》，因系中天公司单方委托且美陈公司不予认可，报告也仅对焊接接头进行了检测，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天公司提交的证据11—21，因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故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不再予以审核，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美陈公司提交的人员工资汇款回单，无法证明系因涉案工程支出，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中天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造价具体金额以及停工损失金额，向本院申请对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造价、增项的工程造价及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19日的停工损失进行审价。本院根据中天公司的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委托，由上海现代建筑设计集团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价。该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出具《工程审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工程的已完成合同内项目造价1,289,520元，工程洽商单造价150,219元，停工损失49,508元，共计1,489,246元。经庭审质证，中天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美陈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一、对鉴定依据有异议。鉴定依据第二项中天公司提供的施工图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因为该施工图没有经过质证，且涉案工程未按图纸施工，施工工艺亦未达标。二、对合同内审价金额有异议。1、《施工合同》中工程量清单载明的诸多项目工程量为55.5，按照96%计算工程量为53.28，但《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工程量为55.05，与确认量96%不能对应。2、中天公司履行的安装义务不符合约定，也不符合规定，安装费应予扣除。三、对变更增加项目审价有异议。1、工程洽商单载明的10项内容应当删除安装费。2、10项内容中的“变更项目”，应计算变更前后项目的价差，而不是直接作为增加项目计算。具体为：2019年4月16日的工程洽商单“2.根据项目需要，桥地面做法现改为15mm塑胶地面”，应核减合同约定“50mm厚C25细石混凝土”；2019年4月22日的工程洽商单“基础开挖中，发现基础位置与地下车库外墙及顶板交叉”，施工图纸中载明的垫层、柱墩的工程量，在遇到地下车库施工时减少了部分工程量，即减少了基础土方的开挖、运输，减少了垫层、柱墩的工程量，同时增加了施工手艺工程量凿毛处理，该项内容应属于变更。3、未按合同约定的优惠价格比例进行下浮。四、对停工损失有异议。没有材料审价项目，且本案中停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对于美陈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一、鉴定依据。中天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系从美陈公司处领取，现涉案工程已被拆除，施工图可以作为鉴定依据。二、合同内项目造价金额。《鉴定意见书》中55.05的工程量系根据桥面板完成96%油漆完成10%已完成项目100%计算而来，金额正确。美陈公司仅依据都市设计公司的审查意见即要求扣除全部的安装费，于法无据。根据美陈公司与中天公司签署的《工程量确认单》，中天公司已完成大部分工程安装，未完成的部分已予扣除。三、工程洽商单造价金额。1、扣除安装费于法无据，理由同前所述。2、《鉴定意见书》对2019年4月16日工程洽商单并未计算“15mm塑胶地面”的造价；2019年4月22日工程洽商单的基础施工，美陈公司认为因遇到地下车库减少工程量缺乏依据。3、美陈公司要求工程造价按照合同约定的优惠价格比例下浮，本院将结合案情进行认定。四、停工损失。《鉴定意见书》系根据2019年6月20日中天公司向美陈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系函》所附交接清单的材料项目审价，停工损失是否具有事实依据，本院将依据本案事实进行认定。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故中天公司依据《施工合同》主张违约金和律师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而本案施工合同导致无效的过错责任分担问题，由于美陈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其明知涉案工程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规划许可，仍对外进行非法发包，主要过错在于美陈公司，而中天公司作为专业施工单位，理应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审查涉案工程是否具备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但其并未尽到相应审慎的注意义务，亦负有一定的过错，据此本院根据案情酌定由美陈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中天公司承担20%的责任。根据双方于2019年6月18日签署的《工程量确认单》，中天公司已完成涉案工程的大部分施工，后涉案工程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被强制拆除而未能竣工验收，无法对工程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进一步判断。涉案工程虽未完工，美陈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验收，即使可能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但违章建筑也是动产和劳务的结合，对此中天公司仍享有一定的利益保护权，故本院认为中天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美陈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已完成施工项目的工程款。关于工程款是否应包括《工程洽商单》确定的增加项目。对此美陈公司辩称，《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后附表一“工程量清单”约定项目包干制一次性包死。本院认为，根据《施工合同》第一章“合同协议书”第8.1条和第2条的约定，合同固定总价包括的风险：除经发包商最终确认的非承揽商原因造成的设计变更外，其他风险均已包括在合同总价中。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工程量清单(后附表一)”与“合同协议书”与不一致的，以顺序在先者(“合同协议书”)为准。因此，《工程洽商单》确定的增加项目应为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变更，且这些变更系因美陈公司的原因所引起，导致了在固定总价之外产生了增加的工程量，故美陈公司理应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结合《施工合同》约定的优惠价格比例(1,400,000元÷1,521,205.27元=92.03%)本院认定美陈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569,993.44元[(1,289,520元+150,219元)×80%×92.03%-490,000元]。关于美陈公司是否有权拆除涉案工程并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美陈公司辩称，根据都市设计公司出具的意见，涉案工程存在未按图施工等问题，美陈公司有权拆除不合格工程并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施工合同》第三章“合同通用条款”19.2及22.3条的约定，工程质量以四方验收及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备案后的相关结论为准。任何检验表明被检验的材料、工程设备、工艺质量或工程不合格时，则发包商有权指示承揽商拆除不合格工程并进行重新施工。首先，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以四方验收及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备案后的相关结论为准，美陈公司仅以都市设计公司出具的一个意见即认定涉案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拆除重建，明显依据不足。其次，即使工程质量不合格，美陈公司应当指示中天公司修理、重做，直至通过验收合格，而非有权直接拆除。因此，对美陈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停工损失。一、对于停工现场材料费。中天公司在2019年6月24日向美陈公司发送的《告知回复函》中写明“我公司接贵公司通知2019年6月18日已全部撤离施工现场，并清理完现场，未遗留任何遗留物”。并且，美陈公司于同日向中天公司发送的《关于牵手桥项目因不可抗力原因被强行拆除的通知》中要求中天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前清理现场所属遗留物品，但中天公司未予清理。据此，中天公司主张美陈公司赔偿停工现场材料费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二、对于人工窝工费。因《施工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约定工期和工期顺延的条款亦归于无效。并且，中天公司对停工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据此，对中天公司主张的人工窝工费，本院不予支持。美陈公司主张中天公司擅自将涉案主体工程“钢结构土建基础工程”分包给金祥公司，仅提供中天公司与金祥公司的合同，但未能证明该部分工程实际系由金祥公司实际履行施工义务，对此本院难以采信。美陈公司主张中天公司不履行图纸深化合同义务，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亦难采信。对于美陈公司要求中天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资金占用费、赔偿人员工资损失及图纸设计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天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陈广告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新华红星国际广场灯光亮化项目造型结构、基础、装饰面图纸深化设计及施工承揽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陈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天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以569,993.44元计；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天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陈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371.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57.77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0,000元，共计54,229.3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天建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45.8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陈广告有限公司负担43,383.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锋审 判 员  朱秋晨人民陪审员  石定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 记 员  刘 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认，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的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