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15民初80291号 原告：代军，男，1968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联钦，上海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卫兵，男，1967年5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告：擎翌(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东，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达，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代军诉被告唐卫兵、擎翌(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翌公司)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联钦,被告唐卫兵,被告擎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代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唐卫兵、擎翌公司共同支付代军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10万元；2.判令唐卫兵、擎翌公司共同支付代军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30日起算至2019年7月30日为11,967.12元；以21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30日起暂算至2019年9月2日为11,737元，以后每日按345.2元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18日，代军与唐卫兵签订装修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代军承包擎翌公司位于上海临港海洋科技创业园18号楼的室内装修项目，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施工，工程总价款为5,722,400元，唐卫兵系该项施工承包合同的居间转包人。项目完工后，唐卫兵、擎翌公司未支付过任何款项。2019年4月22日，为支付工人工资，代军迫于无奈与唐卫兵签订一份《结算(清)单》，明确唐卫兵拖欠代军工程款210万元，唐卫兵应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支付代军80万元、于2019年7月30日之前付清余款130万元。然经代军多次催讨，唐卫兵至今仍未支付上述欠款。代军与唐卫兵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唐卫兵拖欠工程款侵犯了代军的合法权益。擎翌公司为该工程实际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项目完工至今已有一年多，擎翌公司已投入使用，但代军至今仍未收到工程款，有160万元左右民工工资未发放，为维护自身及所带工人的合法权益，代军起诉至法院。 被告唐卫兵辩称：擎翌公司已向唐卫兵付清工程款，但尚未确认工程验收单；唐卫兵确认并同意支付代军工程款210万元，但目前无力支付，需分期付款。 被告擎翌公司辩称：1.擎翌公司与代军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亦不存在擎翌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2.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理解,不应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而是应当在合同相对方有破产、下落不明、法人主体资格灭失等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实现的情况下，才可突破合同相对性；3.且上述条款并未规定连带责任；4.擎翌公司与唐卫兵之间的款项已支付完毕，不存在擎翌公司拖欠唐卫兵工程款的情形；5.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未解决，故工程完工后没有验收凭证；6.擎翌公司不清楚代军身份，无法确认其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且代军作为个人，显然不具有装修资质，其与唐卫兵之间的合同是无效的。 本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9月18日，唐卫兵(甲方)与代军(乙方)签订《临港科技创业园办公楼装修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擎翌智能科技有限公司；2.工程地点：上海临港海洋科技创业园18号楼；3.承包范围：室内装修；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5.工期：2018年9月15日开工、2018年10月20日竣工；6.合同签约价：5,722,400元；8.扣除甲方前期人工工资及材料等其他费用(空白)；9.双方约定的居间商务费用为(空白)，根据业主打款比例，直接打入甲方(居间人)唐卫兵账户；10.合同付款，乙方提供给发包方单位开具对应发票及收据(开50%的材料费发票和50%的人工费发票)，由业主(发包方)直接打入发票提供单位对应账号内(如下)，乙方：青岛亚设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号……开户行…… 2019年4月22日，双方签订《结算(清)单》，载明,一、临港擎翌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项目施工方以代军为代表的施工人工费、生活费、房租费、部分材料费为210万元；二、唐卫兵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代军80万元，余款130万元于2019年7月30日前付清。 代军与唐卫兵确认，《结算(清)单》签署前后，唐卫兵支付过代军4万元。代军同意在本案诉请210万元中扣除4万元。 本案审理中，被告擎翌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1份，该合同由擎翌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唐卫兵(承接方、乙方)签订，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8日。合同首部乙方处为“唐卫兵(智信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地址：浦东新区临港海基六路XXX弄XXX号楼；开工日期：2018年6月1日；竣工日期：2019年4月25日。第二条约定，整体工程价款500万元，乙方设计、乙方施工，采用闭口包干价方式。第五条约定，1.“乙方一次性付清工程款伍佰万元整，并且该款已于贰零壹九年肆月拾五日一次性付清。经三方共同签字确认”。 擎翌公司另提供了唐卫兵出具《承诺书》以及擎翌公司、唐卫兵签订《确认书》。唐卫兵2019年8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其与擎翌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500万元已付清，其中150万元由智信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账户收取，余款由擎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现金支付；唐卫兵承诺也已结清此项目材料款及人工工资。擎翌公司(甲方)、唐卫兵(乙方)签订2019年10月29日的《确认书》载明，甲方与乙方于2018年3月28日就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海基六路XXX弄XXX号楼整栋大楼装修设计与施工事项签订合同，甲方与智信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8年7月就前述同一装修事项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且乙方与智信上海系紧密合作关系。现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一、前述两份合同所约定的装修事项系同一事项，实际由乙方完成施工，最终执行的工程总价款为闭口价500万元。二、乙方确认已收到全部工程款500万元：1.2019年4月16日，甲方汇付至智信上海账户合计150万元；2.甲方代为支付应由乙方承担的空调设备款计445,000元；3.其余部分款项由甲方法定代表人陈华代表甲方以现金方式支付至乙方个人…… 经本院要求，擎翌公司提供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份，擎翌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向智信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转账支付150万元。 唐卫兵、擎翌公司确认，擎翌公司尚未签署书面工程验收单，但已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唐卫兵、擎翌公司还确认，双方之间工程为固定价500万元，擎翌公司已经全部付清；除擎翌公司转账给智信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150万元外，擎翌公司代唐卫兵支付的空调外机货款445,000元也已计为已付工程款，其余工程款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唐卫兵。 代军和唐卫兵确认，代军施工前，唐卫兵已经施工了部分，双方《临港科技创业园办公楼装修施工承包合同》第8条“扣除甲方前期人工工资及材料等其他费用”的空白处就是为了填写唐卫兵已施工部分的价款。 针对擎翌公司与唐卫兵之间承包合同价款为500万元，而唐卫兵转包给代军的合同价款为570万元的问题，唐卫兵称，其与擎翌公司的合同约定价款原为570万元，后来取消了空调、弱电等部分项目，故合同价款改为500万元的合同。但唐卫兵对项目取消及各份合同签订的具体时间，唐卫兵陈述前后矛盾。擎翌公司则表示，其与唐卫兵签订的合同约定价款就是500万元，对于唐卫兵对外转包的合同价款不清楚；2018年3月28日《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该款已于2019年4月15日一次性付清……”系笔误，双方真实意思是2019年4月15日前付清工程款。 以上事实，由《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临港科技创业园办公楼装修施工承包合同》《结算(清)单》《承诺书》《确认书》、转账凭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唐卫兵将其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代军，双方签订的《临港科技创业园办公楼装修施工承包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虽无书面验收合格的资料，但工程已由擎翌公司擅自投入使用，故擎翌公司在本案中再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通过竣工验收为由提出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代军主张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唐卫兵应按照双方签署的《结算(清)单》支付工程款。代军、唐卫兵一致确认唐卫兵已付款4万元，故唐卫兵还应支付工程余款206万元。唐卫兵未按结算单付款，代军主张利息具有法律依据。 关于擎翌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代军与唐卫兵签订了《临港科技创业园办公楼装修施工承包合同》和《结算(清)单》，唐卫兵亦认可与代军之间的转包关系，可以认定代军为实际施工人，擎翌公司认为无法确定代军为实际施工人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唐卫兵自认擎翌公司已经付清了全部工程价款500万元，但是本案涉及代军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擎翌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唐卫兵的自认对代军不发生法律效力，由此不能免除擎翌公司对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举证责任。现擎翌公司据以主张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的证据为唐卫兵出具《承诺书》以及擎翌公司、唐卫兵签订的《确认书》。该两份书证均未经代军确认，而且擎翌公司、唐卫兵对承包合同价款500万元而转包合同价款为570元、《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款已于2019年4月15日付清等问题的陈述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足以引起对擎翌公司提供的500万元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承诺书》《确认书》等证据真实性的合理怀疑，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擎翌公司主张的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事实。关于擎翌公司欠付唐卫兵工程价款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在代军施工的工程价款仅为210万元，且代军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擎翌公司与唐卫兵之间工程款大于500万元的情况下，本院仅能依据擎翌公司与唐卫兵的陈述，认定擎翌公司应付工程价款500万元；擎翌公司转账支付的150万元，有网上银行转账回单和唐卫兵的确认，可认定为已付款；关于代付空调外机货款445,000元，擎翌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等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其余现金付款，擎翌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且数额巨大，以现金方式付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擎翌公司欠付唐卫兵的工程价款为350万元。该数额超过了唐卫兵欠付代军的工程款及利息，故代军要求擎翌公司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卫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代军工程款206万元； 二、被告唐卫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代军工程款利息(以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算，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被告擎翌(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唐卫兵工程价款范围内，就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唐卫兵的付款义务对原告代军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789元，减半收取计11,894.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94.50元,由原告代军负担160元，被告唐卫兵、擎翌(上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8,367.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卓郁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许瑞芬 书 记 员 陈倩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