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静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82408455H。法定代表人：王晓天。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欢，女，198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敦权，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天，女，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圣澜，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富登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银富登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支付王晓天年度绩效奖金200000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晓天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制定的《中银富登村镇银行员工绩效管理办法》《村镇银行员工手册》关于中途离职不参与考评，不发放年度绩效奖金的规定，属于用工自主权范畴，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对全体员工具有约束力。劳动报酬由用人单位根据工资标准支付，较工资的其他组成部分具有相对稳定性。年度绩效奖金不属于劳动报酬，年度绩效奖金需要根据企业经营绩效及个人业绩优劣来确定，具有不确定性。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明确约定年度绩效以年度为考核周期，中途离职的不参与考评，不支付年度绩效，故上诉人不应支付王晓天年度绩效奖金。王晓天辩称，1.上诉人没有制定规章制度，即使制定也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亦没有告知王晓天，因此不能适用；2.长寿法院（2020）渝0115民初4027号案件中，李红权在2016年12月离职，村镇银行在2017年2月支付年度绩效奖金，可见村镇银行执行规章制度具有选择性，该案对银行举示的规章制度制定的合法性进行了否定性评价；3.即使规章制度可以适用，相关规定因免除了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而无效；4.上诉人不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是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9条之规定，上诉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年度绩效奖金支付条件成就，应视为支付条件成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晓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银富登银行支付王晓天在合同期限内2019年1月至8月绩效收入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2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富登金融控股私人有限公司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7月13日，王晓天（乙方）与中银富登银行（甲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6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甲方聘任乙方在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工作，工作地点为重庆万州。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甲方实行基于岗位和绩效的薪酬制度。甲方根据岗位评估的结果确定乙方适用的岗位薪酬等级和水平，主要体现在乙方所受聘岗位市场价值和对甲方贡献的差别。甲方将根据乙方的胜任能力、既往绩效表现、工作经验等因素确定乙方具体的岗位工资执行比例或薪点。乙方的岗位工资标准为25000元/月。第二十四条规定，乙方达到甲方最低绩效要求的，甲方将按一定考核周期，根据周期内乙方绩效完成情况支付绩效奖金。乙方的绩效奖金除了与乙方个人绩效挂钩外，还可以根据岗位性质，与乙方所在机构的绩效挂钩。具体按照甲方绩效管理和薪酬制度执行。2019年7月16日，王晓天被免除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行长、董事。2019年7月16日，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向王晓天送达员工劳动关系终止通知书载明：“鉴于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与你在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8月19日到期，本行决定在该合同期满后不再与你续订新的劳动合同。因此，本行与你的劳动合同将于上述合同到期日终止。你的工资支付到上述合同到期日，你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缴纳至2019年8月。请你于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本行职工工作交接的相关制度规定办理并完成工作交接等离职手续。在顺利办妥离职手续后，本行将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向你支付经济补偿金，总计人民币122652元（该经济补偿金产生的个人所得税，本行将按国家规定代扣代缴），该经济补偿金的税后金额将在10月31日前以电子汇款的形式支付至你在我行预留的工资账户中。”2019年10月25日，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王晓天经济补偿金122652元。2019年8月，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出具王晓天的离任审理报告，审理结论为：王晓天任职以来，能够遵守国家法律规定和监管规定，落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的相关制度要求，履行行长工作职责。总部对王晓天历年的绩效考核结果为：2013年考核等级3级，2014年考核等级3级，2015年考核等级B+级，2016年考核等级B级，2017年考核等级B-级，2018年考核等级B级。王晓天作为行长应对万州在业务经营及内控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本次离任审理，截至目前未发现王晓天任职期内存在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财经纪律的行为。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2014年度绩效考核及年度花红暨2015年度薪酬调整沟通函载明，王晓天2014年个人绩效等级3,2014年度花红260000元，其中当年发放额156000元，风险保证金1：34700元，风险保证金2:34700元，风险保证金3:34600元。本次发放额（含2013年度风险保证金）170300元。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2015年度绩效考核及年度花红沟通函载明，王晓天2015年个人绩效等级B,2015年度花红315000元，其中当年发放额189000元，风险保证金1：42000元，风险保证金2:42000元，风险保证金3:42000元。本次发放额（含2014年度风险保证金1）223700元。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2016年度绩效考核及年度绩效奖金沟通函载明，王晓天2016年个人绩效等级B,2016年度绩效奖金270000元，其中当年发放额161700元，递延奖金1期：36100元，递延奖金2期:36100元，递延奖金3期:36100元。本次发放额（含2014年度递延奖金2期、2015年度递延奖金1期）238400元。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2017年度绩效考核及年度绩效奖金沟通函载明，王晓天2017年个人绩效等级B-,2017年度绩效奖金270000元，其中当年发放额135000元，递延奖金1期：45000元，递延奖金2期:45000元，递延奖金3期:45000元。本次发放额（含2014年度递延奖金3期、2015年度递延奖金2期、2016年度递延奖金1期）247700元。《中银富登村镇银行员工手册》中关于薪酬与福利规定薪酬构成，非销售部门全员薪酬由标准工资和年度分红组成。年度分红是村镇银行对高管、销售部门负责人、非销售部门全员年度贡献度的动态回报。年度分红根据村镇银行经营情况、管理策略和目标、相关年度预算以及员工级别、工作表现和行为表现等因素来判断是否发放和发放额度。如果员工在年度分红发放时已经离职、或已经提出辞职、或已被村镇银行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将不再对其进行发放，年度分红发放时间通常为次年第二季度。《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薪酬管理办法》第二章规定，薪酬构成，员工薪酬由固定薪酬、浮动薪酬、福利、长期激励及奖励构成。浮动薪酬是员工薪酬构成中与机构经营业绩和个人绩效完成情况挂钩兑现的部分，包括绩效奖金及其他奖金。村镇银行确定各岗位的目标年总现金，目标年总现金由固定薪酬和目标绩效奖金构成。薪酬结构指固定薪酬与目标绩效奖金各占目标年总现金的比例，称为固浮比，岗位不同，固浮比不同。员工的目标年总现金根据薪酬等级对应的各个薪点值确定，薪点的确定综合考虑关键岗位职责、岗位胜任力、工作能力、绩效考核结果、任职时间、知识学历等因素。薪酬的确定由村镇银行人力资源部发起薪资建议方案，根据定薪权限分别由村镇银行主要负责人及总部分管人事的管理层成员审批。绩效奖金与机构和部门以及员工绩效考核结果挂钩。第五章薪酬的支付规定，浮动薪酬支付期限与业务经营的风险持续时期保持一致，支付时间随业绩实现和风险变化情况而调整。年度绩效奖金通常在次年第二季度支付。严重违规违纪、被村镇银行解除劳动关系、已离职或在离职通知期的员工不享有年度绩效奖金及其他奖金。村镇银行主要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的50.1%实行延期支付，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对风险有重要影响的岗位上的员工，其绩效薪酬的40.1%实行延期支付。延期支付期限一般为三年，期限内，如符合条件，每年随当年绩效奖金一同支付递延奖金的三分之一。《中银富登村镇银行绩效管理办法》第四章规定，年度绩效考核与反馈，员工的年度绩效考核工作一般在当年12月开始。有情况之一的员工，不参加当年年度绩效考核，考核时已提出离职或在离职通知期的员工。员工的绩效考核结果体现为绩效考核等级，绩效考核等级划分为六个等级：A+显著超出要求、A超出要求、B+较好达到要求、B达到要求、C离要求有差距、D离要求有较大差距，绩效考核等级为C、D即代表不能胜任工作岗位。上述规章制度的制定，经过了员工大会和工会表决通过。王晓天于2020年6月3日向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至8月绩效工资198000元。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4日作出万州劳人仲案不字[2020]第1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王晓天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予受理。王晓天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银富登银行支付王晓天在合同期限内2019年1月至8月绩效收入20000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抗辩、相互之间的举证、质证和辩论意见在案佐证。据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现本案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晓天2020年1至8月绩效工资？针对上述争议，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晓天2020年1至8月绩效工资的问题。第一，综合王晓天与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各项规章制度，可以确定，王晓天系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作为行长，中银富登银行应当根据其岗位首先确定目标年总现金，目标年总现金包含固定薪酬和目标绩效奖金。其薪酬由固定薪酬、浮动薪酬、福利、长期激励及奖励构成。其中浮动薪酬与机构经营业绩和个人绩效完成情况挂钩兑现的部分，包含绩效奖金及其他奖金。薪酬结构指固定薪酬与目标绩效奖金各占目标年总现金的比例，称为固浮比，岗位不同，固浮比不同，王晓天作为行长，系村镇银行主要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的50.1%实行延期支付。现在王晓天主张中银富登银行支付的2019年1月至8月的200000元绩效奖金，即为中银富登银行规定薪酬结构中的绩效奖金部分。第二，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以及《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根据上述规定，王晓天主张的绩效工资应当属于其工资组成部分。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后，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绩效奖金属于劳动者合法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只要劳动者提供了相应的劳动，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克扣。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关于被村镇银行解除劳动关系、已离职或在离职通知期的员工不享有年度绩效奖金及其他奖金，明显剥夺了劳动者正当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免除了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责任。该规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的约定，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王晓天在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8月19日，系劳动合同到期，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系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阻止王晓天领取绩效奖金的条件成就，来免除其支付王晓天支付绩效奖金的义务。虽然王晓天因离职未参与2019年年度绩效考核，但其在岗时间已经覆盖2019年1月1日至8月19日，已经提供了相对应的劳动，中银富登银行应当根据王晓天提供的劳动支付相应对价的绩效奖金。因绩效奖金的具体考核金额的举证责任在中银富登银行，中银富登银行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按照王晓天主张的200000元确认其2019年1月1日至8月19日的绩效奖金。王晓天主张中银富登银行支付其绩效奖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晓天绩效奖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万州中银富登村镇银行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薪酬管理办法（2017年修订版）工会协商会会议纪要》、《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薪酬管理办法（2017年修订版）征求员工意见会会议纪要》、《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薪酬管理办法（2017年第2版）工会协商会会议纪要》、《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薪酬管理办法（2017年第2版）征求员工意见会会议纪要》，拟证明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明确规定考核时已提出离职的员工不参加当年年度绩效考核，该规定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告知了王晓天，应当予以适用。王晓天在2019年8月离职，故上诉人不应支付王晓天年度绩效奖金。王晓天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上诉人庭前伪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主张上述证据系伪造应当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王晓天年度绩效奖金200000元。虽然《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六个部分组成，但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必须全部支付，如没有加班的当然不支付加班工资。故应否支付及具体的支付金额，应当结合劳动者工作情况和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进行具体判断。本案中，上诉人经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规定，考核时已提出离职或在离职通知期的员工不参与当年年度考核。该规定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的范畴，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晓天在征求员工意见会的会议纪要上签字，其作为银行行长应当知晓相关内容，应受相关规定的约束。王晓天在2019年8月20日离职，属于不参与当年年度考核的情形。根据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年度绩效考核为B级及以上等级才发放年度绩效奖金的约定，因王晓天不参与当年年度考核，上诉人无法根据王晓天全年业绩情况评定年度绩效考核等级，故王晓天请求上诉人支付年度绩效奖金的条件不成就。王晓天以上诉人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上诉人故意阻止条件不成就，应当视为条件成就。故意阻止条件不成就是指在条件必然成就的情况下，故意为不正当行为阻止条件的成就。上诉人与王晓天签订的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有权根据王晓天的业绩情况，决定是否与王晓天续签劳动合同。故上诉人是否与王晓天续签劳动合同具有不确定性，不是必然成就的条件。上诉人决定在合同到期后不续签劳动合同，不属于故意阻止条件成就。对王晓天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银富登银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68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晓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王晓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王晓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迪云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刘丽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石同全书 记 员 向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