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2656号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经济区王港闸北二公里（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高金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唐亮，盐城市大丰区盐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告：黄引丰，男，汉族，1975年3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代理人：陈杰，男，1954年5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东风巷2幢306室。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为与被告黄引丰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9年10月22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后因案件复杂，本院裁定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唐亮、被告黄引丰及委托代理人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9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约定原告将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卯龙垦区中心渠西编号为5、9、11、12，面积合计为232亩的塘口租赁给被告从事养殖，年租金为人民币210000元，期限为一年。合同签订后，被告拒绝支付约定租金。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黄引丰支付拖欠的塘口租金人民币210000元，赔偿违约金人民币42000元，法律服务费人民币400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被告辩称：1、原告未履行提供适合被告养殖的非污染水资源的义务，被告有权拒绝继续履行租赁合同；2、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已被国家收回，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租金；3、原告未通过海域使用权年审，未缴纳2019年度海域使用金，无权就涉案海域进行租赁。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复印件），以证明原告将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卯龙垦区中心渠西编号为5、9、11、12,面积合计为232亩的塘口租赁给被告从事养殖，年租金为人民币210000元，期限为一年。如一方不遵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原告不拥有涉案海域2019年度的海域使用权，且该合同条款为“霸王条款”。本院认为，被告虽然对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但其理由均不能成为认定该证据非法和与本案无关联的原因，在被告未提出其他补充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认定。证据2、编号为083209041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原件），以证明原告对涉案海域拥有海域使用权。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海域使用权证书载明原告的海域使用权仅审批至2017年12月30日，原告因此并不享有涉案海域2019年度的海域使用权。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明力将结合庭审调查和其他证据综合判定。证据3、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委托代理合同（原件），以证明原告因涉案纠纷产生了人民币4000元的法律服务费损失。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确认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在《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无效的情况下，相关的法律服务费也应是无效的。本院认为，合同的效力和合同是否违反法律法规是不同的概念，即便合同无效，也不能得出合同必然违法的结论，故被告提出的理由不能否认涉案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明力将结合庭审调查和其他证据综合判定。证据4、《关于印发海域使用权证书有关配套制度的通知》（国海发［2002］18号）（复印件）（以下简称“《证书有关配套制度》”）、《关于印发的通知》（国海发［2008］24号）（复印件）（以下简称“《证书管理办法》”），以证明《证书有关配套制度》已经由《证书管理办法》取代，海域使用权证书年度审查不再是取得海域使用权的必要条件。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确认证据的证明目的，认为在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的问题上，盐城市大丰区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与盐城市大丰区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8月21日联合下发的《通告》（大海通［2018］1号）的效力高于该证据的效力。本院认为，鉴于原告证明目的是为说明海域使用权证书年度审查不再是取得海域使用权的必要条件的事实，被告的异议理由没有针对性，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认定。证据5、编号为2015D32098206534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原件），以证明根据《证书管理办法》的规定，新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格式已经变更，取消了年度审查页面。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认可，认为《通告》已经使该海域使用权证书丧失了效力。本院认为，原告提交了证据的原件，为的是证明海域使用权证书格式已经改变，而该海域使用权证书是否仍然有效并不影响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目的，被告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认定。被告举证、原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证人王春海（出庭作证）、李桂荣、程爱锦、朱玉欣（出庭作证）的证言，以证明2018年有污水排入涉案养殖区域，导致被告养殖生物死亡，被告就此事多次与原告协商无果。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但确认其与被告等租赁养殖户的就养殖区域受污水污染导致损失事宜进行了交涉，并建议受损租赁养殖户到公安机关报案。同时，原告认为，被告的损失应向污染源的所有者和管理者索赔，合同中也约定租赁养殖户自行承担养殖风险。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李桂荣、程爱锦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本院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人王春海、朱玉欣出庭接受了质询，本院对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明力将结合庭审调查和其他证据综合判定。证据2、四卯酉边防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复印件），以证明因污水流入被告养殖塘口至养殖生物死亡，被告报警，四卯酉边防派出所出警未果的事实。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其无权管理造成水污染的牛蛙养殖户。本院认为，原告的异议理由没有针对性，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与原告就塘口污水事宜协商的通话记录（电子版）、污水流入和排出塘口的视频（复制件），以证明被告塘口受污染的事实。原告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污水流入和排出塘口的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原告并不清楚污水入塘和排出的情况。本院对通话记录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认定。原告所称对事实不清楚不能构成对视频证据的否定，在原告没有提出其他理由或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污水流入和排出塘口的视频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4、盐城市大丰区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与盐城市大丰区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8月21日联合下发的《通告》（大海通［2018］1号），以证明国家主管部门已经收回了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租赁合同无效。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2019年原、被告签订塘口租赁合同后，相关政府部门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养殖区水、电等正常供应，未对养殖区进行评估，未收回海域使用权。本院认为，原告未说明其对证据关联性提出异议的理由，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明力将结合庭审调查和其他证据综合判定。本院查明：2008年2月27日，原告取得了编号为083209041的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该海域使用权证书记载：海域使用权人为原告，地址为大丰海洋经济开发区，项目名称为高涂养殖，用海类型为渔业用海，用海面积为203.42公顷，批准使用终止日期为2022年12月31日，海域使用权登记编号为DFS20080003，证书编号为国海证083209041，年度审查印章加盖到2018年度。2008年9月18日，我国国家海洋局发布《证书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本办法自2009年1月1日起施行。2002年国家海洋局发布的《证书有关配套制度》自本办法实施之日起废止。”依据《证书管理办法》制作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中无年度审查页面。庭审中，被告称，2018年下半年，与被告相邻的牛蛙养殖户向被告养殖海域排放污水，导致了被告的养殖生物损失。被告就此事多次与原告协商，原告建议被告报警解决。2018年8月21日，盐城市大丰区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与盐城市大丰区环境保护局联合发布《通告》（大海通［2018］1号）。《通告》规定，“自通告发布之日起，整治区域范围内仍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养殖户应立即停止养殖行为，着手拆除全部生产设施、地面构筑物和硬质护坡，退出整治区域，恢复海域原状”；“对整治范围内养殖用海域使用权期限未满的，要服从后续整改政策要求，因整改需要提前收回海域使用权的，根据有关规定，对海域使用权人给予相应的补偿。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的，无条件服从整改需要。”《通告》同时规定了整治程序包括登记、评估、签订协议和拆除相关养殖设施。涉案海域属于《通告》规定的整治范围。2019年1月25日，原、被告在均知道《通告》及内容的情况下，签订了《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卯龙垦区中心渠西编号为5、9、11、12,面积合计为232亩的塘口租赁给被告从事养殖，年租金为人民币210000元，期限为一年。合同还约定，“乙方承诺已充分了解租赁的滩涂塘口盐碱地质的性能、特点，自行解决水产养殖过程中的各类技术问题，自行承担该塘口养殖的各类风险”；“一方租赁期间不得损害相邻塘口养殖户的利益，如因分界圩堤倒塌、废水排放等因素造成相邻方损失的，责任方应依法赔偿相邻关系人的损失，与甲方无关”；“…从进水渠向塘内供水及塘口排水由乙方负责。因气候或水质污染造成进水渠水源不足或其他损失情形，属不可抗力因素，甲方不承担责任”；“如一方不遵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原告尚未缴纳2019年度海域使用金。《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签订后，被告未支付租金。本院认为：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拥有涉案海域2019年度海域使用权；二、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三、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一、原告是否拥有涉案海域2019年度海域使用权被告认为，原告已丧失涉案海域2019年度海域使用权，原因有二：1、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政府可以收回海域使用权，而根据盐城市大丰区滩涂海洋与渔业局与盐城市大丰区环境保护局联合下发的《通告》（大海通［2018］1号）的要求，原告的涉案海域使用权已于2018年8月21日被相关部门收回；2、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三条，《证书有关配套制度》第八条、第十一条及《证书管理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原告未进行2019年年度审查、未缴纳2019年度海域使用金，不能获得2019年度的海域使用权。本院认为，大海通［2018］1号《通告》是国家行政机关针对位于珍禽保护区南缓冲区的卯龙养殖区及东侧海域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养殖户等相关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就“退渔还湿”和“恢复生态”事项，作出的有关其权利义务的单方行为。《通告》规定，“自通告发布之日起，整治区域范围内仍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养殖户应立即停止养殖行为，着手拆除全部生产设施、地面构筑物和硬质护坡，退出整治区域，恢复海域原状”；“对整治范围内养殖用海域使用权期限未满的，要服从后续整改政策要求，因整改需要提前收回海域使用权的，根据有关规定，对海域使用权人给予相应的补偿。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的，无条件服从整改需要。”据此，《通告》明确了仍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养殖户应立即停止养殖行为，退出整治区域，恢复海域原状；对海域使用权人则是分为两种情况处理，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的无条件服从整改需要，未届满需要提前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应给予相应的补偿，《通告》同时规定了整治程序。该《通告》并未明确要求立即收回整治区域范围内期限未满的海域使用权，而是需要履行相应的整治程序（包括登记、评估、签订协议和拆除相关养殖设施），从其文字表述亦无法得出相关海域使用权在《通告》公布之日即收回的结论。2008年9月18日，我国国家海洋局发布《证书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本办法自2009年1月1日起施行。2002年国家海洋局发布的《关于印发海域使用权证书有关配套制度的通知》（国海发［2002］18号）自本办法实施之日起废止。”因此，《证书有关配套制度》的规定不再具有规章的效力。另一方面，《证书管理办法》第九条并未规定未进行年度审查或未缴纳海域使用金就不能获得海域使用权。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无法采信。原告提交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原件，证书记载海域使用权于2022年12月31日到期。在被告未提交其他相反补充证据的情况下，无法得出原告丧失2019年度海域使用权的结论。二、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在案证据，原告于2008年2月27日取得了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2019年1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被告认为，根据我国国家海洋局公布的《海域使用权管理规定》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未按规定缴纳海域使用金的，海域使用权不得出租。双方签订的《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海域使用权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且内容不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等公序良俗，因此不属于《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违反《海域使用权管理规定》出租海域使用权的行为在法律上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但本院建议相关主管机关应对该行为依法给予相应的处罚。另一方面，被告在签订《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时已明确知道《通告》的内容及可能引发的后果，为了办理贷款等私利仍不计后果的签订了该合同，且在2019年实际使用了涉案海域进行养殖。综上，被告就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原、被告之间建立了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三、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并赔偿损失2019年1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原、被告之间建立了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的租赁期间在原告的海域使用权的有效期内，原告就海域使用权证所载海域拥有合法的海域使用权，拥有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就该海域进行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被告在庭审中也确认2019年度至今一直在使用涉案塘口，故被告应依约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租金。涉案合同约定，“乙方承诺已充分了解租赁的滩涂塘口盐碱地质的性能、特点，自行解决水产养殖过程中的各类技术问题，自行承担该塘口养殖的各类风险”；“一方租赁期间不得损害相邻塘口养殖户的利益，如因分界圩堤倒塌、废水排放等因素造成相邻方损失的，责任方应依法赔偿相邻关系人的损失，与甲方无关”；“…从进水渠向塘内供水及塘口排水由乙方负责。因气候或水质污染造成进水渠水源不足或其他损失情形，属不可抗力因素，甲方不承担责任”。被告以原告未履行提供适合被告养殖的非污染水资源的义务而拒绝支付租金的证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现被告拖欠养殖塘口租金人民币210000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及法律服务费损失。《养殖塘口租赁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如一方不遵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原告依约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损失人民币42000元的请求，于法不悖、应予支持。法律服务费损失4000元人民币应包含于违约金损失之中，原告不应另行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引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塘口租金人民币210000元；二、被告黄引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2000元；三、对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黄引丰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70元，由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0.78元，被告黄引丰负担人民币5089.22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江苏晶隆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被告黄引丰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董晓南人民陪审员  刘艳艳人民陪审员  刘春红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王腾宇书 记 员  王腾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