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4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中山易事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工业大道****。法定代表人：刘述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月，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胜，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蔡芳城，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安，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焕仪，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山易事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芳城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1民初27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易事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蔡芳城返还易事达公司购房补贴款117000元，并向易事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7000元、律师费21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蔡芳城收取回扣行为是在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之前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2月，蔡芳城收取商业回扣的行为被易事达公司发现，在易事达公司的进一步追问核查下，发现蔡芳城从2012年开始一直存在收取商业回扣行为。基于此，蔡芳城向易事达公司出具《检讨书》。而一审法院根据《检讨书》中的模糊表达认定蔡芳城收取回扣的行为发生在服务期前，与事实不符。首先，从协议的签字日期来看，蔡芳城于2015年12月11日被易事达公司发现收取回扣行为时向易事达公司出具《检讨书》，承认自己受贿，该时间点在双方签订的《员工购房补贴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内。其次，从常理上来讲，《检讨书》一般是在行为被发现当即或者间隔时间不久出具，而一审法院仅凭蔡芳城自己在《检讨书》中的模糊表达，且在蔡芳城没有对此关键事实进行任何举证的情况下，就认定蔡芳城收取回扣行为发生在服务期前。实际上，在易事达公司已初步举证证明蔡芳城在服务期收取回扣的情况下，蔡芳城如果认为其行为发生在服务期前，完全可以提供《检讨书》中所指的“收取他人回扣的交通银行银行卡”，并调取该卡的转账记录等内容，即可证明其在2015年12月是否收取了商业回扣。而一审法院却忽视易事达公司举证的内容以及逻辑常理，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二、蔡芳城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向易事达公司提出并非必然合理支出的律师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却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蔡芳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蔡芳城有无在服务期内收受回扣的问题，一审已给予易事达公司足够的举证期限，但易事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应由易事达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本案是职工福利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诉讼时效为一年。易事达公司的主张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此没有认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易事达公司称其于2015年12月已知道蔡芳城存在收受回扣的行为，但直到2018年才陆续申请仲裁以及提起诉讼，已超过仲裁时效。三、易事达公司要求返还购房补贴以及承担违约金实际上是解除合同的后果，应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本案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无法解除，即使蔡芳城存在违约行为，也只能主张违约责任，而非返还购房补贴。四、易事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宝洲在2015年认为蔡芳城存在收受回扣行为后，首先是要求蔡芳城写检讨书，表示从此不再追究，蔡芳城按要求完成，双方也未解除合同。之后徐宝洲却又以该检讨书向蔡芳城索取钱财，并在蔡芳城离职时索取10万元。即便蔡芳城存在收受回扣行为，双方也已通过检讨等方式解决，易事达公司再次起诉索取钱财不诚信。五、关于律师费的问题，蔡芳城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虽然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的问题，但根据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既然蔡芳城违约要承担易事达公司的律师费，那么易事达公司败诉也应承担蔡芳城的律师费。易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芳城返还易事达公司购房补贴117000元；2.蔡芳城向易事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17000元；3.蔡芳城承担本案律师费21000元。蔡芳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易事达公司赔偿蔡芳城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2月20日，易事达公司（甲方）与蔡芳城（乙方）签订一份员工购房补贴协议，约定乙方现在甲方处任职电子工程师，因乙方欲在汇翠山庄翠园居×栋×××购房，为了提高员工的福利待遇，乙方购房时，甲方愿意一次性向乙方支付117000元首期款作为购房补贴，其余购房款由乙方个人支付；甲方另给予乙方273000元免息借款，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每月还本金2000元，直到还清为止；若乙方在未还清借款前离职，则必须在离职之日起两年内还清余款及余款利息，利息按乙方离职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若乙方未按时还清借款，甲方有权处置该房产，若房产处置款不够还借款时，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再追讨，直至还清借款为止；乙方享受甲方购房补贴的情况下，应如实提供购房的有关材料，对弄虚作假骗取购房补贴款项的，除退还全部购房补贴及借款外，另按购房补贴及借款的50%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享受甲方购房补贴后应至少再为甲方服务2年，至少服务期限至2017年1月1日，在服务期限内，乙方应严格遵守法律及公司的规章制度，不得损害公司利益，不得徇私舞弊，不得通过个人在公司的职位或信息获取不当利益，不得泄露公司的商业秘密；在上述服务期限内，如乙方因个人原因辞职，或因触犯国家法律受到法律追究，或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及前一条规定的情形，乙方应将已享受的购房补贴及借款全部返还给甲方，并按购房补贴及借款30%承担违约责任；如乙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可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并由乙方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年12月23日，蔡芳城出具两张借条，其中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徐宝洲117000元，若蔡芳城在易事达公司从事电子工程师工作并工作到2017年元旦，徐先生将把这笔钱当作公司福利赠予蔡芳城；若蔡芳城违约或提前要求离职，蔡芳城必须如数奉还。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徐宝洲273000元用于购房坦洲镇汇翠山庄江林路翠园居2栋501房，蔡芳城在易事达公司从事电子工程师工作期间，将只需还本金，每月最少还2000元直到还清为止；若蔡芳城在没还清这笔款之前离职，必须在离职之日起两年内还清这笔款，并按离职时的银行贷款利率把未还本金及利息一并还清；若蔡芳城违约将把这套房产拿出当抵押以保证这笔款能够偿还。借款人栏均有蔡芳城字样的签名及捺印。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显示，方虹（账号：62×××07）于2015年1月5日向蔡芳城（账号：62×××00）转账390000元。2015年1月5日，蔡芳城出具一张收据载明收到徐宝洲390000元。易事达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11日检讨书、2015年12月25日赔偿协议显示，蔡芳城在2014年12月之前存在收取回扣的情况。蔡芳城提供的2015年至2018年还款计划表显示，蔡芳城在2015年1月至2018年4月共向方虹支付款项10万元，2018年6月26日收蔡芳城283000元。蔡芳城提供的参保证明显示，2011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易事达公司为蔡芳城购买社会保险。编号为中劳人仲不字〔2018〕220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显示，易事达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所列被申请人为蔡芳城）已收悉。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会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日期为2018年12月17日。2018年2月9日，蔡芳城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徐宝洲现金1万元整。因易事达公司与蔡芳城合同纠纷，易事达公司委托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为一审阶段代理人。编号为06163340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易事达公司向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1000元。蔡芳城提供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蔡芳城就本案纠纷向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为2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涉案的员工购房补贴协议没有异议，确认已实际履行；确认蔡芳城已偿还完毕免息借款本金273000元；购房补贴117000元没有返还；确认2015年12月11日检讨书由蔡芳城本人书写；其是在签订员工购房补贴后才发现蔡芳城收取回扣的行为；确认蔡芳城的离职时间为2018年6月；确认蔡芳城的还款数额为383000元。易事达公司认为蔡芳城向其支付的383000元中的273000元属于免息借款的还款，10000元是2018年2月9日的借款还款，剩余10万元是蔡芳城违约行为所支付的违约金，该违约金证明了蔡芳城存在违约行为并履行了部分违约责任。蔡芳城则认为其已依约履行完毕，没有必要返还购房补贴117000元；其于2018年6月26日正式离职并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工资也结算至2018年6月26日；签订员工购房补贴协议后其并没有违反协议约定，且在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内亦没有违反公司的任何规定；收受回扣的行为是发生在2014年12月之前，而易事达公司正是因为这件事，为了留住其才与其签订员工购房补贴协议，签订协议前的收取回扣的行为不能算违反员工购房补贴协议；除了向易事达公司偿还免息借款273000元及借款10000元外，剩余10万元其是按易事达公司的要求支付的收取回扣的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调解、仲裁、提起诉讼，也可以协商解决。”本案中，涉案的员工购房补贴协议行为并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故适用一般的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为三年。根据易事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易事达公司最晚应于2015年12月11日知道蔡芳城收取回扣的情况，故易事达公司最迟应于2018年12月10日主张权利。易事达公司曾于2017年12月7日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因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该申请，易事达公司的诉讼时效已中断，应重新计算。现易事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畴，蔡芳城认为易事达公司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易事达公司与蔡芳城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员工购房补贴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恪守履行。现易事达公司主张蔡芳城违反员工购房补贴协议约定，应向其返还购房补贴117000元及违约金117000元，为此提供了员工购房补贴协议、借条、电子银行回单、检讨书、赔偿协议等予以证明，蔡芳城对此不予确认，认为签订员工购房补贴协议后其没有违反协议及公司规定，并在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内为易事达公司提供了服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员工购房补贴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为2014年12月20日至2017年1月1日。从易事达公司提供的检讨书中可以得出，蔡芳城违反公司规定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12月之前，并非在约定的服务期限内发生，易事达公司亦非在服务期限届满后方得知，而是在最迟不超过2015年12月11日前得知此事。现蔡芳城于2018年6月离职，已履行完毕涉案协议中约定的义务，而易事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并不足以证明蔡芳城在约定的服务期限内存在违反协议及公司规定的行为，故易事达公司的上述主张，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未支持易事达公司的主张，故易事达公司要求蔡芳城支付律师费21000元亦一并不予支持。关于蔡芳城主张易事达公司赔偿其律师费20000元的反诉诉求，有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为证，且该费用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合理收费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易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易事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蔡芳城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易事达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易事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易事达公司提交了2015年2月8日蔡芳城与案外人曾庆忠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蔡芳城在服务期内收受供应商曾庆忠的回扣。蔡芳城认为易事达公司二审逾期提交上述证据，其不予质证。二审中，蔡芳城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蔡芳城与易事达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签订了员工购房补贴协议，明确约定为提高员工福利待遇，易事达公司向蔡芳城提供购房补贴、免息借款等。现双方对员工购房补贴协议产生纠纷，实质为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福利待遇问题产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的规定，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由应为福利待遇纠纷。一审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易事达公司于2015年12月已知晓蔡芳城收取回扣，而易事达公司至2018年12月才申请仲裁主张权利，且未举证证明存在法定仲裁时效中断、中止情形，故易事达公司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予以驳回。另，关于蔡芳城反诉的问题，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关于蔡芳城反诉的判项并驳回蔡芳城的反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7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山易事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