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宏源汇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田卫涛。委托代理人段家俊，广东志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健涂宝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何宝洪。委托代理人翁彤谨，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区庆萍，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宏源汇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田卫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段家俊，广东志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宏源汇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汇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健涂宝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涂宝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宏源汇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宏源汇才公司顺德分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龙民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宏源汇才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健涂宝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66507.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健涂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宏源汇才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39.87元，由宏源汇才公司负担。上诉人宏源汇才公司上诉提出：一、健涂宝公司(托运人)在此次货物运输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对此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知，承运人对货物运输损失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只要货物的损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则承运人不承担责任。健涂宝公司在此次货运运输合同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三十一条及《广东省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危险货物托运人应当委托具有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企业承运。健涂宝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化工公司，其先后于2013年4月19日（有托运单为证，物品为涂料)和同年4月26日(有托运单为证，物品为油漆)托运危险物品，但均未委托具备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企业运输，而是委托不具资质的宏源汇才公司运输。健涂宝公司违反前述规定，应承担过错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七条及《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危险货物托运人应当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妥善包装并在外包装设置标志，且应向承运人说明危险货物的品名、数量、危害、应急措施等情况，托运危险化学品的，还应当提交与托运的危险化学品完全一致的安全技术说明书和安全标签。考虑到托运危险货物的危险性、特殊性，以及危险物品化学成分的复杂性及其专业性，只有专业部门、人员才能清楚地分辨出危险物品及其危险性，因此上述法律法规只强调了在托运危险货物时，托运人一方应当履行危险物品的说明、标识、注意事项和安全防范的告知义务等，并未对承运人做出相关义务规定。既然对于具有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承运企业，托运人都需要尽到上述说明、告知等义务，那么，对于一般的货运公司，托运人就更应当详尽履行前述义务。然而，在该案中，健涂宝公司两次委托不具备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宏源汇才公司运输，且并未按规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具体为：第一，并未告知托运的涂料(或油漆)是危险物品；第二，并未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妥善包装；第三，未做出任何危险物质标志和标签；第四，未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亦未进行口头说明解释；第五，(托运危险化学品的)未提交与托运的危险化学品完全一致的安全技术说明书和安全标签。故，健涂宝公司在该运输合同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3、根据《广东省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凡未按规定办理危险货物运输托运，由此发生的运输事故，由托运人承担全部责任。健涂宝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办理危险货物运输托运，其应对运输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二）此次运输发生火灾不排除是健涂宝公司的上述过错行为导致，宏源汇才公司保留对其追偿其他托运人的违约赔偿的权利。二、原审法院关于赔偿数额的事实认定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一）运输协议中关于保价约定的格式条款公平合理，是合法有效的。1、本运输协议中的保价条款符合运输行业的特点和操作惯例，而且也公平分配了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第一，在运输实践中，运输企业的运费计收标准一般与货物的体积和重量有关，而与货物的价值并无直接关系，承运人如在收取低廉运费的情况下承担不保价高价值物品的损毁风险，权利义务显失公平；第二，由于成本的限制，承运人运输一般货物时采取一般的运输方式，以减少不必要的支出，如果托运人选择保价运输，可以促使承运人在安排运输时，根据货物的高额价值提高履行合同的注意义务，采取特别的运输措施，以确保货物的安全；第三，如果托运人因贪图保价费的小利而对高价值货物不选择保价运输，可以认为其对自己货物面临的损害风险抱有一种放任的心态，这种情况下由承运人承担货物实际价值的赔偿明显有失公平；第四，无论是物流、快递、货物运输、邮政还是国际货物运输，保价或者购买保险、险种都是行业中常见的风险预防方式。如果格式条款中有保价或保险的约定都一概视为所谓“霸王条款”并认定为无效，并以货物实价赔偿，由承运人完全承担货物的风险，这显然是极为不公平、不合理的；第五，对未保价货物之损失限定赔偿责任，实务中多是规定限定赔偿额为运费的几倍，如邮政赔偿最高不得超过收取资费的三倍。本案保价条款中对限定赔偿额约定为运费的五倍也是合法合理的。因此，运输协议中的保价条款体现了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统一，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判决认为保价条款“免除承运人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是错误的。保价条款是一种自由的风险选择模式，选择怎样的运输模式就应承担对应的风险责任。需要强调的是，运输协议并没有免除宏源汇才公司责任。2、健涂宝公司在知道保价条款的基础上，自由选择了非保价运输的风险模式，其应对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运输风险。本案运输协议中约定：“托运货物必须参加保价”。在托运人选择保价运输的情形下，如货物发生全损，承运人将以托运人声明的价款赔偿。这样的约定，显然是对托运人极为有利的。然而，托运人并没有为自己的货物买上“一份保险”，而是选择非保价运输。此外，每一份托运单都有保价费一栏，对于托运情况，也需托运人签字确认。因此，可以认定健涂宝公司(托运人)已经知道了该保价条款，并在该认识的基础上，做出了自由选择。故健涂宝公司应对自己选择的货物运输模式承担相应的运输风险。（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可知，运输合同中的货损赔偿数额并非直接以货物的实际损失为确定依据，而应首先遵从双方当事人在运输合同中的相关约定，这是充分考虑了运输行业的特点和发展而形成的惯例。由于案涉运输协议中的保价条款合法有效，则该案货物损失赔偿数额应以约定进行计算，赔偿金额应是货物运费的五倍。（三）对于本案的赔偿问题，原审判决基于对本案运输协议中保价条款无效的错误认识，继而错误判决宏源汇才公司以货物的实价损失向健涂宝公司履行赔偿责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中，健涂宝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运输中货物损失的赔偿问题，是确定案件民事责任所依据的主要事实，更是对案件的判决有实质影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基本事实”，但原审法院对于上述基本事实没有认定或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根据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宏源汇才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宏源汇才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在约定的五倍运费范围内赔偿。据此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健涂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三、由健涂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健涂宝公司答辩称：一、宏源汇才公司知晓或理应知晓案涉货物为油漆。首先，本案的随货托运清单上有列明托运货物的重量、价格、品名等内容，且双方合同约定的运输货物包括涂料、油漆。其次，双方当事人为长期合作关系，宏源汇才公司清楚健涂宝公司托运的货物为油漆、涂料。最后，原审期间，宏源汇才公司确认其在2013年4月26日委托了有专业运输油漆资质的车辆进行运输，这表明其清楚健涂宝公司托运的货物为危险品。二、宏源汇才公司没有明确运输要求，但健涂宝公司有自觉妥善包装货物。三、案涉运输协议中的保价条款是宏源汇才公司单方拟订的，加重了健涂宝公司的合同义务，减轻了宏源汇才公司的相应责任，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宏源汇才公司顺德分公司陈述的意见与宏源汇才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健涂宝公司委托宏源汇才公司运输的案涉货物在运输途中因火灾而被烧毁。宏源汇才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经营海上、陆路、航空国际货运代理业务（不含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或应经许可的项目），普通货运（凭有效许可证经营）；国内贸易（不含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禁止或应经许可的项目）。本院认为，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宏源汇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托运人健涂宝公司对案涉货物损失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二、案涉货物损失的赔偿额如何确定。关于托运人健涂宝公司对案涉货物损失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健涂宝公司与宏源汇才公司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宏源汇才公司应依约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而案涉货物在承运途中因火灾而被烧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在承运人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前述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其应对承运货物的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宏源汇才公司主张其对案涉货物的损失免责，其理由为健涂宝公司存在未依法委托具有相应资质企业承运、未依法如实告知、及未按规定妥善包装、标识等过错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免责的宏源汇才公司应完成两项举证责任，即：其一，健涂宝公司存在前述过错；其二，案涉货物的灭失为健涂宝公司前述过错行为所致。因宏源汇才公司未能完成该两项举证责任，故对于该司所提之免责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宏源汇才公司不能证明健涂宝公司存在相应的过错。首先，关于健涂宝公司对合同相对方的选择是否存在过错一节，承运人宏源汇才公司主张，其并没有运输危险品的资质，健涂宝公司对货物承运人的选择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从宏源汇才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该司除具有普通货物运输的资质外，还可经营货运代理业务。即对于危险品运输，宏源汇才公司可以委托他人作为履行辅助人代为履行案涉合同项下之承运义务，此并不影响宏源汇才公司对于案涉合同之缔约能力及其所承担之合同责任。实际上，在双方业已完成的另一批货物之运输业务中，即2013年4月26日承运的油漆，宏源汇才公司在原审庭审期间确认其系安排有资质的车辆运输的。由此亦印证了宏源汇才公司自身是否具有危险品运输资质对缔约双方的合同责任没有实质影响。故对于宏源汇才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健涂宝公司是否履行如实告知等义务的问题。宏源汇才公司主张，健涂宝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及未对案涉货物进行妥善包装、标识等义务，其不知晓案涉货物为危险品。为支持其主张，宏源汇才公司提交了案涉货物的托运单（第二联）一份，称托运单的货物名称一栏载明为“涂料”而非油漆。健涂宝公司则反驳称，该处记载的“涂料”即为油漆。本院认为，由于案涉合同标的物在运输途中已灭失，故其包装、标识等具体状况现难以直接认定，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彼此为长期合作关系，宏源汇才公司理应知晓健涂宝公司的经营主业为化工危险品，宏源汇才公司有关于其对相关运输标的性质不知情的上诉主张，与本案实情不尽相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宏源汇才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案涉货物的灭失为其主张的健涂宝公司过错行为所致。本案中，造成案涉货物灭失的直接原因为运输途中发生的火灾，消防部门出具的证明未对案涉火灾的原因进行认定，而宏源汇才公司亦不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其所提之过错行为与本案火灾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因宏源汇才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原审判定该司对本案货物的灭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宏源汇才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运输合同中的保价条款合法有效，应依据该条款来确定案涉货物的赔偿金额。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托运单下方所列载之运输协议第①条约定：“托运货物必须参加保价，如不参保，出现货损，货差由托运人自负。如有丢失，赔偿金额是此货物运费的五倍。”该保价条款系宏源汇才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在承运人不能就该条规定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对货物毁损、灭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前述保价条款约定仅按照运费的五倍进行赔偿，而健涂宝公司遭受的案涉货物实际损失远高于运费的五倍，故该约定客观上排除了托运人的主要求偿权利。由于该格式条款字体颜色大小等与托运单中的其它字体差异不够明显，宏源汇才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就该条款内容向合同相对方进行了明确告知，故该保价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由此，对宏源汇才公司关于应按保价条款确定赔偿金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依据灭失货物的实际损失确定赔偿额为66507.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宏源汇才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6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宏源汇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