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05民初5609号 原告：张**，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模，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丹，男，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颖洲，女，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系曹丹妻子。 被告：邓颖洲，女，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芬，女，1949年4月7日出生，住无锡市崇安区，受曹丹、邓颖洲共同授权委托。 第三人：薛剑峰，男，196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原告张**与被告曹丹、邓颖洲、第三人薛剑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模、被告暨曹丹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颖洲、第三人薛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曹丹、邓颖洲立即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2019年5月24日前的借款利息18万元及之后的借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5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2.判令曹丹、邓颖洲赔偿其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3万元；3.判令其对曹丹、邓颖洲所有的小森丽色龙LithroneA37单张纸胶印机(型号：LA-437)一台拍卖、变卖或折价后所得价款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曹丹、邓颖洲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8日，曹丹、邓颖洲为归还对薛剑峰的借款50万元，向其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50万元，借期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借款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逾期不还则另按每日千分之五标准承担违约金并承担其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曹丹、邓颖洲出具相应借条。其根据曹丹指示向薛剑峰交付50万元后，曹丹、邓颖洲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2019年5月24日，双方签署还款协议，确认曹丹、邓颖洲结欠2019年5月24日之前的利息为18万元，并约定了还款计划、违约责任及以小森印刷机和印刷设备作为抵押担保。后曹丹、邓颖洲未按约还款，其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曹丹、邓颖洲辩称：1.其二人为经营无锡锡达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达公司），于2016年5月经合作人陈玲霞介绍向薛剑峰借款50万元。后因薛剑峰调高利息，经陈玲霞介绍认识张**，因陈玲霞告知张**已向薛剑峰付款，二人即向张**支付利息。2.因其二人现并未获得锡达公司股份，故应由锡达公司和陈玲霞还款，而且，因为不能确认张**有无向薛剑峰付款，不认可与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仅认可结欠薛剑峰借款。3.其二人已累计向薛剑峰付款5.5万元，向张**付款25万元，要求抵扣结欠薛剑峰的借款本金，故现认可仅结欠薛剑峰19.5万元。4.还款协议系受张**胁迫所签，因不认可与张**的借贷关系从而不认可存在抵押，也不同意承担律师费用。 第三人薛剑峰述称，其曾于2016年5月出借50万元给曹丹，未约定利息。曹丹、邓颖洲向张**借款50万元用于归还其借款，并于同年11月18日收到张**支付的50万元。其与曹丹的借款了结。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为证明其主张，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出借方张**与借款方曹丹、邓颖洲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曹丹、邓颖洲向张**借款50万元，期限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自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如逾期还款，另按欠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如借款方未能按时还款或双方未能另行签订借款协议，出借方可立即采取一切合理措施催讨，因催讨借款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及其他一切合理的开支由借款方承担。 对该借款协议，薛剑峰没有异议。曹丹、邓颖洲认可借款协议由其二人签字捺印，但是借款协议由张**提供，协议内容中手写部分非其二人书写，借款协议是后补的。 2.曹丹、邓颖洲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的借条：“因企业经营需要，特向张**借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于2017年5月21日归还，逾期按借款协议执行。” 对该借条，薛剑峰没有异议。审理中，张**、曹丹、邓颖洲一致认可借条系在催讨过程中形成的，实际出具日期并非2016年11月18日。曹丹、邓颖洲认可借条由其二人签字。 3.2019年5月25日，张**与曹丹、邓颖洲签署的还款协议。协议明确，按照原约定年利率24%计算，曹丹、邓颖洲2018年4月前欠付利息6万元，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4日欠付利息12万元，2019年5月26日至2020年5月25日利息按照7.2万元计算，加上本金50万元，合计为75.2万元。双方约定，由曹丹、邓颖洲分期还款，具体于2019年6月1日前还款3万元，之后自2019年6月起至同年12月止于每月25日前还款5.6万元，自2020年1月起至同年5月止于每月25日前还款6.6万元。并且，“全部借款及利息以现有印刷设备小森印刷机和印刷设备做抵押担保，由张**任意处置。如其中任何一期未及时足额归还，则张**可以要求曹丹、邓颖洲立即归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对该还款协议，薛剑峰没有异议。曹丹、邓颖洲认可由其二人签字捺印，但是当时张**称如不签就锁机器不让生产，由此二人才签字。 4.薛剑峰于2016年5月23日支付曹丹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对此，各方均无异议。 5.薛剑峰于2019年8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薛剑峰认可其于2016年11月18日收到张**支付的50万元，其与曹丹的借款了结。 对该说明，曹丹、邓颖洲认为与实际不符，张**付给薛剑峰的钱是分几次付的，含有承兑；因张**未提供相应支付的凭证，不清楚张**实际有无向薛剑峰支付。 二、曹丹、邓颖洲举证情况： 1.为证明向张**的还款情况，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回单。其中，邓颖洲分别于2016年11月18日、2017年1月16日、同年4月5日、同年6月25日、同年6月26日、同年6月27日、同年7月31日、同年9月25日、同年10月11日向张**支付2.5万元、2.5万元、2.5万元、1万元、1.5万元、1万元、1万元、2万元和3万元，曹丹于2018年3月29日向张**支付3万元，胡绍芬分别于2018年5月15日、同年12月3日向张**支付3万元、2万元，以上合计25万元。 张**认可收到上述25万元利息。 2.为证明向薛剑峰已付款5.5万元，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及锡达公司流水账。流水账记录2016年7月21日“薛总利息”1.5万元；同年9月20日“薛总”“50万利息”2万元，对应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邓颖洲于当日取款2万元；同年10月26日“薛总50万利息，无条”2万元。 对此，薛剑峰不认可收到该5.5万元，并陈述其向曹丹出借款项未约定利息亦未收取利息。 三、各方对借款经过进行了陈述： 除诉称外，张**陈述，陈玲霞系锡达公司老板，与其有亲戚关系，曹丹在锡达公司有业务，2014年就认识曹丹。2016年时，陈玲霞询问其能否借款给曹丹，其向薛剑峰了解曹丹公司经营情况和个人信用情况较好后，考虑出借款项。其与薛剑峰、曹丹三人商量后，曹丹要求其将50万元直接交付薛剑峰。借款协议和借条都是曹丹、邓颖洲在场签署的，陈玲霞不在场。签订借款协议后一个月内，其与曹丹一同陆续4、5次至薛剑峰处付款，其中交付的30万元系承兑汇票，另外20万元系支付现金。借款到期后，其向曹丹催讨，曹丹一直推拖。2019年5月25日，其与朋友一同至锡达公司找曹丹催讨，经对账协商后，与曹丹、邓颖洲签订还款协议，胡绍芬也在场。还款协议签订后，曹丹、邓颖洲未有还款。关于案涉设备的抵押，设备在曹丹、邓颖洲处，因设备系以锡达公司名义购买，发票抬头均为锡达公司，无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除答辩和质证意见外，曹丹、邓颖洲陈述，张**系陈玲霞亲戚，薛剑峰系职业放贷人，均经陈玲霞介绍认识，曹丹与张**总共只见几次面，邓颖洲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与张**第一次见面。因薛剑峰不同意收转账，故向薛剑峰支付利息5.5万元均为现金。现薛剑峰称未约定利息，要求该5.5万元从50万元本金中抵扣，支付给张**的25万元也应抵扣本金。还款协议签订后，因未还款，张**曾上门锁机器几日。 除述称和质证意见外，薛剑峰陈述，其经营洗毛厂，与曹丹在2012年环保会议上认识并往来，与张**是世交。2016年5月，曹丹称经营需要向其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半年内还款。借款到期后，其催讨还款，曹丹带张**一同向其还款，在两周内分3、4次还清，其中30万元左右系承兑汇票，其余部分是现金支付，付清后其打电话让曹丹来拿借条，当面将借条撕毁。 上述事实，由借款协议、借条、还款协议、银行转账记录、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张**与曹丹、邓颖洲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是否有效。2.结欠本金金额及利息的认定。3.案涉设备的抵押权是否成立，是否生效。4.张**律师费损失的承担。 关于争点1借贷合同关系。第一，从借贷合意来看，审理中，曹丹、邓颖洲认可借款协议、借条及还款协议系二人所签，双方就借贷合意进行了多次确认，虽二人抗辩签署还款协议系受张**胁迫，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款项交付。结合各方陈述，张**与曹丹、邓颖洲签订借款协议在先，张**向薛剑峰付款在后。曹丹、邓颖洲在审理中也陈述，张**付款为多次且含有承兑与薛剑峰的情况说明内容不符。而且，根据曹丹、邓颖洲提供之证据，邓颖洲在签订借款协议当日即向张**支付2.5万元。由此，可见二人对张**直接向薛剑峰付款实际知晓并认可。现薛剑峰认可张**已付款，亦认可与曹丹之间的借款已清结，其对曹丹的债权应视为转让给张**。故张**与曹丹、邓颖洲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第三，关于借款主体。曹丹、邓颖洲抗辩为锡达公司借款，应由陈玲霞还款。但是，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张**与其二人之间，与陈玲霞之纠纷，曹丹、邓颖洲可另案处理。第四，关于合同效力。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但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法院应当根据原告所涉民间借贷案件数量、利率、合同格式化程度、出借金额、资金来源等特征来认定民间借贷行为是否为职业放贷行为。通过案件审理或者其他途径可以初步确定为职业放贷人的，不受案件数量的限制。原、被告之间是否属于非熟人关系的，双方之间的熟识程度，可作为原告是否具有职业放贷人特征的考量因素。本案中，张**与曹丹、邓颖洲双方对熟识程度陈述并不一致，结合张**陈述出借款项前对曹丹还款能力的考量，以及双方约定的利率、合同格式化程度、出借金额、抵押设立行为等特征综合判断，本案张**放贷的行为本质上是为了牟利，张**的行为已具备职业放贷特征。对于职业放贷行为，因其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法律，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认定无效。 关于争点2结欠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鉴于本案张**与曹丹、邓颖洲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双方对于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关于结欠本金，曹丹、邓颖洲已支付的25万元，支付均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先息后本予以抵扣后确定结欠本金。本院经计算确定，曹丹、邓颖洲尚应向张**返还借款本金281878元。关于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28187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878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争点3案涉设备的抵押权。首先，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以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抵押合同应当包括抵押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所有权权属或者使用权权属，设置担保的抵押物必须明确、具体。本案中，双方在还款协议中仅约定“以现有印刷设备小森印刷机和印刷设备做抵押担保”，对抵押物约定不明，不能确定张**主张抵押权之设备系双方约定之设备，抵押权不成立。其次，现因主借款合同无效，该担保约定亦应属无效。故对张**主张之抵押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4律师费损失的承担。因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亦应属无效，故曹丹、邓颖洲不应承担张**的律师费损失。 综上，张**与曹丹、邓颖洲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曹丹、邓颖洲应返还张**本金281878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用，双方的抵押约定无效，曹丹、邓颖洲不承担张**的律师费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曹丹、邓颖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返还本金281878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为8788元；以28187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二项合计13420元，由张**负担7720元，曹丹、邓颖洲负担5700元（张**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5700元由曹丹、邓颖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其直接给付，本院不再返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 娟 人民陪审员 华 奋 人民陪审员 李艳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兼书记员骆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