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瞿春林，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灵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华路598号2幢AA4008室。法定代表人：瞿春林，董事长。上述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维元，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颛嵘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向阳工业小区一号。法定代表人：唐峥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君，上海恒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瞿春林、上海东灵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颛嵘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颛嵘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7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瞿春林、东灵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维元，被上诉人颛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瞿春林、东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东灵公司所提交《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颛嵘公司确实已将厂房出卖给了东灵公司。二、470万购房款系东灵公司向颛嵘公司支付。颛嵘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计某1是以颛嵘公司的名义出具收条，该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三、案外人瞿某只是在委托权限范围内办理相关事宜，不能就此认为颛嵘公司由夫妻两人控制或由瞿春林单独控制，实际上颛嵘公司始终由唐峥嵘实际控制和管理。四、基于房屋使用协议书，虽然东灵公司可以免费使用厂房，但并未损害颛嵘公司任何权益，因为东灵公司和颛嵘公司之前已经形成了厂房买卖关系且东灵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五、瞿春林和唐峥嵘XX并不影响房屋的财产权益和房屋使用协议书的继续履行。六、一审法院以厂房租赁合同中的年租金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显属错误。颛嵘公司辩称，不同意瞿春林、东灵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从房屋权属上看，涉案厂房始终登记在颛嵘公司名下，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或者产权变更登记信息，上诉人有关买卖厂房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二、从房屋使用协议书的主体看，一方是瞿春林担任监事、持股50%的夫妻型公司（且瞿春林长期实际控制），另一方则是瞿春林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持股90%的公司。协议约定东灵公司可以无偿使用颛嵘公司厂房50年的约定，对颛嵘公司显属不公，瞿春林也违反了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对颛嵘公司的忠实义务。三、从合同内容来看，房屋使用协议书显然系作假而成。470万购房款实际系唐峥嵘与瞿春林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陆续以个人或上海A有限公司、东灵公司名义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由于颛嵘公司的资产就是厂房，唐峥嵘与瞿春林通过受让颛嵘公司股权的形式受让厂房。颛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瞿春林、东灵公司共同向颛嵘公司赔偿损失878万元（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厂房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6年5月1日止，按年租金70万元计算，为593万元；2016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按年租金144万元计算，为285万元）；二、瞿春林、东灵公司共同向颛嵘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8年12月19日（即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唐峥嵘、瞿春林XX。2016年11月28日，双方经法院调解XX。双方调解XX时，对颛嵘公司的股权归属进行了确认，各自名下的股权归各自所有。二、颛嵘公司原名上海B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成立于2003年6月6日，登记股东为计某1、计某2。2007年9月1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上海颛嵘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即颛嵘公司）。2009年6月22日，颛嵘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唐峥嵘（持股50％）、瞿春林（持股50％）。唐峥嵘（持股50％）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瞿春林为公司监事。2014年8月颛嵘公司工商登记的备案文件显示，颛嵘公司换领新版营业执照的领照人为瞿春林之姐瞿某。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的房地产权利人为颛嵘公司，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出让，土地用途为工业，使用权面积（独用）2,927.90平方米，使用期限为2005年4月11日至2055年4月11日；房屋部位为168号全幢，房屋建筑面积1,232.99平方米，房屋建筑类型为工厂，房屋用途为厂房，房屋竣工日期为2004年。三、东灵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6年4月11日，注册资本50万元，登记股东为瞿某（持股10％）、瞿春林（持股90％）。瞿春林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瞿某与瞿春林系姐弟关系。四、涉案的“房屋使用协议书”显示：2005年4月11日，颛嵘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东灵公司签订一份“房屋使用协议书”，约定：颛嵘公司无偿提供给东灵公司使用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的房屋和土地；无偿使用期限自2005年4月11日至2055年4月11日止；颛嵘公司责任为在双方约定的使用期限内，颛嵘公司除政府原因需搬迁或建设开发需动迁可终止本协议外，不能以其他任何理由提出终止执行协议或提出其他附加条件。瞿春林、东灵公司自述上述“房屋使用协议书”为2009年底补签。五、2016年5月，东灵公司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房屋的主厂房、门房间（建筑面积1,258平方米）出租给上海C有限公司，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15日至2020年11月14日止；年租金57万元，递增方式为2018年11月15日起每年递增百分之三。东灵公司确认现系争房屋仍为出租状态，部分自用。一审法院另查明，上海A有限公司成立于1996年6月28日，现企业名称为Z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唐峥嵘。公司原登记股东为唐峥嵘、朱某、瞿春林。2016年12月28日，唐峥嵘持有公司100％股权。2005年8月25日，上海B有限公司作为出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土地及厂房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XX路XX弄XX号、地号为闵行区颛桥镇915街坊5/5丘的土地及厂房出让给乙方。甲方出让土地总面积为2,927.90平方米，其中厂房总建筑面积为1,232.99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土地及厂房出让金总额为470万元。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七日内，乙方须以支票方式向甲方支付100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2005年底支付150万元。2006年底支付100万元。2007年底付清剩余120万元。2005年8月26日，东灵公司以支票形式支付计某146万元（支票存根载明：转让金）。2008年2月3日，计某1以上海B有限公司名义出具收条，言明收到上海A有限公司支付房款（XX路XX弄XX#）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颛嵘公司请求权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是瞿春林、东灵公司共同侵害颛嵘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一，颛嵘公司为夫妻型公司，但即使夫妻财产一体化，也不能完全等同认为，夫妻公司原本两个自然人股东应视为一个股东主体。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公司财产仅归公司所有，不会因为股东为夫妻关系发生改变。股东之间之财产关系如何，是否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有无订立财产分割协议，对公司资本构成及资产状况实质并无影响，更不会因此而改变具有独立人格之公司财产性质及所有权归属。因此，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的房地产登记在颛嵘公司名下，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而是颛嵘公司资产。第二，股权转让与资产转让是两种不同的交易行为。瞿春林、东灵公司仅以470万元系由东灵公司2005年至2008年期间陆续支付的购房款为由，主张取得争议房地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没有依据，因为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的房地产权利人一直登记在颛嵘公司名下，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变化。如上所述，争议之房地产系颛嵘公司固定资产。因此，即使如瞿春林、东灵公司所述，绝大部分款项（或者是470万元）由东灵公司支付给计某1，其性质也是股权转让款（支付的470万元对价系使唐峥嵘及瞿春林取得了颛嵘公司各50％的股权），是颛嵘公司的该部分房地产资产的价值在公司股权权益中的体现，并不是购房款。东灵公司与股权转让之前的颛嵘公司并没有购房合同，故即使存在购房一说，也是上海A有限公司购买，并且现有证据证实上海A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第三，从涉案“房屋使用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来看，缔约一方为瞿春林担任公司监事、持股50％的夫妻型公司，并且作为夫妻型公司，当时颛嵘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不排除是瞿春林（从颛嵘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出现的瞿春林的姐姐瞿某作为换领新版颛嵘公司营业执照来看，股权转让后的颛嵘公司，亦由夫妻两人控制或由瞿春林单独控制）。而缔约另一方为瞿春林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持股90％的有限公司。因此，瞿春林对缔约事宜明知是不容争议的。由此，颛嵘公司与东灵公司缔约，应该构成自我交易。即使由于瞿春林的工商备案身份不足以认定自我交易的事实，但忠诚责任要求作为颛嵘公司监事的瞿春林在履行职责时将公司的利益放在首位。关联交易下有关无偿使用颛嵘公司房屋50年的“房屋使用协议书”，显然对颛嵘公司这一商事主体来说是不公平的。况且，没有证据证实作为颛嵘公司执行董事的唐峥嵘对此交易作出了决定，故不适用业务判断规则（无过推定）。瞿春林现无法证明该自我交易对于颛嵘公司是公平的。东灵公司在取得50年房地产使用权后，除了自用，又出租牟利，因瞿春林持有东灵公司90％股权，为实际控制人，其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谋取属于颛嵘公司的商业机会。以上，瞿春林具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颛嵘公司负有忠实义务的事实。第四，从涉案“房屋使用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落款2005年4月11日、所盖之颛嵘公司印鉴为“上海颛嵘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落款处均没有双方经办人签字。而2005年4月11日之时颛嵘公司名称为“上海B有限公司”，并不是“上海颛嵘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对此，作为参与缔约一方的东灵公司的解释是：协议于2009年底补签。但该说辞无法让人信服。依据经验法则，2009年底补签之说只是对该份作假协议书出现瑕疵的补漏和圆谎。至于颛嵘公司所述印鉴差别，无非是欲证明该协议书上印鉴不是颛嵘公司的真实印章所盖。虽然通过肉眼辨别好像确实存在细微差异，但颛嵘公司没有就此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并且举证其提供的印鉴存在唯一性。需要强调的是，公司印章只是公司对外意思表示的物化载体。控制公司印章之人有时并不能代表公司意志。所以，对盖了公司印鉴之合同效力，还应审查经办人的授权等以及合同相对人是否存在善意。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协议上印鉴真实，但无偿使用50年的内容，鉴于颛嵘公司与东灵公司均为商事主体，以获利为公司存在的主要价值，故无法认定该印鉴代表颛嵘公司的意志，无法认定东灵公司存在善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至2008年支付的所谓购房款系颛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峥嵘与瞿春林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陆续支付。在双方XX时，对涉案房地产在颛嵘公司名下也是明知，在此情况下双方确认颛嵘公司股权按登记的名下份额各自所有，即意味着通过持有股权，对应的房地产财产权益各半所有。现瞿春林、东灵公司以无偿使用颛嵘公司财产50年的“房屋使用协议书”共同侵害颛嵘公司权益的事实存在。至于颛嵘公司的损失，颛嵘公司诉求自2008年1月1日起算租金损失及利息，有失偏颇。2016年11月28日，唐峥嵘、瞿春林经法院调解XX后，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成各自个人财产，遂产生实质性的损害后果。由此，对颛嵘公司租金损失的起算点，自2016年11月29日始计算较为合理。关于租金损失的计算标准，东灵公司与上海C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的年租金57万元，可以作为损失计算依据。至于颛嵘公司认为其房地产一半被自用、一半被出租，故应按实际收取租金的双倍计算损失的观点，因没有举证证明对应的事实，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瞿春林、东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颛嵘公司自2016年11月29日始至2018年11月14日止（共计23.5个月）的房地产租金损失1,116,250元；二、驳回颛嵘公司租金损失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630元，由颛嵘公司负担31,973.03元，瞿春林、东灵公司共同负担4,656.9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东灵公司另提供支票底单和付款凭证，以及颛嵘公司工商备案材料各一组，欲分别证明东灵公司已实际支付颛嵘公司437万元；以及颛嵘公司由唐峥嵘实际控制。经质证，颛嵘公司均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颛嵘公司认为，东灵公司未提供转账记录证明钱款为其单独支付；工商备案材料产生于唐峥嵘、瞿春林受让股份时，实际控制人仍是瞿春林。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无法证明钱款均由东灵公司支付，且从形式看，收款人均为计某1而非颛嵘公司；第二组证据无法证明颛嵘公司由唐峥嵘实际控制。因此，本院对东灵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从颛嵘公司一审的诉请主张来看，核心是认为瞿春林违反忠实义务，借助与东灵公司签订房屋使用协议书的形式，进行有损颛嵘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有关瞿春林、东灵公司共同损害颛嵘公司利益的相关构成要件，一审论述均较充分合理，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东灵公司无偿使用颛嵘公司厂房是否具有合法性：如具有合法性，则不存在损害后果，颛嵘公司的诉请无法成立；如不具有合法性，则或存在损害后果，结合其他构成要件，颛嵘公司的诉请可以成立。瞿春林和东灵公司认为，颛嵘公司已经将厂房出售给了东灵公司，东灵公司已支付了全部房款，故东灵公司可以依照协议无偿使用厂房。但综合全案情况，第一，东灵公司并未提供相关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因时间久远无法找到合同文本的解释，无法令人信服，亦与大额不动产交易留存材料凭据的常理不合。第二，东灵公司提供的无论是支票底单还是付款凭证，收（受）款人一栏均为计某1个人签字而无厂房权利人颛嵘公司的印鉴。第三，从不动产登记情况来看，厂房登记的权利人始终为颛嵘公司，至今未发生变化。由以上可见，东灵公司认为其通过房屋买卖关系，实际已从颛嵘公司处受让厂房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反，颛嵘公司提出的，系唐峥嵘与瞿春林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个人或者个人实际控制的若干公司支付款项，以受让颛嵘公司全部股权的形式实现对颛嵘公司厂房权利的主张，基于在案证据材料，更具有合理性。综上，东灵公司无偿使用颛嵘公司的房产不具有合法性，瞿春林与东灵公司共同损害了颛嵘公司的利益。至于计算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以东灵公司与上海C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的年租金57万元为基数，并根据实际情况以唐峥嵘与瞿春林XX次日的2016年11月29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瞿春林、上海东灵广告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260元，由上诉人瞿春林、上海东灵广告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天衣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戴欣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