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拓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吴辉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郑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家耀，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康键科技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黄伟坚，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叶贵明，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燕贞，女，汉族，1985年7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佛山市拓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康键科技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键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禅法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8日，康键公司为甲方与拓信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购买一批医疗器械；甲方向乙方预先支付660000元，作为乙方开立美元信用证的保证金；乙方在收到甲方的保证金当天，以乙方名义开出购货美元信用证，金额为354000美元；因乙方自身原因无法开立或者不足额开立美元信用证的，视为乙方不能执行本协议。乙方须在确定不能开立美元信用证当天全额退回甲方已支付的保证金；若乙方不能如约退回甲方保证金，甲方有权采取措施追回保证金，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乙方开立的信用证给甲方供货商后，供货商在已提供甲方购买的货物到达甲方指定的目的港后，以及所有货物全套单证送达乙方开证行后，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的单证议付；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当天，康键公司依约通过银行转账向拓信公司预付人民币660000元，作为开具信用证的保证金。2012年4月18日，拓信公司依约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开具了354000美元信用证，但在该行收到所有货物全套单证后，拓信公司一直未将相关的提货凭证交付给康键公司，经交涉未果，康键公司遂于2013年6月4日委托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发送了《律师函》，通知拓信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前述《协议》，并要求拓信公司进行赔偿。拓信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收到了该《律师函》。另外，2012年11月30日，拓信公司以康键公司未向其付清垫付的美元信用证余款人民币1605000元为由，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判决，判决康键公司于判决生效10日内向拓信公司返还1605000元人民币垫付款及利息（从2012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此后康键公司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但至今，康键公司并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该案现处于执行阶段,案号为（2013）佛城法执字第3494号。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是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全面地履约，否则即为违约。康键公司委托拓信公司代理购买一批医疗器械，并已依约预付开具信用证的保证金款项，拓信公司按约定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开具了354000美元信用证，但在该行收到所有货物全套单证后，拓信公司未按约定将相关的提货凭证交付给康键公司，导致康键公司未能议付及收取货物。拓信公司在取得委托事务的财产后，没有转交给委托人，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拓信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收取康键公司解除案涉《协议》的《律师函》，案涉合同自拓信公司收到通知书之日解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守约方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该案中，康键公司委托拓信公司购买的货物价值2265000元，拓信公司未能履行受托义务，未能在合理期限内交付相应的提货凭证予康键公司，因此造成了康键公司的损失，康键公司要求拓信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该案中康键公司的损失为：1、2012年4月18日支付了660000元的预付款给拓信公司；2、已生效的（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康键公司应向拓信公司偿还1605000元人民币垫付款及利息（从2012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因此康键公司要求拓信公司赔偿损失2265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拓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康键公司赔偿损失2265000元及利息（其中660000元从2012年4月18日起、1605000元从2012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5418元，由拓信公司负担。上诉人拓信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关于拓信公司未按约定将相关的提货凭证交付给康键公司，导致康键公司未能议付及收取货物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拓信公司已依约配合康键公司进行了单证议付。（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生效判决已确认，拓信公司按约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开具了354000美元信用证，并在该行收到所有货物全套单证后，配合康键公司供货商单证议付。第二，拓信公司与康键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购买货物的义务。（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拓信公司与康键公司实际上仅对信用证开立及单证议付之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并无涉及任何关于货物买卖的实质性内容。因此，拓信公司不存在关于购买货物的任何义务。第三，原审判决认定拓信公司未按约将相关的提货凭证交付给康键公司，是强行加给拓信公司的义务。因为，《协议》中并未对拓信公司交付单证的义务，以及交付单证时间进行约定。（二）原审判决认定拓信公司构成违约是错误的。第一，根据《协议》的约定，拓信公司只负责开立信用证及配合康键公司的供货商单证议付。（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生效判决确认拓信公司已按约开立足额的信用证，并配合康键公司的供货商单证义务的事实。故拓信公司已完全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第二，根据《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康键公司已构成违约。《协议》约定以拓信公司的名义代康键公司开立信用证，金额为354000美元，但拓信公司开立信用证后，康键公司并未及时向银行交纳信用证款项，导致拓信公司不得不为其垫付信用证款项l605000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拓信公司没有先交付单证的义务，相反，康键公司有先偿还拓信公司为其垫付的信用证款项的义务。（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生效判决已经判令康键公司应向拓信公司偿还为其垫付的信用证款项160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三）原审判决认定《协议》已解除，是错误的。首先，康键公司发送《律师函》的时间是在2013年6月4日，此时，《协议》所涉拓信公司与康键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尚在法院审理之中，《协议》尚待法院确认，康键公司发《律师函》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协议》尚待确定的状态。其次，《协议》并没有约定康键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且双方没有协商解除，也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原审判决仅凭一份《律师函》认定《协议》已经解除，明显依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康键公司的所谓损失，实际上是康键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原审判决所支持的康键公司的损失实际上是开立信用证的款项即2265000元，其中660000元是开立信用证保证金，其余的1605000元则系拓信公司为康键公司所垫付的款项。无论拓信公司是否将单证交付给康键公司，康键公司都必须向银行支付开立信用证的款项2265000元。而对于拓信公司为康键公司所垫付的1605000元，（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生效判决已确定康键公司具有返还垫付款及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康键公司损失实乃该司应当履行之义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合同解除。如前所述，拓信公司与康键公司的《协议》未依法解除，故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康键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康键公司负担。上诉人拓信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深圳海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海运提单及其翻译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保税区进境货物备案清单》各一份，拟证明其司可随时向康键公司交付提单，且根据提单的记载，案涉交易为转口贸易，康键公司要求拓信公司交付货物不合理。被上诉人康键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及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约定由拓信公司代购货物，而提单上记载的为转口贸易，无法证明提单所涉的货物是康键公司委托购买的，且提单没有记载康键公司的名称，康键公司无法凭提单行使权利。因康键公司对前述证据之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讼争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康键公司答辩称：康键公司与拓信公司之间形成的为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关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之规定，拓信公司作为受托人，在收取了康键公司开立信用证的保证金660000元以及垫付款1605000元后，应当依约将货物交付给康键公司。但从康键公司向拓信公司支付预付款至今已有两年时间，康键公司曾多次以口头及书面的形式要求拓信公司履行其合同义务，但拓信公司均置之不理，拓信公司至今仍未向康键公司交付货物，或交付任何可以提取货物的有效凭证。拓信公司故意不向康键公司交付货物，其对于康键公司的货价及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拓信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康键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争焦点为：康键公司以拓信公司违约为由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康键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的约定，其司委托拓信公司代为购买一批医用牙科手机，拓信公司负有交付代购货物的义务，拓信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康键公司关于双方存在代购权利义务关系之主张，与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双方基于案涉《协议》“所建立的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仅对信用证开立及单证议付之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等内容不符，依生效裁判的既判力理论，本案应受前诉生效裁判结论的拘束。第二，综观双方签订的《协议》之内容，其中对于代理购买医疗器械的具体名称、数量、质量等基本要素内容均未涉及，而仅约定“具体由甲方（即康键公司）指定”。因此，康键公司关于代购的委托事务约定不明，且不符合代购的交易习惯。第三，在案涉《协议》签订时，本案货物的供货方某某发展有限公司的一人股东，同时也是康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者为关联企业，康键公司未能对为何要委托或通过拓信公司向关联企业代购货物作出合理解释。由此可以认定，康键公司与拓信公司之间未成立代购货物权利义务关系，康键公司要求拓信公司向其交付货物的主张不成立，拓信公司未交付康键公司所主张之货物的行为由此亦不构成违约。其次，关于拓信公司未交付提货单据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所成立的进出口代理合同中，仅对信用证开立及单证议付之委托事项进行了约定，虽案涉《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拓信公司交付提货单据之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关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之规定，拓信公司亦应负有将议付后取得的提货单据交付给康键公司的义务。拓信公司以康键公司未向其偿还1605000元的垫付费用及支付相应利息为由，拒绝该义务之履行。对此，本院认为，拓信公司对康键公司负有交付提货单据义务；同时，康键公司对拓信公司负有偿还垫付费用及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因双方未约定前述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拓信公司以康键公司未向其偿还垫付的费用及支付相应利息为由拒绝交付提货凭证，实为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虽（2012）佛城法民三初字第56号生效判决确立了康键公司偿还1605000元垫付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但因该案尚未执行完毕，拓信公司在未足额获得前述垫付款及相应利息的情况下，其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此，拓信公司未向康键公司交付提货单据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原审判决以拓信公司未履行交付提货单据之义务为由，认定拓信公司构成违约，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拓信公司的前述行为均不构成违约，故康键公司以拓信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拓信公司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康键科技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8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康键科技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