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02民初6115号 原告：张利，女，汉族，生于1988年10月1日，户籍地四川省蓬安县，现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秀、李军容，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涛，男，汉族，生于1982年11月6日，住南充市顺庆区。 第三人：唐丽，女，汉族，生于1974年11月27日，住南充市嘉陵区。 第三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果州支行，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金鱼岭路312号。 负责人：杨小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利与被告熊涛，第三人唐丽、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果州支行（以下简称果州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秀、李军容，被告熊涛，第三人唐丽，第三人果州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20000元，借款期内利息6000元，共计本息226000元。判令被告支付逾期利息，从被告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其川Ｒ×××××奔驰车质押在张利处的车辆保管费，按每月2500元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张利增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质押财产川Ｒ×××××奔驰车享有优先受偿权。 事实和理由：被告熊涛因急需资金周转，于2019年6月29日向原告张利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条约定：熊涛向张利借现金22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7月29日），利息6000元。为担保如期履约，熊涛自愿将川Ｒ×××××奔驰车质押在张利处，逾期未归还本金，熊涛自愿将车辆交由张利处置。双方约定车辆保管费2500元，由熊涛承担。熊涛应于2019年7月30日前归还本金，逾期未归还本金，张利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熊涛承担。被告未在约定的期限还款，故张利向本院提起诉讼。 熊涛承认张利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 唐丽述称，1.案涉车辆是唐丽的；2.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是形式上的，不是真实的，是为了方便熊涛借款签订的；3.不同意张利对案涉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 果州支行述称，1.案涉车辆属于唐丽所有；2.唐丽在果州支行就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唐丽未经过银行同意，不能对案涉车辆进行处理；3.因熊涛对案涉车辆没有处分权，故案涉车辆质押权不成立，张利对案涉车辆不享有优先受偿权；4.《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十九条规定“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身份信息、借条、转账凭证、车管所证明、银行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凭证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即《汽车买卖协议》，本院认定如下：案涉《汽车买卖协议》由唐丽、熊涛双于2017年9月24日签订，协议上约定了交易的车辆及款项的支付，并由唐丽、熊涛签名、摁印，形式完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应认定案涉《汽车买卖协议》已经成立。唐丽虽述称该协议的签订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熊涛对此并不认可，并称案涉车辆一直由熊涛在占有、使用，熊涛每个月将车辆的银行按揭款转给了唐丽，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因唐丽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案涉《汽车买卖协议》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其事实主张不予认可。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15日，唐丽因购买川Ｒ×××××奔驰车，向果州支行申请个人消费汽车贷款23.7万元，期限为36个月，并自愿以其购买的奔驰汽车提供抵押担保。2017年6月9日，唐丽与果州支行签订《个人客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3.7万元，借款期限36个月，每月还款额为7383元，唐丽以其购买的奔驰汽车作为抵押担保。当日，果州支行将23.7万元贷款发放给唐丽。唐丽购买的案涉奔驰汽车在车管所进行了抵押权登记。案涉奔驰车购买后，一直由熊涛占有、使用。 2017年9月24日，唐丽与熊涛签订《汽车买卖协议》，协议约定“车主唐丽现将川Ｒ×××××奔驰商务车卖给熊涛，双方属自愿买卖。后续银行贷款与唐丽无关，由熊涛支付”。唐丽、熊涛在协议上签名、摁印。 2019年6月29日，熊涛向张利借款22万元。熊涛向张利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因本人急需资金周转，现将川Ｒ×××××奔驰车质押在张利处，向张利借现金22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利息6000元，车辆保管费2500元，在借款中扣除。2019年7月30日前归还本金。逾期未归还本金，本人自愿将车辆交由张利处置，张利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借款人承担”，熊涛在借款人处签名、摁印。熊涛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张利，并出示了其向唐丽按月转车辆按揭款7583元的依据及登记所有人为唐丽的机动车行驶证。张利于当日向熊涛转款22万元。 2019年9月4日，张利申请对案涉车辆进行查封，缴纳保全申请费1670元。 截止2019年12月4日，唐丽仍有贷款本金50847.84元及相应利息未向果州支行偿还。 本院认为，熊涛与张利之间的借贷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利按约交付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7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本院对张利要求熊涛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一个月的借期内利息6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仅能支持借期内利息220000元×2%=4400元，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以220000元为基数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本院依次予以评议： 一、案涉《汽车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汽车买卖协议》系唐丽、熊涛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双方主体适格，标的合法，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果州支行述称《汽车买卖协议》的签订未经过抵押权人的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之规定，该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4条“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仅以转让抵押房地产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该纪要规定虽然明确的是不动产的转让，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理，抵押动产转让未经抵押权人同意的，也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 二、案涉《汽车买卖协议》签订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是否转移的问题。唐丽购买案涉车辆后，一直交由熊涛占有、使用。双方签订了《汽车买卖协议》，但并未取得抵押权人果州支行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这里的转让，指的是物权变动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则未经过果州支行的同意，唐丽将案涉车辆转让给熊涛，熊涛并不能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但熊涛受领案涉车辆后，即获得了该条规定的抵押权的涤除权，意即熊涛只要代为清偿了唐丽在果州支行的债务，也可以使车辆上的抵押权消灭，并获得车辆的所有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熊涛并未代唐丽清偿果州支行的债务，抵押权仍然存在，则熊涛也未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其次，根据物权法理论通说，动产转让属于处分行为，处分人应当具有相应的处分权。但本案中，案涉车辆已经进行抵押权登记，则所有权人不具有完全的处分权，则处分行为无效，熊涛不能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综上，熊涛并未因唐丽的转让行为，获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 三、张利对案涉车辆的质权是否设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该条款中的交付不应当仅理解为物理意义上的交付。根据物权法理论通说，设立质权属于处分行为，处分人应当具有相应的处分权，但根据上面的分析，熊涛并未从唐丽处获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故其不具有在车辆上设立质权的处分权限，其交付车辆给张利的行为无法使张利获得案涉车辆的质权。 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之规定，若张利符合善意取得质权的构成要件，张利也可善意取得案涉车辆的质权。首先，熊涛已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了张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之规定。第二，善意取得制度是为了平衡所有权的保护及动态的交易安全，而本案中张利向熊涛出具了借款，属于应当保护的交易安全。第三，本案中需要重点考察的是张利在质权设立过程中是否属于善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本案中，熊涛在向张利交付车辆时，同时交付了熊涛与唐丽签订的《汽车买卖协议》，熊涛每月向唐丽转款的依据及车辆登记在唐丽名下的行驶证，张利认为熊涛系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并具有处分权限符合一个具有正常认知的社会人的普遍认知。但张利未到车管所对车辆登记情况进行查询，应当认定其具有过失，但不属于重大过失，原因是：车辆属于不动产，车辆所有权的转让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车辆登记仅为对抗要件，则即使张利到车管所查询到车辆登记人为唐丽，但张利仍可确信熊涛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再则，即使张利查询到案涉车辆上有果州支行设立的抵押权，但也并不影响在车辆上再设定质权，只是两项担保物权的受偿顺序的问题。故张利未到车管所进行查询，如果善意取得质权，也不会损害到果州支行的抵押权。综上，本院认为张利善意设立了车辆上的质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同一财产法定登记的抵押权与质权并存时，抵押权人优先于质权人受偿”之规定，果州支行的抵押权应当优先于张利的质权受偿。 四、原告诉请的每月2500元车辆保管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约定车辆保管费为2500元，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履行。但原告对该条款理解为车辆的每月保管费2500元，被告理解为整个车辆保管期间的费用为2500元，双方对该条款的解释无法协调一致。原告当庭陈述案涉车辆的车库停车费为每月24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本院认为该条款应理解为整个保管期间的车辆保管费为2500元，因为若按每月2500元计算车辆保管费，一年的费用则为30000元，该费用显著的超过了原告实际承担的费用，也不符合社会普遍的交易习惯，并将使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显著失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熊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利返还借款本金220000元及借期内利息44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30日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二、熊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利支付车辆保管费2500元； 三、确认张利对质押财产川Ｒ×××××奔驰车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90元及保全申请费1670元共计6360元，由熊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宏 人民陪审员  何志华 人民陪审员  李振国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