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82民初1293号原告：李春梅，女，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连州市人，住连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明，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路6号3幢3层。法定代表人：任国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州燕喜支行，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连州镇北山丽苑首层商铺。负责人：石志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玲，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分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定强，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州市支行职员。原告李春梅与被告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商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州燕喜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燕喜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北商所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北商所不服上诉至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经审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12月24日、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春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明、被告北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被告农行燕喜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玲、莫定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春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李春梅在被告北商所的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2．被告北商所立即向原告李春梅退还交易本金298,118.6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以298,118.64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30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为止）；3．被告农行燕喜支行对被告北商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份，业务员向原告推介被告北商所的“现货”投资平台，并通过夸大宣传、承诺高额回报的方式诱骗原告在其“易商联合”的软件上进行交易。业务员声称，交易资金由银行托管，保证安全。于是，原告在被告农行燕喜支行开设账户，于2016年7月19日开始入金交易。从2016年7月19日至今，原告先后通过被告农行燕喜支行向被告北商所入金总额为904,502元，出金总额为606,383.36元，实际累计亏损金额为298,118.64元。被告北商所未经批准许可，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被告北商所在与原告的交易过程中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或者不必实物交割，以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允许以对冲方式了结交易。被告北商所以现货之名从事此类交易，骗取原告投资款，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交易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被告农行燕喜支行未对被告北商所的期货交易进行合法性审查，在交易过程中违法提供资金结算业务，并从中获利，应对被告北商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其诉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北商所辩称，一、涉案业务已于2016年9月30日被大连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大宗）收购，北商所此后并非涉案交易平台的提供方以及涉案交易合同的相对方，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更无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涉案交易的标的物系现货实物商品并非期货合约，涉案交易不满足期货交易的构成要件。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期货交易的交易标的物为期货合约，并非现货商品实物。但是在涉案交易中，交易标的为现货商品实物而非期货合约。通过涉案业务的申购、交易、仓储、提货等规则、涉案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信息及其他与涉案交易实际履行情况相关的证据，均可以证明涉案交易标的物为现货商品实物。原告的全部交易均发生在大连大宗收购北京大宗之后，故大连大宗的规则制度即为涉案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适用于涉案交易业务。三、涉案交易并未采取保证金杠杆制度、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强行平仓制度、买空卖空制度、对冲平仓制度等期货交易的核心制度，且涉案交易也不具有期货交易套期保值和价格发现的核心功能。“保证金制度”和“无负债结算制度”系核心的期货交易制度，而现货交易中通常并不采取该交易制度。在涉案交易中，不存在上述制度，包括原告在内的交易商在交易过程中均是全款全货进行交易。此外，根据期货交易的基本理论和实务，期货交易的核心功能为“套期保值”和“价格发现”，在涉案交易中，商品交易的买卖价格为商品现在的价格，而非商品未来的价格，完全不具备价格发现与套期保值的功能。四、涉案交易具备商品现货实物买卖的形式与实质，与不以货物所有权转移为目的的期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原告在交易平台上完成买卖交易后，就已经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完成交易标的物的物权变动，买方交易商的商品持仓数量将会自动增加，其对买入的商品即时享有所有权，是否马上提取实物并不影响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因此涉案交易的交易标的物始终均为现货商品实物，与不以货物所有权转移为目的的期货合约交易存在本质区别。五、北商所系经政府依法审批设立的合法现货交易场所，在涉案业务被大连大宗收购后，原告自主通过大连大宗交易平台开展现货商品实物的相关交易合法有效，原告应当接受合同项下商品实物买卖亏损的结果。尽管北商所之前曾运营过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但涉案的现货挂牌交易业务与之前的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无论在交易系统、交易模式、交易规则制度等方面均存在本质区别，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业务类型，故不能以之前的现货延期交收交易业务来类比涉案业务。涉案交易业务不属于期货交易，原告认为买卖交易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农行燕喜支行辩称，一、连州燕喜支行为原告提供资金划转服务，符合储蓄合同约定，没有侵犯其权利。二、连州燕喜支行对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的期货交易合法性不承担审核义务。北商所的开户行是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连州燕喜支行未为其提供开立账户、银商通或第三方存管等金融服务，无需承担审核义务。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连州燕喜支行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法不承担责任。恳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QQ聊天记录、交易软件截图、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民事判决书、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等证据；被告北商所依法提交了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关于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清理整顿工作情况说明的函、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关于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通过清理整顿检查验收的通知、北商所与大连大宗关于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的收购协议、北商所于2016年9月26日在其官网发出的关于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调整的公告、北商所官方网站域名查询信息、大连大宗于2016年9月26日在其官网发出的关于收购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的公告、大连大宗官方网站域名查询信息、买卖交易流水、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信息、安化天尖商品的质检报告、仓储合同、保险单、物流服务合同、大连大宗官网上公告的挂牌商品的申购流程、交易流程、提货流程、现货仓库名单、检验机构名单、商品现货挂牌交易规则、商品现货挂牌提货管理办法、公证书、李春梅交易业务的买卖交易流水等证据；被告农行燕喜支行依法提交了李春梅的农行账户信息、农行账号交易流水、中国农业银行大额支付系统普通贷记业务来账清单、银商通业务查询结果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易商联合”交易平台系北商所运营的交易客户端。北商所成立于2009年8月18日，其经营范围是组织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金属材料（含贵金属）、建材、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交易服务；投资管理；项目投资；投资咨询；技术推广服务；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9月26日，北商所与大连大宗签订了《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收购协议》，约定由大连大宗承接北商所正在运行的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同日，北商所在其官网发布“关于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调整的公告”，载明：“北商所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正式被大连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收购，将于2016年9月30日起，正式在大连大宗的交易平台上运行。在北商所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被收购期间和收购以后，原北商所经纪机构将继续正常为交易商提供服务，交易商交易与提货不受任何影响……若交易商不同意继续在大连大宗的交易平台上交易，请于2016年9月29日前，完成交易账户挂牌商品持有量的提货以及注销交易账户等手续”。同日，大连大宗发布“关于收购北商所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的公告”，载明：“大连大宗正式收购北商所商品现货挂牌交易业务，将于2016年9月30日起，正式在大连大宗的交易平台上运行”。2019年10月21日，北商所向北京市国立公证处申请对“易商联合”平台的交易操作等电子数据内容进行保全。2019年10月23日，北京市国立公证处作出（2019）京国立内经证字第1778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载明的附件内容，“易商联合”平台提供提货申请、在线配送服务。另查明，2015年7月3日，李春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州市支行开立了账号为62×××78的农业银行借记卡，并开通了网上银行、电话银行、手机银行、短信银行等业务。2016年7月，原告李春梅通过一名自称“许诺”的人推荐介绍，得知“易商联合”交易平台。同年7月15日，李春梅在“易商联合”交易平台注册成为平台交易商，交易商代码为111817316276133。2016年7月19日，李春梅通过其农业银行账号62×××78开始在“易商联合”平台入金交易。自2016年7月19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李春梅先后通过账号62×××78的农业银行账户向其在“易商联合”平台的交易商账户内入金904,502元、出金606,383.36元，并通过该交易平台持仓购入“黑枸杞（干）”（商品代码977006）等挂牌商品。2017年2月3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向银监会办公厅发出《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商请银监会于2017年3月15日前通知并督导各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在该函件所附的违规交易场所名单中，北商所名列其中，违规事项为“交易模式违规，未经报批上线交易品种等”，地方政府督促整改或查处情况为“正在整改”。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内容，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北商所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原告在被告北商所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是否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三、原告在被告北商所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是否有效；四、被告北商所是否应退还原告的交易资金并支付利息；五、被告农行燕喜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被告北商所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的问题。原告李春梅通过他人介绍，于2016年7月15日在被告北商所运营的“易商联合”交易平台注册成为平台交易商，随后，李春梅通过其农业银行账号开始在“易商联合”平台入金交易，原告入金与出金均是与北商所发生，原告李春梅与被告北商所之间成立了交易合同关系。原告基于双方合同关系，将北商所作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据此，北商所系本案适格被告。被告北商所认为涉案交易业务已被大连大宗收购，原告要求北商所对其交易亏损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在被告北商所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是否构成非法期货交易的问题。北商所主张涉案交易行为属于现货交易，涉案交易标的物系真实的现货商品实物并非标准化合约，涉案交易不满足期货交易的构成要件，认为涉案交易并非采取期货交易项下的对冲平仓制度，涉案买卖交易达成后即实现了商品实物所有权的转移及货款的结算，是否马上提取实物并不影响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不存在交易达成后买卖义务未了结而须通过后续对冲平仓进行了结的问题，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经查，原告在“易商联合”交易平台的所有交易无任何一笔进行了实物交收，被告北商所也未提供原告实际交易对象的具体情况，也未提供其他交易商进行实物交收的相关证据。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并未进行真实的现货交割或转移现货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的涨跌进行买入卖出操作，且交易中允许对冲平仓，该交易模式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涉案交易行为符合中国证监会办公厅《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中列明的非法期货交易的特征，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三、关于原告在被告北商所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北商所未经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提供非法期货交易平台，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在被告北商所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为无效交易行为。四、关于被告北商所是否应退还原告的交易资金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原告在被告北商所的交易平台上的交易为无效交易行为，被告北商所应当将原告投入的交易资金予以返还。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原告在“易商联合”平台的交易商账户内入金904,502元、出金606,383.36元，被告北商所应当向原告返还交易资金298,118.64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李春梅在投资过程中轻信宣传，对北商所不具有经营期货交易资质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未对交易风险进行评估、预测，对于损失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要求北商所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被告农行燕喜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农行燕喜支行不是原告与被告北商所之间合同关系的主体，农行燕喜支行也不是北商所指定的提供结算服务的金融机构，其仅为原告提供资金划转服务，对涉案交易无效不存在过错。原告诉请农行燕喜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春梅在被告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开户及交易无效；二、被告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春梅返还交易资金298,118.64元；三、驳回原告李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1.77元，由被告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成志高审 判 员  张 煜人民陪审员  何海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黄雨薇附引用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