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8民初5944号原告：童桂娟，女，196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以升，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双建，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伟锋，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上海市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童桂娟与被告吴伟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同年6月28日，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所涉《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上的签名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本案于2019年11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以升、徐双建，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童桂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案外人上海康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康顺公司)50%的股权并配合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案外人李某某于1994年相识，1995年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原告提供起步资金的情况下,原告与李某某于2002年共同设立了康顺公司，公司初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注：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原告占股51%，李某某占股49%。经李某某要求，公司在2013年增资50万元，吸收被告即李某某女婿为新股东，增资后原告持股50%、被告持股17.33%、李某某持股32.67%。康顺公司成立至今，一直保持盈利状态，名下重大固定资产有50亩经营用地以及其上建造的8万多平方米厂房，目前合计市值超三亿元。2018年初开始，李某某不断要求原告让出持有的康顺公司全部股权，并许诺会永远照顾原告。原告迫于希望维持双方多年感情和睦的目的，只得同意要求，并于2018年3月21日在李某某授意下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协议约定，被告仅以原告出资额为限，作价75万元购买原告持有的康顺公司全部股权。然而此后,李某某却携全部财产离开原告，不再履行任何承诺。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与转让股权所对应的公司实际净资产数额相差悬殊，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显失公平，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实际被告并未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原告遂诉至本院。被告吴伟锋辩称，首先，原、被告在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独立协议，此前原、被告和李康根在2017年12月28日曾签订《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明确原告将持有的康顺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被告补偿原告1,500万元，并支付其儿子购买房屋的剩余贷款370万元左右。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已支付了1,500万元并持续在为原告儿子房屋贷款还贷中。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双方应工商部门的要求签订了原告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原告提供的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办理工商手续所用；其次，原告股权转让时，康顺公司已亏损3,800多万元，公司厂房也仅价值3,000万元左右，股权并未增值，在股权转让时工商部门工作人员也都查看了康顺公司的财务情况，公司资产是负值。综上，原、被告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不存在显失公平，是合法有效的。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2018年3月21日，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被告以注册资本为限即75万元向原告购买所持有的康顺公司50%股权的事实；2.康顺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康顺公司的注册信息及股权变更记录；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商终字第00284号判决书(简称284号判决)及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泰中商初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书(简称250号判决)，证明康顺公司对外享有8,000万元左右的债权。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证据1只是为了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不能反映双方真实意思；证据3中所指向的284号判决，原告确认1,000余万元债权已经实现，但250号判决已经裁定执行终结，56,367,260.40元并未执行到位，已作为坏账处理。被告对上述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被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康顺公司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证明康顺公司到2017年12月为止公司亏损3,800万元左右；2.上海青瑞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企业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鉴证报告》，证明康顺公司在2017年度发生应收款坏账形成资产损失56,367,260.40元，为此办理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申报；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泰中执字第00356号执行裁定书(简称356号裁定)，该裁定书对应的是250号判决，证明因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财产，250号判决被裁定终结执行程序，56,367,260.40元未能执行到位；4.2017年12月28日，原、被告及股东李某某签订的《董事会决议》及《协议书》，证明原告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为此向其支付了近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该两份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5.结算凭证，证明被告及其妻子李红分四次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原告单方制作。对证据2、3、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250号判决所指向的债权未实现，但认为是可以期待执行到位的，而结算凭证中被告支付给自己的1,500万元确认已经收到，但此款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康顺公司名下的房租收入，自己作为股东有权收取。关于证据4的真实性，原告在诉前调解阶段及第一次庭审时均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但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原告认为签字不真实，并对《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上的“童桂娟”签字的真实性提出笔迹鉴定申请。鉴于此，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所涉《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上的签名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接受本院委托后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1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董事会决议》和检材2《协议书》上需检的‘童桂娟’签名是童桂娟本人所写”。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经质证，双方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不认可鉴定意见。鉴定机构资质和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鉴定结果予以采纳。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3、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据鉴定结论，《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上的“童桂娟”签名是童桂娟本人所写，故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与李某某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被告为李某某女婿。原告与李某某于2002年9月6日设立康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原告与李某某。后康顺公司增资50万元，吸收被告为新股东，原告持股50%，被告持股17.33%，李某某持股32.67%。2017年12月28日，原、被告及李某某召开股东会，并出具《董事会决议》，载明经全体股东讨论决议一致，同意将康顺公司资产进行买卖转让，由股东李某某、被告办理康顺公司资产进行买卖变更的一切手续，原告实收1,500万元及其儿子张伟松上海购买的房屋贷款余额370万元左右，具体细节另行签订协议，原告放弃康顺公司一切权益，由被告和李某某负责管理或处置与原告无涉。同日，三方还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在康顺公司持有的股权及资产全部变更给被告、李某某或其指定受益人及公司后，被告、李某某支付给原告1,500万元，另在二年内还清原告儿子张伟松在上海市杨浦区新江湾城保辉香景园小区7号楼1601室购买的住宅房贷款，截止2017年12月31日为止余额约370万元左右，由被告负责还清。付款期限：本协议签订后，被告、李某某支付原告首付款500万元，待康顺公司资产变更给受益人后，被告、李某某一次性支付给原告1,000万元，二年内被告、李某某负责还清张伟松购房贷款余额。在办理权益变更过程中，原告必须无条件配合被告、李某某所需相关手续，变更所产生费用由被告、李某某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康顺公司的房屋产权进行变更，原告在康顺公司的法人变更为被告、李康根指定人员，原告即放弃康顺公司的一切权益，原告的股权为零，待所有手续办妥后，康顺公司对外经济往来结清后办理公司注销，未注销前原告的股权是挂名持有的，实际是无股权的。本协议签订并权益变更后，康顺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被告、李某某负责处理，与原告无关，上述条款履行后，康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盈亏与原告无关……”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被告妻子李红在2018年1月2日向原告支付500万元，附加信息和用途均备注“转让款”。2018年3月21日，原告作为出让方，被告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康顺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同意原告将所持有的公司50%股权，出资额75万元作价75万元转让给被告，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被告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同年4月11日，康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原告变更为被告，原告持有的50%股权变更为被告所有，至此康顺公司的股东为被告及李某某。同年5月3日、6月6日及8月22日，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500万元、300万元及200万元，附加信息和用途均备注“转让款”。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84号判决，判决确认了康顺公司对案外人泰州市锦申机械有限公司享有11,729,230.10元的债权，康顺公司的该笔债权现已实现。另，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50号判决，判决确认了康顺公司对案外人姜堰锦江贸易城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锦江贸易城公司)享有56,367,260.40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对于该判决，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356号裁定，裁定因锦江贸易城公司未有可供执行财产，终结了250号判决的执行程序。2017年6月30日，上海青瑞税务师事务所出具《企业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鉴证报告》，该事务所接受康顺公司委托对2017年度发生应收款坏账形成的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事项进行鉴证审核，最终确认2017年度全部属于专项申报资产损失税前扣除金额为56,367,260.40元。原、被告同时确认，目前该债权尚未收回。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康顺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鉴证报告、裁定书、《董事会决议》、《协议书》、银行结算凭证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当庭出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或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因此，本案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康顺公司50%的股权，其争议焦点在于该《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之情况。对此，原告认为自己存在重大误解才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同时《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公平，应当予以撤销。被告则认为，该份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变更登记，双方此前已经签订《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股权转让款近2,000万元，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情况。本院认为，首先，就原告已收取的1,500万元的款项性质，综合转账时间、转账金额及转账凭证上备注所载明的“转让款”字样，转账凭证能够与《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款项性质为股权转让款，而非原告认定的康顺公司租金。其次，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告并未按照该协议内容，向原告支付7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根据《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的内容、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时间点等事实，本院认为，被告提出的本案股权转让款金额为1,870万元左右而非75万元的抗辩成立，即《董事会决议》、《协议书》真实反映了双方的股权转让情况和股权转让金额，而《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系当事人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需，故《董事会决议》和《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协议内容。最后，显失公平的合同往往是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致使双方在权利义务极不对等的情况作出的违背自身意思表示的行为。本院认为，原告系康顺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且从公司设立时就开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相比于被告，原告并不存在明显劣势或缺乏经验的情形，双方股权转让的实际对价为1,870万元左右，该50%股权的价值金额与被告举证的目前康顺公司对外债权、债务相比较，没有违反公平合理原则，达到“极不对等”的标准。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童桂娟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鉴定费用3,000元(已付)，均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沈月红人民陪审员  沈建芳人民陪审员  马战军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钱秋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是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