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伟，男，1983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福，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季新锋，男，1979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秦伟因与被上诉人季新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伟上诉请求：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1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不能反推认为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则合同不成立。本案应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及保护交易安全原则，认定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如果消防设施存在问题，影响生产经营的，可以申请撤销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而不应认定为合同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系转让合同纠纷，秦伟的代理人沈勇向季新峰出具收条时已对转让的标的物位置、物件及结欠的金额进行了明确的表达和告知，虽然双方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影响口头合同的成立。被上诉人季新峰未到庭答辩。季新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秦伟返还转让款5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秦伟承担。秦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季新锋支付尚欠的转让金300000元，反诉诉讼费用由季新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秦伟委托沈勇向季新锋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季新锋人民币金额伍万元整，转账此款是位于好声音三楼南边会所的转让费，剩于叁拾万元十月底一次性结清。……收款人：沈勇代秦伟”。同日，季新锋通过银行转账50000元给沈勇。双方所谈转让的会所位于本市V南边。一审法院认为，季新锋认为双方就位于好声音KTV南边的会所转让合同并未成立，故而要求秦伟退回转让费50000元，而秦伟则认为会所转租给季新锋的口头合同已成立，要求季新锋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尚欠的转让费300000元。因此，本诉与反诉的共同争议焦点是季新锋与秦伟之间的会所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秦伟为证明合同已成立的诉讼主张，举证如下：1.2018年2月27日秦伟与刘国权签订的1份协议书及同日刘国权出具的收条1份，该协议载明：刘国权将位于文昌中路6号三楼南部现有好身体健身区域承包给秦伟经营，秦伟一次性支付刘国权承包款计208000元，含房屋空调、空气能热水器、电视机等其他消防设施及部分设备交归秦伟使用，208000元于2018年3月1日前付清。承包期限暂定两年，第二年承包款165000元等内容。证明秦伟将租赁费转给刘国权，秦伟对租赁场所占有使用。2.秦伟与季新锋的合伙人何丽云（手机号：150××××****）的通话记录，证明季新锋的合伙人何丽云与秦伟电话沟通要求转租秦伟的会所。3.2018年10月17日由沈勇出具给季新锋收条1份，证明秦伟与季新锋已明确约定该会所转租给季新锋，转让金为350000元。4.2018年9月28日秦伟与刘飞签订的转让协议1份，该转让协议载明：秦伟将位于文昌中路6号三楼南部好声音足疗区域转让给刘飞经营，刘飞如改造需经秦伟同意，且改造费用自理。转让费每月支付，刘飞每月向秦伟支付房屋租赁费用25000元，转让期限暂定两年等内容。证明在与季新锋谈转让之前秦伟已将该会所转让给刘飞的事实，且刘飞已经对转让会所进行装修改造。5.2018年11月6日刘飞出具的情况证明1份，该情况说明载明：本人于2018年9月27日与沈勇、秦伟商定好声音三楼足疗会所合作，原定于2018年10月18日开业，后因沈勇于2018年10月17日找到我协商取消合作，并补偿我之前用于会所整改装修等费用120000元，后双方协商一致补偿100000元了结此事，证明秦伟已将会所转租给刘飞，刘飞装潢并准备10月18日开业，由于季新锋的介入，造成刘飞无法经营，秦伟需向刘飞支付装潢改造费用100000元。6.2018年11月2日秦伟与季新锋的短信记录照片（由法院从秦伟手机上拍摄），证明秦伟向季新锋催要300000元的转让余款。季新锋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租赁合同反映所租的是位于文昌中路6号三楼南部好身体健身区域，该场地与本案租赁场地是否系同一地点不能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通话单并不能反映出系季新锋委托何丽云与秦伟进行商谈，且不能反映出通话的内容；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条只能反映秦伟已收到季新锋转让金50000元，并不能证明转让总标的额为350000元，该收条是沈勇代秦伟出具的单方面的行为；对证据4、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该协议与秦伟、刘国权所签协议在租赁期限、价款都不一致，秦伟与刘国权协议明确的期限是2018年2月27日至2020年2月27日，秦伟与刘飞协议上的期限是2018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8日；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秦伟确实于2018年11月2日向季新锋催过款，但季新锋要求返还50000元并告知因消防不符合规定而不转租的理由。季新锋为证明其诉讼主张，举证如下：1.2018年10月17日沈勇出具的收条1份及转款凭证截图，证明秦伟已收到50000元。2.季新锋的合伙人何丽云与秦伟的短信截图，证明沈勇出具收条的第二天季新锋就委托何丽云与秦伟沟通，告知终止转让并要求返还50000元的事实。秦伟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季新锋断章取义，并没有陈述双方发短信的真实情况，双方之间短信沟通是为了转让后的附属事宜。庭审中秦伟作以下陈述，现概括如下：2018年2月27日与刘国权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原来是健身房，为了经营足疗进行装修，从3月份开工到6月份结束花去40余万元，刘飞接手后作小范围调整，装潢更加豪华。8、9月份何丽云找到我初步谈转让的事情，后来没有下文。10月17日下午，何丽云打电话给我，说她有合伙人想一起把这个店转下来，我当时告诉她已经和刘飞谈了转让，她坚持要转租就和我谈价格，当时我说400000元，后来商谈到360000元。晚上给沈勇交定金时，双方的朋友叶飞出面再让10000元，就定的350000元。关于转租的时间，我和刘国权租房协议上注明是到2019年3月份，也就是说我和季新锋转租的时间到2019年3月份，至于3月份之后，如季新锋想再租，他自己和刘国权谈。关于转租场地范围及转让物件，何丽云早已到现场确认过，所以到10月17日何丽云去谈的时候，我就安排沈勇帮我和何丽云商谈，大体范围是三楼电梯出来，电梯门口的走廊与好声音KTV共用，KTV的南侧都是我的经营场所，转让的物件有空气能、中央空调、立式空调，包括所有的收银系统、沙发、监控、办公用具等。关于证照办理的事宜，我当时没有办理执照，他们承租后经营什么我不清楚，也没有谈到证照的事情。关于转让合同签订的问题，我计划20号回江苏，准备补一个书面的正式合同，19号何丽云打电话给我，让我把定金退给她，她不想租了，具体理由没有告诉我。关于会所交接的问题，季新锋对现场的现状是了解的，就现状进行交接，不履行书面交接手续，我认为17号晚上就已经交接。季新锋对秦伟陈述的质证意见是：1.关于转让总金额不认可，当时实际情况是包括具体转让金额在内的事宜，要等秦伟从外地回来说好后再签正式合同。2.关于转让形式未能确定，是承包还是转让、转租都未确定。3.关于场地范围及内部物料均未谈到。4.对于使用期限未能明确，并没有说到2019年3月份。同时庭审中季新锋陈述：何丽云和我说，其他人也想要这个房子，先支付50000元意向金，表示我方的诚意，具体事宜等秦伟回来再谈。关于沈勇收条上出现剩余300000元在10月底归还的内容，这是沈勇单方面的行为，我方不认可。另外，汇款次日就通知秦伟，告知该场地不具备合法的消防经营条件，像这种休闲娱乐、人口密集场所二次装修前要消防报验，报验合格后才可装修，并于营业前领取消防合格证，才可正式营业，所以决定终止转让。后多次电话、短信联系秦伟约谈，均遭推却不见面。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何丽云进行调查，何丽云作了反映，现概括如下：2018年夏天，我想开足疗店，经人介绍去看秦伟开的足疗店，当时他的生意不好，已处于歇业状态，秦伟转给我要五六十万，我认为价格太高即没谈。后来季新锋想开足疗店，我就把这个信息告诉他。2018年10月17日下午，因季新锋和秦伟不熟，就让我打电话给秦伟，秦伟说他不在家，如果想租的话，先打几万元租金给他，具体细节等他回来再谈。当天晚上，我、季新锋、沈勇三人谈的，谈结束后叶飞到场，沈勇说第二天要开业，如果要转先给50000元转让费。当时秦伟不在场，仅委托沈勇代收钱，至于转租的时间、价格、房间里的东西是否一起转等细节均未谈到，等秦伟回来面谈。后来了解到转让的场所消防不过关，10月18日或19日我打电话给秦伟，告知不想转的原因，秦伟当时承认回来与我们联系，但多次联系不见面，后来季新锋就于11月2日向法院起诉了。季新锋对何丽云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何丽云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秦伟的质证意见是：何丽云的陈述存在虚假，没有实事求是反映。一审法院又对沈勇进行调查，沈勇作了反映，现概括如下：好声音KTV是我经营的，秦伟要转让的南边会所装潢用去三十多万，用于经营泡脚房。10月17日晚上我去之前秦伟已和季新锋、何丽云谈好了转让的事情，因秦伟在东北大连，17号晚上委托我去的主要目的是拿50000元，季新锋、何丽云、叶飞均在场。另外，17日之前秦伟已经和刘飞达成转租意向，转租租金是每月两三万元，19年3月份以后，房子连同空调等设备都要返还给秦伟，而和季新锋、何丽云商谈的是一次性作价350000元，包括到2019年3月份房租195000元，以及屋内的空调、电视机等设备作价给他们。关于房屋租赁期的问题，秦伟和房东谈的是租期两年，每年3月交房租，与季新锋谈的租期是到2019年3月份，到期后如季新锋想继续租，季新锋可以把房租直接交给房东，虽然没有谈的这么细，但我们都是这么理解的，17日晚上我还把秦伟与刘国权的租赁合同通过微信发给了季新锋。关于会所交接及转让书面合同问题，17日晚上没有谈到，之前何丽云去现场看过，我不清楚他们何时如何交接。据秦伟当时告诉我，拿50000元后两三天内签合同。秦伟对沈勇证言的质证意见是：沈勇的陈述客观真实。季新锋对沈勇陈述的质证意见是：沈勇和秦伟是亲公关系。沈勇陈述17日之前双方已沟通好一致意见不是事实，讲租期到2019年3月份以及包含租金195000元、物品作价款共计350000元也不属实。如果之前谈的这么详细的话，秦伟肯定会在法庭上陈述清楚。当时秦伟提出先交50000元诚意金，具体细节等他回来再谈，我认为如果不交50000元，就会失去商谈的机会。现在想想，秦伟的做法违背常理，按照秦伟本人的说法，如果没有我们插一手，10月18日刘飞开业的话，我们已于10月18日通知秦伟不租了，他完全可以再和刘飞继续谈，刘飞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新的场所，而且我们多次约秦伟见面谈，他老是不见面，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比我们更着急，他已经投资了这么多进去。另外，叶飞不了解当晚商谈的情况，沈勇也没有把秦伟和房东的租赁合同通过微信发给我。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换言之，姓名、标的和数量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缺一不可。具体到本案中，如秦伟及沈勇的陈述属实，案涉合同属非典型合同，既有租赁合同的要素，又有买卖合同的要素，那么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的数量、租赁期限、租金标准等即为合同的必备条款，作为买卖合同来讲，买卖标的物种类及数量亦为合同的必备条款，缺一即可认定合同不成立，也无法进行合同漏洞的填补，上述事实为本案的主要待证事实即为本案争议事实的证明对象。另，合同成立与合同成立的表现形式是不同的概念，合同自双方当事人就合同的必备条款达成一致合意时成立，合同成立的表现形式可表现为书面、口头或其他形式。（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秦伟应对上述的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对租赁期限、租金标准等待证事实，双方各执一词；对会所内的物品是租赁还是折价买卖、买卖标的物种类及数量，双方又是说法不一，秦伟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转让合同成立的事实，为查清争议事实，一审法院又调查了相关人员，仍无法核实清楚，目前综观本案的相关证据，秦伟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依法只能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基于季新锋与秦伟之间就会所转让合同关系不成立，秦伟占有50000元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理应予以返还。同时，秦伟要求季新锋继续履行合同支付300000元的主张，亦没有合同根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秦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新锋人民币50000元；二、驳回秦伟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秦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秦伟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诉讼过程中，季新峰表示仅要求秦伟返还30000元，余款不再主张。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仅于2018年10月17日就合同内容进行初步磋商，并约定后期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但此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且诉讼过程中，双方就合同标的物、期限、数量、价款等合同必备条款均各执一词，据此，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必备条款未能协商达成一致，且无法通过合同解释或者漏洞填补予以补充为由，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未能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之间的合同未能成立，现秦伟占有季新峰给付的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因二审中季新峰仅主张由秦伟返还3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秦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二审中季新峰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判项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秦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季新峰人民币3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秦伟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