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28347号原告：上海尊安同恒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史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庆，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艾德韦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伍宝星。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红兵，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东，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尊安同恒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艾德韦宣股份有限公司展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8日、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庆、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红兵、刘学东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尊安同恒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签署的《展览合作合同》于2018年11月2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2万元。原告依据的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6日，原、被告签订《展览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合作举办“维密秀后台的秘密·罗素詹姆斯上海摄影展”，展览举办地点为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楼环球艺术空间，展览搭建时间为2018年10月28日至31日，展览举办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至11月23日。2018年8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合同终止函》，提出因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以下简称进博会)举办而不能取得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对展览的审批，发生不可抗力，要求终止合同。原告认为被告不能证明不可抗力的发生，无权单方解除合同，故回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被告再次向原告回函，坚持解除合同。后双方协商，被告始终不愿意履行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就此于2018年11月2日、同月12日致函被告，被告未予答复。原告认为被告无合理理由擅自要求终止《展览合作合同》，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依据合同第10.4条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诉至本院。被告上海艾德韦宣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因进博会的召开被告未能取得行政部门关于举办展览的许可，为避免双方的损失，被告于2018年8月29日向原告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通知发出之后，原告以实际行为同意了被告的解除要求，原告2018年11月2日的邮件中并无明确主张合同解除的意思，因此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2018年8月29日。因为受到召开进博会而无法取得举办展览的行政许可这一不可抗力事件影响，被告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本案系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而非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故不应适用合同第10.4条的约定，要求被告承担解除合同违约金72万元。即使被告在本案中确实存在违约行为，也应该适用合同第10.1条、第10.2条的约定赔偿原告的实际损失。另外，在被告通知原告解除合同之后，原告与案外人在同一场地另行举办致敬达芬奇的展览，该展览于2018年11月2日即有上海本地自媒体发布了展览信息，且该展览于2018年11月21日下午开始举办，该展览规模宏大，布展时间至少超过20天，故原告并未遭受场地费用的损失。另外，因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相应的人员、水电等费用并未产生，故即使被告要承担违约金，72万元的违约金标准也过高，应予以调整。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6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署《展览合作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举办“维密秀后台的秘密·罗素詹姆斯上海摄影展”。具体内容如下：第2.2条，展览举办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23日，展览搭建时间为2018年10月28日至31日，撤展时间为2018年11月24日至25日；第2.3条，展览举办地点为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楼环球艺术空间，由甲方负责落实并提供相应的水电空调；第3.1条，乙方负责获得本展览所需相关权利人的全部授权，并办理本展览相关的政府审批程序(如需，包括但不限于当地文化、消防、公安的批准等)，甲方提供必要的协助；第4.1条，本展览的展品、展项均由乙方负责征集和提供……第5.1条，本展览的策展、布展、搭建以及撤场由乙方负责……第6.1条，乙方负责本展览门票的制作与销售和票款的收取，门票种类、数量等，门票收入归乙方所有；第6.2条，甲方负责本展览的内场秩序维持，并提供8名专门人员进行运营管理，乙方无需另行支付甲方管理人员的费用，但如乙方需甲方提供额外的运营人员，则应按照250元/人/天向甲方支付费用；第8.2条，就本展览的合作，乙方向甲方支付72万元的场地展览合作费用及运营管理费，乙方无需就使用本展览举办地点支付场地租赁费等费用；第8.3条，本合同签署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30%的场地展览合作费及运营管理费，乙方进场前应支付45%的场地展览合作费及运营管理费，展览结束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的款项，甲方应在乙方付款前提供税率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10.1条，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视为违约，应停止违约行为，并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10.2条，任何一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由于自身原因给另一方和/或其他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责处理并承担赔偿责任；第10.4条，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完成相应工作的(如展览未通过消防、公安、文化等相关行政审批的)，除按甲方要求予以纠正和/或采取补救措施，乙方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达3天或乙方未在甲方要求的期限内采取补救措施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72万元，还应对甲方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第10.6条，任何一方如在履行其合同义务时受到不可抗力事件(指任何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自然灾害、客观事件、政府行为)之阻止、妨碍或拖延，则不视为违约，但应在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5个工作日内通知另外两方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努力减少不可抗力事件对履行本合同的影响，该等情形下双方应就本合同的变更履行或终止进行协商；第11.1条，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时，另一方有权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合同，并由归责方赔偿由此造成的对方的一切损失：(1)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严重违约，经守约方催告后仍不纠正和/或采取补救措施的，(2)因任何一方违反约定而导致本展览无法按时开展或暂停展览达3个工作日的；第13.1条，与履行本合同有关的通知应通过邮寄、专人送达或电子邮件等方式以书面形式送达另一方，且该通知到达下列地址及受送达人时即视为已经送达(1)甲方受送达人刘书沅……电子邮件地址liushuyuan@zunan.com.cn，(2)乙方受送达人江海怡……电子邮件地址jane_jiang@activation-group.com。2018年8月20日，原告财务人员叶丽花向被告人员江海怡发送电子邮件，催促被告支付上述合同项下的首期款项。但被告未予支付。2018年8月29日，被告客户群总监王贤达向原告人员严力发送主题为“关于维密秀后台的秘密·罗素詹姆斯上海摄影展展览场地租赁合同终止函”的电子邮件称：由于被告在项目进行过程中，遭遇合同中所约定的不可抗力的因素，现正式向原告发终止展览合作合同的函件。该邮件附件中所附《合同终止函》载明：根据《文化部涉外文化艺术表演及展览管理规定》的规定，举办本展览需要向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以下简称文广局)报批，并取得《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本公司已提前与文广局有关工作人员沟通，并得到其口头回复，2018年11月5-10日将在国家会展中心(上海)举办进博会这一重大外事活动，届时将有多国领导人参会，在此时间之前二周及之后一周举办的活动均无法取得《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根据合同约定，本展览举办期限为2018年10月28日至2018年11月25日，受进博会举行之影响，本展览恐届时无法取得文广局的行政批复。就上述事实，属于合同中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为避免双方损失，本着诚信与友好协商的原则，我们依据合同的约定向贵公司发出此《合同终止函》，决定终止与贵公司于2018年8月6日签署的《展览合作合同》的履行。2018年8月30日，原告人员刘书沅回复上述电子邮件，称：终止《展览合作合同》的函件我方已经收到，根据合同第10.6条约定，如因不可抗力原因终止合同，贵司应提供相关政府部门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而贵司的终止函中仅为口头告知，不符合合同约定，我方无法接受贵司以此为由单方终止合同，因此我方仍坚持贵司继续履行合约，如贵司无法履行合约，请按照合同第10.4条履行违约赔偿。该邮件随附《关于的回函》。2018年9月3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回函，称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要求继续履行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合同已于被告于2018年8月29日所发送的《合同终止函》到达时终止。2018年11月2日，刘书沅再次向王贤达发送电子邮件，称关于展览未能举办事宜，仍坚持进行违约赔偿的商谈。并要求被告就赔偿事宜书面答复原告。2018年11月12日，刘书沅再次向王贤达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被告就赔偿事宜回复原告。另查明，原告与案外人北京大奇观国际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合作举办“致敬达芬奇全球光影艺术展”，该展览举办地点为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楼环球艺术空间，展览期间为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3月3日，自2018年11月16日开始布展。又查明，原告租赁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楼1829.04平方米，月租金为含税477,300元。再查明，2018年首届进博会举办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至10日。期间有多场涉外文化艺术表演及展览于上海举办。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为：原告提供的2018年8月6日《展览合作合同》、催款通知、作业管理单、2018年10月25日《展览合作合同》、原告员工刘书沅与被告员工王贤达的电子邮件往来及相应附件、《房屋租赁合同》、微信公众号“上海艺术展览”发布的《第157期上海艺术展览预告》、被告提供的微信公众号“GreatWonder奇观艺术”公众号发布的《“致敬达芬奇”上海站盛大开幕》，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首先，本案中被告是否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第10.6条的约定以不可抗力致使无法履行为由而解除合同；其次，若被告无权解除合同，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被告于其向原告发送的《合同终止函》中称其与文广局有关人员沟通，并得到口头回复，因举办进博会这一重大外事活动，故系争展览无法取得《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被告认为受举办进博会这一事件的影响，其无法取得举办涉案展览的行政许可，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属于不可抗力。本院认为，被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文广局申请过涉案展览的许可，亦并未就文广局曾因进博会的召开而拒绝向其出具系争展览许可提供证据，故被告所称因进博会召开影响无法获得系争展览许可，其无法履行合同这一意见实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且在进博会召开期间，有多场涉外文化艺术表演及展览于上海举办，亦与被告上述抗辩意见相左。其次，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不可抗力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按照双方签署合同的约定，不可抗力事件指任何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自然灾害、客观事件、政府行为。原告与被告2018年8月6日签署《展览合作合同》前，进博会将召开已经属于公开信息，故进博会的召开并不属于不能预见的事件。被告作为专业举办展览的机构，理应可以预见到进博会的召开是否会影响到其申办展览所需的行政许可。故即使如被告所言确实因进博会的召开使其无法获得文广局出具的《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该事件亦不属于不可抗力。综上，被告无权依据合同第10.6条的约定，以不可抗力致使其无法履行合同为由解除合同。原告回复被告要求被告按约履行合同后，被告于2019年9月3日回函继续主张解除合同，原告于同年11月2日复函要求被告赔偿。故系争合同并非因任何一方行使解除权而解除，而是由于被告违约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已实际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第二项争议，本院认为，由于被告违约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解除，故原告有权依据合同第10.4条的约定主张违约金。被告主张该条款约定违约金72万元过高，并主张原告未发生水电、人员成本，且另行承办的达芬奇展览覆盖了涉案展览时间，故原告并无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违约金除了填补守约方包括预期利益在内的损失外，对违约方的过错同时具有惩罚性。合同因被告违约导致解除，原告对合同解除没有任何过错。被告也未就减少损失向原告提供任何帮助，被告主张72万元违约金约定过高本无任何依据。但鉴于原告在被告违约后另行举办达芬奇展览自行减少了损失，达芬奇展览覆盖了涉案展览的部分时间(自2018年11月16日至同年11月25日)，本院比照该期间原告减少的房屋租金及其他水、电、人工等损失酌情扣减违约金20万元。扣减后，被告应付原告违约金52万元。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举办的达芬奇展览全部覆盖了涉案展览期间，被告主张原告并无任何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尊安同恒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艾德韦宣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8月6日签署的《展览合作合同》已解除；二、被告上海艾德韦宣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尊安同恒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52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原告上海尊安同恒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被告海艾德韦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邢 怡人民陪审员  吴慈新人民陪审员  崔志兴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 记 员  张 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