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81民初1285号原告：王悦森，男，198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烨，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东台市华兴电梯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106763936X9，住所地东台市金海东路88号1-207室。法定代表人：严华，该单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桂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正辉，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东台福康康复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1MA1WW3GB25，住所地东台市北海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海峰，该单位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萍，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富士佳电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9793833327T，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震泽镇曹村村小平大道28号。法定代表人：朱文武，该单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东，浙江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悦森与被告东台市华兴电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东台福康康复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康医院)、苏州富士佳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佳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15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起诉时原告王悦森仅列华兴公司、福康医院为被告，后申请追加富士佳公司为共同被告。庭审时，原告王悦森的诉讼代理人姜烨和徐林、证人孙某，被告华兴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梅桂华、唐正辉，被告福康医院的诉讼代理人陈义明、被告富士佳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杨世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悦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华兴公司、福康医院、富士佳公司共同赔偿王悦森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造成的医疗费用330236.41元(截止2019年4月27日，不包含华兴公司垫付的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兴公司负担。审理中，王悦森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华兴公司、富康公司、富士佳公司共同赔偿王悦森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造成的医疗费用334916.03元(截止2019年4月27日，不包含华兴公司垫付的154679.62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14日14时许，王悦森与案外人王长明在福康医院大楼安装电梯过程中，从安装电梯的六楼操作台掉到电梯井坑内，王长明当场死亡，王悦森受伤。事发后，王悦森先后在东台市人民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截止2019年4月27日，王悦森产生医疗费489595.65元，其中华兴公司垫付154679.62元。王悦森认为其是在为华兴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华兴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福康医院选任无安装电梯资质的华兴公司实施电梯安装，事故现场也无安全防护设施，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富士佳公司作为特种设备制造单位，应由其或者由其委托取得许可的单位实施电梯安装工作，委托其他单位进行安装的应当对其安装进行安全指导和监控，富士佳公司委托无资质的华兴公司实施电梯安装，应与华兴公司、福康医院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具状起诉，要求如前所请。华兴公司辩称，1.对事故发生及王悦森受伤无异议，事故发生后，华兴公司垫付医疗费154679.62元，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华兴公司将案涉电梯安装工程发包给王悦森承揽安装，华兴公司与王悦森之间不是提供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3.在整个事件中，华兴公司已尽到相应的安全责任和义务，华兴公司检查了王悦森的电梯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并带王悦森看了施工现场；4.王悦森在安装电梯过程中存在过错，未将安全带进行固定，同时脚手架也不符合规定，是造成在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22条规定，富士佳公司作为案涉电梯销售方，对电梯销售后的安装具有审查确定义务，对电梯安装过程要进行指导和监控。综上，华兴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福康医院辩称，1.福康医院与王悦森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2.福康医院不存在选任不当过错，对电梯安装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监督义务；3.富士佳公司因法定选任、安全指导和监控缺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处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悦森对福康医院的诉讼请求。富士佳公司辩称，1.华兴公司具有电梯安装和销售资质，富士佳公司将电梯销售给华兴公司不存在过错，亦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悦森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华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王悦森与富士佳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富士佳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悦森对富士佳公司的诉讼请求。王悦森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工商登记信息表、《电梯安装合同》、接处警情况说明、《协议书》(照片打印件)、东台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资料、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预收款收据、特种设备T1操作证等证据；华兴公司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互联网电子销售单、医疗费票据、电梯和事故现场照片打印件、《富士佳电梯销售合同》、《授权书》、上海德梯工程设备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德梯公司)的证明等证据；福康医院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电梯设备销售合同》、工商信息等证据；富士佳公司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自行制作的委托书、上海德梯公司营业执照和许可证(照片打印件)、电梯监督检验报告(照片打印件)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并发表质证意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30日，福康医院(甲方)与华兴公司(乙方)签订《电梯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编号HXDT2018-9-30)，约定福康医院向华兴公司购买富士佳(7层7站7门)无机房电梯，总价155000元(含运输、安装、验收、不含税)。签约7天内支付总价50%作为定金，其余货款待货到现场给付合同总价40%，安装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余款在一年质保期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5%。同年，华兴公司(甲方)与富士佳公司(乙方)签订《富士佳电梯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9-092001)，向富士佳公司购买富士佳(7层7站7门)无机房电梯，设备价105000元。后华兴公司将案涉电梯安装部分发包给王悦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王悦森雇佣案外人王长明、孙某共同进行电梯安装。2019年1月14日14时许，王悦森、王长明在福康医院大楼安装电梯时，从六楼操作台掉入电梯井坑内，王长明当场死亡、王悦森受伤。王悦森被送至东台市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期间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1月24日，10天)，后转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期间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4月27日，93天)，出院诊断为：多发性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血气胸、左侧肱骨骨折、双侧耻骨下肢骨折、骶尾椎粉碎性骨折伴周围软组织肿胀、盆腔血肿、左胫腓骨骨折、左踝关节脱位、左足跟骨骨折、距骨骨折、左胫骨下段及前踝骨折、双肾周血肿、双下肢皮肤软组织挫伤、失血性休克、双侧髂内动脉栓塞术后、右中肺叶楔形切除术后、气管切开术后、感染性休克、骶尾部褥疮、左臀部皮下脓肿、双下肢神经源性损害。截止2019年4月27日，王悦森自行支出医疗费322226.41元(其主张总额为334916.03元，经逐笔累加总额应为329356.41元，其中7130元,王悦森称票据遗失，证据不足，本案中不予处理，予以扣减)，此外,华兴公司为王悦森垫付医疗费154679.62元，为治疗王悦森合计花去医疗费476906.03元。2019年1月16日，甲方邵学兰、王友祥、**、王鹏(分别为王长明的妻子、父亲、女儿、儿子)、乙方王悦森、丙方梅桂华签订《协议书》，载明:因王长明于2019年1月14日14时许，在为乙方承揽的位于东台市福康医院的电梯安装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下致死，现经各方协商一致，就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因近亲属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壹佰贰拾万元整(不含商业保险)……；2.乙方为甲方近亲属王长明(甲、乙双方为雇佣关系)投保了保额为壹佰万元的意外伤害商业保险，该保险由甲方自行向保险公司理赔，乙、丙方予以配合；如保险理赔额不足肆拾万元，则由乙方补足肆拾万元，该补足的款项仍由丙方支付……。另查明，富士佳公司出具《授权书》，委托“东台市华兴服务有限公司”为江苏东台地区总代理，负责富士佳公司在该地区的“电梯安装维修保养，执行合同，销售等业务”，其电梯质量由富士佳公司负责。授权年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授权书》中“东台市华兴服务有限公司”即为本案被告华兴公司。华兴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经营范围为:电梯安装、维修、保养、销售，建筑机械配件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华兴公司就电梯安装项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又查明，华兴公司(甲方)与王悦森(乙方)曾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电梯安装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安装位于东台文正苑项目3#、4#楼的乘客电梯8部，安装费140000元。其中第四条字体加粗，载明：安装过程中由“安全”方面造成的所有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乙方所有人员的安全问题及造成的后果，乙方所有进场安装人员必须缴纳工伤和意外保险。王悦森持有特种设备T1操作证(有效期2017年11月10日至2021年11月9日)。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悦森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请求华兴公司、福康医院、富士佳公司共同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庭审中，王悦森的诉讼代理人陈述“由于华兴公司将案涉工程设备安装的任务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原告，并且违背了特种设备安全法中有关监督和指导的义务，也不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导致了本案惨剧的发生”；王悦森的证人孙某陈述“案涉电梯是王悦森包的梅老板的，我和王长明跟在王悦森后面打工，工资由王悦森发”。结合华兴公司曾与王悦森签订的《电梯安装合同》和事发后王悦森的雇员(死者)王长明的近亲属与王悦森、梅桂华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等，可以认定，华兴公司将案涉电梯安装工作发包给王悦森完成，王悦森又雇佣王长明、孙某等人实际安装。王悦森等人使用自己的劳动工具，在电梯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后交给华兴公司，华兴公司向王悦森支付安装费用，华兴公司与王悦森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故王悦森称其是在为华兴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健康权纠纷。王悦森作为特种设备T1操作证的持有者，应当明知作为国家严控的特种设备电梯的安装施工,必须严格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并取得经营许可资格的单位方可进行,其却仅以个人名义承揽该项工作，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指挥、安排、参与施工，在高处作业时未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充分保障施工人员的安全,疏忽大意对自身和雇员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自己受伤(其雇员王长明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王悦森作为承揽人存在主要过错，应对自己由此所受的伤害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65%。福康医院向华兴公司购买电梯，华兴公司向委托其为江苏东台地区总代理(负责富士佳公司在该地区的“电梯安装维修保养，执行合同，销售等业务”)的富士佳公司购买电梯，并在购买后将电梯安装工作发包给王悦森完成，王悦森在电梯安装过程中受伤。华兴公司、福康医院、富士佳公司是否应对王悦森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如何担责？第一，华兴公司与王悦森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二十二条规定，电梯的安装、改造、修理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委托的依照本法取得相应许可的单位进行。电梯安装属于特种作业，承接安装电梯业务的应是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而非个人。本案中，王悦森虽持有特种设备T1操作证，但不具有承包电梯安装工程的资质，而华兴公司经营范围中虽有“电梯安装”，但该“电梯安装”项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故华兴公司本身也不具备电梯安装项目的资质，其未将电梯安装工作交给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违反国家相关强制规定，将电梯安装工作发包给王悦森个人进行施工，其作为定作人存在着选任不当过失，本院酌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华兴公司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其辩称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第二，福康医院向华兴公司购买案涉电梯，约定由华兴公司负责运输、安装、验收。华兴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中有“电梯安装”项目，但同时括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电梯作为特种设备，承接安装电梯业务的应是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华兴公司就电梯安装项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福康医院在选择华兴公司签订《电梯设备销售合同》(含电梯安装)时，未对华兴公司是否具有电梯安装资质进行审核，同样存在着选任不当过失，但考虑到福康医院的经营范围是医院管理、诊疗服务，对特种设备安装资质部分的专业认知要求不能高于一般社会大众的合理认知，故本院酌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福康医院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其辩称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第三，富士佳公司作为电梯制造及销售单位，应当明知对于电梯的安装、改造、修理，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委托的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法》取得相应许可的单位进行。本案中，富士佳公司在出具《授权书》，委托华兴公司为江苏东台地区总代理，负责富士佳公司在该地区的“电梯安装维修保养，执行合同，销售等业务”以及与华兴公司签订《富士佳电梯销售合同》时,未审查华兴公司是否具备电梯安装资质，存在着选任不当过失，故本院酌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富士佳公司质证时辩称华兴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中受委托人为“东台市华兴服务有限公司”而非华兴公司，因其未能提交“东台市华兴服务有限公司”的相关营业执照或其他证据证明,且该《授权书》原件为华兴公司持有，故对该辩称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另富士佳公司辩称，华兴公司具有电梯安装资质，且本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2日委托具备电梯安装资质的上海德梯公司安装案涉电梯(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委托书)，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海德梯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富士佳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委托我公司安装位于福康医院的无房电梯，…我公司在2019年2月25日前，从未与富士佳公司发生过任何经济、工程等一切来往。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14日，华兴公司确无电梯安装资质，故富士佳公司的该辩称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亦不予采信。综上，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王悦森截止2019年4月27日自行支出的医疗费损失322226.41元，由王悦森自行负担209447.17元(322226.41元×65%)；华兴公司、福康医院、富士佳公司分别有选任过失，分别赔偿王悦森48333.96元(322226.41元×15%)、16111.32元(322226.41元×5%)、48333.96元(322226.41元×15%)。因王悦森在本案中仅主张截止2019年4月27日其自行支出的医疗费，且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而华兴公司对其垫付的医疗费154679.62元亦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故对华兴公司垫付的该医疗费，本案暂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东台市华兴电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王悦森截止2019年4月27日自行支出的医疗费损失合计48333.96元；二、被告东台福康康复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王悦森截止2019年4月27日自行支出的医疗费损失合计16111.32元；三、被告苏州富士佳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王悦森截止2019年4月27日自行支出的医疗费损失合计48333.96元；四、驳回原告王悦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4元，由原告王悦森负担4163元，被告东台市华兴电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26元，被告东台福康康复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9元，被告苏州富士佳电梯有限公司负担92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为民人民陪审员  缪建忠人民陪审员  张冬琴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潘佳文书 记 员  冯芸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