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再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习水县东皇镇大榜村村委办公室。法定代表人：江小燕，系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贵州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玉强，男，汉族，1972年4月12日出生，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小平，贵州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娟，贵州黔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绿洲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张玉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3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民申31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绿洲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江小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被申请人张玉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小平、赵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洲合作社申请再审称：1.李某、袁某1、袁某2等证人均是被申请人张玉强的亲戚、朋友、邻居，与被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可靠性较低。同时，上述证人证言对借款的金额、时间、交付地点陈述不清，而且与张玉强本人的陈述相矛盾，且不能证明张玉强将款项交付给王忠明，王某1的证人证言和张玉强的陈述相矛盾；2.所有证人均未向法院提供其资金来源的证据及向张玉强交付借款的证据；3.借条存在伪造的可能性较大，首先，王某1作为王忠明的儿子，不能识别借条上的笔迹是否是他父亲所留，不符合常理，其次，借条出具的时间距离王忠明死亡时间仅一个多月，王忠明当时已不能准确表达意志，借条存在伪造的可能性；4.原审法院以证据证明力强弱的对比认定借款事实存在不当，本案应由张玉强举证证明，其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盖然性；5.本案不应支持利息部分，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再审。被申请人张玉强答辩称：1.借条是真实合法的，是绿洲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借条时王忠明是法定代表人，借条上有王忠明的签名和合作社的公章；2.除借条外，还有王某1、李某、袁某1等人的证言和再审中举出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任天琴和任天容的银行账户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3.绿洲合作社涉及到的其他几个民间借贷案件，统统都辩称借款未实际支付，但法院均判决合作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张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偿还张玉强借款肆拾贰万元整（小写：420,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诉讼中，张玉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支付从借条之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3日，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向张玉强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玉强现金42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贰万元整）。此款系2010年9月至2011年7月张玉祥分5次以现金和汇款形势交王忠明支付跑生物能源项目之用，到时协商计息”，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作为借款单位在该借条中盖章确认，经办人处载明为王忠明。张玉强于2018年1月15日以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为由持上述诉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张玉强陈述向证人袁某1借款两次，一次借款10万元，一次借款3万元，两次借款时间间隔两三个月，证人袁某1在庭审中陈述张玉强向其借款一次借款金额为8万元，一次借款金额为5万元，两次借款时间间隔十多天。张玉强陈述向证人刘某借款，刘某向其交付款项的地点是在刘某家里，刘某陈述交付款项的地点是在习水县黑桥的车上。一审法院认为：张玉强提交了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向其出具的借条，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在庭审中辩称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未实际收到借款。在借条中明确了张玉强有通过汇款方式向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交付款项的事实，但张玉强无法说清楚具体的存款银行，致使无法核对其汇款行为的真实性，且在庭审中张玉强向证人袁某1两次借款金额的陈述和证人袁某1的陈述不一致，与证人刘某陈述的借款交付地点也不一致，且各证人与张玉强均系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可信度较低，而且各证人均未亲自看见张玉强向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交付借款，综上，张玉强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向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交付了款项，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故对张玉强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玉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0.00元，由张玉强负担。判决宣告后，张玉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张玉强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证言。证人王某1证明与其父王忠明有一次在粮食局茶楼，由王忠明向张玉强借款20万元，另一次在王忠明办公室，王忠明向张玉强借款6万元；证人万某证明在2011年上半年出借了3万元给张玉强。2、被上诉人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企业基础信用报告》；3、遵义市国美旅游资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出具的《认可书》。经被上诉人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质证，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张玉强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李某证明出借了4万元给张玉强；证人袁某1证明出借了13万元给张玉强；证人袁某2证明出借了6万元给张玉强；证人刘某证明出借了10万元给张玉强；证人王某2证明出借了5万元给张玉强。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玉强是否向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交付了借条载明的借款。为此，张玉强提供了证人李某、袁某1、袁某2、刘某、王某2、王某1、万某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其中，王某1直接证明了原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忠明向张玉强借款26万元的事实；其余证人证明借款给张玉强的事实，虽然上述证人陈述的借款经过与张玉强主张的借款经过并不完全一致，鉴于相关事实距今已有多年，当事人以及证人对全部借款经过记忆不完整也在情理之中。结合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向张玉强出具的《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二审认定张玉强的主张成立，即2011年11月3日案涉借条所载明的42万元借款，张玉强已向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提供，张玉强已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向上诉人张玉强偿还借款42万元。关于利息问题。案涉借条对此约定为“到时协商计息”，张玉强并不能证明双方协商计息的具体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张玉强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自张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18年1月15日）起，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应按照年利率6%承担本案借款本金的42万元的逾期利息，直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张玉强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8）黔0330民初471号民事判决。二、由习水县绿洲中药材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张玉强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5日起算，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玉强其余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坚持原审的举证目的和质证意见。再审庭审中，申请人绿洲合作社提交一份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王忠明死于2011年12月7日，涉案借条的落款时间距王忠明死亡时间只有一个月时间，借条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且张玉强原审提供的《认可书》时间是在王忠明死亡后出具的。被申请人张玉强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明看不出王忠明的死亡原因，也不能证明打借条的时候王忠明神志不清，丧失民事行为。王忠明向张玉强承诺把中药材加工厂的基础工程承办给张玉强，《认可书》是王忠明死的前一天给张玉强的，《认可书》上的时间可能是笔误。被申请人张玉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习水县城“连天嘉禾”茶楼与五星路转盘的现场照片3张，拟证明原审过程中证人王某1所说的交付20万元借款的地点蓝天嘉禾茶楼与张玉强陈述的交付20万元借款的地点“五星街的茶楼”实际是指同一个地方。绿洲合作社质证称：对该组照片没有异议，对茶楼的位置认可，但不认可交付借款，不认可张玉强所说的蓝天嘉禾茶楼就是五星茶楼，五星街茶楼多，但是没有五星街茶楼。2.2011年11月23日绿洲合作社打给吕相东的《欠条》。拟证明从笔迹上看，2011年11月3日绿洲合作社出具给张玉强的借条是王忠明本人的亲笔签名，同时印证王忠明向张玉强出具借条时神志是清醒的。申请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欠条是王忠明书写的，合作社没有这笔欠款。3.《关于习水县原环线公路箐口路段拆迁安置张玉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拟证明2013年3月28日，张玉强与妻子任天琴为归还在刘某、袁某2、李某等人处的借款，将位于习水县原环线公路箐口路段拆迁安置的箐口驾校对面的政府安置宅基地一个转让给王定忠、腾建琼夫妇。申请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4.任天琴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习水县火烧坝营业所的账号62×××52的银行流水2页；刘某、任天容的户口薄复印件；任天容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习水县火烧坝营业所的账号62×××88的银行流水1页。拟证明：（1）张玉强与任天琴转让宅基地后，2013年3月29日王定忠在被申请人妻子银行账户存入宅基地转让款25万元。（2）刘某与任天容系夫妻关系；（3）张玉强让王定忠在刘某之妻任天容的银行账户存款10万元，以归还张玉强在刘某处的借款10万元的事实。申请人质证称：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持异议，这些是案外人和被申请人妻子的款项交付，无法证明证人向张玉强交付了款项，也不能证明张玉强将这些款项交付给了王忠明。5.绿洲合作社的《企业基础信用报告》、绿洲合作社相关诉讼、执行案件检索报告；余树蓉、王海云、何某等人诉绿洲合作社民间借贷案的生效判决书；相关执行裁定书。拟证明：（1）根据生效判决书认定的案件事实，绿洲合作社差欠余树蓉、王海云、何某等人的借款均发生在2009年或2010年，与张玉强的借款发生在同一时间段；（2）绿洲合作社是一个债务缠身的企业，其在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生效后，没有一个案件因执行完毕结案，人民法院已将其列入失信被执行人的名单，绿洲合作社是失信企业。申请人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王忠明在这个时间段向其他人借款不意味着向被申请人借款。绿洲合作社失信的原因一是因为王忠明的死亡，二是政府强制占用基地后至今未做补偿，才未能履行。再审庭审时被申请人张玉强申请证人袁某1、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袁某1第一次借10万、第二次借3万，共计13万元的现金给张玉强，没有打借条，也未约定利息。2.刘某7、8年前在家中借了10万元现金给张玉强，未打借条，也未约定利息，现已归还。绿洲合作社质证称：两名证人与张玉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对其原审作证时的陈述作了改变，两位证人均未向法庭陈述张玉强借款的具体时间，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王忠明的死亡时间为2011年12月7日。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从现有证据来看，绿洲合作社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忠明向张玉强出具的借条上载明该笔借款是在2010年9月至2011年7月分5次交付。张玉强提供了证人李某、袁某1、袁某2、刘某、王某2、王某1、万某等证人证言及归还刘某10万元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作证其借款给王忠明的事实，其中，王忠明之子王某1证实王忠明向张玉强借款26万元的事实；其余证人证言及银行流水证实借款给张玉强的事实，虽然陈述的借款经过部分与张玉强的陈述不完全一致，但鉴于借款时间已时隔多年，当事人及证人对全部借款经过记忆存在出入也符合情理。绿洲合作社主张王忠明出具借条时已不能准确表达意志、证人证言不可信等再审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原二审认定张玉强已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借条虽未约定逾期利息，但原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认定绿洲合作社应从张玉强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承担本案借款本金的42万元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绿洲合作社的再审理由与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黔03民终313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永群审判员张鹏审判员吴梦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殷欢欢书记员钱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