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内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榆林隆通矿建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君，内蒙古良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永飞，内蒙古良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金霍洛旗新庙三界沟煤矿。负责人：周过关，该煤矿合伙事务执行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军，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姣岭，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榆林隆通矿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金霍洛旗新庙三界沟煤矿(以下简称三界沟煤矿)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君、乔永飞，被上诉人三界沟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姣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三界沟煤矿给隆通公司所发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界沟煤矿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采矿权转移没有任何依据。隆通公司仅仅承包了煤矿生产链条的一个环节，关于煤矿井采的程序为：前期设计-取得政府部门批准-雇佣有资质的工队完成巷道的掘进工作-根据掘进所见煤层情况确定采购相应的采煤设备-进行煤炭井下开采-出煤-煤场管理-领取煤管票-煤炭销售和装运-获取收益-环境修复。根据三界沟煤炭生产承包合同约定，隆通公司只负责煤矿井采事项，按照采煤量获取工程款，隆通公司必须按照三界沟煤矿规定的计划和规程进行生产和开采，安全生产地上部分亦由三界沟煤矿负责。整个煤矿的控制权属于三界沟煤矿，不存在采矿权的转移问题，且隆通公司仅负责地下安全生产，不存在发包人不履行安全生产义务的情况。2.一审认定矿业权承包合同没有任何依据。隆通公司仅负责井下采煤生产，且合同约定为支付工程款，一审认定为矿业权承包合同不仅与其认定采矿权转移相矛盾，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生产承包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案亦不存在采矿权转让的问题，故不应适用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和第六条；本案合同仅是将井下采煤承包给了隆通公司，不存在矿业权承包问题，更不存在矿业权司法解释第十二条所列的情形。（三）本案生产承包合同是有效合同。依据矿业权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依法取得勘查许可证的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和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开采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中三界沟煤矿取得了采矿许可证，而隆通公司是专门从事矿山工程作业的二级资质的单位，所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四）三界沟煤矿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所发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一审对于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已经查明，但并未在判决中作出相应的认定。（五）一审诉讼费用收取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为确认解除合同通知效力纠纷，不涉及财产处理问题，应当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交纳。三界沟煤矿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与理由：（一）三界沟煤矿将开采权以承包的形式转让给了隆通公司，由隆通公司负责三界沟煤矿整体开采，实质是整个采矿权的转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即使合同有效，但因隆通公司履行违约，三界沟煤矿有权解除合同。1.隆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低煤层设计并购进设备，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隆通公司虽然具有二级矿山工程作业的资质，但其将工程转包给了不具有资质的王艾平，属于根本违约。而王艾平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煤矿的开采，故三界沟煤矿有权解除合同。三界沟煤矿已经向隆通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承包合同依法解除。隆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界沟煤矿解除合同无效;2.由三界沟煤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该案一审开庭前，三界沟煤矿提交反诉状，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6月17日签订的《三界沟煤矿生产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2.判令隆通公司赔偿三界沟煤矿经济损失（具体损失数额待鉴定后依鉴定结论确定）。3.该案诉讼费和反诉费由隆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隆通公司（乙方）与三界沟煤矿（甲方）签订了《三界沟煤矿生产承包合同》，三界沟煤矿将其所有煤炭生产全部有偿承包给隆通公司，双方约定：……四、吨煤单价:现有本矿306采面30万吨可采煤,(每吨单价为70元)大写柒拾元,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可采50万吨原煤,由于此矿的地质条件和煤层的南北走向变化很大,因此低于煤层1.3米厚的煤,此矿划分为低煤层,如果政府允许用抵挡、回采,甲方给予乙方大力支持,乙方自己添置采煤的所有设备,甲方只给提供井田面积,其他采煤设施均由乙方自己购买,甲方吨煤单价105元/吨,大写壹佰零伍元整承包给乙方,(内含100%的安全费用),不含增值税和其他相关税费。六、设备的权属：1、乙方进场后,只负责矿井井口以下综采所有设备的维护,生产所需保养配件,支护材料,水费、电费,搬家倒面等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承担。八、甲方的责任：1、甲方必须保证煤矿相关所有手续齐全,合法有效,提供乙方工人完好的住宿、办公场所,洗澡等相关生产、生活设备,提供设备维修场所及生产、生活垃圾处理场所及设施；2、协议签订后,甲方必须清退原有工队,保证乙方顺利入场,保证正常的生产、生活,再拿到原有工队解除生产协议书后,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所需的玖佰万元人民币。3、如因个人或其他因素造成乙方停产、停工(除政策性因素外),甲方必须赔偿乙方每人每天150元的误工费,和井下井上的电费支付。4、甲方必须保证采煤机等大型设备的初次运转。5、甲方不得无故限产、停产,停产放假三天以上(政府要求停工的除外),甲方给乙方职工每人每天支付150元。6、甲方负责煤炭销售和每天结算煤炭数量的核对单据,并且负责矿井外部各主管单位检查等相关费用。7、无论什么原因连续停产10天以上的,以第11天开始至恢复生产之日的抽水人员的工资,以及电费均由甲方承担支付,与乙方无关。8、办公楼及其他生产无关的地方用电由甲方支付。9、进矿之前的电费由甲方负责,属矿井验收项目范围内的所有生产的地上一切费用归甲方承担。10、如国家政策有变化,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等新增项目和设施,地面费用由甲方负责承担,井下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九、乙方的责任:1、乙方必须尽职、尽责、严格管理,按照相关规程施工,不得喝酒、打架的相关违法的行为,如出现类似问题,乙方及时处理负责解决,并且承担一切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井下的安全事故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解决处理，费用由乙方负责。3、矿井生产正常后,所有井下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4、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对主管部门的例行检查。5、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规程合理化开采,不得擅自更改操作规程,如发现甲方可以重罚,并且通告停产。6、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计划生产,如果发生类似问题(就是指的生产任务)甲方可以按比例罚款处理。7、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或签订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同样有效,如遇较大争议无法解决,可在当地法院解决处理……。2017年7月19日双方又对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笔误签订了补充协议。上述合同签订后，隆通公司即进矿施工，直至2018年2月份停工。一审法院认为，隆通公司与三届沟煤矿签订的《三界沟煤矿生产承包合同》，三界沟煤矿将其采矿权全部承包给隆通公司，直至开采完毕。三界沟煤矿将具体的生产事务、井下安全生产等事项均交由承包人隆通公司负责。其实质是将采矿权转移给隆通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矿业权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井下安全生产由承包人隆通公司承担。发包人三界沟煤矿不履行法定的安全生产义务，所以双方签订的《三界沟煤矿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隆通公司基于合同有效请求确认三届沟煤矿解除合同无效和被告基于合同有效反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以上主张明显与该院认定的合同性质不符，故对隆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三届沟煤矿的反诉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隆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隆通公司负担。二审中，隆通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据二，（2017）57号文件，欲证明三界沟煤矿管理煤矿组成人员及分工，煤矿生产由三界沟煤矿控制、监督，进而证明隆通公司仅是负责井下煤炭生产，隆通公司与三界沟煤矿不存在采矿权转让，也不存在矿业权承包问题。煤矿整体管理、安全责任及除井下生产外的其他所有工作均是由三界沟煤矿负责的。王豹小在本案发生争议期间为三界沟煤矿的煤矿负责人。证据三，2017年7月30日会议纪要、2017年8月13日的2份会议纪要、2017年8月18日作业规程审批签字表、2017年12月13日的会议纪要、2017年11月27日306面加长需要增加的设备材料、2017年12月30日主运大巷三部皮带缩机尾工程报价，欲证明煤矿的整体经营按照三界沟煤矿审批控制，隆通公司按照三界沟煤矿的审批进行采煤生产。证据四，2017销售对账单、2018销售对账单，欲证明2018年5月12日关于三界沟煤矿原综采项目部库存煤碳销售完毕一事。三界沟煤矿销售过磅单，欲证明三界沟煤矿与隆通公司按照《三界沟煤炭生产承包合同》约定核算工程量，销售过磅单充分反映出由三界沟煤矿负责销售，本案中所述煤矿并无采矿权转让情况，也不存在矿业权承包问题。如果是矿业权转让或承包，就不存在三界沟煤矿给付隆通公司工程款的问题。证据五，2017年7月31日三界沟煤矿与隆通公司、综掘队签订协议各一份，欲证明该协议的内容反映出隆通公司仅为煤矿生产的一个环节，本案所述煤矿并无采矿权转让情况，也不存在矿业权承包问题。证据六，内蒙古煤矿安全监察局鄂尔多斯监察分局的检查笔录、现场处理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送到收执、复查意见书，欲证明本案中所述煤矿采矿权主体为三界沟煤矿，该煤矿无采矿权转让情况，也不存在矿业权承包问题。证据七，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欲证明隆通公司具备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隆通公司有资格承包三界沟煤矿井下生产，双方签订合同合法有效。三界沟煤矿质证认为，对新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签订合同的实质是三界沟煤矿将采矿权转移给隆通公司，井下的开采和安全为煤炭开采的中心环节，应认定为采矿权的转让。隆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三界沟煤矿仅仅保留了部分管理和销售权，为形式上的管理合同，不影响采矿权的转移。隆通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三界沟煤矿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认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隆通公司仅负责案涉煤矿井下煤炭生产，掘进工程及煤炭销售等由三界沟煤矿另行组织负责。又查明，2018年2月12日，三界沟煤矿以隆通公司严重违反案涉生产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为由，向隆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隆通公司于当日接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三界沟煤矿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效力问题；2.关于三界沟煤矿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问题。关于案涉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案涉生产承包合同的约定以及合同履行情况，隆通公司仅负责井下煤矿的综合开采环节，掘进工作系由三界沟煤矿另行组织施工方负责，地上作业及煤炭销售等则仍然由三界沟煤矿掌控。同时，该合同也体现了三界沟煤矿对隆通公司施工的监督和管理，故该合同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矿业权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以承包或租赁形式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法定义务，变相转让矿业权的情形。案涉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的情形，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生产承包合同》无效错误，应予纠正。关于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三界沟煤矿2018年2月12日向隆通公司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的内容，主要理由系认为隆通公司违反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未制定开采低煤层方案和添置开采设备。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生产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由隆通公司制定低煤层开采方案，三界沟煤矿在解除通知中将此义务加置于隆通公司无合同依据。其次，根据案涉《生产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对于低煤层的开采，如果政府允许用抵挡、回采，则隆通公司自行添置所有设备。三界沟煤矿对于政府是否已经允许抵挡、回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隆通公司已经具备添置设备的条件。再次，本案双方均认可在井下开采前需完成掘进工程，且掘进工程系由三界沟煤矿委托其它工程队实施，并非隆通公司的义务，而该项工程尚未完成，故隆通公司购买设备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隆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三界沟煤矿并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其要求解除《三界沟煤矿生产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三界沟煤矿解除合同的通知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隆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二、伊金霍洛旗新庙三界沟煤矿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均由伊金霍洛旗新庙三界沟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宏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牛瞳哲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宝娜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