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7767号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薛伟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勇刚，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锋，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丝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施美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六妹，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明，男。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罗莱公司)与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水馨床上用品商店(以下简称水馨商店)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2019年4月24日，根据原告罗莱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上海丝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丝香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2019年9月19日，原告罗莱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水馨商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勇刚与被告丝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六妹、朱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罗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美术作品《特丽克丝》与《弗拉纳》著作权的商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73,136元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公证费1,200元、侵权产品购买费5,664元、律师费20,000元，以上共计20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罗莱公司是国内家用纺织品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品牌价值。原告依法享有美术作品《特丽克丝》(作品登记号：沪作登字-2014-F-XXXXXXXX号)与《弗拉纳》(作品登记号：沪作登字-2018-F-XXXXXXXX号)的著作权。被告丝香公司系“水星家纺”商店的经营者，该店内所售毛毯的图样与上述美术作品在整体形象、花纹设计和视觉效果等方面基本相同。原告认为，被告的销售行为侵害了原告就上述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侵占了原告的市场份额，给原告带来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被告丝香公司辩称：1.被告所售毛毯的图样与涉案美术作品相比均有明显差异，故并未侵害原告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2.即便构成侵权，被告也是通过合法途径购入涉案毛毯后进行销售，对侵权情况并不知情，事前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3.原告的索赔金额于法无据，被告销售毛毯的数量极为有限，并不足以影响原告的市场销售份额。4.涉案美术作品《弗拉纳》的著作权登记日期晚于原告就本案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的日期，原告无权就该幅作品向被告主张权利。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沪作登字-2014-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样本、沪作登字-2018-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样本、《著作权使用许可及维权授权书》、《著作权维权授权书》、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自助经办系统截屏打印件、(2018)沪闵证经字第501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产品图样对比图、原告专卖店营业执照及百度街景截图、原告加盟商要货单、侵权产品购买费票据、(2018)沪闵证经字第1202号公证书、(2018)沪闵证经字第1203号公证书和(2018)通南证经内字第457号公证书；被告提交了海门市品中王家纺经营部(以下简称品中王经营部)的工商登记信息。上述证据经质证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核对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针对原告提交的“特丽克丝羊毛盖毯”和“弗拉纳羊毛盖毯”商品标签图，被告对其中零售价的真实性持异议。对此本院认为，该零售价系原告对上述两款产品的定价，起到标示价格的作用。同时，在正常交易活动中，经营者也可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对售价作合理调整，并不因此否定定价的参照作用。被告在认可商品标签真实存在的前提下质疑零售价的真实性，又未提出反证，故本院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针对被告提交的供货商经营场所照片、微信聊天与转账记录、《联营名称及商标使用协议书》、《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及附件、被告与供货商谈话录音、电话通话录音，原告在质证中均提出异议。原告认为，供货商经营场所照片无法证明涉案毛毯由被告在此进货；微信聊天与转账记录亦和涉案毛毯不相关联；《联营名称及商标使用协议书》等合同文本及附件未提交证据原件，且缔约主体之一上海凤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已经注销；谈话录音与通话录音无法明确谈话主体，真实性存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上述证据证明力的判断应进行整体审查。第一，上述证据间存在多处对应关系。经原告质证确认的品中王经营部工商登记信息中，经营者姓名黄丽娜与微信聊天记录中销售清单标明的供货方银行账户户名、手机银行转账收款户名一致，其联系电话与经营场所照片中门头所示电话、微信聊天记录中销售清单所载电话也完全一致。同时，品中王经营部所在行政区划与微信聊天对象名称中所示地域、《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中被许可方的所在地域也能对应。第二，上述证据与原告证据间存在对应关系。原告公证购买的涉案毛毯上标注了凤凰公司的企业名称和凤凰商标图样，商品外包装上亦有显著的凤凰商标图样。此外，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指定的进货毛毯图样，亦与原告公证购买的涉案毛毯相重合。第三，被告证据的来源之间存有合理关联。被告提交的谈话记录中黄丽娜称，其销售的毛毯有凤凰公司授权，并可提供凤凰公司营业执照等主体材料。被告并非《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等协议的缔约主体，其所提交的协议文本及附件虽无原件，但结合谈话记录内容确可印证该些证据来源于供货商处，故不因无原件而否定其证明效力。综合考量被告的经营规模和交易习惯，被告的举证已经达到了合理限度。但被告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原告所称生产厂商的工作人员确未表明身份，亦未明确其工作单位，所述内容与本案亦缺乏关联。综上，除通话录音外，本院对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予以采信。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结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之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根据沪作登字-2014-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及附图记载，美术作品《特丽克丝》的作者为徐俚佳，著作权人为上海罗莱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莱家纺公司)和罗莱公司。其中，徐俚佳为罗莱家纺公司员工，后已于2016年11月30日离职。该作品于2014年4月4日创作完成，并于2014年5月22日首次发表，用于毛毯图案的印制。根据沪作登字-2018-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及附图记载，美术作品《弗拉纳》的作者为尚君兰，著作权人为罗莱家纺公司。其中，尚君兰为罗莱家纺公司的员工。该作品于2016年1月21日创作完成，并于同日首次发表，用于毛毯图案的印制。2018年1月1日，罗莱家纺公司出具《著作权维权授权书》，授权罗莱公司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范围内侵害美术作品《特丽克丝》著作权的行为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且维权所得收益归于罗莱公司。上述授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罗莱家纺公司不享有美术作品《特丽克丝》的著作权之日止。同日，罗莱家纺公司出具《著作权使用许可及维权授权书》，将其就美术作品《弗拉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范围内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权授予罗莱公司。罗莱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害美术作品《弗拉纳》的行为进行维权并获得相应收益。上述许可使用的类型为普通许可，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罗莱家纺公司不享有美术作品《弗拉纳》的著作权之日止。被告丝香公司经营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号名为“水星家纺”的店铺。2018年3月6日，原告花费5,664元在该店铺购得毛毯三条。经比对，其中一条毛毯印制的图案与美术作品《特丽克丝》高度相似，仅有细节上的细微差异；另一条毛毯印制的图案与美术作品《弗拉纳》较为相似，除四角位置的花纹有所区别外，《弗拉纳》中心位置的花纹仅有单向轴对称，而毛毯中心位置的花纹则呈现纵横双向轴对称。上述毛毯商品上，均带有标注“上海凤凰装饰有限公司”字样和凤凰商标图样的标签，外包装箱上亦标有凤凰商标图样。丝香公司与品中王经营部存在进货销售关系。品中王经营部于2015年11月13日核准开业登记，登记的经营者为黄丽娜，登记经营场所位于江苏省海门市三星镇叠石村6组，经营范围包括被子、毛毯的批发零售。该店铺实际经营地址位于江苏省海门市叠石桥绣品城西大门18-20号，由黄丽娜与陈瑞发共同经营，门头标有“品中王毛毯”“海欣毛毯”“凤凰装饰有限公司”及凤凰商标图样。2018年1月16日，丝香公司由施六妹与黄丽娜微信联系，通过图片指定花色的方式，向品中王经营部购入27条毛毯。施六妹向黄丽娜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相应价款28,350元。上述商品中，有两款毛毯与本案原告公证购买的毛毯图案相同。第XXXXXXX号凤凰图形商标于1997年8月21日核准注册，商标注册人为凤凰公司。2002年5月21日，凤凰公司与陈瑞发签订一份有效期为五年的《联营名称及商标使用协议书》，约定双方运用凤凰公司的上述注册商标及公司名称，通过陈瑞发的生产加工及经营销售能力优势，发展各类品种、档次的毛毯系列产品。2007年4月12日，凤凰公司又与陈瑞发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凤凰公司许可陈瑞发在毛毯类商品上使用上述注册商标，许可使用期限自2007年4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该许可的类型为普通许可，许可使用费为每年10,000元，自2009年4月1日起每年递增10%。2007年4月26日，陈瑞发向凤凰公司支付2006年度商标使用费10,000元。后凤凰公司于2015年5月14日因宣告破产而注销，第XXXXXXX号注册商标现亦处于无效状态。“水星家纺”店铺周边，位于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号处开设有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罗莱家用纺织品专卖店。该店铺内有售Q773Z特丽克丝羊毛盖毯和Q1073弗拉纳羊毛盖毯，零售价均为4,880元。2010年1月14日，罗莱家纺公司在床上用品上使用的罗莱品牌，被上海市名牌推荐委员会推荐为2009年度上海名牌，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2011年12月31日，该品牌又被推荐为2011年度上海名牌，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2015年3月，中国商业联合会、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向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颁发荣誉证书，称根据全国大型零售企业商品销售调查统计，“罗莱”牌床上用品连续十年(2005-2014年)荣列同类产品市场综合占有率第一位。为本案纠纷，原告支出证据保全公证费用2,400元，并委托律师代为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两幅作品均属以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艺术作品，依法应受著作权法保护。美术作品《特丽克丝》的著作权由罗莱家纺公司和罗莱公司共同享有，且罗莱家纺公司已在《著作权维权授权书》中授权罗莱公司就侵害作品《特丽克丝》著作权的行为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并获得相应收益，此可视为罗莱家纺公司与罗莱公司就其共同享有之著作权的行使达成一致。同时，罗莱家纺公司作为作品《弗拉纳》的著作权人，在《著作权使用许可及维权授权书》中将其对《弗拉纳》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及相应维权权利授予罗莱公司。故罗莱公司有权就侵害本案所涉作品《特丽克丝》《弗拉纳》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被告虽辩称作品《弗拉纳》的著作权登记日期晚于原告公证证据保全之日，但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在公证证据保全之前，《弗拉纳》已经创作完成并首次发表，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丝香公司自认从2015年3月1日起即在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号经营涉案“水星家纺”店铺，并销售了涉案毛毯，水馨商店仅为此前登记在该地址的个体工商户，与本案并无关联。故丝香公司属本案适格被告，原告撤回对水馨商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被告销售的毛毯商品中，一条毛毯所印图案与作品《特丽克丝》高度相似，仅有部分环形花纹存在细微差别，故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另一条毛毯所印图案与作品《弗拉纳》亦有一定相似性，在色彩搭配、底纹样式等方面基本相同。中心位置花纹虽有区别，但毛毯所印花纹实质是对《弗拉纳》中心位置花纹进行居中截取、翻转和拼接后所得。四角位置花纹虽在线条构图上不尽相同，但并不影响该毛毯图案与作品《弗拉纳》之间主要部分的相似。因此，该毛毯图案与作品《弗拉纳》亦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毛毯未经许可印制了与作品《特丽克丝》《弗拉纳》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图案，属于侵害原告就上述作品享有之著作权的复制品。被告未经许可销售涉案毛毯，属于以出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特丽克丝》和《弗拉纳》的复制件，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被告作为复制品的发行者，通过合理的交易行为支付相应对价后，从品中王经营部购入涉案毛毯。而作品《特丽克丝》与《弗拉纳》仅用于毛毯图案的印制，本身并无较高的知名度或识别度。在涉案毛毯标注了生产厂家凤凰公司，品中王经营部又曾获凤凰公司商标许可使用等前提下，被告作为终端经营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具有主观恶意。综上，可以认定被告销售的涉案毛毯具有合法来源。鉴于涉案毛毯未经许可印制了与作品《特丽克丝》与《弗拉纳》实质性相似的图案，故被告应当立即停止继续销售此类商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因被告作为复制品的发行者业已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具有合法来源，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主张的各项合理费用，确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其中，原告主张的公证费有票据佐证，并根据公证证据保全的具体情况在各案中予以分摊，故可予全额支持。原告主张的侵权产品购买费亦有票据佐证，但系针对公证购买的三条毛毯支出。因本案仅涉及其中两条，故按照每条1,888元的售价部分支持3,776元。原告另主张律师费20,000元，未有票据佐证，本院根据本案复杂程度、原告律师在本案中的工作量等因素酌情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丝香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美术作品《特丽克丝》与《弗拉纳》著作权的商品；二、被告上海丝香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4,976元；三、驳回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被告上海丝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杨 捷人民陪审员  林新建人民陪审员  李文君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书 记 员  阮文楚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十一条……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五十三条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第九条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第十九条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