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华中，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华、徐月仙，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雷，男，199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雪庆、於杰，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嘉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黄湾镇黄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04433285M。法定代表人：张勋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姚新良，男，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原审第三人：赵霞，女，197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上诉人曹华中因与被上诉人朱春雷、浙江嘉荣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荣公司）、原审第三人姚新良、赵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华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不支持曹华中提出的对嘉荣公司财务情况进行审计，造成基本事实未查明。本案纠纷因股权转让协议引起，在协议解除后，曹华中将嘉荣公司的股权还给朱春雷，朱春雷虽将股权转让价款返还给了曹华中，但是，曹华中和姚新良在经营管理嘉荣公司期间投入的388万元流动资金，才使企业得以恢复生产，并以企业经营所得偿付了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受让方负担的债务442万余元、银行贷款700万元，还偿付了清单内债权人超额负担债务46万余元，偿付了按照约定本应由朱春雷负责的债务994万余元。尽管在向朱春雷交还股权时，嘉荣公司同样遗留了约1100万元的债务，但总体上在曹华中经营管理期间的公司经营所得不仅能够覆盖遗留债务，而且尚有巨额利润。曹华中在起诉时，提供了复印的相当数量的财务凭证和数据，虽然可能不全面、不完整，但已能获知嘉荣公司的债务清偿、经营所得的基本概貌。由嘉荣公司财务人员杨行凤编制、由赵霞接收的按月统计财务收支表格，也证实曹华中汇总的财务数据是正确的。曹华中在向海盐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嘉荣公司2015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因股权转让而发生的股东投资情况、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遗留资产、债务及其归属等情况进行审计，同时还提出了证据保全申请，要求法院对嘉荣公司2015年至2018年的会计账簿及财务记账凭证采取保全措施。案件转由一审法院管辖后，该申请并非不再适用，但一审法院未采取任何措施，也未向曹华中释明任何理由，判决时保全费5000元仍旧照收。一审开庭后，曹华中再次提出证据保全申请，要求扣留嘉荣公司2015年至2018年的会计账簿及财务记账凭证用于财务审计，并陈明法院应当责令嘉荣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赵霞提供财务资料，如有妨碍民事诉讼行为应予追责，并依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判决曹华中的请求成立。然而一审在未要求嘉荣公司及赵霞提交材料的情况下，却以“嘉荣公司几经转手，曹华中与朱春雷交接时未办理交接手续和清算”为由，直接认定嘉荣公司“不具备完整审计的条件”。而且，一审法院关于“审计结果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的意见，是其主观武断的判词，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是被法院解除而非无效，解除前的投资人地位是毫无疑问的，法院不支持投资人对于协议解除前的投资利益诉求没有任何理由。二、一审法院认定曹华中投资到嘉荣公司的250万元（余额150万元）属借款性质，并判决朱春雷无需担责，属认定事实错误。嘉荣公司自2015年11月之后开展的经营活动及其收益，正是在曹华中、姚新良分别对企业追加投资250万元（现剩150万元）、138万元的基础上产生的。从该资金在客观上的用途、起到的作用，两人投入资金时的主观意图、目的，都能证实系对企业的追加投资。向曹华中返还追加投资款的责任主体，第一位的是嘉荣公司。朱春雷作为协议解除之后接受股权返还的主体，如果及时对嘉荣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无需与嘉荣公司同责。但朱春雷在未对嘉荣公司组织清算、未向曹华中、姚新良清偿经营期间可分享利益的情况下，将嘉荣公司100%股权再度转让给赵新利（系赵霞的妹夫，嘉荣公司至今实际由赵霞控制），转让的标的不仅包含曹华中的追加投资款余额，还包含了因追加投资带来的经济成果。因此，朱春雷应当与嘉荣公司对追加投资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一审对于杨行凤编制、赵霞接收的按月统计财务收付状况表格，认定为曹华中自行编制错误。曹华中提供的证据8，首页右侧注明“原件10页由杨行凤保留”、第10页下方注明“原件共10页由杨行凤保管”，其他页有移交人姚新良、接收人赵霞签字。这些数据是根据嘉荣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进行汇总整理的。四、嘉荣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由公司持有是毫无疑问的。公司负责人员和实际控制人赵霞在公司经济状况存在多方争议的情况下，如果销毁财务会计账簿、凭证导致严重后果的，按照会计法、公司法规定是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在曹华中两次提出证据保全申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既未对嘉荣公司采取保全措施，又未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支持曹华中的请求，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朱春雷辩称，一、1.一审法院对曹华中的150万元款项定性正确。曹华中在向嘉荣公司支付250万元时身份虽为公司股东，但其在股权转让后对嘉荣公司注入的资金，在财务上和法律上只能是嘉荣公司对股东的借款；除非股东通过增资，调整财务账册，才改变款项性质。2.本案诉讼时，朱春雷已不是嘉荣公司独资自然人股东，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春雷转让股权时不管嘉荣公司是否留存有曹华中所称的投资款余款或经营期间的利润，上述债务的偿债主体应为嘉荣公司或现投资人赵新利。二、一审法院未对嘉荣公司2015年11月至2018年2月经营情况进行审计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首先，本案不具备完整的审计条件。嘉荣公司2015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财务账册已不齐全，且曹华中等人退出公司时也未办理财务账册交接手续。其次，曹华中在一审时也表示，不接受对不完整账册的审计结果，那么就没有审计的必要。最后，曹华中始终不具备嘉荣公司的股东身份，没有分享嘉荣公司利润的权利，没有进行审计的必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荣公司辩称，2017年4月份，嘉荣公司接政府要求拆迁关停，公司预收砖款但未发货的款项高达1000多万元，预收款已用于生产或偿还已有债务，故公司只有债务，没有资金余额。原本曹华中应做好公司清算与债务处理工作，承担起应负的责任，但其急中生智，在2017年8月向法院提出诉讼起诉朱春雷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其核心理由是“股权被法院冻结等原因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致使其受让股权的目的无法实现”，也就是说其认为股权自始未取得。法院判决解除了股权转让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赔偿违约金。曹华中的目的达到了，摇身一变成了嘉荣公司的局外人，并通过执行取得了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公司对外的累累债务一下子跟其没有了关系，推给公司其他股东处理，把留下处理债务的称之为实际控制人。令人气愤的是，曹华中竟起诉公司要求退投资款及分红，曹华中认为已有债务扣除遗留债务之后的应为利润，还称“在曹华中与姚新良经营管理期间的经营所得不仅能够覆盖遗留债务，而且尚有巨额利润”。那么嘉荣公司要问一句，巨额利润去哪里了？为何公司没有资金余额，只有负债。即使没有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曹华中还是公司股东，公司拿什么来分利润？更离谱的是，曹华中一方面起诉“受让股权目的无法实现”，又在上诉中称“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前的投资人地位是毫无疑问的”。对于250万元的性质，曹华中认为是投资款，那么公司只有负债没有利润，投资款不用返还。而且，在没有出资证明、公司也没有清算的情况下，曹华中又把其中的100万元抵了砖款，如果是投资款，其没有权利进行抵偿。曹华中在意识到公司关停后的债务无法清偿，号称管理者却没有选择清算公司，承担债务后再行维护股东权利，而是选择放弃股权逃命，这是曹华中在面对风险与收益时对自身权利作出的处分。既然放弃了股权，何谈股东权益，不顾法律与事实企图两头通吃。嘉荣公司本案没有提起上诉，认可一审结果，对于曹华中的3773927元砖款，在扣除100万元后，还有2773927元，曹华中应当给公司一个清楚的交代，公司也将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新良、赵霞二审未陈述意见。曹华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春雷、嘉荣公司共同偿还投资款余款150万元；朱春雷、嘉荣公司偿还曹华中已负担的债务资金3347838元；朱春雷、嘉荣公司应以审计结果为准给付曹华中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期间的投资利润；财产保全保险费用由朱春雷、嘉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朱春雷与曹华中及姚新良、赵霞订立股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由朱春雷将其持有的嘉荣公司100%股权中的30%转让给曹华中（其余70%转让给姚新良、赵霞），转让价款为300万元，并约定了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债务的承担和其他条款。曹华中于2015年9月29日至11月10日间经其女儿曹姝雅和自己账户向朱春雷指定账户汇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并自2015年11月起进入嘉荣公司开始企业经营管理，嘉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1月4日变更为姚新良。曹华中为嘉荣公司恢复生产需要，自2015年11月10日至2016年1月经其女儿曹姝雅和自己账户向嘉荣公司财务人员“胡国进”“杨行凤”汇付资金计250万元。曹华中与姚新良、赵霞在经营嘉荣公司期间以嘉荣公司的收入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由于朱春雷持有的嘉荣公司100%股权因其他诉讼被司法查封，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直无法办理，曹华中以此为由于2017年8月31日向海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返还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2017年11月13日，海盐县人民法院出具（2017）浙0424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曹华中与朱春雷、姚新良、赵霞于2015年10月29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由朱春雷返还曹华中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5万元。后因朱春雷不服一审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3日出具（2018）浙04民终1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朱春雷的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曹华中及姚新良、赵霞在未经清算，亦未办理交接的情况下离开嘉荣公司。嘉荣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3月13日由朱春雷变更为赵新利。曹华中自认投入到嘉荣公司的250万元款项中的100万元已置换成红砖提货票。一审认为，本案系因股权转让而衍生的纠纷，案由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曹华中投入资金的性质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二是还款义务的主体是谁？三是曹华中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债务份额和分享利润？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曹华中主张其经其女儿和自己账户汇付给嘉荣公司财务人员的250万元为投资款，但未能提出相应的投资合意的证据，在庭审中自认投入时未明确约定为投资款，且在经营期间自行以100万元的砖票抵偿了其中的100万元，故曹华中在经营期间汇付给嘉荣公司财务人员的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嘉荣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有一定的独立偿债能力，投资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曹华中也明确其投入资金用于股权变更前嘉荣公司的经营，现嘉荣公司投资人（股权）已发生变更，其偿债主体应当是嘉荣公司或现投资人，故曹华中要求朱春雷与嘉荣公司共同承担偿还义务，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焦点，曹华中及姚新良、赵霞与朱春雷订立了股权转让合同，但在尚未履行完毕前即被解除，朱春雷返还了曹华中股权转让款，并承担了相应的违约金，股权转让合同解除的相应损失已得到补偿，曹华中始终不具有嘉荣公司股东身份和资格，也不应享有相应的权利，庭审中曹华中也确认其经营期间偿还嘉荣公司债务的主体还是嘉荣公司，并非由曹华中代偿，故曹华中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债务份额和分享利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庭审中朱春雷、嘉荣公司均确认未向曹华中归还过款项，故嘉荣公司应归还曹华中借款150万元。审理期间曹华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审计和保全账册的申请，因案涉嘉荣公司几经转手，曹华中与朱春雷交接时均未办理交接手续和清算，不具备完整审计的条件，曹华中在庭审中也提出不接受对不完整账册的审计结果，且审计结果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判决，故对曹华中的申请未予准许。嘉荣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曹华中收取砖块的事实，但未提出相应主张，嘉荣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嘉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曹华中借款1500000元；二、驳回曹华中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82元，减半收取227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791元，由曹华中负担19192元，嘉荣公司负担8599元。二审中，曹华中提供了嘉荣公司2016年3月13日股东会决议复印件1份，称是由嘉荣公司原会计高李根提供，原件应在公司账簿内，证明：姚新良、曹华中、赵霞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确认各自的股权投资比例。其中，姚新良付朱春雷300万元，新增投入公司恢复生产资金137.19万元；曹华中付朱春雷150万元，新增投入公司恢复生产资金250万元；赵霞投资额度仍按受让股权时认缴的200万元计（但实际未投入）。在股权变更登记不能办理，应由朱春雷负责的债务纠缠企业的情况下，该内部约定对三人具有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曹华中未收回的250万元中的150万元为借款性质错误。朱春雷质证认为，其不是股东会决议的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该决议真实，也是曹华中、赵霞、姚新良三人内部关于出资额和出资比例的约定，与本案无关。嘉荣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串通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将依法维权。姚新良未发表质证意见。赵霞质证认为，对股东会决议不认可，高李根是曹华中海盐县三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会计。本院认证意见，曹华中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可供核对，其他当事人对此也提出了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曹华中向嘉荣公司财务人员汇付的250万元系投资款还是借款，朱春雷是否应与嘉荣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是曹华中要求朱春雷、嘉荣公司偿还曹华中已负担的债务3347838元是否成立；三是曹华中要求朱春雷、嘉荣公司以审计结果为准给付曹华中管理经营嘉荣公司期间的投资利润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曹华中主张其汇付给嘉荣公司的250万元性质系投资款，但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曹华中在经营公司期间还自行以100万元的砖票抵偿了该250万元中的部分，也与一般投资款的处理不符。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该250万元属于曹华中出借给嘉荣公司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曹华中在自己经营管理嘉荣公司期间出借给嘉荣公司款项，朱春雷当时及现在均不是嘉荣公司的股东，故曹华中要求朱春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嘉荣公司是以自己的财产对外偿还债务，故即便偿债行为发生在曹华中经营管理嘉荣公司期间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有部分债务应由朱春雷负担，在曹华中未使用自己的财产代为偿付的情况下，其无权要求朱春雷、嘉荣公司向其支付该部分款项，一审不予支持曹华中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曹华中与朱春雷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法院也已判决朱春雷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表明双方争议已经解决。退一步讲，即便曹华中对其经营期间的公司利润享有权利，该权利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亦属于分红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的规定，曹华中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法院也应当驳回其分配公司利润的诉讼请求。本案并无对嘉荣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的必要，一审不予准许曹华中的申请亦无不当。曹华中本案起诉时还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予以准许并采取了保全措施，故一审在判决时确定保全费的负担正确。综上，曹华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82元，由曹华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