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722民初668号 原告：西安顺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越公司”），住所地：西安国际港务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7986。 法定代表人：龚永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某，系陕西畅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委托代理。 被告：郑某某，（张某甲配偶），女，生于1970年9月15日，汉族，住陕西省城固县，身份证号：612XXXXXXXXXXXXXXX。 原告西安顺越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郑某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8年9月11日依法作出（2018）陕072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4日以（2018）陕07民终13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重新立案，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某及被告郑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顺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汉中市城固县三合镇胡家湾沙场及该沙场隔壁堆放的27万立方米毛料砂砾归原告所有；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无偿使用其场地进行粗砂筛选，并配合将筛选好的成品沙运走（无偿使用期限自判决或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八个月）；3、请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各项费用支出共计13000元（其中包括：保全费5000元，开具保函的费用8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8年1月15日张某甲与原告签订了《砂砾供应合同》，合同约定张某甲向原告出售成品沙共计20万立方米，每立方米售价为人民币15元，总价共计300万元。同时约定，张某甲向原告无偿提供粗砂筛选场地，该场地上堆放的粗料粗砂视为原告所有。故原告认为张某甲已将河沙交付，请求认定该地块堆放的河沙归原告所有。截至2018年2月，原告向张某甲多次支付人民币共计300万元。原告已经全额支付了河沙款，故应认定原告已经履行了乙方义务。张某甲也将相应数量的粗砂堆放在供原告使用的场地上，故应认定张某甲履行了交付的义务。2018年4月11日张某甲突然去世，故原告起诉被告（即张某甲的继承人），请求法院对汉中市城固县胡家湾沙场及该沙场隔壁堆放的27万立方米的粗砂所有权确认。确认归原告所有，并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郑某某辩称：合同是张某甲签的，合同签订时我不在场；堆放的河沙已被法院查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合同。原告如果要河沙去找张某甲，我不是合同签订人，我没有义务履行合同，张某甲已死亡，我愿意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他的相关债务。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砂砾供应合同》、《砂砾供应（补充）合同》、收条、付款委托书、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交易明细单摘录、短信截屏凭证。证明原告与张某甲签订了买卖合同，原告已向张某甲支付货款300万元，张某甲已交付原告粗砂毛料27万立方米。 以上证据经当庭与被告郑某某质证，被告称其未经手、未参与，因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合议庭认为原告提举的以上证据系书证，证据来源合法，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被告郑某某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在审理本案期间于2018年6月12日依职权依法调取了张某甲的《陕西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档案及2018年5月4日的《城固县县长第八次会议纪要》。查明张某甲的采砂单位：金星砂石厂，性质：个体，开采时间：自2016年10月30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年采砂量3万方；县长会议纪要证明对河道违法采砂进行整治,禁止违法采砂及外运。 根据本院庭审认定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21日原告顺越公司给被告郑某某丈夫张某甲（已死亡）发出付款委托书，委托张冬冬给张某甲付购买胡家湾沙场粗砂毛料款20万元，2017年8月22日张冬冬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的卡号62287450216015XXXXXX向张某甲卡号XXXXXXXXXXXXXXX0310账户内转款20万元。2018年1月15日由原告的代理人杨炳权与张某甲签订了书面《砂砾供应合同》，合同约定“由甲方（张某甲）向乙方（顺越公司）供应粗砂毛料供乙方筛选，保证筛选后不低于20万立方米，价格每立方米成品砂15元，合同签订时甲方无偿提供场地供乙方筛选使用，筛选现场现有储料粗砂视为甲方已交付的部分产品归乙方所有；乙方向甲方交付定金230万元（含甲方向乙方借款29万元），决算时冲抵货款，余款待双方约定的筛选料不低于20万方完毕，双方决算后支付；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将乙方定金抵扣货款剩余部分及时返还乙方，逾期不能返还的剩余部分按月50‰支付乙方利息……”。当日原告委托刘明福向张某甲卡号XXXXXXXXXXXXXXX0310账户内转款100万元、30万元及20万元，合计150万元，委托彭中芳通过网银向张某甲中国工商银行城固支行账户转款50万元，张某甲给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西安顺越实业有限公司购买砂砾定金230万元，贰佰叁拾万元整。收款人：张某甲，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24日杨炳权代表原告与张某甲签订了《砂砾供应（补充）合同》，约定张某甲（甲方）保证供应给原告（乙方）储备粗砂毛料不低于27万方，低于此数甲方暂停自行筛选以及向第三人供应，除乙方已交付的定金230万元外，乙方向甲方提供70万元借款，决算时可冲抵货款……。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公司副总刘明福（又名吴某某）向张某甲卡号XXXXXXXXXXXXXXX0310账户内于2018年2月6日及2月8日各转款30万元。2018年2月8日张某甲在收到款后与吴某某短信聊天确认收到原告300万元预付沙款。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入张某甲沙场进行筛选。2018年4月11日张某甲意外死亡，4月12日原告停止筛选，至此原告已筛选拉走成品砂2万立方米。2018年4月13原告申请诉前保全，对张某甲遗留的堆放在城固县XX镇XX村XX城固县金星河沙厂下游的共计27万立方米粗砂毛料予以查封，随后诉讼到本院。本案在审理中经法庭进行两次释明，告知原告方：1、变更案由；2、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认为“我们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时间、地点、标的物十分明确，要求必须按照合同履行，城固法院在我们诉前进行财产保全后将我们1万余方成品沙擅自拍卖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为由当庭变更案由为确认所有权之诉，仍然要求确认城固县胡家湾沙场及该沙场隔壁堆放的27万立方米粗砂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并要求被告郑某某按合同约定给付砂石。 另查明，张某甲之女张某乙、张某丙已放弃对张某甲遗产的继承。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本案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交付的标的物为成品砂，而原告主张确认交付的是“毛料砂砾”，由于双方对标的物的交付约定不明，且原告主张的毛料砂与张某甲沙场其余沙料并未明确分离，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标的物已交付，故除原告实际筛选拉走的2万立方米成品砂外，应认定其余标的物并未交付。原告主张“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原告无偿使用其场地进行粗砂筛选，并配合将筛选好的成品沙运走”，其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由于合同具有相对性，因合同相对方张某甲已死亡，涉案财产在张某甲死亡后已转化为遗产，且张某甲涉案众多债务数额巨大，在其死亡后其主要财产（包括本案所涉粗砂）已被众多债权人申请财产保全，现有资产无法足额偿还全部债务，故依法向原告进行了释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来确定”，第三条第五款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原告诉请买卖合同纠纷，在重审时经法庭分别两次释明告知原告对案由及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但原告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同时认为买卖关系已经结束，请求变更案由为“确认所有权之诉”，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确认砂石所有权，而被告郑某某作为遗产继承人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提出解除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现有砂石不能满足已签订购砂石合同的总方量，现有资产亦无法满足偿还张某甲的全部债务，且由于政府禁止违法开采砂石及向外县运输砂石，加之砂石已全部被人民法院查封，原告要求继续履行砂石买卖合同的基础已丧失，被告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民法情势变更原则和债务公平受偿原则，同时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故被告郑某某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应予支持。庭审中原告主张张某甲已交付原告粗砂毛料27万立方米，经本院释明后仍未提交已实际占有27万立方米粗砂毛料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确认堆放在城固县胡家湾沙场及该沙场隔壁堆放的27万立方米的粗砂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某甲依合同收取的定金及货款应予返还，原告拉走的2万立方米成品砂按合同约定折价30万元（15元/m3×2万方=30万元）应当从中扣除；张某甲隐瞒无证采砂的事实，且已死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出售方，理应赔偿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合同依法解除后原告的实际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原告与张某甲签订《砂砾供应合同》时约定“逾期不能返还的剩余部分按月50‰支付乙方利息”，该约定超过法律规定，本院酌情按照年利率24%计算被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庭审中经查明原告顺越公司与张某甲签订合同被告郑某某并不知情，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张某甲收取的合同款项用于家庭生活，故以上债务系张某甲个人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郑某某应在接受张某甲遗产范围内偿还债务。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依法解除原告西安顺越实业有限公司与张某甲签订的《河沙购销合同》、《砂砾供应（补充）合同》，由被告郑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在接受张某甲遗产范围内返还给原告合同款270万元并赔偿原告实际损失（本金按270万元，实际损失从2018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5800元均由被告郑某某承担（原告已垫付，可在执行张某甲遗产时一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军成 人民陪审员  杨 萍 人民陪审员  罗金凤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