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启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二勘院办公大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敖文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双柏路37号新华花园6楼。 法定代表人：陈先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瀚，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东升门路63号19-办公用房。 法定代表人：雷晓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子贡，男，198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江北区华新村213号附119号26-6。 原审第三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中山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石帮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淑梅，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方建，男，汉族，1959年7月31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淑梅，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遵义启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奇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公司）、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农公司）、李方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李燕，被上诉人天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黄瀚，原审第三人爱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子贡，原审第三人义农公司、李方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淑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初3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天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天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启宏公司在一审中已与天奇公司进行了债务抵销，但一审判决未对债务抵销进行认定及论述，遗漏了本案重要事实。启宏公司主张用于抵销的天奇公司对其所负的债务与天奇公司诉请要求启宏公司偿还的债务均基于同一贷款合同法律关系，具有对应性，在本次诉讼中进行债务抵销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既减少诉累又符合程序正义的民事诉讼法精神。启宏公司与天奇公司之间的债务抵销符合法定构成要件，抵销合法有效，应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截至2018年8月31日，启宏公司因受让债权而对天奇公司享有的债权本息暂计246691286.24元，即启宏公司主张用于债务抵销的金额。而根据一审判决，启宏公司应向天奇公司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17836980.4元。启宏公司用于抵销其对天奇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已经完全覆盖、并大大超出本案一审判决其应向天奇公司支付的金额。启宏公司不应再承担向天奇公司支付款项的责任。对于启宏公司用于抵销的债权金额多余部分，启宏公司保留要求天奇地产公司清偿全部债务的权利。 天奇公司辩称，抵销的前提是启宏公司拥有对天奇公司的债权，启宏公司主张抵销的债权来源于爱普公司的转让。至于爱普公司是否对天奇公司享有2亿元借款的债权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而且爱普公司另案中（丰沛项目转让纠纷案件）已经将本案涉及的2亿元借款认定为股权转让款一并结算，因此不能再次抵扣。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的债权债务冲抵结算尚未完成，天奇公司并不认可还差欠爱普公司款项。根据爱普公司2017年4月10日起诉天奇公司欠款的《民事起诉状》，证明抵抵销结算后，爱普公司主张的对天奇公司的债权也只有3800万元不是2亿元，故启宏公司受让的是有争议的债权，无法行使抵销权。对于启宏公司的抵扣要求，天奇公司第一时间发出回函明确表示不同意，且该抵扣要求发生在一审的庭审辩论之后，启宏公司无权再提出具有反诉意义的抵债申请。重庆市北碚区法院亦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复函，准许天奇公司进入破产预重整程序。启宏公司和爱普公司明知天奇公司的濒临破产的情况下转让债权行使抵偿，该行为违反企业破产法强制性规定，故也不能抵销。 爱普公司述称，赞同启宏公司的意见，对于天奇公司抗辩不予认可。对于天奇公司所说的已经进入预重整的情况，爱普公司在本案二审中通过天奇公司的答辩才知晓这个事实。 义农公司、李方建述称，鉴于启宏公司已当庭撤回其他上诉理由，本案则与义农公司、李方建无关，对本案不发表其他意见。 天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宏公司向其偿还借款200,000,000元人民币；2.判令启宏公司先予支付200,0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18年3月27日起诉之日止产生的部分利息50,000,000元，其中150,000,000元本金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利随本清，另50,000,000元本金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利随本清；3.判令启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宏公司系由原股东郑俊峰、陈国泉于2006年11月1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8,000,000元。2013年4月25日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与郑俊峰、陈国泉签署《公司收购暨股权转让合同》，以229,380,000元承债式收购启宏公司全部股权，同日，天奇公司受让郑俊峰持有的启宏公司51%股份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李方建受让郑俊峰持有的启宏公司25%股份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5月16日，遵义义农公司受让郑俊峰、陈国泉持有的启宏公司24%股份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至此，启宏公司股东为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51%、25%和24%。在此期间，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自筹资金向启宏公司支付100,000,000元，用于清偿启宏公司因土地成本涉及的14笔外债。 2013年7月15日，启宏公司与重庆市渝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渝商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区浙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浙小委贷字201307150005），约定启宏公司向重庆市渝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3年7月19日至2014年7月18日，借款月利率为1.8%，启宏公司应于2014年7月18日一次性归还本金200,000,000元。同日，启宏公司又与上述两公司签订了《委托贷款抵押合同》（合同编号：浙小委抵字201307150005），约定启宏公司以其所有的遵市国用2007第02号、34号、3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合计86,3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上述200,000,000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 启宏公司获得200,000,000元借款后，部分款项由天奇公司通过往来方式收回前期支付的用于清偿启宏公司因土地成本涉及的14笔外债的款项，其余款项以启宏公司的名义向郑俊峰、陈国泉支付了剩余公司股权转让款127,380,000元。2013年11月15日，启宏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均参加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议第一项写明：启宏公司需要向银行申请项目贷款，须将启宏公司的负债转出，按照之前股东约定，启宏公司的该笔贷款转由天奇公司直接贷款200,000,000元代启宏公司偿还，从代偿之日起，即视为启宏公司欠天奇公司借款200,000,000元；决议第二项写明：天奇公司作为借款主体为启宏公司借款200,000,000元的借款利息按贷款合同约定由启宏公司承担。 2013年12月12日，天奇公司与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碚支行签订《人民币委托贷款合同》（合同编号：渝中银碚司委贷字201312002号），约定原告向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00,000,000元，贷款期限为222天，年利率为4.5%。2013年12月16日，天奇公司将其从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获得的200,000,000元借款分三笔转账代启宏公司向重庆市渝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偿还了借款200,000,000元。2013年12月23日起至2014年7月21日，天奇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利息合计5,450,000元。 2014年7月16日，天奇公司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人民币委托贷款合同》（编号：渝中银碚司委贷字201407003），向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50,000,000元，年利率为22.4%；7月17日，天奇公司与重庆两江新区众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署《借款合同》（编号：众盛小贷2014年企借字第07043号），向该公司借款25,000,000元，年利率为6%；7月17日，天奇公司通过重庆天奇塑钢门窗有限公司，与重庆两江新区众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署《额度借款合同》（编号：众盛小贷2014年额借字第107032号），向该公司借款25,000,000元，年利率为6%。天奇公司获得该三笔借款后，归还了2013年12月12日从原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现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所借的款项。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11月19日,天奇公司向重庆两江新区众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利息共计1,000,000元，2014年7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22日，天奇公司向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利息共计11,386,980.43元。 2014年10月20日，启宏公司全体股东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与隆鑫公司签订《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隆鑫公司向启宏公司各股东收购共计51%的股份成为大股东，其中协议4.1条约定，股权转让后，需将天奇公司的20,000,000元贷款（其中重庆渝商集团公司150,000,000元，重庆两江新区众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50,000,000元）转为启宏公司贷款，同时冲抵启宏公司因股东借款对原告形成的债务；协议4.2条约定，隆鑫公司同意，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20个工作日内并完成本协议约定受让目标公司51%股权后，以股东借款方式向目标公司支付37,017,500元用于目标公司归还股东相应借款，该项支付形成目标公司对甲方的债务；协议5.1条约定，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就启宏公司的资产负债在目标公司提供的2014年9月30日《财务报表》基础上已向隆鑫公司作了披露，隆鑫公司已知晓；5.4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发现启宏公司有未披露债务（包括或有负债），均由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1条约定，2014年10月1日起，股东借款不再计息，视启宏公司现金流情况经股东会决议批准，逐步按股权比例偿还。天奇公司与启宏公司进行了财务对账并制作了《天奇公司集团与遵义启宏对账单》，对账单记载启宏公司差欠天奇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239,300,000元。 2015年9月2日，隆鑫公司与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重庆两江新区众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天奇公司、重庆天奇塑钢门窗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将其对天奇公司和重庆天奇塑钢门窗有限公司共计50,0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隆鑫公司；2015年9月7日，隆鑫公司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天奇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对天奇公司150,000,000元债权转让给隆鑫公司。 另查明，2015年5月6日，天奇公司与民商控股集团、隆鑫公司签署《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天奇公司向隆鑫公司转让天奇公司持有的重庆市丰沛房地产有限公司49%股权及相关债权，作为对价，隆鑫公司要承担天奇公司相关债务。协议签订后，双方发生争议，天奇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等协议，并退还重庆市丰沛房地产有限公司49%股权和剩余债权。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渝0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9月7日，隆鑫公司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的200,000,000元债权及相应利息是履行《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等协议约定的承担债务内容。天奇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7）渝民终500号民事判决，虽然维持了（2017）渝0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认为，即使天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解除案涉合同全部股权及债权条款，且不计算有争议的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原隆鑫公司）为天奇公司承担的债务金额（包括原隆鑫公司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的200,000,000元债权及相应利息），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也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且双方还约定债权对价有差额的应另行协商，天奇公司只能要求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继续支付尚欠转让对价，不能要求解除《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返还股权和投资债权。 2018年9月，第三人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与启宏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受让的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天奇公司的债权及利息246,691,286.24元，转让给启宏公司。9月28日，启宏公司向天奇公司发出债务撤销通知书，要求就受让的该笔债权与天奇公司抵销，天奇公司拒绝抵销。 还查明，渝商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重庆市渝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原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母公司。渝商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与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存在交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分别是：一、天奇公司起诉启宏公司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二、天奇公司作为股东是否损害了启宏公司及启宏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三、天奇公司能否向启宏公司主张归还借款及相应利息。 关于天奇公司起诉启宏公司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3年11月15日，启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约定启宏公司欠天奇公司借款200,000,000元，但并没有约定借款归还的具体履行期限，启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在起诉前重新约定过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或天奇公司向其主张过权利，因此天奇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启宏公司履行，故其起诉启宏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天奇公司作为股东是否损害了启宏公司的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11月15日，启宏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约定基于代偿关系，启宏公司欠天奇公司借款200,000,000元，并按贷款合同约定承担借款利息，当时启宏公司全体股东出席股东会一致作出决议，这是启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启宏公司承担该笔债务，是当时的天奇公司等全体股东用以处理自身在转让启宏公司股权过程中所负债务转化而来，但股东通过公司融资获取利益是公司功能所在，该笔债务亦记载于启宏公司财务报表之中未有隐瞒，启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天奇公司等股东具有恶意损害启宏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故意，亦未举证证明启宏公司承担该笔债务后，经营严重困难，无力承担对外债务，且从2013年11月15日股东会决议形成之日起，最迟至2014年10月20日天奇公司、李方建、遵义义农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与隆鑫公司签订《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起，启宏公司就知晓或应当知晓该决议损害公司利益，其主张损害公司利益早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关于天奇公司能否向启宏公司主张借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2013年7月15日，启宏公司与重庆市渝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江北区浙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启宏公司向重庆市渝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00,000,000元，此后，天奇公司借款归还了该笔借款，2013年11月15日，启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约定启宏公司欠天奇公司借款200,000,000元，2014年10月20日，启宏公司全体股东与隆鑫公司签订《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再次明确股权转让后，需将天奇公司的200,000,000元贷款转为启宏公司贷款，冲抵启宏公司因股东借款对原告形成的债务。但此后该200,000,000元债权转让给了隆鑫公司，并没有转为启宏公司贷款。因此，天奇公司可以依据临时股东会决议向启宏公司主张借款。临时股东会决议第二项写明：天奇公司作为借款主体为启宏公司借款200,000,000元的借款利息按贷款合同约定由启宏公司承担。借款发生后，截至2014年11月22日，天奇公司共计实际向重庆长江渝商投资有限公司、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利息17,836,980.4元，故天奇公司可以向启宏公司主张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至于没有实际给付的利息，由于隆鑫公司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天奇公司、重庆天奇塑钢门窗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将其对天奇公司和重庆天奇塑钢门窗有限公司共计200,0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隆鑫公司，生效的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渝民终500号民事判决认为，该债务承担是否是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原隆鑫公司）履行《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等协议约定的承担债务内容，是否是受让重庆市丰沛房地产有限公司49%股权及相关债权的对价，还有争议，双方可以按约定对有差额的债权对价另行协商，天奇公司只能要求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继续支付尚欠转让对价。由于（2017）渝民终500号民事判决对天奇公司与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进行结算认定，因而涉及重庆市丰沛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不能确定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及后来受让该债权的启宏公司是否还可以依据贷款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利率向天奇公司主张利息，故天奇公司可视协商或另案实际处理情况来主张没有实际支付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启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天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00元及利息17,836,980.4元；二、驳回天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1,800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由天奇公司负担169,234元，启宏公司负担1,132,5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实质性异议，只是对证明目的存有异议。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本案一、二审证据，本院对于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2015年9月8日，天奇公司作为甲方、爱普公司作为乙方，与丙方（担保方）陈先琦、刘晓容于签订了《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沛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天奇公司持股49%，重庆光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51%，目标公司在重庆市北碚区开发建设“光亮.金港国际”项目。截至2015年7月31日，天奇公司向丰沛公司的投入（包括对“光亮.金港国际”项目的注册资本金、借款等所有投入）暂定为2.6618亿（简称为标的债权）。天奇公司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49%的股权（简称为标的股权）及标的债权转让给爱普公司，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款为零；标的债权的转让对价用于冲抵天奇公司对爱普公司的以下负债:本协议鉴于条款第3条项下的债权，其中债权本金共计1.96亿；按照甲方、乙方及甲方债权人签订的债转让协议（附件一），乙方对甲方享有的所有债权与本协议下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标的债权对价若存在差额，则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该协议条款第3条内容为“甲方、乙方及甲方债权人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详见附件一：四份债权转让协议），甲方债权人将其对甲方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前述债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即成为甲方债权人，对甲方享有债权（债权金额为乙方按前述债权转让协议向甲方债权人支付的全部价款，其中本金共计1.96亿）。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5年7月31日，目标公司甲方股权转让基准日前的行为产生的费用和负债（包括甲方在本项目公司未披露的负债），及或有负债均由甲方承担责任并由甲方赔偿由此乙方造成的损失。 协议签订后，天奇公司以爱普公司未支付债权债务冲抵差价本金至少2000万元为由，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爱普公司退还股权以及剩余投资债权84441331.5元。天奇公司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又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渝民终50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天奇公司上诉主张该案一审法院将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1.5亿元、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5000万元等无关债务纳入爱普公司代天奇公司承担债务的范畴，致错误认定爱普公司代天奇公司承担债务超过所该案所涉股权、债权转让款，爱普公司实际仅承担债务182810662.46元，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爱普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即使按天奇公司所述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2亿元属遵义启宏项目，天奇公司作为持有启宏公司的23%股权的股东，亦应承担46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务，该债务系爱普公司为其承担。 2017年4月10日，爱普公司以其负担丰沛公司股权转让对价超过合同约定为由，要求天奇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3800万元，起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后于2017年7月13日撤回起诉。 2018年9月20日，爱普公司与启宏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爱普公司与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科易债转2015-001）、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协议》（CJJK-JRTZ-2015-0001）中获得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启宏公司。根据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科易债转2015-001、CJJK-JRTZ-2015-0001）可知，爱普公司从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公司受让的债权标的为：1.本金5000万元；2.5000万元本金对应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期间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2%计算的应付未付利息586.66万；2015年6月1日起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爱普公司从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受让的债权标的为：1.本金15000万元；2.本金15000万元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该转让协议生效之日（2015年9月7日）止对应的利息（截至2015年8月19日暂定为20399686.24元）。截止2018年8月31日，启宏公司因受让债权而对天奇公司享有的债权本息共计246691286.24元。二审中，天奇公司认为其虽未提起上诉，但对一审判决的利息不认可。天奇公司认为，根据2014年9月30日天奇公司与启宏公司的对账单显示，启宏公司欠付本金及利息合计239357053.22元，而根据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可知，截止评估基准日2017年6月30日，天奇公司与启宏公司之间往来应付款合计23355.76万元。 启宏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向天奇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告知天奇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启宏公司与天奇公司之间的债务在同等数额（246691286.24元）内抵销；启宏公司对天奇公司的债权高于对天奇公司债务，天奇公司仍然负有向启宏公司清偿的义务。天奇公司认可收到该通知，并2018年10月22日向爱普公司发出《关于债务不成立的复函》，认为前述债权已纳入丰沛公司债权转让冲抵，天奇公司对爱普公司不负有债务。 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对天奇公司作出的复函中载明，该院于2019年5月8日收到天奇公司提交的《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请求在合理时间内开展预重整的申请》，同意天奇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该院的指引下，聘请具有破产管理人资格的社会中介机构开展预重整，并在2019年7月30日前完成预重整相关工作。如果预重整工作不能如期完成或期限届满重庆天奇公司不自行申请破产重整，有债权人申请天奇公司破产清算，该院依法立案受理债权人对天奇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二审审理过程中，天奇公司以债权人大会已表决同意天奇公司将在8月份进入破产程序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天奇公司对启宏公司享有的债权能否被抵销。 一、爱普公司能否将其对天奇公司是否享有2亿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启宏公司 爱普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日、2015年9月7日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从重庆两江新区科易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重庆长江金控集团有限公司取得了对天奇公司2亿元债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天奇公司对爱普公司受让上述债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爱普公司已经将该2亿元债权本金及相应利息纳入丰沛公司股权、债权转让中予以冲抵，且经结算后天奇公司对爱普公司不负有债务，故爱普公司不能再次转让上述债权给启宏公司。本院认为，天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 首先，（2017）渝01民初635号案件中，爱普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起诉天奇公司返还因丰沛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为其多承担的债务约38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问题，不能得出爱普公司已在丰沛项目中抵扣案涉2亿元债权，其自认对天奇公司的债权仅有3800万元的结论。 其次，爱普公司与天奇公司均认可丰沛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对价本身并不包括案涉的2亿元债权。在（2017）渝民终50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爱普公司虽曾在该案一审中举示受让案涉2亿元债权的证据，用以证明其为天奇公司承担的债务远大于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的投资，以阻却天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在天奇公司明确提出该2亿元债权系履行启宏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爱普公司提出与启宏公司有关的对冲债权为4600万，即因启宏公司欠天奇公司2亿元借款，天奇公司作为持有启宏公司的23%股权的股东，亦应承担相应比例的债务。且该案生效判决并未认定案涉2亿元的债权用于丰沛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冲抵，因此，天奇公司以爱普公司坚持在另案中冲抵2个亿债权，不能在本案重复抵扣的理由不成立。 最后，2014年10月20日《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爱普公司收购启宏公司中各股东共计51%的股份成为大股东，股权转让后需将天奇公司的2亿元贷款（其中重庆渝商集团公司1.5亿元，重庆两江新区众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5000万元）转为启宏公司贷款，同时冲抵启宏公司因股东借款对天奇公司形成的债务。爱普公司受让案涉2亿元债权后，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启宏公司用于冲抵启宏公司对天奇公司的债务，符合《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并无证据证明该笔债权已在其他法律关系中冲抵而归于消灭的情况下，爱普公司作为天奇公司2亿元借款的合法债权人，其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启宏公司，并履行了通知义务，其债权转让行为成立。 二、启宏公司主张债务抵销有无法律障碍 启宏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向天奇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天奇公司认可收到了该通知书，其抗辩理由除了认为案涉2亿元债权已经在另案处理之外，还认为抵扣存在如下障碍：1.启宏公司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之后，无权再提出反诉意义上的抵债申请，故该抵销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2.天奇公司已经于2019年5月17日进入破产预重整阶段，爱普公司和启宏公司明知天奇公司濒临破产的情况下行使债权抵偿，违反了企业破产法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天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该条款规定债务抵销的构成要件为：当事人互负债务、双方所负的债务都已到履行期限、当事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依照法律规定和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本案中，因启宏公司与天奇公司之间互负债务具有同质性，且均已至清偿期限，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启宏公司可以随时通知天奇公司抵销。抵销在本质上属于单方法律行为，只要一方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发生法律效力，抵销权因此也被称为形成权。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关于抵销的规定，并没有要求抵销权人必须以诉讼的方式行使，不以独立的诉的形式而是以抗辩的形式行使抵销权，实质上是当事人民事权利的延伸。因此，即便启宏公司未提起反诉，其主张抵销的抗辩亦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本案中，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年5月17日向天奇地产公司出具的复函中明确载明同意天奇公司开展预重整至2019年7月30日，表明尚未受理针对天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而启宏公司2018年9月20日受让爱普公司对天奇公司享有的债权并提出债务抵销，是基于履行2014年10月20日《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后需将天奇公司的2亿元贷款转为启宏公司贷款，同时冲抵启宏公司因股东借款对天奇公司形成的债务的约定，因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不可抵销的情形。天奇公司以债权人大会已表决同意天奇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 再次，天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来源于2013年11月15日启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天奇公司作为借款主体为启宏公司借款200000000元的借款利息按贷款合同约定由启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借款发生后，天奇公司截止2014年11月22日因该2亿元贷款实际支出的利息为17836980.4元。判决后，天奇公司未提起上诉。天奇公司二审主张，如果爱普公司根据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科易债转2015-001、CJJK-JRTZ-2015-0001）主张2亿元本金及利息，则相应的利息均应转移由启宏公司承担。但根据2014年10月20日启宏公司全体股东天奇公司、李方建、义农公司与爱普公司（原隆鑫公司）签订的《启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7.1条之约定，2014年10月1日起，股东借款不再计息，视启宏公司现金流情况经股东会决议批准，逐步按股权比例偿还。由此，案涉启宏公司与天奇公司的2亿元借款也应视为在2014年10月1日之后不再计息。因此，天奇公司起诉主张2014年10月1日之后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而此前的本金和利息金额，无论是天奇公司主张的2014年9月30日对账单显示金额239357053.22元还是《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的往来款23355.76万元，其对启宏公司的债权金额均小于启宏公司对其主张抵销的债权金额246691286.24元。故天奇的诉讼请求，因其对启宏公司的债权被抵销而不成立，对于启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启宏公司未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抵销进而提起上诉，对本案诉讼的产生有一定过错，应负担部分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初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1800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由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566元，由遵义启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叶 欢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余鑫 书记员隋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