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表人：刘晓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周金平，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江场三路278号。法定代表人：荣树森。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志强，该公司员工。原审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呼兰路799号越界智汇园6号楼。法定代表人：高学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刘晓武，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上海建筑公司）诉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禹公司）、刘晓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湘0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泰禹公司、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泰禹公司签订的《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商品房项目施工合同》）和《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原包合同》(以下简称《医院项目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泰禹公司退还4196.3973万元及占用期间(2015年8月26日-至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泰禹公司支付803.6027万元，自2015年8月26日-2017年1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4.判令泰禹公司赔偿原告前期工作相关费用及损失354.17万元;5.判令刘晓武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泰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2日,湖南省卫计委批复同意泰禹公司设置长沙泰禹医院。8月11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未经招投标程序签订了《商品房项目施工合同》和《医院项目施工合同》,承包范围不包括地下室基坑土石方工程和基坑支护工程;泰禹公司保证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项目开工，若是不能开工,则按当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保证金利息。8月20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规定:一、泰禹公司保证两份《施工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所涉项目全部开工(以土方开始施工为准)。若未能开工,则自2015年1l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2倍支付乙方保证金等全部费用的利息;二、若六个月内仍未能全部开工,则甲方承诺在五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还乙方所有保证金等全部费用,并支付乙方自保证金等付出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2倍计取的利息,同时支付乙方前期工作的所有费用及损失。8月25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向泰禹公司转账5000万元。9月10日、12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先后通知成立泰禹房建工程项目经理部,设工程部、安质部等部门，总定员32人。2016年5月6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向泰禹公司发函，为了减少增值税环节,变更原施工合同主体为全资子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不变。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甲方）与泰禹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明确:乙方已交纳保证金5000万元;甲方同意在2017年1月5日之前退还乙方社保基金、安全文明施工费共计8036027元(其中医院项目退还3859262元,商品房项目退换4176765元);原合同履约保证金的退还调整为:乙方进场完成临建,甲方退还20%;单体工程结构施工至正负零,甲方退还40%;全部单体工程主体封顶后,甲方退还20%;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甲方退还20%;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和额度参照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和额度执行。5月10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向泰禹公司具函承诺:一、《补充协议1》第一条及第二条所约定的全部内容作废,已交纳的伍仟万元在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前无论期限长短均不计算利息。二、土石方工程及基坑支护工程属甲方指定分包,在分包施工单位谈妥的价格上增加2%的管理费支付给中铁上海建筑公司。2017年1月5日、6日,泰禹公司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退还社保基金、安全文明设施费8036027元。2月21日,泰禹公司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发函,承诺按原约定支付工程款和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向泰禹公司承诺:同意对所承建的“泰禹家园六期项目”放弃工程款优先受偿权。5月17日,长沙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了《长沙市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18日,泰禹公司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签订《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补充协议(基坑支护工程)》。25日,泰禹公司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签订《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补充协议(土石方工程)》。9月29日,泰禹公司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泰禹房建工程项目经理部转账20万元工程款。11月1日,中铁上海建筑公司通知要求泰禹公司按照原协议无条件退还剩余履约保证金41963973元,再支付同期银行贷款1.2倍的利息及前期工作所有费用及损失。8日,泰禹公司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复函收到上述通知。2017年3月14日,泰禹公司就泰禹家园六期中组团的临时围墙工程发包给长沙奎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发公司）。11月15日,泰禹公司就长沙泰禹医院项目的临时围墙工程发包给奎发公司。泰禹公司已支付奎发公司工程款267706.18元。2018年1月19日,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发函催收剩余履约保证金及利息、前期工作所有费用等。1月24曰,泰禹公司复函称:已完成现场临建围墙建设,施工合同已在实际履行中。2月5日,长沙市发改委出具《长沙泰禹医院项目备案证明》。3月6曰,泰禹公司复函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称:预计在3月底之前取得初步设计批复，4月底前完成招投标工作，争取取得项目的土方、基坑支护和地下室工程的施工许可证。如不能在办理好施工许可证,同意将指定分包工程纳入总承包范围,支付2%管理费，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开工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剩余合同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补偿。同时，要求中铁上海建筑公司配合推进项目建设的前期准备工作,在2018年3月20日前完成泰禹医院项目的投标文件准备工作。3月12日,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复函,要求泰禹公司于3月15日前退还履约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等4196.3973万元,并支付利息。中铁上海建筑公司成立项目经理部后，做了前期施工准备工作，发生前期费用2585837.85元。1、2016年8月1l日,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缴纳印花税240000元。2、人员工资。从2015年9月14日至2017年4月14日,共计16名工作人员调任至泰禹房建工程项目部,期间陆续有工作人员调离。此外,对于外聘人员,原告未提供劳动合同或其他证明文件证明身份，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通知、人事令、支付职工工资等证据,经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从2015年8月15日至2018年1月发放的在岗员工工资2134037.85元(扣除外聘和绩效),其他工资不予认定。3、原告方提供的生活设施费发票,因是复印件且无法真实反映其发票内容,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予认定。4、原告从2016年2月至2018年9月租赁房屋两套,租金共计98400元(含中介服务费)。5、原告对所主张的物业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定。6、2016年2月22日至2017年9月19日原告租赁皮卡车一辆,每月租金6000元,共计113400元。被告刘晓武系泰禹公司股东,其认缴出资9900万元,实缴出资3300万元,出资时间至2047年12月31日。原审法院对双方争议判定如下:一、涉案《施工合同》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五)款之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商品住宅。本案中,两份《施工合同》内容涉及医院、商品房建设,且工程的造价较大,《补充协议》约定的保证金都已达5000万元,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工程属于必须招投标项目。经查,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前没有对以上项目进行招投标,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二、履约保证金等款退还及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案涉两份《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要求泰禹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1963973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来函情况，泰禹公司同意于2017年1月5日前退还两个项目的社保基金、安全文明施工费共计8036027元，其余保证金41963973元继续保留。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在《补充协议》中并未持异议。泰禹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发函,承诺按协议约定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亦发函要求泰禹公司按照原协议无条件退还剩余履约保证金41963973元,再支付同期银行贷款1.2倍的利息及前期工作所有费用及损失。泰禹公司按照《补充协议》及时退还了两个项目的社保基金、安全文明施工费共计8036027元,故对原告要求泰禹公司支付803.6027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请求,应不予支持。综合双方的来函情况,当事人对合同无效的过错情况以及当事人的损失情况,一审酌定泰禹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l月1日至付款之日,向原告支付4196.3973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三、前期工作相关费用及损失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案《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展了前期准备工作,产生了前期费用2345837.85元。涉案两份《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失情况,一审酌定泰禹公司赔偿原告前期工作相关费用100万元。四、刘晓武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被告刘晓武未全额缴纳认缴出资额,但其认缴出资的届满时问为2047年12月31日,尚未到期,不属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且原告已申请实施了诉讼财产保全。原告要求刘晓武承担股东出资不足的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签订的《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二、泰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中铁上海集团公司41963973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1日至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泰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前期工作相关费用1000000元;四、驳回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7223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合计307223元,由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工程公司负担61444.6元,泰禹公司负担245778.4元。泰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铁上海集团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的主体事实不清。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虽系关联公司,但在法律上是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两者分别提交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主张合同主体发生了变更。之后是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在履行合同,泰禹公司也是按照补充协议将8036027元退还给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因此,原判决确认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无效错误。二、一审判决确认两份施工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8年6月1日起实施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16号令)和2018年6月6日起实施《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843号文)的规定,涉案工程不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三、本案起诉时,被上诉人并未完成临建工程,未到达合同约定的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因此,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错误。四、两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明确承诺已缴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等5000万元款项,在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前无论期限长短均不计算利息，原审判决利息错误。五、一审判决前期工作相关费用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涉案工程没有施工,项目部根本不需要16名工作人员，其提供的租房证据无法满足16名工作人员的工作、居住等条件，从上海等外地往返长沙的车费、餐饮等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24万元印花税证据缺乏关联性，不应认定。涉案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即便有前期工作费用，也应由被上诉人自行负担。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答辩否认泰禹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自由裁量权。(一)一审判决将债的法定孳息予以酌定违反法律规定。利息作为法定慈息,并非是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不应按照双方过错予以分担,而应全额返还。(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负主要责任不当。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采用各种手段占用国有资产5000万元,对法定孳息尽其所能拖延不付。具体为:1.被上诉人利用拥有项目优势,诱使上诉人与其签订《施工合同》,且以支付各类保证金到位为合同生效条件;2.利用合同主体变更,要求上诉人以承诺的方式放弃利息;3.一直谎称施工许可手续正在办理,致使上诉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做好施工准备。事实上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4日才取得泰禹医院初步设计文件审查书,2019年1月22日才取得工程规划审批;4.上诉人多次催款,始终拒绝支付;5.恶意提起管辖权异议,致使该案被拖11个月之久。6.被上诉人将泰禹大厦536套房产抵押贷款年利率为11%，而上诉人最多只能主张按照贷款利率4.75%,支付法定孳息,仅是被上诉人社会融资成本的43%。被上诉人长期占用国有资产,显然存在主观恶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有错误。1.一审法院只认定人员工资2134037元,对绩效工资、社保费用等未依法予以认定。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社保费用、工会经费、职工教育经费等属于企业必须支付的职工短期薪酬,属于职工的正当权益,应足额认定。绩效工资属于应付职工薪酬,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支付凭证及公司人事令,足以证明属于应付工资。根据企业用工方式及工资制度,外聘属于企业用工方式.外聘人员主要是负责做饭和保洁等临时性工作,为项目部人员提供生活服务,这是必要的支出,也应予以支持。2.生活设施费18862.35元，上诉人提供了发票原件,一审判决称是复印件未认定错误。3.房屋租金和相关费用计算错误。两套房屋租金和相关费用共计142003元(分别为房租130200元、中介费3400元、物业费8403元),且提供了原始发票凭证,一审法庭也已核对,而仅认定98400元应属事实认定错误。4.对前期费用认定前后不一致。一审判决书第27页认定“产生了前期费用2345837.85元”，但一审判决书第24页第8-9行认定的前期费用2585837.85元,两者相差24万元。5.财产保全费数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实际发生保全费55000元,包括案件受理费5000元和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一审判决仅认定10000元与事实不符。泰禹公司答辩称，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除二审中双方仍存争议的前期费用外，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中原告方提供的合同书及一、二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5月6日中铁上海集团公司发函给泰禹公司将原施工合同主体变更为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与泰禹公司重新签订了《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和《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合同内容与原中铁上海集团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相同，合同时间倒签为“2015.8.11”。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一、合同主体及效力；二、前期费用；三、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及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合同主体及效力1.合同主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虽系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联公司，但均系独立法人，均与泰禹公司就涉案项目签订了内容相同的《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在前，双方协商同意将原合同主体变更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与泰禹公司重新签订了内容相同的两份合同。一审判决对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与泰禹公司重新签订了内容相同的两份合同之事实没有认定，应予纠正。本案两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原包合同》无效”，但一审判决只判决确认“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签订的《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而对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与泰禹公司重新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效力没有作出确认，显属不当，应予纠正。2.合同效力。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涉案工程属于强制招投标的工程，但施工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而签订；二是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经查，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工程未进行招投标双方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是涉案工程是否强制招投标的范围。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主张属于强制招投标范围，其依据是2000年5月1日实施的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3号令《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下称“3号令”），泰禹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不属于强制招投标的范围，其依据是2018年6月1日起实施的国家发展改革委16号令《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下称“16号令”)和2018年6月6日起实施《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下称“843号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必须进行招标工程建设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上述法律文件即是国务院主管部门制定的必须进行招标工程建设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3号令第二条将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和商品住宅两类项目纳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招标的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而843号文则没有将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和商品住宅两类项目纳入必须招标范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该条规定体现的是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坚持从旧兼从宽的原则，即依旧法合同无效而依新法合同有效的，应当依新法认定合同有效。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依据签订合同时的3号令主张案涉合同无效，泰禹公司依据本案一审时生效的16号令、843号文主张案涉合同有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确立的合同效力适用法律从旧兼从宽原则，本案合同效力应当依据16号令、843号文来识别。案涉工程系民营企业泰禹公司投资建设，不属于16号令规定的必须招投标项目；新843号文没有将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和商品住宅两类项目纳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范围。因此，泰禹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没有经过招标程序，所签施工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不能认定无效的理由成立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在2019年5月6日立案受理，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涉案工程在本案起诉前没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在本案二审期间泰禹公司陈述因未能缴纳相关费用尚未取得正式的规划许可证。规划许可证是办理规划许可手续的最终证明文件，泰禹公司在二审期间仍然没有向本院提交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本案所涉的所有施工合同均应当认定无效。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请求成立，泰禹公司主张合同有效的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合同无效的裁判结论正确，但其以3号令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错误，应予纠正。二、前期费用原审判决书在事实查明部分对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主张的每一项前期费用作出了认定，根据每项认定结果的统计，前期费用总额为2585837.85元（判决书第23、24页）。但在后面焦点问题分析部分表述“原告开展了前期准备工作，产生了前期费用2345837.85元”（判决书第27页），比前面认定的总费用2585837.85元，少了24万元，显然属于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前期费用100万元错误，要求增加前期费用。本院认为，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虽系关联公司，但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在本案诉讼中也是作为两个独立的诉讼主体参与诉讼。如前所述，泰禹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主体错误的理由成立，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与泰禹公司协商一致退出施工承包合同关系，合同主体变更为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合同实际上也是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履行的，前期费用均是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所发生，该实体权利属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由此产生的诉讼权利也应当由中铁上海建筑公司行使。原审判决泰禹公司赔偿前期工作相关费用1000000元归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共有错误，应予纠正。中铁上海集团公司非本案所争议的前期费用的实体权利者，对该项诉讼标的没有诉讼利益，不享有上诉权，对其关于前期费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审理。泰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前期费用错误。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人员工资费用213余万元，泰禹公司上诉中没有明显依据推翻。而且，从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主张的人员工资来看，其并非主张在2015年8月15日到2018年1月共2年5个月期间有16名工作人员始终在岗，而是前后有16人在项目部工作过，该16人在项目部工作时间长短不一；从一审认定的工资总额213余万元来看，也没有明显超出低于企业所在地上海的工资水平。泰禹公司以中铁上海建筑公司所租房屋不足居住16人和没有工作人员来往车票为由，否定一审认定的人员工资213余万元，依据不足。涉案工程尚未开工，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主张其发生24万元印花税，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认定。其它车辆租赁费、房屋租金两项泰禹公司未提出异议，应予认定。原审认定前期费用总额应核减24万元。虽然如此，但在前期费用应认定2345837.85元的情形下，一审只判决泰禹公司赔偿100万元，对泰禹公司而言没有明显不合理，该项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三、保证金的返还及利息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与泰禹公司签订的4份合同均属无效，泰禹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5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泰禹公司主张保证金不应退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泰禹公司已退还8036027元，还应退41963973元。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对已退还的保证金主张自2015年8月26日-2017年1月5日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对未退还的保证金主张自2015年8月26日至付清之日计算利息，一审判决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息。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提出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并非是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不应按照过错责任分担，而应全额返还。本院认为，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在2016年5月10日向泰禹公司书面承诺原补充协议作废，“已交纳的款项五千万元在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前无论期限长短均不计算利息”，该承诺是两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中铁上海建筑公司要求对履约保证金支付利息，应不予支持。但中铁上海建筑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长达2年多时间内没有开工的情形下，2017年11月1日通知要求泰禹公司退回保证金41963973元，原审判决自2017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具有合理性，符合本案实际。此外，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还提出，一审判决对财产保全费数额认定错误。经查，一审中，原告方申请财产保全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被告方申请解除保全缴纳申请费5000元，合计10000元。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50000元系其为申请财产保全提供保险担保发生的费用，该费用不属于《诉讼费缴纳办法》规定的人民法院收取的保全申请费范畴，一审确定财产保全费10000元正确。综上所述，中铁上海集团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泰禹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二、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湘0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变更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前期工作相关费用1000000元”为：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铁上海工程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前期工作相关费用1000000元；五、确认中铁上海工程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泰禹四期中组团商品房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泰禹医院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无效;六、驳回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7223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合计307223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445元,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45778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6620元,由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560元,湖南省泰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930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梁昕昕书记员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