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瑞金大道B4路美福国际影城********。 负责人：郭志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禄，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16年2月18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94年4月3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张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宽，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涛，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某、张光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张光涛与上诉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光涛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张光涛经向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咨询、了解上诉人所开发的保险产品后，2017年9月15日，其向上诉人购买了“东方红??财富升（尊享版）年金保险（分红型）”，双方当日签订了《人身保险合同》。合同约定保险费采取年缴制，每年缴纳80000元。合同签订后，张光涛向上诉人按时足额缴纳了当年保险费，该合同于2017年9月16日生效。合同生效后，上诉人也按照合同约定向张光涛支付了其购买该保险享有的相关收益。张光涛在购买该保险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是在经过多方咨询、了解的情况下自愿购买的，该购买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向张光涛提供咨询服务时，均是对上诉人的产品进行客观、真实的介绍，并没有采取任何隐瞒、欺诈、夸张的宣传等行为引诱张光涛购买该保险产品。上诉人向张光涛销售该保险产品，系上诉人的正常销售行为，并没有损害张光涛的任何利益，同时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任何第三人的利益，因此该销售行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保险合同也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张丽与张光涛系兄妹关系，张光涛在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费时使用他人共同享有所有权的款项进行支付，便主观臆断张光涛向上诉人购买保险的行为系其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认定该《人身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认为该认定系审判人员的主观臆断，缺乏事实证据，而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光涛与上诉人签订《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张光涛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这是履行合同义务。其向上诉人缴纳的保险费，无论该款项是其自己所有的或者系向他人借来的、或者是他人委托其保管的等等情形，也即是说，该款项其是否具有处分权，这属于其个人隐私，上诉人无权查实，而且也没有义务进行查实。张光涛通过个人账户所缴纳的保险费系通过合法方式拥有的，无论其是否具有独立的处分权，均不影响该保险合同的效力。其次，上诉人经营的保险产品是经过相关部门审核、批准后才进入市场销售。张光涛向上诉人购买保险产品，是其向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充分咨询、了解后购买。其在购买保险产品时，自己是认真阅读保险合同及相应保险条款，充分了解购买该保险产品享有的权利、义务后才亲自签订保险合同，而且上诉人向其销售保险产品系合法的经营行为。上诉人在销售该保险产品及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并没有任何的隐瞒、欺诈行为，更不存在任何的恶意串通行为。因此上诉人与张光涛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保险费4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是与张光涛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张光涛缴纳的保险费也是以其自己名义缴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合同义务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更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保险费。同时张光涛向上诉人购买的保险产品，保险费时按年缴纳，其中2017年9月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80000元，2018年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80000元，上诉人至今共计才收到张光涛保险费160000元。如果张光涛需要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要求返还保险费，就算不按照合同约定扣除相关费用，全额返还其所缴纳的保险费，上诉人也只返还160000元保险费给张光涛。张光涛在购买保险产品时，为了自己方便今后缴纳保险方便，追加了一项“附加财富管家”，其在该账户存入320000元。该账户内的存款系张光涛的个人存款，其随时可以提取。张光涛今后支付保险费可以优先从该账户支付。2018年，张光涛从该账户支付保险费80000元后，该账户的收益与本金共计为269974.32元。该款项张光涛于2018年11月21日已提取，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张光涛在该账户内没有任何存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400000元的保险费给上诉人缺乏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导致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客观、不公正的判决，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1、本案中，张某是李某与张耀支的婚生女儿，现已满2周岁。张光涛是张某的祖父。张耀支因给他人打工不幸发生工伤事故死亡，获得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和安葬费合计80万元，该款全部是张光涛领取，现在张光涛未取得张某法定代理人同意，经过上诉人业务员张丽之手，将张某参与其父亲死亡赔偿款分割所得全部款项合计40万元，全部用于购买东方红?财富升保险，并且私自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列为张光涛本人，张光涛可以自由进行支取保险款项和保险红利等，明显损害了张某的合法财产权益。张光涛与上诉人业务员张丽系兄妹关系，张丽的职务行为代表上诉人，其时明知上述投保款项是张某参与其父张耀支死亡所得赔偿款分割取得的抚养费等性质款项，特别是在家庭对张耀支死亡赔偿金分割协议中，明确张某所得的40万元若进行投保，必须以张某法定代理人李某和张光涛二人作为投保人，即使按保险公司要求投保人只能列一人，也必须是作为法定代理人的李某有资格，而非张光涛本人可以取代投保人资格摸索与张光涛和上诉人签订本案保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张光涛作为张某的祖父，将张某参与分割其父亲张耀支死亡赔偿款所得份额40万元占有，并在未征得张某法定代理人自愿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该张某分割所得的抚养费等款项向上诉人投保东方红?财富升保险，导致张某的生活费、教育费等被占用投保后，造成张某在未成年期间无基本的生活、学习费用的经济来源和保障，明显损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所以张光涛与上诉人签订的上述保险合同行为，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情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二被告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合法。2、本案中，保险合同虽然约定保险金额40万元为分年度缴纳，但张光涛已经将涉及张某所有的40万元现金全部存款方式委托给上诉人保管，在张某于2018年9月4日依法提起诉讼后，已经明确提出由上诉人和张光涛共同返还张某的保险费现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但上诉人却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后，私自将除已分期缴纳的16万元保险费以外的款项取出给张光涛领走，该行为明显存在与张光涛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该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所以，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张某保险费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上诉称“张光涛是在向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咨询、充分了解保险产品后，自愿与上诉人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并以其本人的钱财按时足额加纳保险费，认为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节，上诉人完全是掩耳盗铃，完全忽略了涉案保险费的性质和用途，若本案的业务员是其他不知情的人员所为，那么上诉人的说法倒还有一点道理；但本案的代表上诉人公司推销业务和签订保险合同的业务员是作为投保人的张光涛的亲妹妹张丽，其时明知张光涛购买该保险产品的保险费性质是张某的生活和学习必需的抚养费，并且即使按家庭分配协议约定用于购买保险，所买保险必须由张某法定代理人李某参与作为投保人，但张丽作为上诉人公司的业务员身份与张光涛所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内容，完全将张某法定代理人李某的权利排除在外，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也明显损害了张某作为保险费所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张某保险费4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一节，张光涛在上诉人公司业务员张丽的参与下，已经将涉及张某所有的40万元现金全部以存款方式委托给上诉人公司代为保管，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后，私自将除已分期缴纳的16万元保险费以外的款项取出给张光涛领走，该行为明显存在与张光涛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该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全部保险费返还责任，其在履行完返还义务后，可以另行向张光涛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向一审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张光涛与太平洋支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东方红财富升保险合同》无效；二、判决张光涛、太平洋支公司共同返还张某保险缴费款40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张光涛、太平洋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张某系死者张耀支生前与其妻子李某于2016年2月18日生育子女，死者张耀支系张光涛与其前妻郑昌秀生育子女。2017年8月29日，张耀支在兴仁市××农场镇××村高标准农田项目工地上施工过程中不慎发生事故身亡，2017年8月30日，经新农场镇政府组织调解，由施工方蔡大刚、张光才赔偿张某、李某因张耀支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经济损失80万元。张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委托张光涛、案外人张顺明、张光跃处理上述赔偿事宜，并与施工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张光涛领取上述赔偿款项共80万元后，2017年9月15日，其未经张某监护人李某的同意将其中的40万元向太平洋支公司以其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张某为身故受益人投保了《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产生的祝贺金、祝福金、祝寿金、年金等收益为张光涛享有，张某作为身故受益人仅享有被保险人即张光涛身故后保险合同收益。另查明：为张光涛办理《人身保险合同》的太平洋支公司业务员张丽与张光涛系亲兄妹关系，其办理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时已知晓用于购买保险的保险费系张耀支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赔偿款项。2017年9月23日，张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与张光涛及其前妻郑昌秀签订《协议》，对安葬张耀支花去10万元后的剩余赔偿款项70万元进行分割，张光涛与其前妻郑昌秀夫妇享有13万元，李某享有14万元，另有3万元因在家中被盗丢失，余40万元给张耀支的女儿即张某作为投保基金，并约定投保人必须为李某和张光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关于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太平洋支公司是否返还张某保险费40万元的问题。首先，案涉保险费用系张耀支死亡后获得的关于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相应赔偿款项，权利人为其子女张某，其妻李某、其父母张光涛、郑昌秀，在权利人分割前，该款项属权利人共同所有，张光涛将其中的40万元购买保险，未取得张某、李某等权利人的同意，事后亦未得到权利人的追认，系无权处分。张光涛辩称购买保险系基于李某的委托，因李某于2017年8月30日出具的委托书，系委托张光涛处理张耀支死亡的相关赔偿事宜，且受托人还有案外人张顺明、张光耀，该委托书并未委托张光涛购买保险；其次，张光涛于2017年9月15日将赔偿款40万元向太平洋支公司购买保险后，于2017年9月23日经其妻子郑昌秀在场，与李某签订《协议》，对张耀支死亡赔偿款进行分割，将案涉40万元赔偿款项分割给张某，为张某购买保险，并约定投保人必须填写张某母亲李某与张光涛姓名，但张光涛购买保险时投保人仅为张光涛，其辩称太平洋支公司规定投保人只能为一人，故未将李某列为投保人，李某作为张某的唯一合法监护人，在投保人不能为二人的情况下，只能由李某作为投保人，张光涛私自将自己列为投保人，未取得李某的同意和追认；第三，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张某为身故受益人，仅享有被保险人即张光涛身故后保险合同收益，投保人为张光涛，保险合同产生的祝贺金、祝福金、祝寿金、年金等收益均为被告张光涛享有，且张光涛可自由支配该案涉保险款项和保险收益，不能切实保障张某的合法权益；第四，为张光涛办理《人身保险合同》的太平洋支公司业务员张丽与张光涛系亲兄妹关系，其办理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时已知晓用于购买保险的保险费系张耀支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赔偿款项，其未征求张某监护人李某的同意，与张光涛恶意串通进行承保，已损害张某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规定，案涉《人身保险合同》自始无效，对张某请求确认被告张光涛与被告太平洋支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并返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张光涛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二、限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某保险费40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张光涛于2018年11月21日，将本人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账户内的余额259175.35元支取到本人工商银行账户（62×××24）。为张光涛办理《人身保险合同》的太平洋支公司业务员张丽在办理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时已知晓用于购买保险的保险费系张耀支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赔偿款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光涛与太平洋支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否无效，太平洋支公司应否返还张某保险缴费款40万元。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属无效。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张某主张太平洋支公司业务员张丽与张光涛系亲兄妹关系，其办理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时已知晓用于购买保险的保险费系张耀支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等赔偿款项，与张光涛恶意串通进行承保，损害张某的合法权益，合同应属无效。首先，张丽与张光涛之间系亲兄妹的身份关系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即使张光涛与张丽系亲兄妹关系，亦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张光涛与张丽之间存在非法勾结的情形。其次，张光涛与太平洋支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张光涛与太平洋支公司达成合意，由太平洋支公司在其经营范围内依据合同提供保险服务的合同，未有证据显示太平洋支公司存在谋取私利的情形。综合上述情况，张光涛与太平洋支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不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认定《人身保险合同》无效不当。同时，《人身保险合同》订立后，太平洋支公司实际收取了两年保险费合计为16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收取保险费金额为40万元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因此，张某以《人身保险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太平洋支公司返还张某保险缴费款40万元于法无据，张某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0950元，由上诉人张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王克敏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宋丽娟 书 记 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