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1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业广，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土应，男，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慧坚，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培，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成，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业广、庞土应因与被上诉人朱国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4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业广、庞土应及其两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慧坚，被上诉人朱国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业广、庞土应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朱国培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给陈业广、庞土应；三、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朱国培承担。事实与理由：陈业广、庞土应提供的银行账单已证实了庞土应从银行取出现金，而朱国培于2017年3月6日给陈业广、庞土应出具了其亲笔签字的《借据》，也证实了朱国培已收到了陈业广、庞土应出借的10万元现金。因此，陈业广、庞土应主张出借10万元给朱国培的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为陈业广、庞土应提供的证据不足错误。朱国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朱国培虽然在涉案《借据》上签名，但该《借据》记载的10万元借贷并没有实际发生。首先，陈业广、庞土应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不能有效证实该款项是用于出借给朱国培的。因为庞土应取款的金额只有7.6万元，而不是10万元。庞土应辩称其不敢独自承担提供10万元的借款，故取出7.6万元后，将2.6万元先借给陈业广，再与陈业广每人各借5万元给朱国培。庞土应的这种说法明显不合常理，因为若陈业广无足够资金出借，庞土应完全可以单独出借或陈业广合股小额出借。庞土应借款给陈业广后，再联合其一起借款给朱国培，存在了两层借贷关系，不符合一般交易的便利性习惯。其次，庞土应与朱国培在2016年期间曾有一笔9万元的借贷，该笔借贷的本息已结清，有朱国培与庞土应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庞土应称借款10万元给朱国培是为了偿还之前的9万元借款。但这一说法更加不符合常理。因为民间借贷没有在前后出借人相同的情况下，存在“借新还旧”的做法，“借新还旧”后，借款人仍然是欠钱不还，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新还旧”实际上是金融机构为了完成收贷任务而不得已的做法。最后，陈业广、庞土应主张朱国培借款是用于做工程，但朱国培只是单位的门卫。庞土应与朱国培是关系较好的同事，其应当清楚朱国培的工作动向。从庞土应未能说明朱国培在哪里做工程便可知其上述说法不属实。庞土应在取款7.6万元时注明了款项用途是货款，与其主张款项用于工程的说法不一致。实际上，涉案《借据》的落款日期2017年3月6日不是朱国培在《借据》上签名的真实时间，从朱国培与庞土应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知签名的真实时间是2017年12月29日。《借据》日期为2017年3月6日是庞土应为了对应其在2017年3月6日的大额取款记录而为，但其却忘记该笔款项曾注明了用途。此外，从朱国培与庞土应在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聊天记录可知，本案未起诉之前，朱国培已明确向庞土应表明了双方的借贷已结清。涉案的10万元《借据》是无中生有，双方在2017年不存在新的借款关系。二、本案一系列的矛盾或庞土应违反常理的陈述都说明了庞土应在撒谎，其企图通过蒙骗法庭，达到其已实际出借10万元给朱国培的假象。庞土应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的特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陈业广、庞土应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出借了10万元给朱国培。因此，法院依法应当驳回陈业广、庞土应的上诉请求，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追究陈业广、庞土应的刑事责任。陈业广、庞土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国培偿还陈业广、庞土应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从2017年11月1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朱国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业广和庞土应是朋友关系，庞土应与朱国培是同事关系，庞土应在中海石油南海西部石油合众近海建设有限公司的质检部门工作，朱国培则是该公司的门卫。朱国培立下《借据》一份给陈业广、庞土应，该《借据》上载明：兹借到陈业广、庞土应10万元，定于2018年2月28日本息一次还清。利息按银行商业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日期归还，造成债权人的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借款人负责承担，借款人不按照约定日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借款人同意按照款额1%（其中包含违约金、罚息、赔偿金）赔偿给债权人。朱国培在该《借据》上签名按指印，书写身份证号码、地址及电话，落款日期2017年3月6日。又查明，庞土应在2017年3月6日从其本人的银行账户中取款76000元，备注用途为“货款”，余额38118.11元。庞土应在庭审中陈述提供朱国培的10万元借款为他与陈业广每人出资5万元，庞土应取出76000元后，先借给陈业广26000元，然后陈业广自己拿现金24000元，凑够陈业广的5万元份额。朱国培在2017年3月16日从其本人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中提取155000元。再查明，庞土应在庭审中自认微信名“龙应”是其本人。在“龙应”与朱国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7年12月31日朱国培发送消息：其本人已经在29日签了一份新的十万欠款单，需要追回旧的借条。2018年1月31日朱国培发送消息：借款本金7万元，已经还超本金，现在又签了十万欠条，现在拿不出钱来还，希望宽容些时限。在2018年11月2日开始，朱国培未能再次发送消息给“龙应”，已经被“龙应”删除微信好友。朱国培自认在2016年期间曾向庞土应借款9万元，庞土应在庭审中还自认与朱国培之间曾经有旧的9万元债权债务，且朱国培未还清9万元的本息。庞土应在庭审中还明确表示在本案中只主张2017年3月6日《借据》上的10万元借款，亦不提供与朱国培之间的旧借款凭据。2018年7月17日，依陈业广、朱国培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0804民初696号民事裁定书:一、冻结被申请人朱国培在中海石油xxx有限公司的实发工资（以11万元为限），冻结期限为一年。二、查封申请人庞土应所有的粤Ｇ×××××号丰田凯美瑞汽车，查封期限为一年。陈业广、庞土应缴纳保全费10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业广、庞土应是否实际提供借款给朱国培。陈业广、庞土应主张朱国培向其借款10万元，提供了朱国培签名按指印的《借据》。朱国培对其《借据》上的签名和指印无异议，但辩称陈业广、庞土应并未实际提供1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一、庞土应提供的2017年3月6日的银行流水账单，庞土应的取款用途为“货款”，与本案的“借款”不相符。二、庞土应陈述不一次性取款10万元，是因为其不敢独自承担提供10万元借款的风险，所以和陈业广每人出资5万元。首先，庞土应先将7.6万元借款中的2.6万元借给陈业广，再与陈业广每人作5万元份额，这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便利性习惯。其次，庞土应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不敢独自承担提供10万元借款的风险，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又自认在朱国培未还清另一笔旧债的本息情况下，又提供10万元借款给朱国培，庞土应陈述的风险承担心理能力前后不一致。庞土应解释与朱国培之间旧债未清再添新债是因为朱国培向其本人借款10万元是用于偿还朱国培原来欠的9万元借款，所以庞土应交付了10万元现金。即使借款人向同一贷款人借新还旧，贷款人一边现金交付新的借款金额又同时收回旧的欠款金额，这明显不符合借款的交易习惯，也与庞土应主张的朱国培借款10万元是用于做工程前后不一致。三、庞土应陈述与朱国培关系较好，所以借款给朱国培做工程，但庞土应不清楚朱国培在哪里做哪一个行业类别的工程。朱国培的工作岗位是门卫，否认另外经商或者做工程，自认有赌博的恶习，但庞土应表示对朱国培的赌博也不知情。庞土应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在本案中只主张2017年3月6日《借据》上的10万元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业广、庞土应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其已经实际提供10万元的借款给朱国培，陈业广、庞土应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陈业广、庞土应诉讼请求判令朱国培偿还陈业广、庞土应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从2017年11月1日计至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庞土应与朱国培之间其他的借款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业广、庞土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70元，合共3370元，由陈业广、庞土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庞土应表示朱国培于2016年向其借款9万元，还了8、9千元后，没钱又重新借10万元。该10万元中有9万元是偿还之前的借款。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陈业广、庞土应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朱国培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陈业广、庞土应是否实际出借10万元给朱国培的认定问题。在借贷关系中，借贷金额会直接影响当事人之间钱款交付方式等方面的交易安排。通常情况下，在对待不同的借贷金额时，采取的谨慎注意程度往往存在差别。在出借人无法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之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应当进一步审查出借人的经济状况、借款人与出借人的关系、交易习惯等相关事实，从而判断当事人的主张是否成立。本案中，陈业广、庞土应提交朱国培出具的《借据》，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出借10万元给朱国培。朱国培对此予以否认。根据当事人之间的陈述、证据，以及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陈业广、庞土应主张涉案10万元于2017年3月6日出借。陈业广和朱国培并不相识。庞土应称朱国培向其借款10万元，为了分担风险，其和陈业广每人出资5万元借给朱国培。并称其于2017年3月6日在银行提取的7.6万元中有5万元出借给朱国培，有2.6万元出借给陈业广，再由陈业广转借给朱国培。庞土应和朱国培均承认朱国培于2016年期间曾向庞土应借款9万元。庞土应称朱国培向其借款10万元后，将其中的9万元用于偿还之前的9万元借款。依庞土应所述，朱国培是借新还旧。但庞土应从银行取款交给朱国培后，朱国培又将款项交回庞土应，不符合经济交易习惯。而且庞土应在取款时注明的用途是货款，而货款和借款的性质明显不同。故上述7.6万元是否属于借款存在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同理，陈业广主张上述7.6万元中有2.6万元是庞土应出借给其的，再加上自有资金2.4万元，共5万元出借给朱国培的事实，亦存在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形下，陈业广、庞土应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责任，应提交补强证据以佐证实际出借10万元的事实。但陈业广、庞土应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陈业广、庞土应没有实际出借10万元给朱国培，从而判决驳回其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业广、庞土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玉莲审判员  陈小红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邱诗婷书记员张源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