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45790号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张爱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思洁，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赵亦军，执行董事。被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法定代表人：杨奇，执行董事。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波，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铭希，男，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工作。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上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依原告申请追加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为被告，并于2019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进波、瞿铭希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双方共同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向原告返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0,000.80元；3.判令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判令被告湘电公司对前述2、3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24日，原告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湘电上海公司采购木浆，规格型号为银星、浆种为针叶浆，数量为1851.852吨，总价10,000,000.80元，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应在收到货款后的15日内交付全部货权证明，用于指定货仓交货；若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无法按期交货则应承担一切损失；合同并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4月26日向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转账10,000,000.80元，但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迟迟不履行交货义务，原告催告无果，遂起诉来院。原告追加理由如下：被告湘电公司是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资本显著不足，受被告湘电公司支配、控制，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总经理杨奇同时担任被告湘电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两被告核心管理人员相同。两被告人格混同，故被告湘电公司应对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一、本案贸易环节涉刑事犯罪。案外人上海弘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升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力钧、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堃翔公司”)控股股东马立峰及实际控制人陈力钧通过融资循环贸易合同的方式骗取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向其采购木浆，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再转卖给原告。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为湘潭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机电公司”)拓展业务规模，其与弘升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弘升公司给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介绍上下游企业，并提供背靠背合同。上下游采购合同的条款除了价格外完全相同，交货方式为“仓库交货”，流动的只有买卖合同、仓库提单和发票，货物未发生流转，即“走单走票不走货”的贸易形式。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作为中间人，在收到下游资金2小时左右即根据卖价付给上游，上游再指定堃翔公司的仓库通过单据方式进行货物流转，只转移货权不进行实际运输。陈力钧利用不到1万吨的货物向多人实施合同诈骗，即实物交易是有的，但货物数量严重不足。被告湘电公司的被骗金额高达4亿多元。经被告湘电公司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已于2019年5月28日对陈力钧等人诈骗罪立案侦查。故原告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是否有真实货物流转，应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二、陈力钧案发前，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并不认识原告。合同是弘升公司员工李某操办的。李某通过微信发给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一份扫描的空白采购合同，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盖章后再通过微信发给李某，过了两天李某就将盖了双章的合同通过微信发过来。所以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手里没有本案的纸质合同。合同单价是虚高的，同期同类商品价格在4,700元/吨左右，合同定价是5,400元/吨是为了减少交付数量，从而在保证总价的基础上减少过户麻烦。但价格是陈力钧定的，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没有定价权，只要保证不亏即可。本案中，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收到原告的钱后已付给了弘升公司，但因堃翔公司仓库被查封，导致弘升公司未交货。因陈力钧资金链断裂，原告与弘升公司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才转而以违约为由起诉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三、本案实为民间借贷，即陈力钧通过其控制的弘升公司，通过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这个“过桥方”，向原告借款。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并非资金借用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与原告间没有货物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合同以买卖形式掩饰借贷法律关系，应认定合同无效，而不存在解除事由。被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与被告湘电公司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被告湘电公司也不存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或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等情形，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两被告的上述答辩，原告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采购合同》合法有效。2019年4月24日，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以传真方式给了原告盖有其印章的合同，原告收到后盖章回传。就本案货物，原告没有与弘升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本案交易属大宗货物贸易，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走单走票不走货”的形式，该贸易方式也不等于非真实交易。在两被告的母公司湘潭机电公司公开的2019临-036号《回复公告》中，对包括本案交易在内的纸浆贸易也认定是真实贸易。二、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所称的诈骗与本案无关。被告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也未被公安机关认定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截至开庭之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都没来找过原告。三、本案合同上载明的交货主体是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而非弘升公司。即使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与弘升公司之间存在着标的物相同的买卖合同，二者存在价差，则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可从转卖中获利，也是正常的商业模式。四、审计报告显示，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资本21,340,323.99元，但涉及的资金规模达2.2亿元，为注入资本的10倍，可见资本显著不足。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财务和审计资料均由被告湘电公司保管，并在审理中由被告湘电公司作为证据提交，而被告湘电公司的报案材料，却由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作为证据提交。可见两被告人格混同。故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在经营中无独立意志，其经营活动均是在被告湘电公司的授意下进行。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提交的报案材料，表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也将其经营活动视为被告湘电公司的经营活动。在湘潭机电公司的2019临-031号《风险提示公告》中将两被告的行为均视为被告湘电公司的行为。为证明其诉称，原告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采购合同》(复制件)，证明原告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权利义务；证据2.平安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原告2019年4月26日向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0.80元；经质证，两被告对原告证据1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合同关系；对原告证据2无异议，钱已收讫。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7.弘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堃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霖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陈建新、黄玉珍、陈力钧户口簿、被告湘电公司的报案材料、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湘潭市岳塘区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决定书，共同证明辩称第一项；证据8.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与弘升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制件)；证据9.原告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制件)，证明本案交易是融资贸易，而非真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证据8、9两份合同签订于同一天，原件都保管在陈力钧控制的弘升公司，原告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都没有合同原件。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证据1-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不是证据8的合同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湘电公司对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证据无异议。被告湘电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3.被告湘电公司的验资报告、章程、2019年度审计报告；证据4-6.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2018年度及2019年度审计报告、验资报告、章程；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湘电公司证据中的审计报告认为是由两被告自行委托的单位出具的，其中的基础材料也是两被告自行提供的，原告对该些材料的合法性无法核实，其余见补充诉称第四段。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对被告湘电公司的证据无异议。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4日，原告(需方)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供方)通过电文方式签订编号为MHXXXXXXXXXDSH的《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货物标的为木浆，规格型号为银星、浆种为针叶浆，数量为1851.852吨，单价(含税)为5,400元/吨，总价10,000,000.80元，备注“电汇”。第三条对“货物交付”约定，供方收到货款后15日内交付全部货权证明(即货权单)，供方于需方指定仓库交货，仓储等相关费用自交货之日起由需方承担。若15日内供方无法按时交货，供方按需方已支付款项原路退回，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第七条对“货款结算”约定，需方于2019年4月26日前以承兑汇票或现汇方式付清全部货款，供方应于2019年5月24日前将增值税发票交于需方。第十条对“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受损方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第十一条约定管辖法院为原告所在地法院。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的传真件扫描件有效。合同其余条款并约定了货物质量、合理损耗、验收方式等。2019年4月26日，原告向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0.80元，另查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是被告湘电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被告湘电公司是湘潭机电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湘潭机电公司为上市公司，股票代码为600416。2019年5月25日，被告湘电公司向湘潭市岳塘区公安局报案，称被告湘电公司向煦霖公司采购价值8亿元纸浆后转卖给弘升公司，被告湘电公司将货物交堃翔公司仓储保管，但2019年5月23日被告湘电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失联，无法提货。2019年7月1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向湘潭机电公司出具上证公函[2019]0951号《关于湘潭机电公司子公司涉及经济合同纠纷等事项的问询函》，要求其披露被告湘电公司开展纸浆贸易的合同及其履行情况，因堃翔公司仓库查封导致下游其他需方无法提货的数量、金额、可能承担的违约责任及应对措施等，并询问供此次纸浆贸易业务是否真实、是否具备交易实质、是否实际是向煦霖公司、弘升公司、堃翔公司及其控制人提供资金拆借业务。2019年7月5日，湘潭机电公司发布2019临-036号《回复公告》，其中披露了包括原告在内的下游需方及其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并表示此类纸浆贸易是真实贸易，货物均通过堃翔公司仓单流转，资金流和货物流都是真实的，被告湘电公司是通过低买高卖赚取价差，没有收取利息和资金占用费，也没有对煦霖公司、弘升公司、堃翔公司及其控制人提供资金拆借的情况。本院认为，首先，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没有真实交易，理由是采用仓库提单交易，货物不进行运输流转。然而，动产物权采取指示交付方式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更不足以否定合同效力。其次，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又辩称，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主张案外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采购合同》以买卖形式掩盖借贷关系，货款实为二者间的借款。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提交了其与弘升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然而，一方面，该证据为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制品，且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补强证据形式，则该合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被告湘电上海公司与弘升公司就本案货物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同一笔货物低买高卖从而赚取价差亦是常见的商业操作，不足以证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所称的借贷事实。另一方面，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母公司已公示称，涉案纸浆贸易是低买高卖的真实交易，而非资金拆借。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原告已向被告湘电上海公司足额支付货款，被告湘电上海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采购合同》既解除，被告湘电上海公司应当返还已收到的货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根据公平诚信原则，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原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该约定亦不失合理，故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以人格混同为由，要求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唯一股东即被告湘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被告湘电公司提供了两被告的审计报告，能够证明被告湘电上海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被告湘电公司的财产。至于两被告审理中能够出示对方持有的文件原件，鉴于二者系母子公司，此举非有悖常理，并不足以证明二者人格混同。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MHXXXXXXXXXDSH的《采购合同》；二、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0,000,000.80元；三、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四、驳回原告上海沐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800元，由被告湘电(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杜晓淳审判员  杨仁感审判员  张 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吴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