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72民初858号原告：山东马可波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福州路99号610户。法定代表人：刘宝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宏，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金威大厦1917室。法定代表人：薛力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玉，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马可波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可波罗公司）与被告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满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本案为涉外案件，案情复杂，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9年4月12日公开开庭继续进行审理。马可波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徐智宏，添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可波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添满公司赔偿马可波罗公司经济损失53522.79美元及利息（本金折合人民币365523.19元，按2018年8月1日外汇牌价1美元=6.8293元人民币计算；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添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8日，马可波罗公司与案外人RomanoScarinzi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合同，向其出售一批玻璃瓶。按照国外买方指令，马可波罗公司与添满公司联系办理货物运输事宜，向添满公司交付了货物。2018年4月19日，添满公司作为承运人向马可波罗公司出具了提单，载明：托运人为马可波罗公司，收货人为国外买方指定的INTRAMARKSRL公司，提单号为TTSLIV804017，船名航次为MSCBETTINAV.FD816W，起运港为中国天津新港，目的港为LEGHORN港，货物为装在两个40尺集装箱内的玻璃瓶，箱号为CAXU7034182、MSCU9968329。根据买卖合同约定，上述货物总货值为76461.12美元，国外买方预付款22938.33美元，马可波罗公司发送提单复印件后国外买方支付余款53522.79美元，然后马可波罗公司指令添满公司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现马可波罗公司已将提单复印件发送给国外买方，但国外买方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经查，添满公司在未得到马可波罗公司放货指令的情况下已经将货物放行，导致马可波罗公司失去货物控制权，剩余货款53522.79美元无法收回。添满公司辩称，1．就涉案货物，马可波罗公司曾明确向添满公司确认涉案货物的放货方式为电放，添满公司卸港代理亦是放货给提单记名的收货人；马可波罗公司在交付添满公司托运货物过程中并未约定需要凭马可波罗公司指示放货。2．马可波罗公司应当在买卖合同项下解决其与国外买方存在的货款纠纷，而不应当将其在买卖合同项下收取货款的贸易风险转嫁给添满公司，马可波罗公司货款损失与添满公司依约定采取的电放行为无因果关系。3．马可波罗公司至今未支付其欠付添满公司涉案货物的操作费用，添满公司就其遭受的费用损失保留对马可波罗公司进行索赔的权利。马可波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提单及翻译件，证明马可波罗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添满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提单记载了涉案货物情况，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证据2、买卖合同、货物装箱单、发票、报关单和汇款凭证和翻译件，证明涉案货物的总价值为76461.12美元，国外买方已支付预付款22938.33美元，剩余53522.79美元货款未支付。证据3、集装箱流转记录和翻译件，证明添满公司在未得到马可波罗公司放货指令的情况下已经将货物放行，导致马可波罗公司的剩余货款53522.79美元无法收回。证据4、马可波罗公司工作人员程明凤、李聪慧与添满公司工作人员Vicky的QQ聊天截图、邮件往来记录，证明涉案货物到港后，马可波罗公司联系添满公司要求不向国外收货人放货，添满公司承诺帮助马可波罗公司控货；添满公司承认双方之间的业务操作模式是：需要马可波罗公司的付费水单、放货保函才能按照马可波罗公司的指令安排电放。证据5、马可波罗公司在2017年与添满公司委托运输货物的邮件记录，证明双方在电放提单时的业务操作方式是：添满公司在收到马可波罗公司的放货保函、费用支付凭证后，依马可波罗公司的指令放货。添满公司对马可波罗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据2买卖合同没有任何签字和盖章，发票也是马可波罗公司自己出具的，故对于买卖合同、货物装箱单、发票、报关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马可波罗公司已经确认放货方式是电放，添满公司也是按照这种方式去操作的。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是经过添满公司核实，卸港代理已经签发了提货单给提货人，且货物已办理清关，无法收回货物；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添满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8年4月13日马可波罗公司致添满公司的电子邮件，证明马可波罗公司曾在2018年4月13日通过邮件的方式向添满公司确认涉案货物放货方式为电放，马可波罗公司亦没有要求添满公司签发正本提单。证据2、提单，证明添满公司将马可波罗公司确认的电放放货方式告知卸港代理，卸港代理据此电放给指定的提单记名收货人。证据3、形式发票、付款水单、2018年6月8日马可波罗公司致添满公司的电子邮件，证明据添满公司卸港代理向收货人及马可波罗公司的国外买方了解，实际上马可波罗公司未收到剩余货款的原因系该国外买方邮箱受到黑客攻击，黑客提供了马可波罗公司错误的形式发票、银行账号，国外买方错误汇款所致；在涉案货物放货后，马可波罗公司与其国外买方就货款支付事宜亦进行了协商，即便国外买方没有支付货款，也是买卖合同项下的争议，应当在买卖合同项下与国外买方解决相应的纠纷，不应当起诉添满公司，马可波罗公司货款未收到的损失的直接原因是国外买方付款错误，与添满公司同马可波罗公司约定的电放方式及电放行为无因果关系。证据4、2018年4月20日、23日马可波罗公司与添满公司往来电子邮件，证明对已确认的涉案货物操作代理费用人民币11005元，马可波罗公司尚未支付，添满公司及其天津分公司保留对马可波罗公司进行索赔的权利。证据5、（2012）鲁民四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对于电放的同类案件，承运人均不承担赔偿责任。证据6、添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添满公司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登记证，证明添满公司营业范围及具有相应无船承运人资质。证据7、添满公司与意大利卸港代理的往来邮件、邮件附件《到货通知》及中译文，提货单及中译文，货物申报单及中译文，证明2018年5月28日马可波罗公司告知添满公司不要放货后，添满公司立即通知意大利卸港代理，意大利卸港代理告知添满公司2018年5月25日其已向收货人签发提货单，且货物已办理清关，无法收回货物。证据8、营业执照，证明对证据7所涉意大利文的证据材料系由具有资质的公司进行的翻译。证据9、经公证认证的意大利律师法律意见及包括意大利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提货单、提单、货物申报单、意大利律师身份证和律师证在内的附件、对应的中译文，天津市西格玛翻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依据意大利法律及司法实践，添满公司的意大利卸港代理人在为收货人签发提货单后，添满公司及其代理人无法再继续控制货物、无权阻止收货人提货；相关证据已办理公证认证，并经由具有资质的公司进行了翻译。马可波罗公司对添满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尽管马可波罗公司确认放货方式是电放，但2018年5月28日添满公司已经承诺进行控货，结合2017年的交易情况，确认了交易模式是要根据马可波罗公司的放货指令和放货保函才可以放货。证据2真实性认可，添满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添满公司向马可波罗公司发送提单复印件有区别，添满公司向马可波罗公司发送提单复印件上没有显示“正本提单已经电放，在不出示提单情况下将D/O给收货人”的记载；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马可波罗公司没有向添满公司下发指令和保函，添满公司不应向国外收货人放行货物。对证据3中的形式发票、付费水单真实性不认可，应该以马可波罗公司提供的合同为准，银行信息不一致；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添满公司将货物私自放行导致马可波罗公司损失。证据4邮件是马可波罗公司发送，但是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的操作模式是添满公司收到马可波罗公司的放货指令和放货保函之后才能放货；因添满公司错误导致马可波罗公司受损，马可波罗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添满公司费用。证据5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个案只能适用于个案，不具有普遍适用功能；该判决书内容和本案有不一致的地方，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能套用该判决审理本案。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7往来邮件和到货通知真实性无法确认，有可能是故意规避责任而发送的邮件，公证书的内容没有表明李霞的身份，且公证书有散落情况并不完整，即使公证书是真实的，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公证的内容仅是到货通知邮件，没有提货单，不能证明2018年5月25日已经签发提货单；对提单及货物申报单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做公证认证，2018年5月25日货物没有到达目的地，不存在签发提货单的情况，此时签发提货单与常理不符；即使签发提货单，也是国外代理在未得到添满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发，是添满公司与国外代理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证据8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9公证认证书的表面真实性认可，但公证内容有异议，公证认证没有对法律主文和附件公证，仅是对意大利律师的签字做了公证；对意见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至于意见书的附件，仅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依据法律，添满公司应当对提货单原件进行公证和认证；在开庭审理期间，双方已经确认适用中国法，中国法与意大利法有冲突的地方，应适用中国法；即使意见书是真实的，意大利作为大陆法系国家，意见书要按照成文法出具，不能以意大利的一份判决书确认法律事实；意见书中有多处推断的内容，可见意见书的客观性是有问题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马可波罗公司、添满公司证据综合认证意见：添满公司提供的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添满公司证据3的形式发票与马可波罗公司认可的证据3中的邮件能够相互印证，证据7办理了公证，证据9中所涉境外证据办理了公证认证，且相关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马可波罗公司提供的证据3是为了证明货物价值及损失数额，且与添满公司提供的证据3中的形式发票内容相印证；而添满公司对马可波罗公司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故对双方当事人以上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以及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添满公司接受马可波罗公司的委托，负责将涉案两个集装箱的货物由中国天津新港运往意大利LEGHORN港，添满公司为此出具了编号为TTSLIV804017的提单，载明：托运人为马可波罗公司，收货人为INTRAMARKSRL，货物品名为玻璃瓶，集装箱号分别为CAXU7034182、MSCU9968329，船名航次为MSCBETTINAV.FD816W，货物装船日期和提单签发日期均为2018年4月19日。2018年4月13日，马可波罗公司对涉案提单进行了确认，并指示签单方式为“电放”，故该提单并没有正式签发。涉案货物于2018年5月28日到达目的港；同日，马可波罗公司指示添满公司，由于涉案货物未收到尾款，不得安排放单放货。添满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称已经通知目的港代理，但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回复称其已于2018年5月25日为收货人办理了提货单。收货人于2018年5月31日在目的港将涉案货物提离港口。添满公司提供的意大利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称“如合同承运人代理人已经向收货人签发了提货单但是收货人还没有实际提货，在意大利该合同承运人或其代理人是否可以保留货物/不向收货人交货。答案是不可以”。另查明，涉案货物价值为76461.12美元，马可波罗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的预付货款22938.33美元。马可波罗公司与添满公司曾于2017年7月就提单编号为KKLUTSN384134货物运输费用的结算以及出具电放保函进行放货的事宜进行过邮件沟通。2018年8月1日，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8293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境外，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当事人当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1、添满公司就货物交付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2、马可波罗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及具体金额。添满公司就涉案货物的运输向马可波罗公司出具了提单，双方形成了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马可波罗公司为托运人，添满公司为承运人。双方就提单的签发和货物交付问题达成一致，即不签发正本提单，货物电放。“电放”，是一个行业术语没有法律对其操作流程做出明确规定，但通常来讲“电放”即是承运人在货物装船时并不向托运人签发提单，而是根据托运人电讯指令将货物放给收货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往就与本案同一收货人其他货物的放货事宜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即：马可波罗公司出具电放保函，并付清运输费用后，请求添满公司安排放货。由此可见，双方就货物交付“电放”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添满公司作为承运人仍需听从马可波罗公司的指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添满公司目的港代理人在货物2018年5月28日抵达目的港前，就于2018年5月25日为收货人办理了提货单，而在马可波罗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指示不要放货后，仍于2018年5月31日最终向收货人交付货物。尽管添满公司提供意大利律师的法律意见书称按照意大利的法律其办理提货单后即不能控制货物，但由于意大利法律不是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不涉及法院对意大利法律的查明，添满公司提交的律师法律意见书不能完成对意大利法律关于货物交付问题的举证。添满公司作为承运人在未得到马可波罗公司指示的情况下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致使涉案货物在马可波罗公司即托运人未收回货款的情况下被收货人提领，进而在货物抵达目的港之前即丧失了对货物的控制，添满公司应当对马可波罗公司的货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货物价值为76461.12美元，马可波罗公司已经收回货款22938.33美元，还有53522.79美元货款未收回，添满公司应当予以赔偿。马可波罗公司请求添满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货物交付次日即2018年6月1日起，以2018年8月1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的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马可波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损失53522.79美元及利息（按2018年8月1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即1美元对人民币6.8293元对前述美元金额进行折算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4元，由被告添满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树立审判员  陈文清审判员  韩晓辉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邵虹睿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三百零八条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