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强 制 医 疗 复 议 决 定 书 （2019）赣01刑医复1号 原申请机关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 申请复议人涂建兵，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居住地（户籍地）南昌市南昌县幽兰镇涂村村涂家自然村118号。系被害人涂某2、熊某的儿子。 指定诉讼代理人郑杰，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诉讼代理人秦德森，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申请人涂宽，男，1977年5月5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幽兰镇涂村村涂家自然村118号附2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4日被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7月9日经南昌县公安局决定撤销案件，对涂宽予以释放，并对其采取临时保护性约束措施，送江西省精神病院治疗。现在南昌康定医院治疗。 法定代理人涂某1，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系原审被申请人涂宽的哥哥。 指定诉讼代理人陈婕，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申请对原审被申请人涂宽强制医疗一案，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8）赣0121刑医4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决定对涂宽强制医疗。文书送达后，被害人涂某2、熊某的儿子涂建兵不服，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会见并听取了复议申请人涂建兵的意见，听取了涂建兵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询问了原审被申请人涂宽，听取其法定代理人涂某1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走访了南昌康定医院，询问了涂宽主治医生，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强制医疗决定书认定： 被申请人涂宽与邻居涂某2、熊某夫妇因邻里琐事存在纠纷，涂宽一直对涂某2家怀恨在心。2018年5月2日上午6时10分许，涂宽手持铁锹先在南昌县幽兰镇涂村村北面的农田将涂某2打伤致死，随后又携带铁锹回到涂某2家中，将熊某头部打伤致死。 经法医鉴定，死者涂某2符合他人用铁锹类工具反复打击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熊某符合被他人用铁锹类工具多次打击至颅脑损伤而死亡。 经江西省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申请人涂宽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丧失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立案决定书、撤销案件决定书、释放证明书，证明2018年5月2日南昌县公安局对涂宽故意杀人案立案；2018年7月9日南昌县公安局撤销涂宽故意杀人案，对涂宽释放。 2.受案登记表，证明2018年5月2日早上6时35分许，涂某6向南昌县公安局幽兰派出所报警称有人用铁锹将涂某2、熊某夫妻打死。 3.户籍信息、抓获经过，证明涂宽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2018年5月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4.检查笔录，证明2018年5月2日，南昌县公安局依法对涂宽进行了人身检查。 5.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涂宽持有的铁锹、手机等物予以扣押。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检验报告，证明经江西省南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涂某2符合他人用铁锹类工具反复打击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熊某符合被他人用铁锹类工具多次打击至颅脑损伤而死亡。经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涂某2、熊某尸体均未检出毒性成份、酒精和毒品成份。 7.请愿书，证明2018年5月15日，被害人涂某2、熊某的亲属及南昌县幽兰镇涂村的村民强烈要求司法机关严惩凶手涂宽。 8.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8年7月4日，经江西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涂宽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丧失，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11月16日，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机构住所：上海市光复西路1347号）鉴定，被鉴定人涂宽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被鉴定人在本案中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9.鉴定意见通知书、重新鉴定申请书，证明2018年7月5日，公安机关依法向涂宽的近亲属涂某1、被害人涂某2、熊某的近亲属涂建兵告知：涂宽经鉴定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丧失，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涂建兵拒绝签字。2018年7月7日，涂建兵申请重新鉴定。2018年11月19日，公安机关依法向涂宽的亲属徐某、被害人涂某2、熊某的近亲属涂建兵告知：被鉴定人涂宽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被鉴定人在本案中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涂建兵拒绝签字。 10.鉴定意见书，证明2019年4月2日，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涂宽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 11.证人涂某3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2日早上其去田间做事，途中遇见涂某2并与之聊天，当时涂某4在南边做事，涂宽在东边约60米处，右肩膀扛了一把铁锹。早上6点左右，其在田里做事时听到涂某4喊其说有人倒在地上。其走过去看见涂某2倒在田地上，面部有大量血迹，已经没有意识。随后涂大华也赶来并用其手机报警。涂宽平时不会到农田的，涂宽的农田一般都是他哥哥涂某1帮他弄的多。其认为是涂宽用铁锹将涂某2杀死的。涂宽与涂某2家发生过纠纷，涂宽认为涂某2杀死了他父母，实际上涂宽的父母是病死的。涂宽在他母亲去世前表现还正常，会串门聊天帮助邻里，他母亲去世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整天不出门，见人也不说话，甚至认为村干部给他儿子买的一箱奶有毒。涂某2曾多次对其说：涂宽说涂某2害死了他父母还偷他家东西，涂宽会杀了涂某2。 12.证人涂某4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2日早上6点多，涂宽手持铁锹面无表情从其身边走过。其是第一个发现涂某2躺在田里的，当时涂某2左脸上全是血，变了形，脖子上好像有一个洞。后来其叫来涂某3并回村里找涂某2的老婆熊某，发现熊某也被打倒在水泥地上，地上一滩血。涂宽40多岁，近几年找了一个老婆，他老婆精神有点不正常，大儿子现在3岁，小儿子大概3个月。涂宽在他母亲在世时挺正常，在母亲过世后就不与人沟通，很内向，疑神疑鬼，怀疑别人会害他。 13.证人涂某5的证言，证明其与涂某2是很熟的朋友，同村人。2018年5月2日早上6点多，其和涂某3一起去田间做事时，遇到涂某2由西往东走来并聊了几句，同时看到涂宽由东往西走，3分钟后，涂某4叫有人摔倒在田里，其和涂某3赶过去发现涂某2倒地，看上去已经没有呼吸。涂宽以前正常，在母亲得病去世后变得非常内向，很少与人交流，疑神疑鬼，村里人都知道该情况。 14.证人涂某6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2日早上6时许，其在自家农田做事时听到熊某大声说：“你还打人啊”，随即听到“咚”的几声，最后听到一声铁锹击打水泥地的巨大响声。一二分钟后徐海荣过来说涂某2被人打倒在田里，其便意识到熊某也出了事。后其用涂某3的手机报了警。涂宽与涂某2夫妻发生过吵架，但未打架。涂宽在事发前二个月就说涂某2夫妻害死了他的父母，事实上涂宽父亲是20多年前因病去世，涂宽母亲在2016年因病去世。涂宽在其母亲去世后精神大受打击，整个人封闭起来。涂宽的妻子智力偏低，有两个儿子。涂宽家族无精神病史。 15.证人涂某1的证言，证明其系涂宽的亲哥哥。2018年5月2日早上6点半左右，其听到熊某大喊“打人啊”，于是跑过去看，只见熊某躺在地上生命垂危，涂宽手上拿着一把铁锹，铁锹上有血迹。其就让附近的涂建老师打120并报警，涂宽在家里洗铁锹。其家与涂某2家因建房问题一直关系不好，偶尔会发生口角。涂宽一直认为涂某2夫妻会害他。涂宽不怎么管理田里的庄稼，任其自然生长。涂宽在母亲去世后越来越内向，不与人交流。 16.证人涂某7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2日早上6时20分许，其在家听到熊某喊“救命”，于是跑出来看见熊某躺在地上不会动，涂宽举着一把铁锹对着熊某头部狠狠敲了一下，其对涂宽喊：“你做什么，你想死啊”，涂宽不予理会。后其拨打了120。涂宽与涂某2家吵过架，涂宽说涂某2家害死了他母亲。涂宽在母亲去世后开始封闭自己，不与人交谈，说好多人会害他。涂宽妻子的智力也有问题，有两个儿子。 17.证人涂建兵的证言，证明其是涂某2的儿子。二十年前，涂宽一家从新联乡迁至涂家自然村，住在其家房屋前面，涂宽家因要做两层楼房与其父母发生过纠纷，涂宽家最终做了楼房，但此后埋下祸根。2017年底的一天涂宽曾持手电闯进其家照射，说是偷了他的狗和鹅。听邻居说涂宽曾打过其父亲。涂宽和他老婆都不爱说话，涂宽很少与村民交流。其觉得涂宽精神正常。 18.证人涂某8的证言，证明其是幽兰镇涂村村书记。2018年3月24日涂某2找其诉说涂宽老是怀疑他偷了涂宽家的鸡和鸡蛋，好吵，已经影响了他的生活。于是其和副书记熊海水等人去涂宽家调解过此事。涂宽自他母亲过世后慢慢变得内向，不与人交流。 19.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涂某1的妻子，涂宽的嫂子。2018年5月2日其听说涂宽打伤熊某后赶回家，其问涂宽为何打人，涂宽自言自语地说：“我被他家害的好惨，我的老婆被他强奸了”。其家和涂宽住在一栋两层的房子，客厅共用。涂宽的农田庄稼基本靠天自然生长，涂宽基本不带铁锹去农田做事。涂宽母亲在世时就与涂某2家发生过多次争吵，涂宽在母亲2016年2月去世后受了很大打击，开始封闭自己，不与外界交流，涂宽一直认为涂某2家害死他母亲，强奸他妻子，偷他家东西。涂宽经常幻想东西被涂某2家偷走，然后跑到涂某2家找，双方因为这事发生过吵架。 20.证人涂某9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2日6时许，其出门去菜地路过涂宽家时，看见涂宽背了一把铁锹准备出门并往田里方向走。涂宽几年前找了一个老婆，他老婆脑子有点不正常，有两个儿子。涂宽在母亲在世时挺正常，在母亲去世后变得封闭自己，怀疑村民好心给他儿子吃的东西有毒，怀疑他父母是涂某2夫妇害死的。涂宽父母都是病死的，和涂某2夫妇无关，村里人都知道。涂宽与涂某2发生过口角。 21.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涂宽是其表侄。涂宽在母亲在世时能和村里人正常聊天，在母亲去世后脑子有点糊涂，不爱说话也不理人，他带儿子时儿子衣服都没穿好很脏。涂宽老婆生二儿子时，医生将胎盘和一些脏衣服扔掉，涂宽在门外一听到声音就认为他老婆生了双胞胎扔掉了他一个儿子。平时疑神疑鬼，怕村里人害他及儿子。 2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和涂宽羁押于同一监室，涂宽平时不说话不合群，和他交流要多次和他说才会小声回答一句，一个人坐在监室的角落里。他不洗澡，吃饭时不主动找饭吃，每天睡得早起得也早，同监室的人问了他好多遍，他才说是为了一只手机的事被关押进来。 2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其和涂宽羁押于同一监室，涂宽平时不与人说话，有时澡也不洗，牙也不刷，每天起来后一直蹲在角落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也不说，吃饭不会太主动。每次问他问题，要问好几遍才会好小声音回答几句。他说是因为手机的事而进来的。 2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管教民警，涂宽在押期间沉默寡言，性格孤僻，不与同监室人员交流，不讲究个人卫生，多天不洗澡，多天不洗漱。管教民警找他谈话也难以沟通，要就不回答，要就文不对题、左右而言他。 25.被申请人涂宽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与涂某2、熊某是邻居，他们两人经常害其，去年偷了其姐给其买的手机，还用毒药毒其儿子，还害死了其父亲，涂某2还强奸其老婆，割了其儿子的卵子。其2018年5月2日早上从家里拿了一把铁锹去找他们两个报仇，在农田上什么也没说就用铁锹对涂某2头部打，涂某2没有还手，其就回家去，回家后到熊某家门口没说什么就用铁锹打她头部，报了仇，然后回家在家门口洗铁锹。其之前和涂某2家吵过架，觉得涂某2两夫妻杀跑了其全家人，杀跑了全世界的人，现在的人只剩了空壳子，魂魄已经不在了，其是为自己、家人、全世界除害。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认为，被申请人涂宽精神病发作时实施暴力行为，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及生命安全，社会危害性已经达到犯罪程度，但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应对其强制医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三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被申请人涂宽予以强制医疗。 涂建兵申请复议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涂宽作案时具有辨认和控制能力，不属于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涂宽作案前虽性格内向但并无暴力倾向；涂宽作案前准备作案工具铁锹，作案对象特定，即只针对被害人涂某2、熊某，对同样与其有矛盾的涂某4，因涂某4手中持有铁锹，就不敢对其行凶；在作案地点方面亦有选择；其作案后立即清洗铁锹，抗拒抓捕；公安机关在案发当日下午三时对涂宽进行讯问，其闭口不言，直到次日凌晨四时供认犯罪过程，且其供述前后反复；原审法院庭审时，涂宽避重就轻，思路清晰，回答问题清楚。此外，本案相关三家司法鉴定机构在对涂宽精神状况评定过程中均引用未经查实的证人证言，所得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应当不予采纳。 本院经复议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据以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复议申请人涂建兵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涂宽作案前准备作案工具、伤害目标具有针对性、作案后清洗作案工具、拒捕等行为，反映出其作案时具有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以及三份鉴定意见均引用了未经查实的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涂宽应负刑事责任的申请复议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由涂宽故意杀人案侦查机关先后三次依法委托不同鉴定机构对涂宽的精神状况和刑事责任能力进行评定，其中后二次鉴定是因被害人家属申请，侦查机关出于慎重考虑而重新委托鉴定。受委托的鉴定机构分属不同地域，即江西省、上海市和广东省，该三次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规范，除参考侦查机关提供的书面材料外，亦对涂宽进行精神检查和辅助检查，综合分析评判，所得出的鉴定意见一致，均认为涂宽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故对该三份鉴定意见应予采纳，对申请复议理由和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申请人涂宽实施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造成被害人涂某2、熊某死亡，经法定程序鉴定为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且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符合强制医疗的条件，依法应予强制医疗。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涂宽已实施暴力行为的事实、精神疾病的治疗情况及其可能存在的社会危险性所作出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 本决定为最终决定。 审 判 长 熊祖贲 审 判 员 叶 京 审 判 员 潘 建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晓博 书 记 员 严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