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04民初13360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女，196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 原告(反诉被告)：卜文涛，男，199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 原告(反诉被告)：袁燕，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 上列三原告(反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霞，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金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荔，上海清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莺、卜文涛、袁燕与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研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茶研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审查后依法裁定予以驳回；茶研公司不服本院裁定，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查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1日召开了庭前会议。诉讼中，茶研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3月20日与本诉一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莺、卜文涛、袁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2018年2月2日签订的《加盟协议》于起诉状副本送达茶研公司之日解除；2.茶研公司返还李莺、卜文涛、袁燕加盟费90,000元；3.茶研公司支付李莺、卜文涛、袁燕律师费7,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2日，双方签订《加盟协议》，李莺、卜文涛、袁燕向茶研公司股东王宏臻支付加盟费90,000元，但茶研公司未按约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经查，茶研公司不具有开展特许经营活动的资质，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李莺、卜文涛、袁燕的合法权益，故李莺、卜文涛、袁燕提起诉讼。 茶研公司辩称，其是否具有“两店一年”等资质不影响其开展特许经营活动，其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李莺、卜文涛、袁燕亦已实际开店经营，且店铺状况良好，故请求驳回李莺、卜文涛、袁燕的诉讼请求。 茶研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李莺、卜文涛、袁燕支付管理费12,000元，并支付以12,00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如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则要求李莺、卜文涛、袁燕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涉案协议后，茶研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李莺、卜文涛、袁燕未向其支付合同约定的管理费，且违反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故要求判如所请。 李莺、卜文涛、袁燕针对茶研公司的反诉辩称，茶研公司未向其提供增值服务，其不应支付管理费，更无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涉案合同因茶研公司过错解除，故无须向其支付违约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李莺、卜文涛、袁燕提交的《加盟协议》、转账记录、《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聊天记录打印件、微信公众号打印件、大众点评客户端截图打印件、被告企业信息打印件，茶研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打印件、微信公众号打印件、购货记录等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2月2日，李莺、卜文涛、袁燕(乙方)与茶研公司(甲方)签订《加盟协议》一份，约定：特许经营店店名为“茶研湖州店”；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一次性加盟费用90,000元(包含一套标准化收银系统，以及8,000元保证金)，上述费用乙方应当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保证金在协议终止后可退；甲方授权乙方经营该特许加盟店的期限为无限期；特许经营事项不涉及甲方名下的商标授权之事宜，若日后甲方名下注册商标的，商标授权使用协议由双方另行签订；甲方应当向乙方提供名下品牌饮品的配方，制作工艺，以保障乙方具备经营甲方名下品牌饮品配方的能力，乙方正常开业，出售饮品，即视为甲方已完成了自身传授之义务；甲方应当向乙方提供制作名下品牌饮品所必须的原材料，原材料的质量应当符合产品需求及国家规定；乙方的所有原材料应当从甲方处购买，以保障最终产品的质量，原材料价格参照THELAB微店；乙方应当每个自然月的7号前自愿向甲方支付当月管理费，管理费标准为每月1,500元【该费用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的费用，此后每年管理费在前一年基础上递增10%，直至协议到期】，上述管理费用为甲方提供额外的增值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线上网络营销，线下网络营销，门店督导等；乙方逾期支付任何费用的，应当自逾期之日按照未付金额的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协议提前解除的，除甲方已收取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外，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2万元的违约金；若一方违约的，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公证费、查档费、为保全而支出的担保费用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合同另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保密条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1月14日、2月2日及3月20日，李莺、卜文涛、袁燕通过卜文涛账户分三笔向被告支付合同款90,000元。双方于庭审中确认，上述款项中包括收银系统设备款项10,000元，李莺、卜文涛、袁燕表示，对收银系统设备不要求退还，由被告支付折价款，具体金额由法院确定，茶研公司亦表示，如认定其应就收银系统设备返还原告部分款项，应考虑折旧及当时价值与现有价值的差距，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茶研公司承诺其品牌下直营店或加盟店，店之间距离保持3.5km及以上，每年推出的新品(和之前已有的款不重合的)不少于20种。 庭审中，李莺、卜文涛、袁燕陈述，其店铺于2018年4月开始经营，并在大众点评网开设有网店，于同年7月关闭，店铺门头使用的标识如附图。店铺开业后，茶研公司分多次通过快递发送了相关原物料。 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3月6日，茶研公司发送了饮品图片。2018年3月12日，茶研公司发送了“加盟商开店锦囊1.0版(内部资料)”，内容涉及门店转让、装修、工作人员管理、外卖经营等。2018年3月15日，茶研公司提供了如附图所示的标识，并表示用于门面。2018年3、4月期间，茶研公司另就用电标准、打包纸购买、外卖平台上线、收银系统等问题进行了答复。2018年4月4日，茶研公司称“以后dt的标志会越来越多”“慢慢过渡”“茶研我们今年还会尝试注册”“等别人过期”等内容。2018年4月22日，茶研公司告知卜文涛“使用茶研会有商标问题”“茶研在今年7月会结束运营”等内容。2018年5月24日，卜文涛告知茶研公司“白巧克力过期了”，茶研公司表示“把过期的退回来可以换新的”。 另查明，茶研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29日，经营范围为餐饮企业管理等，未就开展特许经营业务进行备案，其公众号名称为“THELAB茶研”。 2017年8月至2018年8月期间，“桔子生活”“达老师的美食指南”“金山吃喝玩乐指南”“无锡Fan”“THELAB茶研成都”“探青岛”“青岛全攻略”等微信公众号刊载了“THELAB茶研”饮品及相关门店信息。 2018年4月24日，“THELAB茶研”公众号发布了一篇名为“湖州新店│言语莫干、珠海安吉，抵不过一口THELAB茶研”的文章，内有店铺图片、地址及相关商品信息。2018年3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茶研公司在名为“thelab合伙人”的微信聊天群中向加盟者发布了多款饮品的制作方式图文介绍。 又查明，李莺、卜文涛、袁燕为本案诉讼，与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代理费为7,000元。2019年1月22日，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开具了金额为7,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 本案涉诉后，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向茶研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 诉讼中，茶研公司明确，其第一项反诉请求中主张的违约金应当自李莺、卜文涛、袁燕每月应当付款之日次日起算，具体的金额由法院参考违约金标准、违约时间长短综合确定，如存在返还加盟费的情况，则可在返还的款项中一并予以结算。 李莺、卜文涛、袁燕另提交了网页打印件一组，以证明茶研公司向其提供的收银系统设备及原物料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对此，本院在下文一并予以评述。 茶研公司另提交了如下证据： 1.李莺、卜文涛、袁燕店铺2018年4-7月及9月的经营数据，以证明店铺经营状况良好。李莺、卜文涛、袁燕表示对数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开业初期有调试及促销活动，所以会出现大金额的数据。对此，本院在下文一并予以评述。 2.大众点评客户端截图打印件，以证明李莺、卜文涛、袁燕店铺直至2018年8月31日仍在经营。李莺、卜文涛、袁燕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关店时间。因上述证据中网友发布的内容可能存在滞后性，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3.商标信息打印件一组。李莺、卜文涛、袁燕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加盟项目无关。因上述商标注册主体均非茶研公司，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依照上述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 本案中，李莺、卜文涛、袁燕主张茶研公司未向其披露商标注册情况、开展特许经营备案情况、茶研公司经营情况及相关诉讼情况，对其签订及履行合同产生了实质的影响，故要求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人应当如实向被特许人披露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等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涉案合同虽约定了“本特许经营事项不涉及甲方名下的商标授权之事宜”等内容，但是，以特定的商标或其他标识作为品牌指向是开展特许经营加盟业务的惯常做法。涉案合同约定的店名为“茶研湖州店”，加盟店店招亦使用了茶研公司提供的如附图所示的标识，茶研公司虽辩称涉案合同页眉载明“茶石干干加盟协议”，店名为“茶石干干湖州店”，店招中的中文部分亦为“茶石干干”，但是根据涉案合同中店名部分的书写方式及施以一般注意对附图所示标识的认知，均应认定上述文字为“茶研”而非“茶石干干”，对茶研公司上述辩称意见，本院实难采信。此外，茶研公司微信公众号及其提供的其他公众号的相关宣传内容所指向的均系“茶研”，茶研公司在聊天记录中亦告知卜文涛“使用茶研会有商标问题”，因此，结合在案证据，应认定双方就茶研公司授权李莺、卜文涛、袁燕在开展经营活动的过程中使用附图所示的标识达成了合意。茶研公司自成立之日起两个多月即与李莺、卜文涛、袁燕签订了涉案合同，该公司并未注册有“茶研”相关标识，亦无证据证明通过其实际使用使如附图所示的标识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其又不具备特许经营条例规定的“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条件，且未就开展特许经营业务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茶研公司如实向李莺、卜文涛、袁燕披露了上述信息，而茶研公司在涉案加盟店开业仅一个月就告知卜文涛“使用茶研会有商标问题”“茶研在今年7月会结束运营”等内容，李莺、卜文涛、袁燕实难继续经营“茶研”项目。因此，茶研公司未如实披露信息的行为确会对李莺、卜文涛、袁燕签订及履行涉案合同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其自身就开展特许经营业务存在的瑕疵也会实质性影响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故李莺、卜文涛、袁燕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茶研公司之日解除。 就李莺、卜文涛、袁燕关于茶研公司未向其进行业务培训、未履行营销指导业务、未推出新品、原材料不符合食品安全且价格虚高等行为影响其合同目的实现的主张，根据在案证据，茶研公司已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即便其履行行为存有部分瑕疵，也不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对李莺、卜文涛、袁燕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李莺、卜文涛、袁燕主张返还的加盟费，因李其明确表示不要求退还设备，考虑到涉案合同因茶研公司过错解除，茶研公司为李莺、卜文涛、袁燕提供了相关服务、收银系统设备已经实际使用等情况，结合涉案合同期限及原李莺、卜文涛、袁燕实际经营店铺的时间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茶研公司向李莺、卜文涛、袁燕返还50,000元。对于李莺、卜文涛、袁燕主张的律师费，涉案合同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其主张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茶研公司主张的管理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李莺、卜文涛、袁燕陈述及茶研公司提交的相关经营数据，应认定加盟店实际经营期间为4个月左右，结合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标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加盟店的经营时间，李莺、卜文涛、袁燕未支付管理费的情况，以及茶研公司未举证证明提供线下网络营销、门店督导的证据等因素，本院酌定管理费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为5,000元。鉴于涉案合同因茶研公司过错解除，故其向李莺、卜文涛、袁燕主张20,000元违约金，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对于上述相关费用可由本院一并予以结算，故对于茶研公司应返还李莺、卜文涛、袁燕的加盟费，本院扣除应支付的管理费及违约金后，确定金额为45,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卜文涛、袁燕，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2月2日签订的《加盟协议》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 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卜文涛、袁燕加盟费45,000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卜文涛、袁燕律师费7,000元；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卜文涛、袁燕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卜文涛、袁燕负担917.53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07.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计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茶研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3.12元，原告(反诉被告)李莺、卜文涛、袁燕负担46.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钱建亮 人民陪审员  袁 方 人民陪审员  戴 琦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 助理  冯佳楠 书 记 员  冯佳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