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华，男，土家族，1957年2月26日出生，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德荣，男，仡佬族，1943年10月21日出生，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住所地:务川自治县都濡街道中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6009526826C。法定代表人：王美琪，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贤，贵州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杨先华因与被上诉人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林业局”）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6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先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黔0326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2.林业局承担本案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程序不合法。《石朝乡麻池村浪水坝组飞播幼林承包管护协议》（下称《管护协议》）约定：国家和集体的产值比例60%,承包人占产值40%,承包期为20年，评估底价为8万元，到期后，不管承包人是续包还是中止合同都应当对20年之产值进行评估，扣除8万元底价，余价进行分配，扣除60%归国家和集体，40%承包产值价支付给承包人。因此，应当对案涉林地进行产值增质评估，一审法院不经评估就进行判决，属审判程序违法。二、判决结果不合法。林业局不但是合同的平等主体，而且还是法定的务川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人，代表政府对全县林业行使管理和林木处分权，应当承担《管护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合同到期后，就自然中止，谁管谁负责任，如果在后三年中，这1620亩林木被乱砍滥伐了，由谁来负责？三、《管护协议》第二条第2款前段规定如果在协议二十年中有间伐现象出现，其间伐程序必须按约定办。后段指的是增值部分按4：3：2：1比例进行分配。如果长期不准砍伐，那我们五个人二十三年看管就白干了。四、判决应当按诉状中的诉请判决，一审法院只按变更申请中的一部分进行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林业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先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明显失当。我单位与杨先华签订的《管护协议》第六条约定：在承包期内的每次间伐和最后主伐……其增值利益按“四、三、二、一”办法分配。即承包方占40%,林业局占30%,乡政府占20%,村委会占10%。《管护协议》中并未另行提及管护费等相关事宜。但杨先华在管护期间，未向我单位申请采伐，尚未产生收益，无法进行收益分配。杨先华在管护期间放弃了通过间伐和主伐从中获利的机会，是对自己权利的合理处分。至于在《管护协议》履行后期，该护林地不能再进行砍伐获取利益，是政策原因变动所致，其结果导致双方签订的《管护协议》不能如约履行，杨先华未找我单位协商政策变动后的管护相关事宜，而是继续按照原协议履行管护职责，这也是杨先华对自己获取利益机会的放弃，是对自己权利的合理处分。而一审法院却要求我单位按照《管护协议》约定的管护期间对杨先华进行补偿，对杨先华放弃自己权利的行为进行买单，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失当。二、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1.双方签订的《管护协议》未另行提及管护费等相关事宜，更未出现管护费计算方式。一审根据杨先华提供的一份载明育林基金标准的证据计算管护费判决要求我单位补偿杨先华，明显与双方签订的《管护协议》内容相违背。2.杨先华未对自己的全部诉求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管护基金自2012年才开始施行，杨先华只提供了2017年度补偿标准，一审法院根据2017年度补偿标准为5.6元/亩。就判决按照5元/亩计算整个管护期间的费用，没有政策支撑的期间也要补偿杨先华护林费，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3.我单位自认2012年起连续两年的育林基金补偿标准为2元多/亩，2014年3元多/亩，2015年5元多/亩。杨先华仅对2017年年度补偿标准进行举证，未对其它年度补偿标准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应当对自认的事实进行采纳。但一审判决将2017年年度的标准作为整个期间的标准进行判决，有悖于公平原则。三、一审诉讼主体明显不适当。根据《管护协议》第一条规定，林业局为发包人，杨先华为承包人，石朝乡政府、麻池村委会为监督方。按照《管护协议》第六条规定，石朝乡政府、麻池村委会也能够从中获取利益。但杨先华仅对部分获益主体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没有对其他两获益主体进行核实后追加，仅判决我单位支付管护费，其显然是不适当的。杨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杨先华与林业局双方于1995年6月17日签订的《石朝乡麻池村浪水坝组飞播幼林承包管护协议》；2.林业局支付杨先华22年承包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6月17日，杨先华与林业局签订《管护协议》，载明：“甲方林业局，乙方杨兴华。为了加强石朝乡麻池村浪水坝组飞播幼林的管护，确保该组飞播幼林能够早成林，早出材。经务川林业局、石朝乡人民政府、麻池村委会、浪水坝组村民杨兴华等几方座谈协商，就该组飞播幼林管护达成如下协议。一、对麻池村浪水坝组飞播幼林（北至高家山组，南抵石朝乡政府至烂草湾小路，东起石朝乡至县城公路，西接烂草湾岩口，总面积1620亩）实行承包管护。林业局为发包人，杨兴华为承包方，石朝乡政府，麻池村委会为监督方。二、该飞播幼林系林业局1985年飞播的马尾松、黑松、漆树等飞播林。承包管护时间为二十年，即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三、林业部门负责派技术人员对该区域内的飞播幼林进行测量、规划、成图。对现有飞播幼林进行评估折价后实施发包。并协助承包方进行科学管理，促进早日成材。四、石朝乡人民政府，麻池村委会负责承包期内的纠纷处理，并协助承包方筹集管护资金和开展多种经营，以短养长。五、承包方必须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制订具有较强操作性的管理办法，确保飞播幼林不受破坏。六、在承包期内的每次间伐和最后主伐。承包方必须事先向县林业局写出书面报告，由林业局派技术人员进行抚育间伐设计，待间伐设计报告批准后，办理伐木手续。承包方方可在技术人员指导下进行间伐或主伐。所产木材必须由林业部门检尺，交售木材专营公司。其利益按‘四、三、二、一’办法分配。即承包方占40%，林业局占30%，乡政府占20%，村委会占10%。七、此协议一式五份，林业局2份，承包方1份，乡政府1份，麻池村委会1份。八、此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林业局（盖章），乙方杨先华（签字），监督方：石朝乡人民政府（盖章）。在场人：麻池村委会由李洪葆签字，同意此承包协议。浪水坝组由黄卫英签字，同意承包协议”。同年6月20日，杨先华与林业局在务川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公证，务川公证处于同日作出（95）务证字第35号公证书，证明杨先华与林业局在协议上的签名盖章属实。协议签订后，杨先华开始履行管护义务。管护期届满后，杨先华与林业局协商继续管护事宜及支付承包费（管护费）未果，故杨先华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务财农〔2017〕9号《务川财政局、务川林业局关于下达2017年度地方公益林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资金的通知》规定，2017年度补偿标准为5.6元/亩。一审法院认为，杨先华与林业局签订的《管护协议》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自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止，现协议已过履行期限，杨先华主张终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协议中约定杨先华管护飞播林期间的管护费为幼苗长大成林后，经向林业局申请获准采伐并销售木材取得利益的40%，但杨先华管护期间，未向林业局申请采伐，尚未产生收益，无法进行收益分配。杨先华管护期间，必然且已实际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根据公平原则，杨先华已管护案涉飞播林二十年，履行了管护义务，但未获得任何报酬，这有失公平。结合国家林业政策，林业局可以用每年的育林基金对杨先华进行补偿。庭审中林业局自认2012年起连续两年育林基金补偿标准2元多/亩，2014年3元多/亩，2015年5元多/亩，但未提供相关文件进行佐证。务财农〔2017〕9号文件规定的育林基金标准为5.6元/亩。综合全案，结合现有证据，酌定由林业局按5元/亩的标准对杨先华进行补偿，共计应补偿162000元。杨先华主张由林业局支付22年的承包管护费，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或者另行达成管护协议，杨先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协议到期后也实际在管护案涉飞播林，故对杨先华主张林业局支付协议到期后的管护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终止杨先华与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于1995年6月17日签订的《石朝乡麻池村浪水坝组飞播幼林承包管护协议》；二、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杨先华管护费162000元；三、驳回杨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0元，由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先华提交《评估委托合同》和电汇凭证，证明在一审期间申请鉴定评估，一审委托评估后，因评估公司无资质又退回杨先华预交的评估费，一审法院没有找单位重新评估就判决，程序不合法。林业局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意对林木增值部分进行评估。林业局提交以下证据：1.九张现场照片，证明涉案林地未成林，同时出现严重的破坏现象。2.乡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杨先华与石朝乡签订的《承包合同》在档案中查不到。从1995年到现在，杨先华也没有到村里和乡里反映他有承包山林的事实。3.七份《林权登记申请表》及附图、《证明》，证明合同管护范围内有部分林地已经有个人享有林权了，合同约定是1620亩，林地总面积946.8亩，其中林地73.1亩是个人的，生态效益金已经补偿给个人，剩下的673.2亩属于耕地。图上划黑线部分是杨先华承包的，黑线范围内有七户是个人林地，包括杨先华个人的，黑线范围内是林地。4.《森林资源管护合同》11份复印件，证明从2000年开始就聘请专人在管护。提供合同是2003年及以后的，2000年的找不到合同了。5.《岗家荒山权属转让合同书》，证明本案中涉及的一部分林地已流转给舒杰，就是前面图纸中绿色标线的部分。6.护林员工资表证明管护员每月工资情况。杨先华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图片并不能证明不能评估，有多少树就应该对多少树评估；对《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管护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乡政府说不知道不成立；对第3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当时整片都是荒山，是飞播林，约定由我来管，又发包给其他人，责任在发包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第4组证据即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既然已经承包给我管护，就不应该再安排其他人的管护。对第5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事实有异议，飞播林是国家的，乡政府无权发包，林业局既然批准，就应和我中止协议。对第6组证据不认可，现在工资是每月600元。杨先华提交《评估委托合同》和电汇凭证反映了一审鉴定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林业局提交的第1组证据反映了案涉林地现状，本院予以确认；提交的第2-5组证据证明案涉林地安排他人管护以及承包流转情况，这些事实与本案杨先华与林业局签订的《管护协议》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林业局提供的护林员工资表可供参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业局于1995年6月17日与杨兴华签订《管护协议》后，双方又于同年同月20日签订《石朝乡麻池村浪水坝组飞播幼林管理承包合同书》（下称“《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书》约定的管护期限、面积、四至界限等内容与《管护协议》内容一致，但在“对承包区内现有飞播幼林进行评估折价后实施发包”后增加了“捌万元”三字；在“利益按四、三、二、一办法分配”前增加了“增值”二字。1995年6月20日，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公证处对1995年6月17日双方签订的《管护协议》上签名盖章属实出具了公证书。二审审理中，林业局、杨先华一致认可双方签订《管护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飞播林正常生长，林木虽成长，但达不到间伐条件。杨先华没有按照《管护协议》第五条规定，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制订具有较强操作性的管理办法。还查明，一审审理中，杨先华申请对案涉飞播林进行价值评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选定贵州秉立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贵州秉立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表明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开展评估工作，不再评估。此外，林业局从2000年开始聘请护林员管护辖区内森林，护林员工资标准为：2000年至2008年，每月100元，2009年每月150元，2010年至2011年每月200元，2012年至2015年每月400元。林业局同意按照护林员工资标准补偿杨先华，1995年10月至2008年12月按每月100元标准计算，共计15900元，2009年按每月150元计算，共计1800元，2010年至2011年按每月200元标准计算，共计4800元，2012年1月至2015年10月按每月400元标准计算，共计18400元，合计为40900元。本院认为，林业局与杨先华签订了《管护协议》和《承包合同书》约定，由杨先华对案涉1620亩飞播林地进行管护，管护时间为1995年10月至2015年10月止。《管护协议》和《承包合同书》均有林业局和杨先华签字盖章，合同成立并生效且至2015年10月已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杨先华请求终止《管护协议》也无实质意义。《管护协议》约定：“在承包期内的每次间伐和最后主伐。承包方必须事先向县林业局写出书面报告，由林业局派技术人员进行抚育间伐设计，待间伐设计报告批准后，办理伐木手续。承包方方可在技术人员指导下进行间伐或主伐。所产木材必须由林业部门检尺，交售木材专营公司。其利益按‘四、三、二、一’办法分配。即承包方占40%，林业局占30%，乡政府占20%，村委会占10%”，《承包合同书》虽然在“利益按四、三、二、一办法分配”前增加了“增值”二字，但杨先华并未在履行期限内间伐林木，自然未获取约定的40%的收益，且双方一致认可目前为止，案涉林地均不具备间伐条件，故，不可能通过间伐方式完成双方约定的利益分配，杨先华申请鉴定评估的条件也因此不成就，一审不再对其请求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评估正确。杨先华虽然未按照《管护协议》约定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制订具有较强操作性的管理办法，但其陈述对案涉林地有20年的管护行为，林业局表示杨先华未履行管护义务，但并未逐年对杨先华管护情况进行检查，甚至在很长时间内不知晓与杨先华签有《管护协议》和《承包合同书》，责任在林业局。本院基于公平原则，考虑《管护协议》和《承包合同书》约定杨先华的义务为管护案涉林地以及杨先华已经履行20年管护义务的年限，在林业局愿意按照护林员工资标准计算补偿杨先华40900.00元的基础上，酌情增加19100.00元，即60000.00元作为补偿杨先华看护案涉林地的费用。针对双方上诉理由，杨先华提供证人证明其“雇请4人看管，每人每月支付500元工资，帮其看管18年”，明显与当时社会经济状况、生活水平以及杨先华未获得任何收益等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林业局认为杨先华在管护期间放弃了间伐和主伐获利的机会，未主动协商政策变动后的管护相关事宜，是对自己权利放弃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且违背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业局认为按照《管护协议》第六条规定，石朝乡政府、麻池村委会也能够从中获取利益，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获益主体不适当的上诉理由，因石朝乡政府、麻池村委会不是签订《管护协议》和《承包合同书》的主体，且也未获益，故，一审未予追加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杨先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林业局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按诉请标的额计算案件受理费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6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二、由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先华森林管护费60000.00元；三、驳回杨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7元，由杨先华承担10777元（仅预交60元），由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承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7元，由杨先华负担10457元（仅预交60元），由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林业局负担3540元（仅预交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李玉振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周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