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3民初679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吉泰五路118号3栋2层5号。 法定代表人：陈弟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晓，男，198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进军，四川上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第三人）：成都市德尔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6栋5层505号。 法定代表人：金良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四川安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丹，四川安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与被告张晓、成都市德尔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被告张晓于2019年3月25日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并于2019年5月15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张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进军、德尔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晓、德尔立公司赔偿鸿达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43043.6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43043.64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张晓、德尔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鸿达公司是生产中空玻璃的公司，中空玻璃主要用于商品房门窗领域。从2017年8月开始，鸿达公司开始从张晓、德尔立公司处购买用于生产中空玻璃的材料硅酮、丁基胶、分子筛等，双方之间一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期间鸿达公司从未在第三人处购买过上述原材料。从2017年12月开始，鸿达公司用同样的工艺，用张晓、德尔立公司提供的产品生产的中空玻璃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流黄油现象非常严重，不仅影响美观，还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鸿达公司像以往一样将成品中空玻璃送往合作商家，陆续得到合作商家反馈，出现了大面积质量问题，最严重的甚至出现玻璃从商品房高层掉落情形。14户商家陆续找到鸿达公司退货补货，因事关重大人身、财产安全，鸿达公司只得重新生产和安装。截止起诉，保守估计，张晓、德尔立公司提供的不合格产品给鸿达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543043.64元，其中包括材料费、运费、安装费等，还不包括间接损失，而各方多次协商未能解决。 张晓辩称，首先，张晓向鸿达公司送第一批货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并非鸿达公司所称从2017年8月开始供货；其次，若如鸿达公司所述，期间从未向第三方购买过原材料，则意味着张晓是鸿达公司的独家订货采购商，根据通常的交易习惯，以及出于双方各自利益的考量，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就独家采购相关权利义务约定清楚，才符合通常的商业逻辑，而非通过随意性较强的事实合同来进行采购交易。同时，根据鸿达公司提供的《关于同意增加关键原材料制造商的通知》也可见，鸿达公司的原料供应商共计13家，鸿达公司完全有可能从第三方采购相应原材料；再次，鸿达公司称从2017年12月开始，使用张晓提供的原材料生产的产品即开始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而鸿达公司事实上直到2018年7月仍在向张晓采购硅酮等原材料，故该说法明显不合逻辑；最后，即便损失客观存在，鸿达公司也不能证明该损失系因张晓提供了不合格原材料造成，故鸿达公司主张张晓赔偿经济损失543043.64元，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 德尔立公司辩称，德尔立公司仅向张晓提供过部分硅酮产品，与张晓之间建立过买卖合同关系，与鸿达公司之间并未建立过买卖合同关系，鸿达公司主张德尔立公司赔偿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 同时，张晓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鸿达公司支付张晓剩余货款169709元；2、判令鸿达公司支付张晓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以1697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判令诉讼费用由鸿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鸿达公司于2017年12月2日起，即从张晓处采购生产中空玻璃材料硅酮、丁基胶、分子筛等，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鸿达公司在本诉中已经予以认可。自2017年12月2日采购第一批货物起，至2018年7月12日采购最后一批货物止，鸿达公司共计从张晓处采购货物17批，总价款338379元。截止张晓提起反诉，鸿达公司仅支付货款108010元，扣除在此期间的两次退货金额60660元，鸿达公司至今仍欠付货款169709元。 针对张晓的反诉诉讼请求，鸿达公司辩称，张晓提供不合格产品给鸿达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鸿达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货款。 针对张晓的反诉诉讼请求，德尔立公司未作实质陈述，仅主张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鸿达公司提交有“成都德尔立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送货单共计15份，货品名称包括硅酮、分子筛、丁基胶、软木垫，累计金额为356579元，其中两张备注为退货单，金额60660元。每张送货单上均有张晓的签名，但并无德尔立公司的印章。同时，上述部分送货单中还有陈露艳的签名，以及陈弟松、钟旭波、向东作为点收人签名。上述送货单时间均在2018年1月22日之后。此外，鸿达公司还提交了“景文美佳胶业送货单”一份，载明产品名称为硅酮、丁基胶，金额14760元，同样有张晓的签名，时间为2017年12月17日。 “关于中国电信射洪分公司办公大楼玻璃幕墙整改意见”载明：“1、基本情况2018年8月20日下午4点左右，中国电信射洪分公司办公大楼新建的玻璃幕墙7楼撑窗发生掉落事件。2、经中国电信遂宁分公司办公室（安保部）朱波、射洪分公司综合支撑（安全管理联络员）向东、施工方四川忠谊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刘定忠、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禹游等4人现场查看分析，确定玻璃掉落原因系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制作幕墙玻璃时所使用的胶质量不合格，造成此次事件发生。3、为排除幕墙玻璃的安全隐患，经4方代表人员协商确定，对此次事件处理意见如下：1）拟对此次施工的231平方米幕墙玻璃全部更换。2）厂家负责生产231平方米合格的幕墙玻璃；8月22日起算的10个工作日完成该幕墙玻璃的生产和运输（运输到遂宁电信射洪分公司）及承担相关费用；3）四川忠谊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完成拆除及恢复安装工作。” “关于同意增加关键原材料制造商的通知”载明：“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贵公司有关增加关键原材料制造商名录的申请，已经我中心批准备案。……附：贵单位备案的关键原材料制造商清单。广东新展有机硅有限公司，密封胶制造商；成都大江化工有限公司，湿法夹层胶水制造商；……成华区鑫光明胶业材料厂，密封胶制造商；北京华丽建材装饰有限公司，密封胶制造商；成都德尔立科技有限公司，密封胶制造商。”该通知落款为中国建材检验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此外，德尔立公司曾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鸿达公司支付欠付材料款。该案中德尔立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形式与本案中鸿达公司出示的送货单形式相同，但联系电话不同，签字人为金良鹏，且时间均在2017年7月21日之前。 德尔立公司提供其生产的“XGM-6520硅酮中空玻璃专用密封胶”检验报告一份，检验结论合格。 张晓提供送货单19份，除2017年12月2日、2018年1月2日、2018年1月31日金额分别为6400元、18680元、2600元的三张送货单外，其余16份与鸿达公司出示的送货单一致。上述三份差异送货单上分别有陈露艳和钟旭波的签名。 鸿达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提供证言称，其为鸿达公司负责发货的员工，从2013年起在鸿达公司工作。2017年8月鸿达公司进行了搬迁，到了新的厂址后，胶水都从张晓处购买。其后，厂里出现大量返工，生产的玻璃上面的胶变色、流油、开胶，这些玻璃都返回来重新做，然后再给客户送回去。出现质量问题后，见到过张晓来厂里看玻璃。经张晓方询问，张某陈述，其岗位职责虽为发货，但也会看到送货过程，货是办公室签收，自己也不能确保看到过每一批货。 鸿达公司申请的证人谢某提供证言称，其于2015年3月15日开始在鸿达公司工作，进场后在中空组做中空玻璃混胶。厂于2017年8月搬迁，厂里胶水供货方是张晓，胶水和生产工艺都没有更换过。使用张晓提供的胶水后产品出现大面积返工。经德尔立公司询问，谢某陈述，调出来的胶有时候是有问题，有时候很干，有时候很湿，不稳定。 庭审中，鸿达公司陈述，从张晓、德尔立公司处购买的原材料现在已无留存。在鸿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名的陈露艳系鸿达公司员工，但钟旭波并非鸿达公司员工。同时，鸿达公司、张晓一致陈述，鸿达公司已向张晓支付货款10801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信息材料、送货单、民事起诉状及应诉材料、证人证言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以上材料经本院审查，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鸿达公司提交“德尔立胶业问题产品统计表”系其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四川忠谊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武侯区雄丰门窗装饰服务部、向秀玲、张成兵等单位和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应属证人证言，但上述单位和个人均未到庭接受询问，且“情况说明”均为统一格式，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德尔立公司及张晓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未能证实对话双方身份，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鸿达公司主张与张晓、德尔立公司同时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该主张仅依张晓送货时使用了带有“成都德尔立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送货单，以及德尔立公司曾起诉鸿达公司主张欠付材料款，并不足以作出推断。送货单上并没有德尔立公司的印章，也没有德尔立公司授权人员签名，德尔立公司起诉时所提交的送货单上亦非张晓签名，故鸿达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德尔立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德尔立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鸿达公司与张晓之间虽然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从鸿达公司提交的“关于同意增加关键原材料制造商的通知”可知，鸿达公司对原材料密封胶并非独家定点采购。鸿达公司虽申请了其员工张某、谢某出庭作证，但鉴于二证人的身份，同时结合其陈述的岗位职责，其关于期间只从张晓处采购密封胶原材料的证言，真实性存疑，并不足以直接证明鸿达公司仅从张晓处采购过密封胶。同时，证人谢某亦陈述，调出来的胶有时候是有问题，有时候很干，有时候很湿，不稳定。故玻璃产品出现质量问题，除可能因原材料质量引起外，亦可能系生产工艺或其他因素导致。此外，“关于中国电信射洪分公司办公大楼玻璃幕墙整改意见”中关于事故原因的总结，系各方当事人的自行分析，并非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足以证明事故确因玻璃密封胶质量问题导致。综上，鸿达公司所举证据既不足以证明中空玻璃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系因密封胶原材料导致，亦不足以证明其仅向张晓采购过密封胶原材料，且张晓提供的密封胶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也即其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受到的损失与张晓之间存在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张晓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晓主张鸿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69709元，本院认为，如前文所述，鸿达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受到的损失与张晓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其主张不应支付剩余货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至于张晓提交的2017年12月2日、2018年1月2日、2018年1月31日金额分别为6400元、18680元、2600元的三张送货单，鸿达公司虽不认可收到了相应的货物，但上述三张送货单同样有如鸿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名的陈露艳、钟旭波的签名，故鸿达公司该抗辩意见不成立。结合双方一致认可的送货单金额、加上上述三张送货单金额，扣减退货金额，再扣减鸿达公司已支付金额，现鸿达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169709元并未超出上述计算结果，故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张晓与鸿达公司约定了付款时间，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鸿达公司应在收到相应货物的同时，亦即送货单载明的时间支付货款，现最后一张送货单的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故张晓主张鸿达公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并自2019年3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晓货款16970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以16970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58.8元、诉讼保全费3280元，由成都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方 嘉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熊仕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