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平市华申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红嘴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路5199号。 法定代表人：申民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微，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学，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平市德泰型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解放街北一马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皇甫冶，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吉林满誉企业清算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男，四平市德泰型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重组管理人组成人员。 上诉人四平市华申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平市德泰型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微、刘永学，被上诉人德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华申公司一审反诉请求，驳回德泰公司的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申公司对因工程拖欠德泰公司工程款数额并无异议，而是对德泰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存在异议。一审将华申公司对工程数量的认可推断成对工程质量的认可，显然不符合逻辑，属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在完工交付时的工程质量符合约定标准是错误的。德泰公司使用的型材质量既不符合国标标准，也不符合建筑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华申公司对工程质量要求鉴定的权利。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华申公司对德泰公司使用的型材质量多次举证，证明质量严重不达标，并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对涉案工程质量要求鉴定的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也未予以公开答复。2.涉案工程虽然超过保修期，德泰公司依然要对华申公司承担质量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必须按照工程设计图纸和施工技术标准施工，不得偷工减料。德泰公司的型材未按质量标准施工，型材质量存在问题，华申公司可以对德泰公司提起违约之诉。3.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即使给付工程款，亦需扣留结算总价款的3%作为保修金。在德泰公司施工的窗户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不履行保修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全额给付剩余款项明显错误。 德泰公司答辩称，1.德泰公司为华申公司制作安装的塑钢门窗全部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德泰公司是按华申公司的要求，为其承建的“华申理想城邦”花园小区共11栋楼制作安装了10,077.46平方米的塑钢门窗，并于2012年年底交付。实际安装前，在塑钢窗框运到工地后，经过工程建筑方和华申公司现场验收后方能进行安装。在安装过程中，华申公司要对塑钢窗进行现场破坏性检测，上述两项均已通过，塑钢门窗得以进行安装。安装完成后华申公司进行验收，并且通过质检站检测，结果均为合格。交付前后，仅有极个别的玻璃破损及塑钢门窗出现断裂和弯曲现象，德泰公司接到通知后，及时到现场处理。经检验并不是因质量问题导致，基本系第三人原因造成。德泰公司为不影响工程交工，积极维护。至于窗形的改变，完全是依据华申公司的要求进行制作安装，并且华申公司随时对已安装的门窗进行抽检。至德泰公司起诉时，华申公司从未向德泰公司提出过塑钢门窗质量有问题或开关不符的情况。2.关于鉴定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时并未对检验期间作出约定，但约定质保期为3年。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合同约定及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完毕交付时间为2012年年底，可以确定检验期最长至2015年年底，但在此时间之前，华申公司并未提出质量不符合约定的问题，因此应视为德泰公司为其安装的塑钢门窗全部符合约定，华申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塑钢门窗存在明显质量问题，且在塑钢门窗施工回执中注明塑钢门窗安装无破损并签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华申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批准并无不当。另外，如现在予以鉴定，也只能是现在的鉴定结果，不能证明塑钢门窗在安装后即出现质量问题。3.关于质保金问题。质量保修金是承包人与发包人根据法律关于保修制度规定，在合同中约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一定比例，用于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的质量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是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质量保证。德泰公司所承建的“华申理想城邦”花园小区已于2012年年底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华申公司与德泰公司所涉工程3年保修期限早已届满，要求华申公司现在给付保修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德泰公司为其制作安装塑钢门窗全部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及其他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华申公司的上诉请求。 德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申公司立即向德泰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085,362.08元（含保修金）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申公司负担。 华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对《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中的塑钢门窗质量进行鉴定；2.判令德泰公司将质量不合格的塑钢门窗进行全部更换；3.判令德泰公司因更换塑钢门窗给华申公司及业主造成的损失；4.诉讼费用由德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泰公司与华申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由德泰公司（乙方）为华申公司（甲方）承建的“华申理想城邦”花园小区共11栋楼制作和安装塑钢门窗。合同中约定，塑钢窗数量按实际平方米，塑钢窗单价为228元/平方米，最终结算价以实际发生量计算；合同生效后2个工作日内，华申公司向德泰公司支付工程款25%，塑钢窗框、扇安装完毕后5个工作日，华申公司向德泰公司支付实际安装总价款30%。塑钢窗玻璃安装、五金配件安装齐全后，经质监部门、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在华申公司扣留结算总价款3%的保修金后，将剩余的42%支付给德泰公司。同时合同中约定，德泰公司的塑钢窗及塑钢窗玻璃进入工地并且安装完毕后，华申公司组织相关技术人员对塑钢窗及塑钢窗玻璃有无损坏进行检查并由施工单位签字确认，签字确认后如再有损坏，损失由施工单位负责。德泰公司提供的华申小区决算表12份证明其为华申公司承建的“华申理想城邦”花园小区8号、9号、10号、11号、13号、14号、15号、17号、18号、19号、21号共11栋楼制作安装塑钢门窗共10,077.46平方米。工程结算情况表证明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297,660.88元，华申公司已支付德泰公司工程款1,212,298.8元，现华申公司仍欠付德泰公司工程款1,085,362.08元，其中含保修金68,929.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德泰公司与华申公司对于案涉工程的塑钢窗单价228元/平方米以及实施施工面积10,077.46平方米无异议，故对于案涉工程总造价2,297,660.88元，予以确认。根据工程结算情况表，双方对于华申公司已支付给德泰公司1,212,298.8元工程款无异议，故对于华申公司未向德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085,362.08元予以确认。对于德泰公司诉请华申公司立即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85,362.08元（含保修金），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依据上述规定《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中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鉴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24日进行了案涉工程结算的事实，故对于华申公司欠付的工程款1,085,362.08元（含保修金），其应自2015年11月25日至今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德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于华申公司针对德泰公司承建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不符合《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中所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主张，因华申公司已在案涉工程的塑钢窗安装施工回执中注明塑钢窗安装无破损且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于完工交付时的工程质量符合约定标准，且华申公司在工程结算情况表中进行签字属于双方对于工程结算的确认，间接佐证华申公司对于案涉工程质量的认可。华申公司无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故应按照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华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德泰公司工程款1,085,362.08元（含保修金），并自2015年11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德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华申公司的诉讼请求。华申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8.26元，反诉费14,568.26元，合计29,136.52元，由华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申公司为证明德泰公司安装的塑钢窗存在质量问题,提供塑钢门窗破损情况统计表、视听资料，并申请证人孟某、王某出庭作证。孟某及王某陈述自己为“华申理想城邦”花园小区住户，自2013年入住后，自家的窗户存在质量问题。德泰公司质证时称，塑钢窗破损情况统计表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证明系小区业主签字，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视听资料只针对一户的一扇窗户进行录像，该户正在装修并对窗户进行了破坏，不能说明该户塑钢窗存在质量问题。该证据不能证明小区其他住户窗户存在质量问题。就证人证言，一审开庭期间证人均在本地，华申公司知道证据的存在且有条件能够申请证人出庭而未申请，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德泰公司与华申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关于案涉工程质量问题。德泰公司提交由甲方（华申公司）施工方代表签字的17份《塑钢窗安装施工回执》能够证明德泰公司就案涉工程的塑钢窗、扇安装（占口）完毕后无破损情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约定：“乙方（德泰公司）塑钢窗进入工地并且安装完毕后，甲方（华申公司）组织相关技术人员进行检查有无损坏并由施工单位签字确认。签字确认后再有损坏塑钢窗口，损失由施工单位负责。”该合同第五条第六项约定：“塑钢窗玻璃安装后，甲方（华申公司）应派相关技术人员进行检查有无损坏并由施工单位签字确认。签字确认后如再有损坏塑钢窗玻璃，损失由施工单位负责。”德泰公司提交的由甲方（华申公司）代表、施工方代表、抹灰方代表及德泰公司代表签字的5份《情况说明》，证明德泰公司安装完毕后，进入抹灰阶段，抹灰时应该在预留的上料口上料，但抹灰方在甲方（华申公司）、施工方同意的前提下从每个已安装完的塑钢窗上料，这样会影响塑钢窗的质量。为此，甲方（华申公司）、施工方、抹灰方和德泰公司共同研究决定：如塑钢窗出现歪斜、窗框和扇损坏、断裂、塌腰（底坎和横撑的中挺不直或变形）等均由抹灰方负责。德泰公司于2012年底将其所施工案涉工程全部交付华申公司使用。至德泰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近五年之久，华申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就德泰公司所施工程质量问题向德泰公司主张权利。华申公司提供的证人孟某、王某的证言、塑钢窗破损情况统计表以及视听资料，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目前存在的质量问题是由德泰公司原因导致。故对于华申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及对案涉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华申公司反诉请求并无不当。（三）关于3%的保修金应否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问题。《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装修工程保修期为三年。该工程于2012年年末完工。2018年9月12日德泰公司向法院起诉时已过缺陷责任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起满二年。”的规定，华申公司应当将3%的保修金返还给德泰公司。 综上所述，华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8.26元，由四平市华申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敏 审 判 员  宋雨洛 审 判 员  岳 航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蕊 书 记 员  邵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