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1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洪昭，男，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羽，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阳市通广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建设西路**。法定代表人：李明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武，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聚金襄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南城办事处王湾村**法定代表人：马龙，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玉生，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玉明，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上诉人赵洪昭因与被上诉人枣阳市通广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广公司）、湖北聚金襄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金襄公司）、唐玉生、唐玉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6）鄂068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3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洪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羽、被上诉人通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洪昭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明显涉嫌虚假诉讼讼。现有证据表明，本案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抢先在原聚金襄公司出售前的两日内完成，且公司出售时，出售方也并未将该工程的签订事宜告知于收购方。被上诉人唐玉明在本案审理期间私自与“施工方”进行虚假结算，将子虚乌有的工程款核定为5952365.05元。结合唐玉生与唐玉明亲兄弟身份关系，不难看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存在恶意串通。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对唐玉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合法依据。收购时双方老旧公司可能出现的债务的偿还主体有明确的约定，原审判决虽认定该约定合法有效，但仍然判决上诉人对唐玉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合法根据。至于唐玉生注册资金是否不实，上诉人则一概不知。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企业出售和收购，按照出售合同约定的债务承担方式依法判决由原公司股东承担公司出售前的相应债务。原审判决强行设定上诉人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通广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上诉人购买了聚金襄公司的股权，若对方认为工程不需要施工可以通过诉讼要求解决合同或找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但至今未进行协商。上诉人恶意隐瞒公司股权的事实，原审判决对债务的主休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与原股东之间个人债务的约定，对第三人无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聚金襄公司与通广公司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2.依法判令聚金襄公司偿还欠工程款4650285.20元（后将工程款数额减少为1043332.5元）及欠款期间的利息损失；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后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唐玉生、赵洪昭在2100万元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聚金襄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判令唐玉明对聚金襄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日,通广公司（甲方）与聚金襄公司（乙方）签订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深加工车间二栋，工程面积114112平方米，工程总造价6068160元；合同签订在3日内聚金襄公司付合同总价的20%计120万元,钢架到场付合同总价的10%即60万元,主体工程完工付合同总价的10%即60万元,从主体工程完工半年内付合同总价的30%即180万元,从主体工程完工一年内付合同总价的30%。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随后，通广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但聚金襄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2016年3月12日，通广公司与唐玉明对该工程已完成部分进行结算：应付已做部分土建工程款881019.20元；应付已做部分钢构工程款3769266元；应付未付部分资金占用费1302079.85元。总合计应付款5952365.05元。建设方由唐玉明签名并加盖聚金襄公司印章。另查明：聚金襄公司于2013年9月3日成立，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唐玉生出资2100万元，占70%，唐诗出资900万元，占30%。首次出资额为1000万元，由股东唐玉生、唐诗缴纳，其中唐玉生出资100万元，唐诗出资900万元。法定代表人唐玉生。2014年5月5日，聚金襄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将唐玉生所持有的公司股份70%人民币2100万元（其中已到位货币100万元、未到位货币2000万元）依法全部转让给受让方赵洪昭；将唐诗所持有的公司股份30%货币900万元依法全部转让给受让方时天范。随后，唐玉生与赵洪昭，唐诗与时天范分别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同日，聚金襄公司（甲方）与赵洪昭、时天范（乙方）签订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公司全部股份及所有的财产权益项目（立项报征的位于枣阳市工业园区南城办事处王湾社区约200亩项目等财产权益项目）和股东唐玉生、唐诗所有的财产权益项目转让给乙方，整体转让打包价格为600万元。同日，唐玉生、唐诗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赵洪昭转让价款600万元。2014年5月6日，赵洪昭通过银行转账给唐玉生260万元，转账给唐玉生300万元和40万元。同日，唐玉生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4年5月6日起，如果没有经赵洪昭、时天范书面授权并签字盖章备案，法定代表人唐玉生及其他一切人员以聚金襄公司名义对外签署的所有合同、协议等相关文书均为无效，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唐玉生本人承担。2014年5月6日之前签署的所有合同、协议等相关文书均由授权经办人和聚金襄公司原有股东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6月27日，聚金襄公司在湖北日报刊登遗失声明：聚金襄公司遗失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代码号：07702726-0；；地税税务登记证，税号420683077027260，声明作废。遗失公司行政章壹枚、财务专用章壹枚、合同章壹枚、法定代表人唐玉生私章壹枚，声明作废。2014年7月9日，聚金襄公司在湖北日报刊登公告：聚金襄公司因具体事项变更，现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登记，请相关债权债务人自公告发布之日起30日内与本公司联系，逾期未提出申请登记的视为自愿放弃权利，本公司将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4年5月5日，聚金襄公司股东唐玉生、唐诗变更为赵洪昭、时天范；2014年6月16日，法定代表人由唐玉生变更为李洪才；2017年1月13日，法定代表人由李洪才变更为马龙，股东由赵洪昭变更为赵洪昭、马龙、杜丕堂；2017年3月14日，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2017年4月7日，股东由赵洪昭、马龙、杜丕堂变更为樊攀、马龙。2017年7月13日，通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对本案争议的钢结构施工工程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8年6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出具鄂建造报4-2018-004-01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结论：通广公司完成的深加工车间2栋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的工程造价为￥1043332.5元。其中：1号厂房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为￥284580.14元；2号厂房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为￥287014.98元；钢构工程的工程造价为￥390779.8元；进入施工场地前期投入的工程造价为￥80957.58元。通广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评判如下：一、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通广公司与聚金襄公司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诚信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被告聚金襄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另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特殊的一类有名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承包方的合同解除权作了进一步的明确，第九条规定，“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致使承包人无法施工，且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相应义务，承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1）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故对原告通广公司诉请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股东对公司债务约定的问题。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聚金襄公司从2013年9月3日成立之日起一直“存续（在营、开业、在册）”，只是投资人、负责人、高级管理人员、注册资本进行了变更登记，不存在聚金襄公司和赵洪昭辩称的“原聚金襄公司、出让公司、受让公司、出售公司、售后公司”。聚金襄公司的股权出让股东和受让股东对公司的债务偿还问题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为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的，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股权转让协议只能约束协议双方当事人，其效力并不能及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因此，公司的债权人仍然可以要求公司承担债务。三、关于唐玉生、赵洪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唐玉生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便将股权转让给赵洪昭，对于出让方唐玉生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唐玉生未足额出资即将股权转让，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对于受让方赵洪昭而言，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唐玉生与赵洪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赵洪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唐玉生出资不实这一事实，仍然受让唐玉生出让的股份，其二人应当就出资瑕疵的存在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受让方赵洪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不知道唐玉生出资不实这一事实，其有权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或者变更股份转让协议，但其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公司债权人。至于赵洪昭在诉讼过程中又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马龙，系公民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通广公司也未向马龙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宜干涉。四、关于债权申报公告的效力问题。2014年7月9日，聚金襄公司在湖北日报刊登债权申报公告。公告是公告方的单方意思表示，可以产生约束自己的效力，但不能设定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公告要对第三人产生约束力，必须有相应的法律规定。对于公司的债权申报公告，法律规定的有公司合并、减资和清算的债权申报公告、公司破产的债权申报公告，公司股权转让并无债权申报，更无公告的法律规定。本案中，聚金襄公司的债权申报公告是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没有权利单方设定债权人的债权申报义务。五、关于公司的减资问题。2017年3月14日，聚金襄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上述直接通知义务系针对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已知债权人，公告通知义务系针对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未知债权人。公司减资未通知债权人的，债权人丧失了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及时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此时公司的减资行为对该等债权人不具有对抗效力。本案中，聚金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减资行为经过了法定程序，并对已知债权人通广公司履行了直接通知义务，故其减资行为对通广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六、关于工程造价问题。通广公司起诉时工程造价依据的是唐玉明出具的结算单，后申请追加唐玉明为被告，要求其对聚金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又申请对本案争议的钢结构施工工程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出具鄂建造报4-2018-004-01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2018年8月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报告书进行质证，被告聚金襄公司和赵洪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对该报告书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关于鉴定费用，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的规定，本案聚金襄公司申请工程造价鉴定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使自己在诉讼中处于有利地位，其支付给鉴定机构的鉴定费，应当由其自负。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聚金襄公司应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另原告通广公司诉请被告唐玉明对聚金襄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枣阳市通广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聚金襄木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合同；二、被告湖北聚金襄木业有限公司偿付原告枣阳市通广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款1043332.5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4年5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如被告湖北聚金襄木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由被告唐玉生在其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2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赵洪昭对前述唐玉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枣阳市通广建筑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90元，由被告湖北聚金襄木业有限公司、唐玉生、赵洪昭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期间，通广公司出具一份保证书，即聚金襄公司等被告按照法院判决支付了相关款项后，保证按照鉴定报告上的钢结构部件交付给被告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持观点，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赵洪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2014年5月5日，唐玉生与赵洪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显示，唐玉生将其在聚金襄公司股份70%以人民币2100万元转让给赵洪昭，并明确写明，已到位货币100万元，未到位货币2000万元。因此，赵洪昭对唐玉生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事实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唐玉生未足额出资即将股权转让，一审判决唐玉生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判决赵洪昭对唐玉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并无不当。故赵洪昭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洪昭上诉还称唐玉明私自与施工方进行虚假结算，制造虚假诉讼。通广公司起诉时的主要依据是唐玉明出具的结算单，后经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确定了工程造价，通广公司据此变更了诉讼请求。赵洪昭主张通广公司涉嫌虚假诉讼，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后，考虑到部分已制作完成但尚未安装的钢结构构件仍存放于通广公司仓库，通广公司可在对方支付完工程款后予以交付。综上所述，赵洪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0元，由赵洪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俊审判员 严庭东审判员 苏 轶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