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381民初784号 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昭山两型产业发展中心南主楼5楼534、536（昭华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颜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菲，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曹志光，男，197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湘乡市人，住湘乡市虞唐镇。 被告：刘明伦，男，195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长沙市人，住长沙市芙蓉区。 被告：龚高祥，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长沙市人，住长沙市雨花区。 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良，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及反诉原告曹志光与反诉被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于2019年3月12日冻结了被告曹志光名下的银行存款62355元，冻结了被告龚高祥名下银行存款1043.78元，冻结了被告刘明伦名下银行存款14565元，查封了被告刘明伦名下位于长沙市五一中路129号碧云天商住楼2802号房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损失45万元及逾期违约金（按1‰每日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三被告系原湖南省荣毅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毅达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原告与荣毅达公司签订了《运输合作协议》，共同经营从湖南湘钢洪盛物流有限公司处承接的湘潭至广州湘钢钢板运输业务。2015年4月24日，双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约定原告自愿退出合作项目，荣毅达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向原告支付利润55万元、2015年6月6日前返还原告出资款60万元，共计应向原告支付115万元。协议签订后，荣毅达公司向原告支付20万元且通过湖南湘钢洪盛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了50万元，仍有45万元未支付。原告多次向荣毅达公司催要该45万元，该公司均拒不支付。2018年12月29日，被告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向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申请注销了荣毅达公司，且在注销前即未书面通知原告，也未清偿对原告所负债务。三被告作为荣毅达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申请注销荣毅达公司前未经合法清算，导致原告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依法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上述请求。 被告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辩称：1、本案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原告以被告未足额支付利润与本金为由提起诉讼，但被告最后一笔款项支付为2016年2月15日通过票据背书支付三十万元，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之后积极向被告主张权利，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至2012年7月17日起，原告与荣毅达公司已从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本案原告未参与合伙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符合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特征，不应认定合伙关系。协议约定的收取固定回报等内容虽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但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相符，应当认定自签订补充协议后，原告与荣毅达公司由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3、企业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涉案《补充协议》签订时，企业之间的借款因违反上述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无效，原告对被告仅享有返还60万元投资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债权；4、借贷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被告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被告于签订补充协议后支付给原告股东的121万元均应当认定为被告履行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还款义务，被告就支付给原告超过其债务的部分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综上所述，湖南荣毅达公司与原告自2012年签订补充协议之日起已经由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并且由于荣毅达公司与原告均为企业，该借贷合同由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告仅需支付原告投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被告对其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多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被告应予以返还。故原告主张的45万元债权及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以驳回。 反诉原告曹志光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不当得利款项合计497379元，并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12月1日，湖南省荣毅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毅达公司）与原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两公司共同组建荣毅达物流湘钢项目部以承接湘潭至广州湘钢钢板运输业务，该项目部按三七比例出资（荣毅达出资70%，昭华物流出资30%）。2012年7月17日，两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昭华物流不再参与对合作项目的经营和管理，仅作为投资方每年获得固定的回报，不承担经营风险。2015年4月24日，荣毅达公司与昭华物流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解除协议时，合作项目资产为200万元，荣毅达出资140万元，昭华物流出资60万元。2018年12月28日，荣毅达公司股东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召开股东会，通过了《股东会协议》、《股东协议书》、《公司清算报告》，约定由曹志光承担因公司注销造成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承担公司所有债务和享有公司的债权及剩余的资产。次日，荣毅达公司注销。另一事实为，2013年至2016年间，荣毅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及票据背书的方式多次支付给昭华物流公司出资收益共计121万元。反诉原告认为，至2012年7月17日其昭华物流公司由于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已由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并且企业间的借贷因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而无效，所以昭华物流对荣毅达公司享有的债权仅为其出资本金60万元和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费，超出部分应予以返还。 反诉被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辩称：1、昭华物流公司与荣毅达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昭华物流获得荣毅达公司支付的合作利润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所产生，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并非不当得利。两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即为双方共同经营荣毅达湘钢的钢板运输项目，没有关于借贷的意思表示。由于在合作中产生分歧，双方变更了合作模式，但合作模式的变更不应影响合作关系性质的认定；2、反诉原告以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为由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昭华物流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初参与了项目部的经营管理，由于合作过程中发现存在分歧，才要求退出经营管理，且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也并非认定借贷关系的理由，合伙关系中允许合伙人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其次，《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昭华物流“每年获得固定的回报”，仅仅约定了昭华物流在2012年当年可分配的利润金额，昭华物流获得的利润是双方依据每年的实际情况进行的具体约定，并非依据固定计算方式或是固定金额收取。再者，《补充协议》中并没有关于昭华物流“不承担经营风险”的约定，反诉原告称反诉被告“不承担经营风险”的表述不符合事实。因此，纵观全案过程，双方在建立关系之初就通过《合作协议》明确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实际开展了合作经营，每年就合作利润如何分配签订协议，并按协议付款。在解除协议后，荣毅达公司也按约支付了部分款项，反诉原告将反诉被告与其之间的合作关系强行主张为借贷关系，是对《解除合作协议》狭义、片面的理解，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昭华物流风险金转荣毅达公司的证明、湘钢洪盛物流公司2011年7、8、9、10月付昭华物流运费的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2、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额荣毅达公司与昭华物流结算明细（2011.11.17-2011.12.31），被告（反诉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3、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直接拨付委托书及银行转账记录、付款凭证，能够证明原告债权金额，被告（反诉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4、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虽然属于传来证据，但原告（反诉被告）提交了载体，本院予以采信；5、对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公司工商登记及清算资料，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6、对三被告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备用金申请单、现金日记账、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原告（反诉被告）虽然提出了异议，但该组证据与反诉原告（反诉被告）方的陈述没有冲突，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11日，原告昭华物流公司与原湖南省荣毅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共同组建荣毅达物流湘钢项目部，由原告承接湘潭至广州湘钢钢板运输业务。被告曹志光（反诉原告）、刘明伦、龚高祥系荣毅达物流公司股东。2012年7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确认了利润金额及分配方式。2012年12月1日，双方签订出资确认书一份，确认双方合作的湘钢物流项目部，总投资200万元，荣毅达公司出资140万元，原告出资60万元。2015年4月24日，原告昭华物流公司自愿退出荣毅达物流湘钢项目部合作项目，双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自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原告不再参与对合作项目的经营与管理，原告作为合作项目的投资方每年从荣毅达公司处获得一定数额的固定回报，且不承担经营风险，合作项目的债权债务与原告无关。同时，荣毅达公司同意在2015年5月20日起支付原告税后利润55万元，且在2015年6月6月前返还原告合作项目的出资款60万元。原告退出合作后，被告曹志光分别于2015年5月21日和6月17日通过银行汇款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颜基总计转账20万元，湖南洪盛物流公司代荣毅达公司与2015年11月30日和2016年2月15日总计向原告付款50万元，此后未再向原告支付余款。2018年12月29日，三被告决议解散荣毅达物流公司，并在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雨花分局进行了注销登记。原告认为三被告作为荣毅达公司的原股东，应对余下45万元未付运费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向三被告催讨未果，于2019年3月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与原荣毅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与解除合作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退出合作后，被告曹志光作为原荣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银行向原告转账付款70万元，该事实原、被告均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颜基与被告曹志光的短信记录截图，说明原告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间多次向被告曹志光催讨过余款，且均得到了被告曹志光的回复，本案诉讼时效在原告最后一次催讨时中断，并未过诉讼时效，被告的该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昭华物流与荣毅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否转化为了民间借贷关系。三被告认为原告未参与合伙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应认定合伙关系，双方关系已转为借贷关系。根据原告昭华物流公司与荣毅达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系对双方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的有关利润金额和利润分配方式等事宜进行的补充和变更，并没有关于原告不承担经营风险的相关约定，补充协议签订后，荣毅达公司在2013年和2014年均按约向原告支付了利润。且双方在解除合作关系后，荣毅达公司按约向原告支付了大部分款项，说明了事实上荣毅达公司对合作协议的认可，故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仍应认定为合作关系，被告曹志光（反诉原告）认为补充协议无效且被告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荣毅达公司虽然已经进行了公司注销登记，但该公司清算报告中显示：公司负债为0元，清算费用、工资、税款、社保金、补偿金、债务已支付完毕。该清算报告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应视为公司报送清算报告隐瞒重要事实或者有重大遗漏，被告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作为荣毅达公司原股东，在荣毅达公司注销的过程中，没有依法履行必要的清算义务，损害了原告昭华物流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股东应承担清算不实的责任，故被告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应对荣毅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主张的逾期违约金，虽在解除合作协议中有过约定，但该约定已经过分高于原告实际造成的损失，本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曹志光要求追加李松林、颜基作为共同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鉴于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共同偿还原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欠款45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湖南昭华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曹志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内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820元，由曹志光、刘明伦、龚高祥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760元，由反诉原告曹志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颜立存 审 判 员  李建强 人民陪审员  王良辉 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孟祥敏 书 记 员  魏鹏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 ……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九十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九条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 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