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南海大道。法定代表人：侯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君，女，199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友珍，女，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屏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光，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煊杰，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纶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友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罹患职业病属于工伤，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处理，不应得到双重救济。被上诉人亦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在深圳市工伤保险金中获得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自2012年1月17日确定劳动能力伤残之日起，按月从上诉人处领取伤残津贴（未确定劳动能力伤残等级之前，按月领取停工留薪待遇）。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因安全生产事故或患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如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若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要求。工伤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本质上相同的项目表：            工伤保险待遇项目              人身损害赔偿项目                  住院治疗的伙食补助费              住院伙食补助费                  停工留薪期工资              误工费                  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               残疾赔偿金                  丧葬补助金              丧葬费                  供养亲属抚恤金              被抚养人生活费                  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死亡赔偿金                  安装假肢等辅助器具费              残疾辅助器具费      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一审法院只在伤残赔偿金中扣除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而未扣减被上诉人自罹患职业病以来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伤残津贴（此金额暂计为215882.95元，具体金额上诉人将在庭后5日内提交由中国银行出具的银行流水清单为准）。截至今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仍会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伤残津贴，按上述规定，该伤残津贴理应从残疾赔偿金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刘友珍答辩称：一、从法律的位阶上来说，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以及《安全生产法》等法律的规定而非《工伤保险条例》。被上诉人除了享受社保待遇外，可向上诉人主张民事赔偿。二、因上诉人一直没有依法发放被上诉人的伤残津贴，被上诉人依法提起劳动仲裁，经过仲裁庭的调解上诉人才支付被上诉人依法可以享受的伤残津贴待遇。三、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5条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本质上相同的项目表中列明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与“残疾赔偿金”是本质上相同的项目。根据该规定可以明显得知，无论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还是伤残津贴，均是社保部门所依法核发的款项，所以该款项是可以直接冲抵残疾赔偿金的。一到四级的伤残，他们的伤残津贴领取到其死亡之时。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除了一到四级外的伤残津贴只能领取到劳动合同终止，这非常不公平。刘友珍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新纶科技公司支付刘友珍残疾赔偿金546964元（48695元/年×20年×伤残系数60%-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376元=546964元）；2.新纶科技公司支付刘友珍营养费72000元（300元/月×12个月×20年=72000元）；3.判令新纶科技公司支付刘友珍交通费24000元（即100元/月×12月×20年=24000元）；4.判令新纶科技公司支付刘友珍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5.判令新纶科技公司支付刘友珍赡养费35021元；6.判令新纶科技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28日，刘友珍（乙方）与新纶科技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刘友珍从事的工种为普通，工作地点为深圳，合同有如下条款“乙方从事∕作业，可能产生∕职业危害，甲方应采取∕防护措施，并每年组织乙方健康检查∕次”。合同有刘友珍签名、新纶科技公司公章。2010年9月9日，深圳市职业病防治院出具深职诊字〔2010〕129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内容为“……直接接触史：刘友珍于2008年3月25日至2009年12月1日在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鞋车间从事剪线工作，接触苯、二甲苯，每天工作8小时；2009年12月2日起在该公司制衣车间从事包装工作，无职业危害接触史……诊断结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处理意见：1.立即调离苯及其他有毒物质作业的工作；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条规定，依法享受国家规定的职业病待遇。……”2010年11月15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深人社认字（市）[2010]第412350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刘友珍属工伤。2012年2月22日，刘友珍（乙方）再次与新纶科技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刘友珍从事的工种为普通，工作地点为深圳，合同有如下条款“乙方从事鞋厂作业，可能产生苯、甲苯职业危害，甲方应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并每年组织乙方健康检查一次”。2011年至2017年，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多次出具深圳市工伤（职业病）职工延长医疗期鉴定结论，延长刘友珍的治疗期，刘友珍长期住院治疗。2012年1月17日，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深劳鉴首字[2011]第311870号深圳市工伤（职业病）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评定刘友珍伤残等级为x级。2017年2月17日，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深劳鉴查字[2017]第462011号深圳市工伤（职业病）职工复查鉴定结论，评定刘友珍伤残等级为x级。2012年4月18日，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向刘友珍、新纶科技公司出具深工保决字[2012]第4321116号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决定书，确定刘友珍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7376元。庭审中，新纶科技公司称刘友珍提供的2009年2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性存疑，新纶科技公司亦提交同时间由刘友珍、新纶科技公司署名盖章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有如下内容“乙方从事鞋厂作业，可能产生笨中毒职业危害，甲方应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并每年组织乙方健康检查一次”。刘友珍不认可新纶科技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认为该合同存在被拆封过的痕迹，且就职业病风险披露及措施与刘友珍提供的合同存在不同，存在伪造证据。新纶科技公司称刘友珍的交通费均有报销。刘友珍予以确认，但称2017年之后的交通费未报销。刘友珍提交户口本称刘友珍母亲需扶养，庭审中称抚养人共五人。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刘友珍在新纶科技公司处工作时，因工罹患职业病，新纶科技公司称在签署第一份合同时已对相关风险及防范措施等内容进行披露，但刘友珍递交的合同亦属原件，且有新纶科技公司印章，原审法院采信刘友珍提交的该份证据，该份合同中，新纶科技公司并未对相关职业病风险进行披露，新纶科技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向刘友珍提供健全、有效的职业病防护设备及措施，故应认定新纶科技公司对刘友珍患职业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刘友珍属于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至起诉时仍未治愈，故应认定本案未超过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关于刘友珍获取工伤理赔后能否再要求新纶科技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刘友珍虽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376元，但结合刘友珍的病情、伤残等级等情况，该金额显然不能弥补刘友珍的全部损失，故刘友珍有权就新纶科技公司在工伤理赔以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伤残赔偿金。新纶科技公司答辩认为不应以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认定刘友珍构成五级伤残，但新纶科技公司并未提交该鉴定结论不应采用的证据，亦未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参照该鉴定意见认定刘友珍伤残等级为五级。刘友珍一直在深圳市工作，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户口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刘友珍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予扣减，即残疾赔偿金金额为546964元（48695元×20年×0.6-37376元）。二、营养费。刘友珍提供出院小结部分有医嘱注明“加强营养”，结合刘友珍所患职业病的类型以及刘友珍多次住院治疗的情况，该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酌定20000元。三、交通费。刘友珍诉讼请求中主张计算20年的交通费，因并未全部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仅对已发生部分予以支持。刘友珍在庭审中确认新纶科技公司已报销2017年以前的交通费，此后的未报销，结合刘友珍提交的出院记录，刘友珍至医疗机构治疗均系长时间住院，且刘友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酌定该金额为100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友珍因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需长期治疗，身体及精神均遭受严重损害，其伤残等级为五级，故原审法院酌定60000元。五、被抚养人生活费（即刘友珍所称赡养费）。刘友珍母亲于1945年1月8日出生，已无劳动能力，需扶养，刘友珍的相关主张未超过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为35021元。以上赔偿金额共计662985元，新纶科技公司应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新纶科技公司应于判决确定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友珍赔偿662985元；二、驳回刘友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新纶科技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89.93元，由刘友珍负担567.94元，原审法院予以免除；由新纶科技公司负担5021.99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2012年1月至3月、2012年6月至8月、2012年10月至12月、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伤残津贴工资表、2014年8月至2018年9月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伤残津贴银行流水，欲证明上诉人自被上诉人伤残等级确定当月起向被上诉人发放伤残津贴的情况。二、2012年1月至2019年2月伤残按津贴支付统计清单，欲证明在此期间伤残津贴的支付统计情况。三、仲裁调解书，欲明确经过仲裁调解，上诉人已将伤残津贴差额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毕。四、调解金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目的同证据三。被上诉人刘友珍质证称：一、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所发放的伤残津贴，是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32条的规定，因上诉人不能安排工作而发放的，该性质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5条的规定认为应当冲抵的伤残津贴的性质不同，所以不能进行扣减。二、对于证据三、四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同上。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二审庭审后提交了2012年1月至2019年2月伤残津贴支付统计清单，主张该期间共向刘友珍支付伤残津贴258247.99元。刘友珍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不是伤残津贴。另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刘友珍患职业病，其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不能覆盖全部损失，其有权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新纶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刘友珍患职业病系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未提供健全、有效的职业病防护设备及措施引起，原审认定新纶科技公司对刘友珍患职业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原审计得刘友珍应得残疾赔偿金584340元、营养费20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021元，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刘友珍已经领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376元、伤残津贴258247.99元，均属于刘友珍因患职业病导致收入减少而给付的补助和津贴，虽然支付主体不同、金额不同，但均与残疾赔偿金性质相同，应当在残疾赔偿金中予以扣除。刘友珍认为其获得的258247.99元不是伤残津贴，与其在劳动仲裁时的主张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原审仅扣减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376元，未扣减新纶科技公司已经支付的伤残津贴258247.99元，本院予以纠正。故被上诉人刘友珍本案应得赔偿款共计404737.01元（584340元-37376元-258247.99元+20000元+1000元+60000元+35021元）。综上，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上诉人二审提交了伤残津贴支付情况的新证据，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二审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友珍赔偿404737.01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友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89.93元，由被上诉人刘友珍负担2589.93元，上诉人新纶科技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9.85元（上诉人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刘友珍负担5000元，上诉人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179.85元。被上诉人刘友珍应向上诉人深圳市新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径行支付受理费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