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72民初908号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长海县大长山岛镇东山街B园**。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裕，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告：纪长文，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告：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住所地：大连市长海县广鹿岛镇瓜皮村西屯。经营者：纪长文，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告：王丽杰，女，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与被告纪长文、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以下简称长文养殖场）、王丽杰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李家裕，被告纪长文、长文养殖场的经营者纪长文、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电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纪长文、长文养殖场共同给付《海区承包经营合同》项下自2009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海域承包金及占有使用费人民币1060万元（其中海域承包金520万，占有使用费540万）、给付200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的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2、判令纪长文、长文养殖场共同给付海域承包金及占有使用费1060万元和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利息；3、判令王丽杰就与纪长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自2009年9月9日至2015年12月4日的海域承包金及占有使用费、200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发生的海域使用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国网电力与纪长文于2007年5月21日签订《海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国网电力将位于长海县瓜皮岛海域的2020亩海底发包给纪长文，发包期为15年（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年170万元；约定纪长文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交付第一年170万元承包金，从第二年起，纪长文应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交付下年度承包金100万元，于下年6月1日前交付剩余承包金70万元；约定每年由供电公司（国网电力）交纳海域使用金5万元，其余部分海域使用金由纪长文承担；合同约定了其他条款。2009年5月5日，双方又签订《海域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应支付的海域承包金由原来（2008年）的每年140万元调整为每年120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纪长文在支付两年余海域承包金320万元后便不再支付。后，国网电力提起解除合同诉讼，经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2、经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后，纪长文拒不腾退海域，国网电力遂提起腾退之诉，经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纪长文将案涉海域腾退给国网电力。3、经长海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于2018年7月1日作出海域使用权交接清单，纪长文将案涉海域腾退给国网电力，执行法院作出（2017）辽0224执恢31号执行结案表。4、根据国网电力与纪长文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海域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以及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交接清单可知，被告纪长文及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实际经营案涉海域至2018年7月1日，应给付国网电力海域承包金及占有使用费1060万元、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及逾期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王丽杰应就与纪长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纪长文辩称，不同意国网电力的主张，首先，案涉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即使有效，“合同之债”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以下简称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经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的，经当地县级人民政府核准，可以将海域使用权确定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用于养殖生产。”国网电力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具备海域承包的主体资格，因此其与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广鹿渔工商）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效；国网电力与广鹿渔工商订立的《海域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的“擅自转包、转让承包合同”系解除合同、要求赔偿的条款，国网电力的转包行为未经广鹿渔工商许可，且纪长文也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也无权承包，因此国网电力与纪长文订立的承包合同也无效。即使合同有效，国网电力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抗辩。其次，原告于合同解除后仍主张承包金和海域使用金，无请求权基础；若主张占有物损害赔偿，则原告并无实际损失（即使有或已过诉讼时效，或可以通过原告欠被告的动迁补偿费抵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原告于2015年5月4日在其返还海域的《起诉状》中自认被告“占有、使用，侵犯了原告对自己海区的使用、收益和处分权”，而损害“用益物权”的侵权之债应由《物权法》第245条调整，不适用合同法，原告依合同法主张解约后的承包金和海域使用金是错误的。根据民事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和一般侵权过错原则，原告对占有物的实际损失负举证责任，但原告不是海域合法使用权人并未投入资金、人力和管理，并未实际支出承包金费，因此无权主张实际损失；即使有或已过诉讼时效，或可以通过原告欠被告的动迁补偿费抵消（2012年7月3日，广鹿岛镇政府依与原告的《动迁补偿协议书》补偿给原告70万元，而该70万元补偿款应归被告所有）。最后，原告声明保留诉权并非主张实体权利，不会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长文养殖场辩称，不同意国网电力的主张，首先，原告诉称“纪长文与其个体工商户实际经营海域”与事实不符，原告与纪长文于2007年签订《海区承包经营合同》，2013年底经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2016年经法院判决返还海域，而长文养殖场于2016年3月20日成立，无任何经营活动。其次，长文养殖场作为个体工商户只是经营主体而非责任主体，原告将长文养殖场列为被告无法律意义。王丽杰辩称，不同意国网电力的主张，纪长文与原告订立的承包合同王丽杰并不知情，其投资款并非源于夫妻共同财产，承包收益也并未用于共同生活。后王丽杰与纪长文因性格不合于2015年12月4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也未提及该债务。因此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包括国网电力提供的长海县人民法院（2017）辽0224执恢31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交接清单》，《海区承包经营合同》（广鹿渔工商与国网电力）、《海域使用权证书》、《长海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文件》、《大连广鹿渔工商总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供电公司起诉状》、《供电公司申请执行书》、《长海县人民法院立案审批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审四民审字第399号民事裁定书、《供电公司申请执行书》、《普通执行案件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长海县人民法院（2016）辽0224执199号执行裁定书、《大连市金普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结果》、《原金州新区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产权赠与合同》、《其他房屋登记档案文书》，纪长文提供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广鹿渔工商与国网电力）、海区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长海县人民法院（2010）长民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重民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书、起诉状、交接清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国网电力提供的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二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纪长文将位于辽宁省长海县瓜皮岛北海海域2020亩海域（坐标详见国海证062101955号）腾退给原告。被告纪长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对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合同效力，被告纪长文当时没有注意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提出抗辩，但是纪长文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其次关于腾退海域，纪长文认为合同解除后，海域作为不动产自动就腾退了，他只是不知道海底石头应该如何处理，基于这个误会才引起了后续的腾退之诉。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可知，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合同效力，纪长文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其无效；且在之前的诉讼中，纪长文就案涉合同是否违约已进行了实体答辩，而判断合同是否违约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因此可以认为纪长文自认案涉合同是有效的，对于国网电力提供的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腾退之诉，纪长文在之前腾退之诉的一审、二审中分别表示“尚不具备腾退和移交的条件”、“只同意腾退案涉海域的水面部分，其投放海参苗和石条部分的海底对应面积不予腾退”，由此可以表明，纪长文对一直占有案涉海域，直到2018年7月1日才腾退完毕构成自认，因此对国网电力提供的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采信。2、国网电力提供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海区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海域承包情况说明》、《补发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拟证明被告纪长文应给付自2009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海域承包金每年120万元，即8年零10个月，共计1,060万元；王丽杰与纪长文应就1987年9月9日至2015年12月4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纪长文对上诉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国网电力的发包行为违反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因而合同无效；对《海区承包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有异议；对离婚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纪长文向王丽杰隐瞒了债务，因此债务不应由王丽杰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纪长文在之前的诉讼中已经对合同有效构成了自认，对于自认，当事人不能任意撤回，因此对于《海区承包经营合同》、《海区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海域承包情况说明》，原告没有其他证据加以补强，不能说明该份证据的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婚姻证据，《补发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均系金普新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公文材料，本院予以采信。3、国网电力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拟证明2009年1月至2019年1月，国网电力公司每年通过农业银行以现金缴款方式代广鹿渔工商向政府交付海域使用金；2009年1月至2018年7月1日期间，应由纪长文承担海域使用金914600元。被告纪长文对其中2007年至2009年海域使用金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纪长文称2007至2009年的海域使用金系由纪长文交纳而非由国网电力交纳；对2010年至2019年海域使用金票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纪长文称国网电力应提供2010年至2019年缴款票据的原件，并应提供缴费的原始付款凭证，且2010年至2019年间的“记账凭证”、“贷方凭证”、“现金缴款单”均为农行、长海县财政局保存联，上面均没有原告名称，不能证明原告是实际缴款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海域使用金票据上均未记载原告的名称，且均是农行、财政局的保存联无法证明实际缴款人；原告作为国企，应该有严格的财会管理制度，其资金支出应该存有内部财务凭证，但是原告没有提供，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4、纪长文提供的《养殖证》，拟证明经被告申请，长海县人民政府批准颁发《养殖证》，许可被告从事养殖生产。国网电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是否具有养殖资质跟其是否履行合同约定、是否缴纳海域使用金没有必然联系，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5、纪长文提供的收条、银行业务回单、一般缴款书，拟证明2007年3月16日至2009年12月24日间，纪长文5次支付原告前三年承包金共320万元；纪长文两次缴纳2007年至2009年度海域使用金20.2万元，其应承担15.1万元，多承担了4.9万元。国网电力对收条和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其中一张银行回单中的汇款人是王丽杰，恰恰证明王丽杰知道纪长文经营承包海域的事实；对一般缴款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缴款书上没有载明被告的名字，因此不能证明该海域使用金是纪长文交纳。本院经审查认为，收条和银行业务回单均为证明纪长文已经支付320万元的海域承包金，这一点国网电力予以承认，本院予以采信；对一般缴款书，纪长文只提供了缴款书的复印件，而没有提供原件，且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6、纪长文提供的《证明》，拟证明广鹿海洋办证实纪长文于2007年11月1日采捕、买卖，导致其无法正常生产，至8日，投放海参苗56万尾，后被查封。国网电力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纪长文具体投放的海参苗损失应在之前的诉讼中予以解决与本案无关，因此不予采信。7、纪长文提供的《动迁补偿方案》、《动迁补偿协议书》，拟证明广鹿政府广政发【2012】5号文件：跨海引水工程，补偿对象“底播业户”每亩补偿1万元；2012年7月3日，国网电力与广鹿岛镇政府签订《底播区动迁补偿协议书》，对案涉70亩海域一次性补偿70万元，国网电力领取后未交付被告或抵顶承包金，欠被告70万元。国网电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国网电力合同违约，无法证明海域使用金的分担，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2月4日，国网电力同广鹿渔工商签订了《海区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国网电力承包广鹿渔工商名下的位于长海县瓜皮岛北部的2020亩海区（具体坐标详见国海证062101955号海域使用权证）的使用权，承包期限为15年（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2007年5月21日，国网电力与纪长文签订了《海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国网电力将位于长海县瓜皮岛海域部分海底（即国网电力从广鹿渔工商处承包的海域）转包给纪长文经营，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额为每年170万元，共计2,550万元。合同同时约定承包合同生效后3日内纪长文必须一次性交付第一年承包金170万元，第二年起纪长文必须在每年12月31日前交付下年度海区承包金100万元，每年的6月1日前交付海区承包金70万元，并约定国网电力每年交纳海域使用金5万元，其余部分海域使用金由纪长文承担，合同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2009年5月5日，国网电力与纪长文签订《海域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约定纪长文交纳的海域承包金由原来（2008年）的每年140万元调整到每年120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纪长文共支付海域承包金320万元后再未交纳，国网电力遂于2010年1月6日向长海县人民法院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并请求纪长文给付国网电力承包金70万元）。经长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国网电力与纪长文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并且判决纪长文向国网电力支付承包金70万元。承包合同经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之后，纪长文拒不腾退海域，国网电力又提起腾退之诉，经长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纪长文将位于辽宁省长海县瓜皮岛北海海域的2020亩海域腾退给国网电力。后，国网电力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6年6月1日长海县人民法院对该申请予以立案并予以强制执行，于2018年7月1日作出海域使用权交接清单，纪长文腾退海域，国网电力接收海域，执行法院作出（2017）辽0224执恢31号执行结案表。另查，根据长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7月19日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的记载，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于2016年3月30日成立，经营者为纪长文。再查，纪长文于2012年8月2日到2013年3月18日间，共购买五套房产（房屋坐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1号、1-12号、1-13号、1-14号），根据金州新区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的记载，2015年1月21日查询到上述房屋的产权人为：纪德龙，王丽杰，孙华乐，纪长文。根据金普新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2019年7月15日出具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的记载，纪长文与王丽杰于2015年12月4日因感情不和离婚。本院认为，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涉及合同效力、违约责任、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以及诉讼时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一共有两个：其一是合同之诉，即2013年12月之前基于承包合同产生的合同之债；其二是侵权之诉，即2013年12月合同解除之后，基于被告仍然占有该海域而产生的侵权之债。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产生的纠纷是基于同一事实：海域承包而引发。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海区承包合同之后，又判决纪长文腾退该海域，原、被告之间的海域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存在关联关系，合并审理有利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节约司法资源，因此予以合并审理。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将案件分为两段进行处理：即合同之债（2009年9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的海域承包金）、侵权之债（2014年1月1日到2018年7月1日的占有使用费），同时在这两部分的基础上一并论述逾期利息、三被告的责任分配和海域使用金的承担问题。一、关于合同之债。首先，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纪长文主张广鹿渔工商与国网电力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即国网电力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此广鹿渔工商与国网电力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二条是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并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用海的规定，并非限定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才可以承包，因此对被告纪长文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国网电力与纪长文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纪长文主张因为国网电力与广鹿渔工商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三项规定了“擅自转包、转让承包海域的”是合同解除的事由，因此国网电力与纪长文之间签订的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广鹿渔工商与国网电力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解除，其决定权应该归属于广鹿渔工商而不是纪长文，因此在广鹿渔工商没有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纪长文主张其双方的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可知，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长海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合同效力，纪长文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其无效；且在之前的诉讼中，纪长文就案涉合同是否违约已进行了实体答辩，而判断合同是否违约的前提是承认合同有效，由此可以认为纪长文自认案涉合同是有效的，因此对纪长文对其与国网电力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前已经届满的，义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施行而消灭。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在于：第一，使长期存在的事实状态得到法律的认可，使之与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相一致，结束经济关系和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以维持一定的经济和社会秩序；第二，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加快民事流转，促进生产和经济的发展；第三，有利于司法机关调查搜集证据，正确高效地处理民商事纠纷案件。如果国家法律允许无限期地保护权利人早已享有的，但一直又不行使的权利，那么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就会与社会的经济秩序处于长期不稳定、不和谐的状态，就不能达到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和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的目的，就不能保障当事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背离了设立时效制度的法律本意。本案中，国网电力于2010年1月提起解除合同之诉，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合同解除（国网电力主张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即使按照国网电力主张的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在之后的两年内，国网电力从未就案涉海域的承包金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纪长文主张过权利。而在诉讼中，纪长文也提出了时效抗辩。国网电力作为公司法人，有健全的法律事务制度能为其提供足够的法律支撑，完全了解国家时效制度安排，但其在明知权利受到损害并清晰知晓义务人的前提之下，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既不附带在解除合同的诉讼当中又不单独地提出给付海域承包金的诉讼，显然其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因此，对于2009年9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这段时间的海域承包金，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侵权之债。首先，国网电力与纪长文之间的承包合同解除之后（纪长文自认合同于2013年12月19日解除），纪长文一直占有案涉海域，后经国网电力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于2018年7月1日将案涉海域移交给国网电力。纪长文在之前腾退之诉的一审、二审中分别表示“尚不具备腾退和移交的条件”、“只同意腾退案涉海域的水面部分，其投放海参苗和石条部分的海底对应面积不予腾退”，以上可以看出纪长文对从2013年12月19日到2018年7月1日这段时间一直占有案涉海域构成自认，此点有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5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在2013年12月国网电力与纪长文的承包合同解除之后到2016年6月1日长海县人民法院立案执行腾退海域的判决，这段时间如有损失则损害赔偿的数额是能够确定的，而且这笔损害赔偿请求属于债权，理应受到时效的限制。但是国网电力在之后的诉讼中并未就该笔损害赔偿附带或独立主张过权利，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纪长文主张过该项请求，因此从2014年1月1日到2016年6月1日这段时间的侵权损害赔偿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而纪长文在诉讼中也已提出了时效抗辩。另一方面，根据侵权损害的“填平原则”，国网电力作为中央直属的国有企业，其财务制度应当非常严谨、细致，但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国网电力未能提供相关的财务凭证来证明其受到的海域占有使用费损失也不能证明其他的投入损失，或者纪长文应就国网电力的损失（占有使用费及其他投入）承担赔偿责任的标准及依据，因此对国网电力主张的从2014年1月1日到2016年6月1日的占有使用费，本院予以驳回。其次，本院查明，长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执行（2015）长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书（腾退海域），并于2018年7月1日作出交接清单，国网电力接收案涉海域。本院认为，民事执行是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诉讼制度的组成部分，民事审判是民事执行的前提和基础，民事执行是民事审判的继续和延伸，二者均属司法权的制度安排，是诉权与司法权发展的两个环节，因此，二者不能截然分开，共同构成了民事诉讼的一部分。尽管民事诉讼设立以及运行均以保护当事人的私益为基本宗旨，但是法院的终局判决确定后，无论该判决结果如何，当事人及法院均受判决内容的拘束。对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到2018年7月1日执行完毕之间的占有使用费的给付应该包含于执行程序之中，对此，我国民事诉讼法设计了相应的救济机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属于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应当通过给付迟延履行金来予以救济。作为权利人国网电力应该向执行法院申请救济，而非提起新的诉讼。因此，对于国网电力主张的2016年6月1日到2018年7月1日之间的占有使用费，应当驳回起诉，因该问题系属程序事项，对此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另行制作（2019）辽72民初90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起诉。第三，国网电力作为中央直属的国有企业，有着明确的经营业务范围和保证长海地区生产生活用电安全的重要职责，尤其是国网电力当年承包案涉海域之时还具有部分行政职权，如果允许在法定职责之外进行盈利性经营，既违背了该企业之设立宗旨，又导致长海地区其他商事主体在海洋经济当中无法与之竞争，从而对长海当地的经济发展带来负面影响。国网电力肩负着保障长海地区供电安全的重要职责，应当全力做好供电维护工作，而非在供电的同时经营无关产业。国网电力所谓的损失只应发生在保障供电的运营当中，其在本案当中所主张自己受到的海域占有使用费的损失显然与本职无涉，此笔所谓的“损失”本不应存在。国网电力关系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系保障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撑，其本应致力于保障民生、保卫国家经济安全，而不是投资副业，与民争利。因此，对国网电力主张的从2014年1月1日到2016年6月1日的占有使用费，本院予以否定评价。三、关于海域使用金。首先，依照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海域使用金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上缴财政。由此海域使用金的征收主体应该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其海洋行政主管机关而非某个企业或个人，所以纪长文应当向长海县人民政府或其海洋行政主管机关缴纳海域使用金而不是向国网电力缴纳。其次，假如国网电力代纪长文向长海县人民政府或其海洋行政主管机关缴纳过海域使用金，作为国企的国网电力应当存有相关的财务凭证。但是国网电力提供的证据是：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均为复印件）。证明的事项是：2009年1月至2019年1月，国网电力公司每年通过农业银行以现金缴款方式代广鹿渔工商向政府交付海域使用金。本院认为，上述海域使用金票据均是农行、财政局的保存联的照片（包括网页照片），且均未记载原告的名称，无法证明实际缴款人。银行、财政局的保存联系证明缴费的结果，即有人曾经通过银行向财政局缴纳过海域使用金，但是并不能证明缴费的人是谁，如仅依据银行、财政局的保存联的照片就能认定原告曾经支付过海域使用金，则明显缺乏关联性；另一方面，原告作为国企，其必然有一套专业而严谨的财务制度，其每一笔资金支出都应该存有内部财务凭证，尤其涉及海域使用金这种大笔资金支出。但是国网电力并没有提供其缴纳海域使用金的内部财务凭证，也没能出示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的原件，更未向本院提供发票或其他正规票据凭证。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国网电力曾经缴纳过海域使用金。第三，退一步讲，即使国网电力代被告缴纳过海域使用金，但是国网电力在之后的诉讼中并未就海域使用金主张过权利，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向被告主张过该项请求。所以从2007年到2015年这段时间的海域使用金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被告也提出了时效抗辩，因此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到2018年的海域使用金，因为原告不是征收主体，亦不能举证证明自己代替被告缴纳过此款，因此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国网电力所主张的海域承包金、占有使用费、海域使用金的主张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其主张的逾期利息亦应一并驳回。四、三被告之间的责任形态及三被告是否为适格被告。国网电力将长文养殖场、王丽杰列为共同被告，请求三被告分别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之诉，国网电力与纪长文于2007年签订《海区承包经营合同》，2013年底经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2016年3月10日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返还海域。而长文养殖场于2016年3月20日成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长文养殖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能作为合同之诉的被告；其次关于侵权之诉，国网电力的诉讼请求或超过诉讼时效，或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关于海域使用金，长文养殖场更非缴费当事人，不存在缴费或代偿义务。故对国网电力的主张不予支持。王丽杰与纪长文于2015年12月4日因感情不和离婚。但是纪长文于2012年8月2日到2013年3月18日间，共购买五套房产（房屋坐落：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1号、1-12号、1-13号、1-14号），根据金州新区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的记载，2015年1月21日查询到上述房屋的产权人为：纪德龙，王丽杰，孙华乐，纪长文。同时在纪长文提供的证明纪长文支付国网电力前三年承包金的证据中，在其中一张银行回单（2009年8月5日）中的汇款人是王丽杰。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王丽杰对纪长文承包海域的事实知情，且纪长文的承包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对国家电网请求王丽杰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国网电力的诉讼请求或超过诉讼时效，或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王丽杰亦提出了抗辩，因此国网电力对王丽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对被告纪长文、被告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被告王丽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296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铁强人民陪审员  黄 强人民陪审员  张稳航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卞鑫法官助理姜明超书记员王晓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