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04民初1061号 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A1100000MK00092273，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木梳路**。 法定代表人：刘凯，该军分区司令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进,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瑾,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国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714098652U，住所地常州市县直街**。 法定代表人：章旭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江苏博爱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文，江苏博爱星（江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诉被告常州国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进、时瑾，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施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被告支付原告租金390万元及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10日为156840元，共计4056840元，其中2018年利息以15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0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110125元；2019年利息以15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0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42265元；2020年利息以7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暂算至2020年3月10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445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7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国安大酒店，被告每年分两次支付当年红利给原告，分别应于每年的1月20日前、7月20日前各交纳50%。协议履行过程中，被告多次存在拖欠行为，截止起诉日，按照合同被告拖欠款项达390万元。原告多次口头甚至发送律师函催要，被告仍不履行。原告认为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存在连续12个月未按时足额支付红利的，原告有权中止合作经营。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原、被告之间实质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2、 原、被告之间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原告基于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活动的通知要求以及被告未足额缴纳2017年红利的原因，于2018年1月25日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函明确中止该协议。被告于2018年1月26日收到该函件并于2018年1月27日进行了复函，鉴于中央军委的通知被告同意中止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关于2017年的租金因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暂缓支付，被告同意在收到原告明确的催要函后三日内予以支付，目前该款项已全部付清。因此，被告认为《合作经营协议》已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3、关于原告主张的应付租金，被告认为鉴于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已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被告仅承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26日期间所应承担的租金。2018年1月26日以后的租金原告无权再向被告主张；4、关于《合作经营协议》中所涉房产，现已产权明晰，被告同意随时按照原告的要求进行交接；5、因《合作经营协议》系根据中央军委的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通知而解除，根据通知要求应当在解除相关合作协议时保护合作方或者民营企业相关的合法利益，因此由于协议的解除而导致的被告实际损失，被告将考虑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或另行主张。 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1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一份，双方就国安大酒店合作经营事项签订该协议，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条款自2007年1月1日起履行。该协议约定：合作经营的国安大酒店位于常州市；合作年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54年8月止，如遇国家法律法规对合同期限进行调整，双方享有无条件续约权，续约的期限以本协议剩余期限为准，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本合同协议；经营方式采取双方投入，一方经营，甲方固定分红的方式；国安大酒店由甲方提供公安大厦40%的产权作为投资，乙方提供国安大厦60%的产权及大厦装璜、资金、设备、设施、技术等作为投资，合作期限届满，乙方装璜添附的装修、设施设备财产权归乙方所有。关于利益分配，双方约定：甲方分红采取股东分红的方式，在合同期间甲方每年分红基数为150万元，在合作期间每十年递增六万元，其中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为每年150万元；201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为每年156万元；2027年1月1日至2036年12月31日每年162万元；2037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1日为每年168万元；2047年1月1日至2054年8月31日为每年174万元。经营利润除分配甲方红利外，其余全部归乙方所有，合作经营期间所有债权、债务及盈亏与甲方无关；乙方在合作经营期间每年分两次支付当年红利给甲方，分别于每年的1月20日前、7月20日前各交纳50%。同时，双方约定，如乙方连续12个月不按协议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红利给甲方，甲方有权中止与乙方的合作经营，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造成合作无法经营或无法达到合同规定的经营目的，视作违约方片面终止合同，对方除有权向违约的一方索赔外，并有权终止合同；如甲、乙双方同意继续经营，违约方仍应赔偿履约一方的经济损失。 2018年1月25日，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委托，指派章进律师就被告与原告《合作经营协议》终止事项发出律师函，函件内容有：原告与被告2009年7月13日签署《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双方合作经营国安大酒店，原告将国安大厦有关房产交被告经营，被告每年给予原告分红。原告经统计，被告存在不按时足额支付红利行为，仅2017年红利156万元全部未付，此前也多次存在拖欠行为。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如存在连续12个月不按协议按时足额支付红利的，原告有权中止与被告的合作经营。同时，根据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原告也不得继续与你方合作经营国安大酒店，为此，原告授权律师通知被告停止与被告的《合作经营协议》。同时函件要求被告接函后5日内书面回复意见和方案，并尽快派人与原告协商、做好后续相关事宜。 2018年1月26日，被告收到前述原告发出的律师函，于次日复函：原告在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后，已多次与被告协商妥善处置事宜，被告愿意积极配合中止合作的相关事宜。因2016年以来，原被告双方关于何时何种方式中止合作经营的不确定性，导致被告经营无法正常开展，员工人心不稳，造成被告公司收益明显下降。被告经与原告口头协商同意暂缓支付2017年分红款（2017年之前的分红款已全部结清），现原告以被告拖欠分红款为由要求中止合作经营，被告不予认可。被告承诺在接到原告催要2017年分红款书面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该款项。原告与被告公司长期友好合作，从合作建房到合作经营，目前原告持有国安大厦10-14层及9层部分产权和地下车库等计5208.32平方米，原告及德泰恒公司持有国安大厦1-8层及9层部分产权和地下车库等计8630.04平方米，现所有房产均由原告整体装修后经营国安大酒店（四星级）。为响应中央军委号召，被告也同意终止《合作经营协议》，但鉴于国安大酒店属于整体运营，分隔管理将导致国安大酒店停业，数百员工失业，同时也严重贬损双方所持房产的价值，从维护社会稳定角度出发，确保国有资产和被告公司财产保值升值，被告公司在复函中提出了三种解决方案与意见。 2019年1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函称：因市场经济低迷，物价上涨，人工成本增加等因素，酒店业绩逐年下滑。又因原告提出停止合作经营，酒店人心涣散，无良好的经营秩序，同时无法更新设施设备以适应客户的需求，故客源流失严重，经营困难，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截至今天，被告尚欠原告分红（即租金）人民币156万元（2018年）。被告承诺：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2018年及2019年的租金计312万元。 2019年10月18日，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委托，并指派章进、李珍荣律师就被告拖欠国安大酒店分红事宜出具律师函，要求被告在收到本律师函后5日内先行付清2018年、2019年两年度的分红共计312万元；关于2018年度之前拖欠的分红，双方尽快对账、理清账目、及时付清。 2019年10月30日，被告针对原告于2019年10月18日的发函向原告复函，复函主要内容有：1、自2016年3月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后，原告即告知被告须终止《合作经营协议书》，由于合作项目的复杂性和特殊性，一直未形成解决方案，2017年底原告明确在2018年春节前必须终止该项目的合作。被告于2018年1月27日提出三种解决方案，并发函给原告，但至今未有结果。2、自2016年以来，由于原告单方面提出终止合作经营，且始终未给出终止合作经营的后续处置方案，对被告的正常经营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原因有：（1）合作经营的房产用途是唯一性的，只能作为酒店使用，原告持有房产如收回，原告投入将成为泡影；（2）2016年以来，经济形势逐渐严峻，原告提出终止合作经营对被告经营雪上加霜。基于诚信、友好合作，被告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全额支付了2016年、2017年两年度的分红款；（3）自2017年以来，因酒店已开业十几年，原有装修已经无法面对日益变化的市场，未解决困难，被告多次向原告提出对酒店进行重新装修。原告以已经按中央军委的要求向被告提出终止合作经营，并且上级至今未给出解决方案为由，始终不置可否。3、基础上述原因，被告请求原告明确解决如下事项：（1）请于10日内明确原《合作经营协议》是否继续履行，如不能履行，给出后期的解决方案；（2）由于被告经营酒店的装修设备设施老旧，急需更新改造，且改造预算在2000万元以上，按原《合作经营协议》相关条款，需报备原告认可，原告于10日内给予回复；（3）酒店亏损严重，2018年、2019年两年度的分红款原告要求免于缴纳或协商酌情缴纳。 2019年11月4日，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委托，并指派章进、李珍荣律师就被告于2019年10月30日复函中涉及的相关问题作出回复：根据原告上级部门指示，原告与被告关于国安大酒店合作情况较为特殊，同意暂维持现状，被告继续经营，原、被告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继续履行。关于被告申请对合作经营的酒店进行装修事宜，按照上级的指示，原告不同意被告对合作经营的酒店进行装修，如被告擅自进行装修由被告承担一切后果。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经营利润除分配给委托人红利外，其余全部归被告所有，合作经营期间所有债权、债务及盈亏与原告无关。此前双方虽讨论过终止意向，但并未达成解除的一致意见，也未要求被告停止经营。事实上，国安大酒店也一直由被告负责经营。因此，被告酒店经营的盈亏不应当改变合同的约定，从而影响原告的分红。原告不同意被告缓交或免交2018年、2019年两年度的分红。原告要求被告于7日内付清2014年（10万元）、2018年（156万元）、2019年（156万元）三年度的分红共计322万元。如逾期不付，造成的一切后果将由被告承担。 2020年6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要求办理交接手续的联系函》，函件载明：鉴于原告向法院起诉解除双方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且原告因中央军委要求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原因曾委托律师于2018年1月25日发出《律师函》要求中止《合作经营协议》。被告坚决拥护中央军委的要求，已于2018年1月27日书面回复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为避免双方的损失扩大，被告从2020年1月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已不再使用经营原告所有产权范围内的房产，原告要求被告于收到本函件起三日内安排相关人员接受相关房产，并对被告在原告房产投入的装修、设备设施等进行造价审计后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补偿。 庭审中，原、被告明确：《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的分红即是房屋租金，双方之间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现涉案房屋实际是由德泰恒大酒店（常州市德泰恒餐饮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款项也即是租金和延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双方在庭审中均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 另查明，《中华人民解放军土地使用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军用土地的调配处理权集中于中央军委、总部。总后勤部负责全军土地的统一管理工作，其他各级后勤部门负责本辖区（系统）军用土地的统一管理工作。各级司令部、政治部有关业务部门应协同配合，维护军用土地的集中同意管理。”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全军土地的管理机构设在总后勤部基建营房部；各军区、各军兵种、国防科工委的土地管理机构设在后勤基建营房部，分别负责承办全军和辖区（系统）军用土地归口管理的业务工作。”本案所涉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7）常州市不动产权第××号，坐落于本市小河沿****房屋的权利人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后勤保障部，使用者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7）常州市不动产权第××号，坐落于本市小，坐落于本市小河沿****的权利人为被告单独所有。 再查明，2016年2月16日，中央军委印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其中文件要求：自通知下发之日起，军队和武警部队所有单位一律不得新上项目、新签合同开展对外有偿服务活动，凡已到期的对外有偿服务合同不得再续签，能够协商解除军地合同协议的项目立即停止。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合作经营协议》、律师函、复函、不动产权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作经营协议》解除的时间如何确定？（2）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及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情况，本案案由应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合同缔约双方在平等基础上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合同有效成立后，当事人必须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中的义务，维护相对方的信赖利益，使相对方的正当期待得以实现。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系订立的长期性合同，因2016年中央军委印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原、被告之间就中止合同关系相关事宜进行了多次协商，从原、被告提交的律师函及复函中可以予以印证。被告在复函中对解除《合作经营协议》提出了多种解决方案，并对支付到期租金期限做了承诺，可以看出被告并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本案中因中央军委印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系对军队经济社会活动作出的重大政策调整，进而影响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现原告起诉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且被告在庭审中亦表示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案涉《合作经营协议》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双方可另行主张。关于被告提出的《合作经营协议》已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从2019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的复函中可以看出，双方对协议是否继续履行仍处于协商阶段，且在2019年11月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律师函中亦明确维持现状，《合作经营协议》继续履行，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被告作为承租人应按约定期限向原告支付租金。审理中被告明确涉案房产是由常州德泰恒大酒店在负责经营，一直正常经营至2020年疫情爆发之前，并于2020年5月恢复经营，故被告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租金。现原告向被告主张的2018年度、2019年度租金312万元，符合《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度上半年的租金，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德泰恒大酒店未能正常经营，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租金，应适当予以减免，本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酌定减免租金39万元，对剩余租金39万元被告应当予以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自每年租金应付之日起次日起算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律师函、复函可以看出，双方对合作事项及租金支付事项均在不断沟通协商中，根据2019年10月14日及2019年11月4日原告发出的两份律师函可以看出，双方对欠付租金的支付时间均在协商之中，基于公平原则，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与被告常州国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 二、被告常州国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租金351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3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925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常州军分区承担4375元，被告常州国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34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华 昕 人民陪审员  狄建忠 人民陪审员  戴晓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胡传朋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