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20民初16058号原告：唐文花，女，1972年8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琬刚，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卫(原告之丈夫)，男，住上海市奉贤区。被告：夏菊芳,女,1960年5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钦林北路XXX弄XXX号。第三人：王佳健,男,1987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第三人：徐亚云,女,1946年9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金海村翁家32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上海君之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唐文花与被告夏菊芳、第三人王佳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琬刚、陈军卫、被告夏菊芳、第三人王佳健到庭参加诉讼，后经原告申请，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追加徐亚云为本案第三人，于2019年11月11日、12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文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琬刚、陈军卫、被告夏菊芳、第三人王佳健、第三人徐亚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文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夏菊芳于2018年1月15日将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50%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王佳健的行为；2、判令撤销第三人徐亚云与第三人王佳健于2019年7月27日签订的涉诉房屋“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3、判令被告以及第三人王佳健、徐亚云将系争房屋恢复至2018年1月15日之前的共有份额的登记状态；4、判令被告及第三人王佳健、徐亚云承担本案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以下币种同);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王佳健、徐亚云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与第三人王佳健系母子关系。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委托代持股份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其持有的“上海梓尔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二十万股股份,作价500，000元，协议同时约定了股权回购的相关条款。同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关于梓尔委托代持股份的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于2018年7月11日前归还原告投资资本500，000元,并且按照年利率5%支付原告资金占有使用的利息。事后，原告按约将500，000元转入被告指定的公司账户，但被告未按约归还。原告在2017年11月3日及2018年10月18日就此款项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均因被告要求协商后原告撤诉，后原告就此款项于2019年3月1日再次诉至法院。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实际上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原告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发现被告曾于2018年1月15日将上海市奉贤区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50%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王佳健,出具了《赠与书》,并完成了产权变更手续。执行中另发现，涉诉房屋已由第三人王佳健于2019年7月27日出售给了第三人徐亚云，而第三人王佳健与徐亚云的户籍地址曾经一致，故双方存在亲属关系可能。原告认为，原、被告的民间借贷关系自2015年7月11日签订《委托代持股份协议》以及《关于梓尔委托代持股份的补充协议》时形成,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于被告将涉诉房屋份额赠与第三人王佳健之前。被告在明知此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的50%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王佳健,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而第三人王佳健与徐亚云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同样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请求法院一并予以撤销，被告及第三人应将涉诉房屋恢复至2018年1月15日之前的登记状态，并承担本案原告的律师费5,000元。被告夏菊芳辩称：不同意撤销赠与合同。理由：涉诉房屋虽登记在被告及第三人王佳健名下，但起初购房贷款均由被告的儿子即第三人王佳健归还，故名义上是被告占50%份额，实际上房屋产权应属于第三人王佳健的，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的第二项诉请与被告无关，第三人王佳健述称，基本同意被告意见，不同意原告所有诉请。被告将房屋产权份额赠与第三人王佳健后，第三人王佳健对房屋有处置权，所以将房屋转让给他人不违反法律法规。第三人徐亚云述称：原告第一项诉请与己无关；第三人徐亚云与第三人王佳健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第三人徐亚云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是善意取得，故对原告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请请求法院驳回，第四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2017)沪0120民初23287号及(2018)沪0120民初22082号民事裁定书、(2019)沪0120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书、(2019)沪0120执5211号执行裁定书、涉诉的“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预售合同、2018年1月15日房管部门受理登记的涉诉房屋不动产产权信息资料、赠与书、受赠书、询问笔录、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第三人王佳健原户籍地址、2019年7月27日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涉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不动产登记信息；第三人徐亚云提供的居间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经纪公司收款收据、支付买房款银行转账凭据、完税证明、股权代持协议、补充协议。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而对其关联性结合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有：第三人王佳健、徐亚云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案外人徐某某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第三人徐亚云谈话笔录，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基于上述证据和当事人相关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被告经他人介绍相识，而被告夏菊芳与第三人王佳健系母子关系，第三人徐亚云系第三人王佳健前妻之祖母。原、被告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委托代持股份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其持有的上海梓尔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二十万股股份,作价500，000元，协议同时约定了股权回购的相关条款；同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关于梓尔委托代持股份的补充协议》,协议中载明，因梓尔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上市，约定被告于2018年7月11日前归还原告投资资本500，000元,并且自投资合同签订之日起，按照年利率5%支付原告投资收益。事后，因被告未按约履行，原告于2019年3月向奉贤法院起诉，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实际上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被告及担保人归还原告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原告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发现被告于2018年1月15日出具《赠与书》，将涉诉房屋“上海市奉贤区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50%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王佳健,并于2018年1月23日完成了产权原系被告和第三人王佳健共有变更登记为第三人王佳健名下。2019年7月27日，第三人王佳健与徐亚云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三人王佳健将涉诉房屋以3，0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第三人徐亚云，并于2019年8月2日完成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徐亚云名下。原告认为被告将涉诉房屋的50%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王佳健,以及第三人之间恶意串通的房屋买卖行为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诉讼至法院。本院另查明：1、原、被告的执行案件，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第三人徐亚云自述购房目的为方便看病，平时不住涉案房屋内，偶尔看病时会居住，所有购房资金均向其弟徐某某所借；3、第三人王佳健、徐亚云和案外人徐某某的建设银行相关账户显示：2019年7月29日，案外人徐某某汇入第三人徐亚云账户2，950，000元，然后第三人徐亚云转出至第三人王佳健的账户，王佳健当日分两次现金取款1，500，000元和1，450，000元，案外人徐某某于当日分两次现金存入自己账户1，500，000元和1，450，000元，上述转账及提现交易均发生在同一建设银行网点(建行上海江海路支行)及同一交易柜员号、同一渠道终端号内完成；4、第三人王佳健自述涉案房屋现由王佳健前妻、小孩和前妻母亲居住，王佳健偶尔需带小孩时会居住。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请求撤销《赠与书》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是原告行使撤销权能否及于第三人之间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撤销权的行使应具备以下条件：1、债务人有使自己财产减少或负担增加的行为，包括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2、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后；3、债务人的行为危害债权，使债权人的债权有不能实现的危险。本案当事人对原、被告的债权债务成立时间意见不一。原告认为原、被告的借贷关系于2015年7月11日已经形成，形成时间在赠与合同之前；第三人徐亚云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股份协议》和《关于梓尔委托代持股份的补充协议》实际上是对赌协议，原告是否享有债权是不确定的，至2018年7月11日，上海梓尔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成功上市，原告才对被告享有债权，故债权成立时间在赠与合同之后。本院认为，1、原、被告之间名为股权代持，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在案证据显示，原、被告在签订《委托代持股份协议》的同时签订了《关于梓尔委托代持股份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明确了因梓尔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上市，故约定被告于2018年7月11日前归还原告500，000元，故被告的债务于2015年7月11日时已经形成。被告于2018年1月15日出具《赠与书》时债务已经存在，只是尚未到履行期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要求是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后，而不是债权到期之后；2、被告无偿转让房产份额给第三人王佳健，致使原告申请执行的案件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被告作为被执行人之一，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从而使原告的债权存在不能实现的风险。因此，原告行使撤销权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定条件。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在被告与第三人王佳健的赠与合同被撤销后，第三人王佳健向第三人徐亚云出售房屋的行为属无权处分。第三人王佳健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将涉诉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徐亚云，徐亚云能否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取决于其是否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因此，原告行使撤销权，可以及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是：1、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第三人徐亚云取得房屋虽然形式上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且办理了产权登记，但存在许多疑点：1、徐亚云年逾七旬，且收入较低，仅为治病方便而购买价值3，000，000元的房产不合常理；2、徐亚云购房资金全部非自有资金，其还款能力非常有限，虽徐亚云自称其弟系富翁，但同意出借巨额资金的理由和必要性并不充分；3、从第三人和案外人徐某某银行交易记录可以看出，徐亚云的2，950，000元购房款由其弟徐某某转账而来，汇入第三人王佳健账户后，王佳健当天全部现金取出，而案外人徐某某当天恰巧在同一银行网点存入了2，950，000元，上述转账及提现交易均在同一建设银行网点(建行上海江海路支行)及同一交易柜员号、同一渠道终端号内完成，第三人对此解释为事件巧合难以令人信服。基于上述理由，本院确信第三人之间有恶意串通行为，存在制造购房款资金走账流水等不诚信行为，故第三人徐亚云对涉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在存在债务情况下，出具《赠与书》，将涉案房屋50%的产权份额无偿赠与第三人王佳健，致使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对原告的利益造成了损害，依法应予撤销。赠与合同被撤销后，第三人王佳健因该赠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因此，第三人王佳健向第三人徐亚云出售房屋属无权处分，而第三人徐亚云与王佳健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不能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出具的《赠与书》及第三人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系争房屋恢复至2018年1月15日之前的登记状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律师费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原告所支出的律师费由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实，且收费标准符合相关规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夏菊芳于2018年1月15日出具的将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50%产权份额赠与第三人王佳健的《赠与书》；二、撤销第三人徐亚云与第三人王佳健于2019年7月27日签订的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三、被告夏菊芳、第三人王佳健、第三人徐亚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将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登记恢复至2018年1月15日之前的登记状态(即夏菊芳和王佳健各占50%份额)；四、被告夏菊芳、第三人王佳健、第三人徐亚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律师费损失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合计3，560元，由被告夏菊芳负担2，560元、第三人王佳健、第三人徐亚云各负担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红兵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余 亚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