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3民初3467号 原告：易真，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告：龚凌祥，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珊，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飘，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666号3栋15层1号。 法定代表人：何昆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丽，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易真、龚凌祥与被告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尚旅旅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易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珊、巩飘，原告龚凌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珊、巩飘，被告尚旅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易真、龚凌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2.请求判决尚旅旅游公司向易真、龚凌祥归还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6年7月8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暂计15万元）；3.请求判决尚旅旅游公司向易真、龚凌祥支付违约金8万元；4.请求判决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尚旅旅游公司承担。在庭审中，易真、龚凌祥述称《投资协议》中借款期限已到期，故撤回第一项诉请。事实和理由：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于2016年7月7日签订《投资协议》，协议约定：易真、龚凌祥向尚旅旅游公司投资人民币40万元，投资期限3年；易真、龚凌祥享有投资固定收益权，不参与不干涉尚旅旅游公司对项目的运营管理；自投资之日起每12个月由尚旅旅游公司向易真、龚凌祥结算一次固定收益，否则尚旅旅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尚旅旅游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固定收益及偿还本金（仅累计支付10916元），已构成严重违约。《投资协议》从约定内容来看，易真、龚凌祥只收取固定收益、不参与实际管理、不承担项目风险，因此该协议是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故诉至法院。 尚旅旅游公司辩称，1、易真、龚凌祥并未向尚旅旅游公司支付投资款，易真、龚凌祥不能用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作为投资款投入到项目中，故尚旅旅游公司不应返本付息。《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尚旅旅游公司与四川美亿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亿公司），美亿公司对尚旅旅游公司享有债权，尚旅旅游公司没有收到过美亿公司委托支付至易真、龚凌祥的函件，即使美亿公司出具了该函件，易真、龚凌祥也无权代替美亿公司债权人的主体地位，更无权在美亿公司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与尚旅旅游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将美亿公司的债权作为易真、龚凌祥的债权投资到尚旅旅游公司的项目中，实际上易真、龚凌祥未支付过任何投资款，应驳回起诉。2、《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工程尚未进行验收结算，故工程金额不明确。合同约定设备运行以尚旅旅游公司收到交付使用确认书之日起满一年后才会支付剩余的5%的质保金，故应该分时计算。3、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减。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24日，尚旅旅游公司与美亿公司签订《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乙方（美亿公司，下同）承担甲方（尚旅旅游公司，下同）交给的空调供货和安装任务，工程名称为尚旅.青城-悠人雅舍中央空调、热水、暖气项目，工程地点为都江堰市青城山镇沙坪村六组悠人雅舍项目，工程期限为2015年5月26日至2015年8月30日。工程造价为760000元，分五个阶段支付，1、甲方在乙方工作人员及前期材料到场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76000元，2、甲方在乙方吊装工序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190000元，3、甲方在乙方后期安装及连续工序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90000元，4、工程安装调试完毕、甲方验收合格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工程款266000元，乙方确认到账后向甲方提交《交付使用确认书》，5、工程交付甲方使用后，设备运行（甲方收到《交付使用确认书》起）满一年后，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质保金38000元（乙方确认到账后向甲方提交《工程总款结清确认书》）；乙方在自检合格的前提下，向甲方提出书面阶段性验收申请单，经甲方确认后，验收申请书方能生效，如甲方在接到乙方书面申请三个工作日内，不参加验收，甲方需向乙方申明不参加验收原因，并申请延期验收，乙方验收必须在甲方陪同的情况下，出具阶段性验收合格报告并经甲方签字，才可视为验收合格并向甲方提请后续付款流程；未经交付的工程，甲方不得使用，否则由甲方承担质量责任，并视为甲方以使用的部分已验收合格。合同并附报价明细表。 2015年6月13日，美亿公司向尚旅旅游公司发出《工程变更通知》，主要载明：别墅区暖气工程总价80916元变更为46000元，合同总价下调34916元。该通知加盖尚旅旅游公司公章。合同总价变更为725084元。 2016年7月7日，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尚旅旅游公司，下同）与美亿公司签订《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美亿公司承包乙方“悠人雅舍”项目的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签订本协议时工程尚未完工），且委托乙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进入结算后将乙方实际待支付工程（暂定为肆拾万元）支付给甲方（易真、龚凌祥，下同）；甲方以货币形式投资乙方，投资额暂定为400000元，具体以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进入结算后乙方实际待支付工程款为准；投资期限为3年，自该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投资期限届满，乙方于投资结束日起30天内一次性无息退回甲方投资款本金，乙方可提前向甲方退回上述投资款，提前退回的，甲乙双方据实结算甲方投资期间的固定收益；甲方不参与且不干涉乙方及乙方对该项目的任何运营管理工作，甲方投资该项目，享有投资固定收益权，自投资之日起，甲方每12个月享有投资总额15%的固定收益，每12个月结算一次，且第12个月当月月底结算支付，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投资总额20%。 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7月11日期间，尚旅旅游公司向美亿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316000元。 2016年8月20日，美亿公司向案涉项目发出《暖通工程用户验收交付使用确认报告》，该报告加盖“都江堰市悠人雅舍自然生活馆行政办”公章，并有工作人员张仕钦、王泽顺的签字，确认工程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完成并合格，同意交付使用。 截至2016年8月20日，尚旅旅游公司尚欠工程款409084元。 2018年2月8日，何昆仑转账10000元至易真银行账户，并附言：代尚旅清城支付工程款。 2018年3月2日，何玉霞转账10000元至易真银行账户，并附言：代尚旅清城支付空调设备款。 2019年11月14日，美亿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承担尚旅旅游公司空调供货和安装任务项目（《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该项目已于2016年8月20日验收合格，其中应支付给我公司的40万工程款已转化为尚旅旅游公司、易真、龚凌祥所签《投资协议》中的“投资款”，没有向我公司实际支付。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易真、龚凌祥提交的《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工程变更通知》《暖通工程用户验收交付使用确认报告》《投资协议》《情况说明》、悠人雅舍暖通工程收款明细、中国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 根据本案诉请的法律关系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美亿公司是否将债权转让给易真、龚凌祥；二、转让债权的金额；三、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之间是否为借款合同关系。现将争议焦点评议如下： 一、关于美亿公司是否将债权转让给易真、龚凌祥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转让至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通知行为并未规定必须是书面通知，故通知形式应包括口头通知等形式，即达到债务人知晓的程度即可。本案中，美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美亿公司自愿将债权转让给易真、龚凌祥。《投资协议》载明“美亿公司承包悠人雅舍项目的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签订本协议时工程尚未完工），且委托乙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进入结算后将乙方实际待支付工程（暂定为肆拾万元）支付给甲方”的内容证明尚旅旅游公司知晓美亿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易真、龚凌祥的事实，且尚旅旅游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知晓投资款是美亿公司的工程款转化而来。综合尚旅旅游公司对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交付确认单》签订后，尚旅旅游公司未再向美亿公司支付工程款项，但向易真支付过20000元的款项），本院认为，美亿公司已将债权转让至易真、龚凌祥。 二、关于转让债权的金额及到期时间的问题 关于《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项下的工程是否验收合格并结算的问题。《暖通工程用户验收交付使用确认报告》虽没有加盖尚旅旅游公司的公章，但加盖了“都江堰市悠人雅舍自然生活馆行政办”即合同约定的安装工程所在项目部的公章，且有尚旅旅游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加之，根据《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的约定“未经交付的工程，甲方不得使用，否则由甲方承担质量责任，并视为甲方已使用的部分已验收合格”，案涉工程安装完成使用至今已达3年多，尚旅旅游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 关于转让债权金额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投资协议》时，投资金额未确定，约定以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进入结算后乙方实际待支付工程款为准。截至双方签订《暖通工程用户验收交付使用确认报告》之日（即2016年8月20日），尚旅旅游公司尚欠工程款409084元，故转让债权金额为409084元。 关于债权到期时间的问题。《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安装调试完毕、尚旅旅游公司验收合格三个工作日内向美亿公司支付除质保金以外的所有款项；设备运行（甲方收到《交付使用确认书》起）满一年后，尚旅旅游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金38000元。”故工程款371084元（工程总价725084元-质保金38000元-已支付工程款316000元）的应支付时间（债权到期时间）为2016年8月23日，工程款38000元的应支付时间（债权到期时间）为2017年8月26日。 三、关于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之间是否为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 《投资协议》约定“甲方不参与且不干涉乙方及乙方对该项目的任何运营管理工作，享有投资固定收益权，自投资之日起，甲方每12个月享有投资总额15%的固定收益”。该“投资行为”既不是入股，也不是合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投资行为”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之间实为借款合同关系。 关于借款本金。美亿公司转让给易真、龚凌祥的债权为供货安装工程款409084元，现易真、龚凌祥与尚旅旅游公司将该笔工程款转化为借款本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借款本金为409084元。 关于借款期限的问题。《投资协议》约定自该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之日（2016年8月20日）起算借款期限，但《暖通设备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371084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8月23日前，工程款3800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8月26日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应以债权到期之日视为借款实际出借之日，故借款本金371084元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2日，借款本金38000元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8月26日至2020年8月25日。易真、龚凌祥主张尚旅旅游公司严重违约，应偿还全部本金及利息。本院认为，尚旅旅游公司未按期支付足额利息及到期借款本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易真、龚凌祥构成预期违约，易真、龚凌祥有权提前收回所有借款本金。 关于借款本金偿还金额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尚旅旅游公司于2018年2月8日、2018年3月2日支付易真、龚凌祥款项共计20000元，易真、龚凌祥自认9084元为抵偿工程款，10916元为利息，仅主张尚旅旅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易真、龚凌祥自愿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计算借款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截至2019年4月17日，利息为142296.06元（38000元×15%×599天/365天+362000元×15%×967天/365天-10916元）；自2019年4月17日起，利息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投资协议》约定如尚旅旅游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及本金，则承担投资总额20%的违约金（即400000元×20%=80000元），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对利息和违约金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易真、龚凌祥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4月17日，利息为142296.06元；自2019年4月17日起，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 二、被告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易真、龚凌祥违约金80000元； 三、驳回原告易真、龚凌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100元，保全费3670元，由被告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思 人民陪审员 向 珍 人民陪审员 李泽丹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李 双 书 记 员 周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