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增财，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会展路81号1-8-2。 法定代表人：朱增财，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草威，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现鹏，山东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晓丽，女，195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上诉人朱增财、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草威、原审被告梁晓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增财、大连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魏久平出具的外欠人工费及材料明细表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涉案货款数额不清，被上诉人起诉的瓷砖款数量、规格、型号、价格没有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已预付货款223000元，被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魏久平出具的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明细表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首先，从身份看，魏久平出具的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明细表时，已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出具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公司。涉案工程是2014年9月27日交工，根据答辩人与甲方的合同，工程项目经理是朱增财，当时魏久平只是公司一般工作人员，2014年10月份涉案工程交工后，因上诉人发现魏久平对公司不忠实，便通知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其社保停止时间是2014年10月31日，因此，从2014年10月31日起魏久平就不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次，从出具时间看，魏久平出具的外欠人工费明细表时间是2015年10月11日，发生在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之后近一年，而且，期间魏久平本人要求上诉人发放其工资至2015年2月份，因上诉人不同意发生劳动争议，此时的魏久平早已不代表公司。第三，魏久平在不具公司员工身份的情况下，其出具行为未经上诉人授权是无权代理行为，上诉人当时并没有书面授权委托魏久平，更不像他所说的是“全权负责”，此时，在未经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其对外所作的口头或书面承诺均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在上诉人作出追认前，其所作的口头或书面承诺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所以，从以上情况看，魏久平出具的外欠人工费明细表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魏久平为被上诉人出具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明细表的行为系其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形成的，该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行为。本案一审审理之前，就本案欠款问题经过了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二审，当时，被上诉人与其他当事人提起的是共同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魏久平及其他当事人，均认可为了起诉上诉人他们共同出具外欠人工费明细表，当时，魏久平本人也是案件的当事人，出具时牵涉工程量、项、价均未经过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涉案工程是2014年9月27日通过甲方竣工验收，直至2015年10月11日为了起诉被上诉人才找到魏久平，足以说明双方未进行工程结算的事实。且在工程结算时魏久平对工程的量、项、价进行了虚增，其出具的工程量与上诉人实际测量的数量差距较大，有的项目属于虚增，价格更是高于当时的巿场价格，因此，魏久平与被上诉人及各当事人出具外欠人工费明细表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对于上诉人用车辆抵顶工程款的事实，双方有相应的约定并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有出具的收条足以证实。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施工明细均是单方行为，并没有经双方签字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涉案工程量、项、单价、工程款数额没有经过上诉人确认。经上诉人审查，应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345000元，已付230万元，在沂南县人民法院（2015）沂南民初字第3701号案件审理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付款情况已签字认可。对于工程款的数额及是否欠款问题，一审庭审答辩中上诉人一直要求对供货量、项、价进行审计，一审法院未予回应，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中朱增财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代表大连紫源公司履行与山东晨始置业的装修合同并无不当，且履行结果均由法人承受，其在本案中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要求对供货量、项、价进行审计，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回应。被上诉人提供的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没有其法人代表签字，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的证据形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属于程序违法。魏久平在本案审理之前的原一审、二审、重审一审、二审中均作为当事人出庭，本次一审庭审中法院有准许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且依据其证言认定本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属于程序违法。 尚草威辩称，一、上诉人“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其工商信息和公章标识“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一致，此行为为朱增财以大连紫源的名义承包该工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朱增财在与发包方山东晨始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上诉人所盖的公章完全与“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一致，公章存在虚假性。二、魏久平系涉案工程华苑大酒店及智圣汤泉的负责人。l、朱义周的调查笔录。2015年12月10日，经沂南县人民法院杜以红、朱晓芳法官向被调查人朱义周作出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朱义周系上诉人朱增财的“两桥”，魏久平是工地的主要负责人，他全权负责。2、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验收证明是发包方山东晨始置业有限公司工程负责人、监理等各部门负责人签字，在承包方项目经理一处是由魏久平签字，证实魏久平系承包方项目经理并全权负责工地。3、发包方山东晨始置业出具的证明。山东晨始置业出具的证明证实朱增财系实际承包人，魏久平在工地全权负责，负责与山东晨始置业结算、验收等对接所有事宜，经办人陈京伟、胡乃湘签字，公司盖章，符合书面证据的要件。魏久平制作的施工人员欠款明细能够证实欠款数额。三、上诉人朱增财发放工程款的记录。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朱增财发放工程款记录，证实上诉人朱增财通过个人账户发放各施工项目的工程款，上诉人所主张的所谓的量项价不明确完全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符。综上，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从发包方山东晨始置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和验收证明的签字以及对朱义周所做的笔录可以证实魏久平系项目负责人、朱增财系实际承包人，魏久平所做的欠款明细数额是真实有效的。同时上诉人朱增财通过个人账户与甲方结算工程款，通过个人账户发放工程款的行为也予以证实朱增财的实际承包人身份，一审中魏久平也到庭将施工情况、人员情况、欠款情况予以说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尚草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朱增财向原告支付7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9日至实际履行期限止）；2、依法判令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梁晓丽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紫源建筑装饰公司系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朱增财、梁晓丽，公司注册地为大连市河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3年3月，被告朱增财以紫源建筑装饰公司的名义与山东智圣汤泉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健康会馆合同，指派魏久平为该装饰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指派朱増财的连襟朱义周在工地管理财务并协助魏久平。施工过程中，原告供应健康会馆工地的大理石、玉石原料，并负责部分铺设工作。至年底，被告支付大部分款项，尚有工程款460800元未付，经原、被告协商结算，折抵欠款400000元，计入健康会馆工程未付款。2015年10月，尚草威等人为了起诉本案被告，找到原项目负责人魏久平，让其证明欠款的事实。10月11日，魏久平出具“华苑酒店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明细，其中载明：健康会馆2013年欠款小尚理石余款400000元。尚草威自己记录的账单显示，健康会馆装修总工程款是1860800元，被告方已经支付1400000元，尚欠460800元。 2014年2月23日，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华苑大酒店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中乙方落款公章为“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签名为“朱增财（魏久平代）”。紫源建筑装饰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指派魏久平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原告仍然为被告承揽的装修工程提供大理石材料及铺设安装。经魏久平、朱义周与尚草威结算，尚草威承揽的该工程款总额为：尚草威自己记账额度是1173811元；朱义周记录额度为1173812元；魏久平在紫源建筑装饰公司承包的华苑大酒店装修工程施工完毕制作的“华苑酒店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明细表中，显示尚草威的工程款总额是1170000元。但是，对被告已经支付给尚草威该工程款840000元，各方均认可。华苑大酒店装修工程由施工方、监理方、建设方三方组织验收，于2014年10月19日验收合格。随后，进行了决算并交付使用。2015年10月，尚草威等人为了起诉本案被告，找到原项目负责人魏久平，让其证明欠款的事实。10月11日，魏久平出具“华苑酒店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明细，其中载明：16、小尚理石总款1170000元，已付840000元，余款330000元。另外，在法院调取于（2015）沂南民初3701号卷宗中朱义周曾经书写列明的工程付款记录中，列有：“小尚已付8400001173812-84万=333812”，也可以证实在华苑酒店装修工程中，被告方尚欠原告工程款333812元的事实。原告方认可欠款额330000元。 尚草威提交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沂南支行营业部出具的账户名称尚草威“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载明对方户名“朱增财”分别于2013年12月14日、2013年12月24日转账350000元、200000元。证实被告朱増财从个人账户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另外，应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朱増财在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沂南支行个人账户的部分交易明细，显示在装修工程中，朱増财均以其个人账户接收建设方山东智圣汤泉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款拨付，同时又向其他分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庭审中，朱增财及紫源建筑装饰公司、梁晓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认可“紫源建筑装饰公司”与“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其同一公司不同时期的两个名称。但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2019年4月19日，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魏久平在健康会馆装修和华苑大酒店装修施工中为承包方指定的工地负责人，工地一切业务包括收方、结算等都与魏久平对接。 一审法院认为，紫源建筑装饰公司在承包健康会馆装修和华苑大酒店装修工程后，均指派魏久平为工程负责人、朱义周负责财务属实。紫源建筑装饰公司施工期间支付了部分人工费、材料费。尚草威在施工完毕后，根据工地负责人魏久平、财务人员朱义周出具的证明，结合原告自己提供的记录，可以认定健康会馆装修工程款是1860800元，被告方已经支付1400000元，尚欠400000元；华苑酒店装修工程款是1173812元，被告方已经支付840000元，尚欠330000元。至此，紫源建筑装饰公司尚欠尚草威工程款730000元，其余差额，原告作为让步而放弃。紫源建筑装饰公司辩称“实际工程款总额是2345000元，已支付2300000元，以及一辆汽车。”，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也不认可。故对被告方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所涉装修工程是以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签订的装修合同，实际是由紫源建筑装饰公司承揽。在施工过程中拖欠尚草威的工程款，应由紫源建筑装饰公司支付。朱增财作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接收建设方山东智圣汤泉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款拨付，同时又将工程款支付给合同相对人尚草威等具体施工、供货人员，其行为明显将公司资产与其个人资产混同，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朱增财应对紫源建筑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晓丽不是本案所涉装修工程的合同主体，也没有其个人行为，因此尚草威要求梁晓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三款规定，判决：一、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草威欠款730000元及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0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朱增财对上述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尚草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减半收取计5550元，由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朱增财共同负担。 二审调查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工商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证明本案的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由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的，两个公司是一个单位。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此证据一审已经提交，并且涉案工程发生在2013年，2013年公章名称为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所陈述的在2013年一个公司存在两个名称。本院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由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对该证据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该证据同时显示，公司股东是朱增财和梁晓丽。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魏久平出具的“华苑酒店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表”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朱增财对于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魏久平的身份。1、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大连紫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华苑大酒店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由魏久平代朱增财签订，即魏久平是施工合同的签字人。2、2015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对朱义周的调查笔录中，朱义周陈述：其是朱增财“两桥”，在工地管财务，黄裕春管技术，魏久平是工地负责人。3、2019年4月19日，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魏久平在原华苑大酒店装修施工中为承包人朱增财指定的工地现场负责人，工地一切业务包括收方、结算等都与魏久平对接。综上所述，魏久平是涉案工程的工地负责人，负责收方、结算等，因此其关于该工程的相关行为应为职务行为。 二、魏久平出具的“华苑酒店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的制作时间。2015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对朱义周的调查笔录中，朱义周陈述：工程完工后，黄裕春收的方，我帮忙拉尺子，黄裕春记的账，具体方量我不清楚。后来魏久平、黄裕春拿着一张表来找我，我就照着抄了一份，老魏还复印了一份。由此可知，该明细表是涉案工程完工时制作，朱义周作为财务管理人员在当时誊抄了一份。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魏久平出具的欠款明细与朱义周的记账记录及朱义周在一审法院调查时的陈述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730000元。因此，上诉人关于该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朱增财对于本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朱增财作为大连紫源公司的股东，通过个人账户与建设方结算工程款，通过个人账户向分包人发放工程款，其行为明显违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对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关于本案程序问题。 由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因此，涉案工程评估与否，并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因此，上诉人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评估，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实，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朱增财、大连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朱增财、大连紫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东 审判员  马凤霞 审判员  邵 波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玉宗 书记员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