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03民初719号 原告：华进，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玲香，女，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系原告华进之妻。 被告：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2090514745。 法定代表人：何豫，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希，四川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韬，四川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敬，男，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达清，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进与被告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九方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川1603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四川九方公司提起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本院漏列岳敬为当事人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5月7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职权将岳敬列为本案被告通知其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玲香，被告四川九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韬、王希，被告岳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281,400.8元及资金利息（利率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明确为：自2018年1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2017年4月10日，被告将广安市前锋区实验学校建设项目三标段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原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组织资金、人员、设备设施进行施工，原告如期按质按量完工，被告支付了300,000元工程进度款。2018年1月6日，被告公司的项目代表伍祥林，现场负责人陶启双、王锡卫、岳敬、曹俊与原告办理工程量结算清单并签字确认，总计工程款1,581,400.8元，已支付300,000元，剩余工程款1,281,400.8元未付。原告如期完工，被告也进行验收，并办理了结算，所欠工程尾款至今未付。余下工程款全部都是民工工资，原告已经垫付数十万元，实在无力继续垫付，为尽快支付民工工资，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向贵院起诉，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四川九方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系岳敬挂靠他公司进行施工，他公司在岳敬失联后迫于当地教育局等各方压力才接手该工程，且他公司对案涉工程情况并不清楚。2.合同系原告与岳敬所签订，原告出据的结算单等证据上的签字人员系岳敬及其所聘用人员，他公司认为原告应与岳敬结算并由岳敬直接支付工程款。3.原告主张的工程量与客观事实不符，审计后的工程量与原告结算单上的数量不一致，结算单上的工程量明显高于审计数量，如要判决他公司承担责任，也应按实际工程量结算。 被告岳敬辩称：1.华进与四川九方公司签订的合同上并没有岳敬的签字，故从合同来看其并未与岳敬建立民事法律关系；2.在华进与九方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大部份签字人为董宝杉、另有一份为陶启双，此二人均系王锡卫所委派，他与王锡卫、曹俊为案涉工程的合伙人，因此要查清案件事实，应追加此曹俊、王锡卫为本案的当事人；3.伍祥林当时只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实习人员，并不具有在所有工程结算单上的签字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综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辩论意见，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如下： 四川九方公司中标广安市前锋区前锋实验学校三标段建设项目后，于2016年7月1日作为甲方与乙方岳敬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设立广安前锋实验学校项目部，由乙方承包该项目部并负责该项目工程建设管理，代表甲方履行施工合同及工程的全过程管理；工程实行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制，即包干上缴企业管理费，代扣代缴规费及税金，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为该工程的盈亏以及因该工程所产生的全部债权债务承担实际责任；乙方因工作需要，可以向甲方申请使用项目部技术资料章一枚，该章在报甲方同意并备案后方可刻制和使用，该章用途为“限于对业主监理报送技术资料使用”；项目部可以根据工程实际情况实行专业分包或劳务分包。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后，岳敬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并聘请陶启双和伍祥林作为现场管理人员。 2017年4月10日，董宝杉作为甲方代表以四川九方公司名义与华进（合同乙方）签订两份《广安市前锋区前锋实验学校建设项目三标段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分别将前锋实验学校建设项目三标段范围内施工图所设计的所有防腐木工程、所有消防工程（含消防水项目、消防电项目、消防应急项目、消防暖通、泵房设备等）承包给华进；防腐木工程采用综合单价包干计价模式，单价为245元/平米，按实际收方面积计价；消防工程采用综合单价包干计价模式，最终合同价款的确定以建设单位审计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价格为准。2017年5月14日，董宝杉作为甲方代表以四川九方公司名义与华进（合同乙方）签订两份《广安市前锋区前锋实验学校建设项目三标段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分别将该工程范围内施工图所设计的卫生间铝合金隔板、室内装饰石膏板吊顶全部施工任务，内墙砖粘贴及楼地面砖粘贴全部施工任务承包给华进；单价为：卫生间铝合金隔板200元/平米、室内装饰石膏板72元/平米、墙面砖75元/平米、地面砖85元/平米，以上单价均为固定综合单价（含税），按实际面积计算。2017年6月25日，陶启双作为甲方代表以四川九方公司名义与华进（合同乙方）签订《广安市前锋区前锋实验学校建设项目三标段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该项目室外总平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给水管网预埋工程承包给华进；合同固定总价款为21万元（含税），施工不予调整。以上五份《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的甲方驻工地代表，除给水管网预埋工程为陶启双外，其余均为伍祥林。五份合同甲方落款处均加盖四川九方公司前锋实验学校项目3标段资料专用章，四川九方公司在诉讼中认可该合同为他公司与华进所签订。 签订上述承包合同后，华进组织工人进场完成了施工，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业主使用。伍祥林以四川九方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与华进进行了结算，双方在《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广安前锋思源和实验学校三标段华进工程量结算清单》（以下简称《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华进的总工程价款为1,581,400.80元，其中消防工程价款为448,225.97元，扣除已付工程款30万元后，还剩余1,281,400.80元未支付。陶启双、曹俊、王锡卫作为现场负责人在该《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签字，岳敬在《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签字并备注“请公司审批”，落款日期2018年1月6日。九方公司实际分别于2017年6月13日、2017年9月30日向华进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万元。 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于2017年9月整体交付业主方使用。2019年3月4日，广安市前锋区审计局对前锋实验学校三标段建设项目进行了竣工结算审计后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认定该项目多计工程造价4，401，647元并进行了相应的审减。四川九方公司认为，审计报告中涉及华进组织施工完成的工程量较之于《工程量结算清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均有减少，故《工程量结算清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华进认为，审计复核时并未通知他到场，测量方式不同有可能存在误差，该审计结论除消防工程部分以外与他无关。 诉讼中，陶启双经本院传唤出庭作证。其主要证实：1.他在案涉工程做现场管理，工作内容为负责技术及工程量审核；2.《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的工程量是工程完工后，由他与伍祥林进行现场核查后确认的，他签字的日期约为2017年9月，他将相关资料和结算单都报送给了四川九方公司；3.他最先是受王锡卫邀请到该工地从事管理，王锡卫告诉他案涉项目为四川九方公司所有；4.王锡卫没有参与案涉项目后，四川九方公司实际接手该项目并要求他继续在该工地做现场管理，《工程量结算清单》亦形成于四川九方公司实际接手案涉项目之后；5.他知晓广安市前锋区审计局审计后形成的《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及附表中属于华进完成的消防工程部分，并当庭在该证据上对华进完成的消防工程部分进行了标注（经承办人汇总后，消防工程价款为429，952.08元）。 在原告张毅与被告岳敬、四川九方公司、广安市前锋区前锋实验学校、第三人广元市捷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伍祥林、陶启双同样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在工程量结算单据上签字，九方公司未在该单据上签署任何审批意见，本院作出的（2018）川160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伍祥林、陶启双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岳敬所聘请，伍祥林、陶启双签字认可的工程量结算对四川九方公司发生法律上的约束力，据此判决四川九方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经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维持原判。 诉讼中，被告岳敬以王锡卫、曹俊与岳敬在案涉项目上是合伙人关系为由，申请追加王锡卫、曹俊为本案当事人。本院以与九方公司签订案涉项目《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为岳敬，并非曹俊、王锡卫，且曹俊、王锡卫与华进无合同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岳敬的追加当事人申请。原告对岳敬不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仅要求九方公司承担责任。 九方公司在原审诉讼中，申请对华进所完成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未予准许。其在本案中亦坚持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岳敬与四川九方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约定岳敬挂靠四川九方公司对前锋中学实验学校三标段项目进行施工，该协议实为挂靠承包合同。现场管理人员董宝杉、陶启双作为四川九方公司代表以四川九方公司名义与华进所签订的五份《班组承包合同》，四川九方公司认可该合同系他公司与华进所签订，且其已直接向华进支付了部分工程价款，故四川九方公司应对五份《班组承包合同》所产生法律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岳敬挂靠四川九方公司对案涉建设工程进行施工，并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华进，故本案五份《班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因华进组织工人履行了五份《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且相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华进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四川九方公司参照五份《班组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伍祥林、陶启双作为岳敬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其在现场核实工程量后，交由岳敬审核。岳敬审核后签署“请公司审批”的意见表明其对伍祥林、陶启双所审核工程量未提异议。四川九方公司与岳敬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约定，岳敬代表四川九方公司履行施工合同及工程的全过程管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岳敬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权利享有者，拥有对该项目的结算审核权，其未对《工程量结算清单》上所载明工程量提出异议而签署“请公司审批”，仅意味着要求四川九方公司按程序办理工程款支付的相关手续，而并非是将工程款结算的最终审核确认权交给了四川九方公司。此外，鉴于因案涉工程产生的类案生效判决已认定陶启双、伍祥林签字认可的结算对四川九方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的既成事实，陶启双、伍祥林在本案中签字确认并经岳敬审批的《工程量结算清单》除消防工程以外的部分对四川九方公司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应作为原告华进主张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华进与四川九方公司关于消防工程签订的《班组承包合同》约定最终合同价款以建设单位审计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价格为准。华进完成的消防工程经广安市前锋区审计局审计，并经陶启双当庭识别，本院汇总后确认该部分工程价款为429，952.08元。 被告四川九方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经审计部门审计后，工程量有审减，故《工程量结算清单》反映的工程量不真实，申请对华进所完工程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审计行为是审计机关与被审计单位之间不平等的行政法律关系，而建设工程承包人与分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二者具有本质的不同。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开展民事法律活动意思自治，只要该民事法律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受法律认可和保护。华进与四川九方公司签订的《班组承包合同》除消防工程外，均对工程价款单价及计价方式有明确约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四川九方公司自愿接受审计部门的审计结论作为与发包方的结算依据，并不代表华进也当然受该审计结论的约束,且华进并非该审计行为的相对方，并未参与审计活动，其不可能从程序上获得审计过程中的陈述与申辩的权利。用在此前提下得出的审计结论，对华进的工程结算加以限制，显然从程序上对华进不公平。案涉消防工程以审计审定价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此系双方在关于消防工程的《班组承包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若无此约定，消防工程的结算亦不受审计结论的约束。对四川九方公司以审计结论审减了工程量为由提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案涉《班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关于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能作为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因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整体交付业主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除消防工程外的工程价款，原告华进本可主张被告四川九方公司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其在本案中实际主张利息自2018年1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并不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因广安市前锋区审计局针对案涉工程出具审计报告的日期为2019年3月4日，故关于消防工程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该日起算。 被告岳敬辩称王锡卫、曹俊在该项目中与其系合伙关系，应列为本案当事人。然即使岳敬、王锡卫、曹俊三人在案涉项目上实际存在合伙关系，该合伙关系也属其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四川九方公司和华进，华进亦只对四川九方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再将王锡卫、曹俊列为本案被告，实无必要。岳敬以挂靠的形式承揽工程，本应向原告华进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原告不向岳敬提出诉讼请求，此系原告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综上，原告华进所完工程的工程总价款为1，563，126.91元，扣除四川九方公司已支付的30万元外，四川九方公司还应支付华进工程款1,263,126.91元。四川九方公司应以833,174.83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6日起、以429，952.0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华进支付工程款1,263,126.91元，并以833,174.83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75%、以429，952.0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35%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上述金钱履行义务，限履行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义务，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33元，由被告四川九方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 华 审 判 员  罗升超 人民陪审员  游 勇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文杰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全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