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6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新华西路********（**、二层东侧及南侧、三层、四层、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356759300。 负责人：柯贤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瑞，福建滨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鸣，福建滨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东山县西埔镇中兴街**代码9135062655505159XG。 负责人：潘水顺，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璐，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以下简称西埔信用社）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西埔信用社对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保险合同既是人身保险合同，又是保证保险合同，存在错误。保证保险合同与人身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标的、保险事故、追偿权等均存在质的区别，本案保险合同不属于保证保险合同，也就不属于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保险合同纠纷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合并审理，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2.一审未根据西埔信用社的诉求，判决主债务人吴喜珍承担还款责任，而判决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直接承担主债务人的责任，且该责任不是保险责任或保证责任，判非所诉。3.保险人已就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合同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详细说明和告知义务，条款有效。4.吴友生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属于法定免责情形，且吴友生因保险合同生效前所患的疾病而导致死亡，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 西埔信用社辩称，案涉借款合同关系和保险合同关系虽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案涉保险是专门为了案涉借款而投保，二者密切相关，具有相同的事实基础，故本案保险合同属于保证保险合同，应合并审理。此外，保险人以吴友生在《投保告知书》上签字为由，认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但签字无法体现该义务确有履行，无法证明保险人使投保人明了免责条款的含义和法律后果，故该签名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无效。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西埔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喜珍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2009.12元及利息1766.83元（截止2018年11月1日），借款本息合计73776.03元及续后利息；2.判令吴顺桂、林珍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西埔信用社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借款本金62667.48元及自2019年1月20日起的续后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西埔信用社与吴友生、吴顺桂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吴友生为借款人、贷款人为西埔信用社、吴顺桂为保证人。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3日起至2021年11月2日止，贷款利率为月利率，执行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10%（执行利率8.3125‰），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贷款逾期的，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即按合同利率加收50%计收利息；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任何一笔贷款本金或利息逾期10日（含）以上，贷款人有权在通知借款人、保证人后，宣布本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偿还全部或部分贷款本息；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当日，吴喜珍向西埔信用社承诺愿意与吴友生共同承担上述贷款；林珍英向西埔信用社承诺愿意与吴顺桂共同承担上述贷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嗣后，西埔信用社向吴友生支付了借款100000元。同日，西埔信用社在为借款人吴友生办理贷款的同时，又为吴友生所借100000元款项，办理了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正面主要载明：“保险人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单机构：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吴友生，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3日起至2021年11月2日止，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4日零时起至2021年11月2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1349.70元。第一受益人：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第二受益人：法定。保险金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保险金额100000元；附加安贷宝定期寿险，保险金额100000元。特别约定：经保险公司或贷款发放机构签章，且保单打印显示数字签名，本保险合同有效；本保险单对疾病身故保险金给付责任以100000元为限。”该保险单背面载明的内容为印刷体的“健康声明及职业告知及声明与授权”等相关内容，但没有加黑加粗等字样。当日，西埔信用社向吴友生收取了保险费1349.70元。再查明，案涉借款未按月清偿。截至2019年1月20日，案涉借款尚欠借款本金为62667.48元（利息已清偿）及续后利息。吴顺桂、林珍英未完全履行保证责任。吴友生于2018年7月20日因病死亡。2018年9月25日，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认为被保险人投保前身体状况未如实告知，影响该公司承保，故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作出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费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1.案涉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应与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合并审理；2.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应否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等问题。一审法院对此综合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应与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合并审理的问题。本案包含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和借款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中，西埔信用社为保证吴友生的借款能够按时偿还，既与吴顺桂签订保证合同，也代理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与吴友生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与吴友生签订个人人身保险单，所涉保险单虽名为保险合同，但从当事人缔约目的，合同的主体、合同的具体内容方面等分析，其性质上应属于保证保险合同。基于保证保险合同属于保证担保合同的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故本案可将个人人身保险合同与金融借款合同合并审理。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纠纷而应另案处理保险合同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应否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的问题。本案中，吴友生在向西埔信用社借款时，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投保了个人人身保险，并与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签订了保险单，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出具的保险单载明：疾病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第一受益人为西埔信用社,受益金额为100000元。本案中，吴友生已按约交纳相关保险费，履行了合同义务。在保险期间内，吴友生因病死亡，出现保险事故，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则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提出吴友生故意隐瞒、未如实告知其病情，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其无需向西埔信用社支付保险金的抗辩意见，但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西埔信用社未举证证明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吴友生作出解释，以使吴友生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抗辩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吴友生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另，保险是有偿的，而保证特别是个人担保一般情况下是无偿的，保险是为了化解主债务人的风险，保证是为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故本案应由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在保险理赔金100000元限额内代偿吴友生尚欠的借款本金62667.4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0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保险赔偿金赔付后，仍不能清偿案涉债务的，再由借款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也符合借款人吴友生为该笔贷款投保的初衷。综上所述，西埔信用社与吴友生、吴顺桂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以及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与吴友生签订的个人人身保险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西埔信用社已按合同的约定出借了100000元给吴友生，故吴友生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因吴友生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投保了人身保险，现吴友生于保险期间身故，出现了保险合同约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其已对吴友生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等内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应由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62667.4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0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给西埔信用社，吴喜珍无需再向西埔信用社清偿债务，仍不能清偿案涉债务的，再由借款保证人吴顺桂、林珍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顺桂、林珍英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喜珍追偿。吴顺桂、林珍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可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借款本金62667.4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以上金额以100000元为限；仍不足清偿的，由吴顺桂、林珍英负连带清偿责任；二、吴顺桂、林珍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喜珍追偿；三、驳回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减半收取计683.5元，由吴喜珍、吴顺桂、林珍英负担。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人身保险合同，人身保险合同的标的是被保险人的生命或身体，而保证保险是财产保险的一种，是指由作为保证人的保险人为作为被保证人的被保险人向权利人提供担保的一种形式，如果由于被保险人的作为或不作为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权利人遭受经济损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标的一般为债权。保证保险合同纠纷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的子案由，因此案涉保险合同既为人身保险合同，就不可能同时属于保证保险合同。案涉人身保险合同与案涉金融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主体、标的均不同，不存在合并审理的必要，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对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合并审理也持有异议，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一审认定本案保险合同系保证保险合同，并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合并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西埔信用社可就案涉保险合同纠纷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判决裁定： 一、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对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洪福 审判员  傅 京 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詹立宇 书记员傅舒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