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7768号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薛伟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勇刚，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锋，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曹丽华，女，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军，上海吴振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萍，上海吴振军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刘少冬，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三星镇叠石桥家纺市场核心交易区一楼7区6号。经营者：刘少冬，女，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龙港镇龙跃路XXX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笪秋云，江苏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燕，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罗莱公司)与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优家床上用品经营部(以下简称优家经营部)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2019年6月24日，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9年9月18日，依被告优家经营部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刘少冬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因优家经营部在本案审理中注销工商登记，故原告罗莱公司申请变更本案被告为优家经营部经营者曹丽华。本案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勇刚、被告曹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军、第三人刘少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罗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美术作品《弗拉纳》著作权的商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36,900元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公证费1,200元、侵权产品购买费1,900元、律师费10,000元，以上共计15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罗莱公司是国内家用纺织品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品牌价值。原告依法享有美术作品《弗拉纳》(作品登记号：沪作登字-2018-F-XXXXXXXX号)的著作权。被告曹丽华系优家经营部的经营者，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号开设“柏琳家纺”店铺。该店内所售一款毛毯的图样与作品《弗拉纳》在整体形象、花纹设计和视觉效果等方面基本相同。原告认为，被告的销售行为侵害了原告就上述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侵占了原告的市场份额，给原告带来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被告曹丽华辩称：1.被告所售毛毯的图案与作品《弗拉纳》相比存在明显差异，并未侵害原告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2.即便构成侵权，被告也是从第三人处合法购入涉案毛毯后进行销售。被告事前并未接触过作品《弗拉纳》，对侵权情况概不了解，且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3.原告的索赔金额于法无据，被告销售毛毯的数量极为有限，并不足以影响原告的市场销售份额，且毛毯的价值主要取决于商品品质而非图案花色。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刘少冬述称：本案纠纷与第三人无关，但该毛毯的图案与作品《弗拉纳》相比确有明显差异，未侵害原告著作权。原、被告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沪作登字-2018-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样本、《著作权使用许可及维权授权书》、(2018)沪闵证经字第500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产品图样对比图、原告专卖店营业执照及百度街景截图、侵权产品购买费票据、(2018)沪闵证经字第1202号公证书、(2018)沪闵证经字第1203号公证书和(2018)通南证经内字第457号公证书。上述证据经质证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核对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针对原告提交的“弗拉纳羊毛盖毯”商品标签图，被告和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持异议，认为无法证明该羊毛毯系原告生产销售的商品。对此本院认为，该商品标签上明确标注了“Q1073弗拉纳羊毛盖毯”字样和原告企业名称，原告亦当庭提交商品实物进行了核验。商品实物与标签上印制的商品缩略图虽有细微颜色差别，但整体图案基本一致，足以形成对应关系，故本院对被告和第三人的上述质证意见不予采纳。针对原告提交的加盟商要货单，被告和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持异议，认为该单据系原告加盟商自行制作，没有相应票据可得佐证。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和第三人已认可该加盟商客观存在之事实，上述要货单即该加盟商向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进货的凭证，且其中品名“Q1073羊毛毯”与原告生产销售的“Q1073弗拉纳羊毛盖毯”能够形成基本对应。因此在未有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加盟商有售涉案弗拉纳羊毛盖毯商品，被告和第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被告提交的“罗来斯”店铺名片与门头照片、曹丽华和刘少冬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清单、《罗来斯家纺订货单》与招商银行POS机支付凭单、手机QQ聊天截图，原告与第三人均有异议。二者认为，名片存在被告自行制作的可能性，门头照片无法对应具体的经营者，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无关联，手机QQ聊天的对象主体不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上述证据证明力的判断应进行整体审查，尤其需注意各证据间的关联。第一，被告提交的门头照片显示该店的店招为“罗来斯”，与店铺名片抬头及被告所售毛毯上附着的标识相同，第三人亦确认“罗来斯”为其注册的商标。第二，店铺名片与订货单所载经营地址完全一致，且该地址与第三人工商登记的注册地、门头照片显示的门牌地址亦基本一致。第三，店铺名片、订货单与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清单中所载开户名、银行账号完全相同。第四，被告手机QQ聊天截图中，聊天对象“罗来斯客服2”的QQ号经本院组织勘验后发现与订货单、名片中的“QQ2”号码完全一致，第三人亦确认该QQ号属于其工作人员。综上，被告提交的各证据间可互相印证，结合被告的经营规模与交易习惯，其举证已达到合理限度，足以认定“罗来斯”店铺目前的经营主体为本案第三人，被告与第三人及其经营者之间存在长期的商品交易关系，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根据沪作登字-2018-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及附图记载，美术作品《弗拉纳》的作者为尚君兰，著作权人为上海罗莱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莱家纺公司”)。该作品于2016年1月21日创作完成，并于同日首次发表，用于毛毯图案的印制。2018年1月1日，罗莱家纺公司出具《著作权使用许可及维权授权书》，将其就美术作品《弗拉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范围内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权授予罗莱公司。罗莱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害美术作品《弗拉纳》的行为进行维权并获得相应收益。上述许可使用的类型为普通许可，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罗莱家纺公司不享有美术作品《弗拉纳》的著作权之日止。被告曹丽华系优家经营部工商登记的经营者，经营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号名为“柏琳家纺”的店铺，经营面积约200平方米。2018年3月6日，原告花费3,800元在该店铺购得毛毯二条，每条单价均为1,900元。经比对，其中一条毛毯印制的图案与美术作品《弗拉纳》较为相似，除四角位置的花纹有所区别外，《弗拉纳》中心位置的花纹仅有单向轴对称，而毛毯中心位置的花纹则呈现纵横双向轴对称。该毛毯上附有“罗来斯LUOLAISI”字样的标识，另标明了规格和成分，外包装袋上则标有“柏琳BAILIN”字样。2019年10月17日，优家经营部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自然人刘少冬经营位于江苏省海门市叠石桥家纺市场的“罗来斯”店铺，优家经营部与其存在进货销售关系。2016年11月12日，曹丽华自刘少冬处购入包括大红羊毛毯在内的三类商品，并支付价款4,045元，其中大红羊毛毯的单价为880元。该次交易中，曹丽华所获订货单载明的抬头为“罗来斯家纺”，地址为“叠石桥国际家纺城三期一楼7区6号”，收款账户户名与联系人均为“刘少冬”，招商银行POS机支付凭单显示商户名称为“海门叠石桥刘少冬床上用品经营部”。2017年3月7日，自然人刘少冬注册设立同名个体工商户，注册地址位于海门市三星镇叠石桥家纺市场核心交易区一楼7区6号，继续经营“罗来斯”店铺。2017年8月9日，曹丽华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少冬开设于中国银行海门叠石桥支行的账户转支5,280元。2017年10月16日，曹丽华使用手机QQ与“罗来斯客服2”联系，通过图片确定花色的方式快递购买商品，并要求该些商品使用对方的商标。“柏琳家纺”店铺周边，位于浦东新区惠南镇人民东路XXX号处开设有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罗莱家用纺织品专卖店。该店铺内有售Q1073弗拉纳羊毛盖毯，零售价为4,880元。2010年1月14日，罗莱家纺公司在床上用品上使用的罗莱品牌，被上海市名牌推荐委员会推荐为2009年度上海名牌，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2011年12月31日，该品牌又被推荐为2011年度上海名牌，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2015年3月，中国商业联合会、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向罗莱家纺股份有限公司颁发荣誉证书，称根据全国大型零售企业商品销售调查统计，“罗莱”牌床上用品连续十年(2005-2014年)荣列同类产品市场综合占有率第一位。为本案纠纷，原告支出证据保全公证费用2,400元，并委托律师代为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作品《弗拉纳》属于以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艺术作品，依法应受著作权法保护。罗莱家纺公司作为《弗拉纳》的著作权人，已在《著作权使用许可及维权授权书》中将其对《弗拉纳》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及相应维权权利授予罗莱公司，现仍处有效期内。因此，罗莱公司有权就侵害《弗拉纳》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优家经营部系“柏琳家纺”店铺的原工商登记主体，在其注册经营期间销售了涉案毛毯，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注销工商登记。故曹丽华作为优家经营部的经营者，系属本案适格被告，其本人对此亦无异议。优家经营部销售的毛毯商品中，一条毛毯所印图案与作品《弗拉纳》具有一定相似性，在色彩搭配、底纹样式等方面基本相同。中心位置花纹虽有区别，但毛毯所印花纹实质是对《弗拉纳》中心位置花纹进行居中截取、翻转和拼接后所得。四角位置花纹虽在线条构图上不尽相同，但并不影响该毛毯图案与作品《弗拉纳》之间主要部分的相似。因此，该毛毯图案与作品《弗拉纳》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毛毯未经许可印制了与作品《弗拉纳》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图案，属于侵害原告就该作品享有之著作权的复制品。优家经营部未经许可销售涉案毛毯，属于以出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弗拉纳》的复制件，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优家经营部与自然人刘少冬之间自2016年起即存在商品交易关系，并在第三人登记设立后仍有交易往来，且优家经营部购入的商品中包含了羊毛毯等家纺用品。本案所涉羊毛毯商品上标注了“罗来斯LUOLAISI”字样，既与自然人刘少冬及第三人持续经营的店铺中文名称相同，又与第三人注册的商标相同。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涉案商品来源于自然人刘少冬及第三人持续经营的“罗来斯”店铺。优家经营部作为复制品的发行者，系通过合理的交易行为并支付相应对价后购入涉案毛毯再行转售，其所发行的复制品具有合法来源。原告认为，优家经营部销售的涉案毛毯上未见生产厂家等标识，系三无产品，故其对于涉案毛毯属于侵权复制品的事实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作品《弗拉纳》仅用于毛毯图案的印制，未曾在其他途径向公众公开展示，本身亦无较高的知名度或识别度。优家经营部作为从事终端零售的个体工商户，就作品《弗拉纳》的权属以及涉案毛毯所印图案与《弗拉纳》是否实质性相似等情况，缺乏判断的可能性。同时，就“合理的注意义务”之理解，既要求义务人施以注意力的程度合理，也要求义务人施以注意力的范围合理。涉案毛毯仅有成分规格而无生产厂家等基本流通信息，确实存在较为明显的瑕疵。但鉴于毛毯属于基本家纺用品，并非书籍、绘画等直接承载且直观呈现作品的载体，故义务人就这一瑕疵所应施加的注意力多在于产品质量、商标权属等，而非本案所涉的著作权范畴。因此，涉案毛毯缺乏基本流通信息之事实，并不能得出优家经营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结论，本院对原告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鉴于优家经营部业已注销工商登记，故其经营者曹丽华应作为相应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因涉案毛毯未经许可印制了与作品《弗拉纳》实质性相似的图案，故被告应当立即停止继续销售此类商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因被告作为复制品的发行者已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具有合法来源，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主张的各项合理费用，确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其中，原告主张的公证费有票据佐证，并根据公证证据保全的具体情况在各案中予以分摊，故可予全额支持。原告主张的侵权产品购买费亦有票据佐证，但系针对公证购买的二条毛毯支出。本案仅涉及其中一条，故按照实际售价支持1,900元。原告另主张律师费10,000元，未有票据佐证，本院根据本案复杂程度、原告律师在本案中的工作量等因素酌情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曹丽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美术作品《弗拉纳》著作权的商品；二、被告曹丽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8,100元；三、驳回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原告罗莱生活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曹丽华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杨 捷审 判 员  刘嘉洛人民陪审员  金伟萍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阮文楚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十一条……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五十三条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第十九条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