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06民初33895号原告：庞开勇，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原告：李路，女，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亮，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成，上海诚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施建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辰，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思闻，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庞开勇、李路与被告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经审理，本院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普通程序审理期限六个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2019年3月1日，先后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庞开勇和李路，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亮、张大成，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辰、季思闻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0元，丧葬费42,791元，误工费、交通费及住宿费计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当面、书面赔礼道歉；三、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庞开勇、李路系逝者李政哲的父母。因原告庞开勇在位于被告附近的华山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李路携亲友于2018年1月8日入住被告处，李政哲则于2018年1月11日入住被告处1608房间。2018年1月12日晚20点左右，原告李路因要照顾住在另一客房的小女儿离开1608房间，李政哲独自一人在房间内，之后原告李路再次进入1608房间后不见李政哲，自行寻找一番未果后，向酒店前台反映孩子失踪。酒店工作人员引导李路至酒店监控中心查看监控，后李路离开监控室，独自回到1608房间，寻找李政哲仍未果后，应李路要求，两名酒店工作人员与李路一同再次进入1608房间，随后三人走出房间至消防通道查看依旧未果。21点45分左右，原告李路报警，称孩子不见了。后原告李路再次回看监控确认李政哲未离开过1608房间。直至22点左右，两名酒店工作人员进入酒店4008号能够看到酒店大堂顶部平台的房间查看，才发现李政哲已坠楼。但被告方故意隐瞒不告知原告李路，甚至阻扰原告李路及亲友进入事故现场抢救孩子，直至最终被告方称找不到钥匙才砸门进入事故现场，但为时已晚。120救护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后，当场宣布李政哲死亡，根据居民死亡殡葬证，李政哲的死亡原因为高坠。后公安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1608房间的窗户最大可以开到约23公分，窗户离地面高约90公分；房间窗户下有两张扶手椅和一个茶几。事发时，李政哲系城镇户籍。原告认为，被告客房内窗户可推开23公分，李政哲能够从窗户开口处坠楼，说明该宽度明显过大，客房内临窗放置椅子和茶几，且窗外无防护措施，也未张贴警示标志，存在明显安全隐患。事故发生后，被告即调整窗户限位至14公分，进一步说明了上述设置存有危险，以上原因直接导致了李政哲坠楼。事故发生后，被告未尽及时救助义务，未积极地组织力量找寻李政哲。从原告李路向被告反映李政哲失踪到发现其坠楼，花费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从被告发现李政哲坠楼位置到最后到达事故现场，又花费了二十多分钟，严重拖延了抢救时间。在发现李政哲坠楼后，被告组织施救不力，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仅仅拨打120，而不是将李政哲直接送往一路之隔的华山医院进行抢救，应对消极，严重不作为。综上，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了李政哲的死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承认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但认为，被告客房的窗户设计符合国家验收标准，并无不当。在合理使用的前提下，该客房窗户可开启宽度和窗台的高度并不会导致不慎坠落，只有在主动将大部分身体探出窗外或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坠落，而这显然超越了正常使用的范畴，不属于被告防范的合理限度。在原告李路向被告反映李政哲不见了以后，被告已采取了有效措施，配合原告积极寻找，在发现李政哲坠楼后，被告为照顾原告李路情绪，没有直接将该消息告知李路，而是向到场警方进行了汇报，同时即刻拨打了120，为李政哲争取了急救时间。综上，被告认为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其行为与李政哲的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另根据酒店监控视频显示(因不同机位，视频存有时间差)：2018年1月12日晚20点左右，李政哲独自一人留在其入住的1608房间内。当晚21点13分，原告李路进入1608房间，后于21点25分左右，向酒店前台反映小孩失踪；21点26分，酒店工作人员引导李路至酒店监控中心；21点33分左右，李路离开监控室，独自回到1608房间；21点38分，两名酒店工作人员与李路一同再次进入1608房间，随后三人走出房间至消防通道查看；后李路再次回看监控确认李政哲未离开过1608房间。22点01分，两名酒店工作人员进入酒店4008号能够看到酒店大堂顶部平台的房间查看。22点04分，警察到达酒店大堂后的保安通道；22点24分，120救护人员到达酒店大堂电梯口，以上事实及相应时间节点双方当事人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必须满足以下条件：过错行为，损害后果，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的过错与否在于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首先是被告的客房内设置是否符合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指从事住宿、餐饮等经营活动的单位，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具体而言，即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强制标准的要求，没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行业标准或者达到公众在该场所活动的合理安全标准。具体到酒店客房内的设置，因当前对于经营性酒店的窗户开启宽度并无法律规定的强制标准，也没有相关的行业明文规范，故客房设置的合理标准应做到保障普通公众在客房内进行合理活动的安全，保障可预见和可防范的危险不会发生。因酒店向不特定公众开放，应当预见到入住酒店的公众不仅包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也包括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所以酒店客房的设置，应当达到保障所有入住顾客安全的标准。现事发时所涉客房内窗户推开最大宽度为23公分，正常情况下，根据国内成年居民普遍的身高和体态，在进行合理活动而非危险行为时并无从窗户跌落的风险，但该宽度无法杜绝未成年人在攀爬之后身体能够伸出窗外而发生危险的情况，故该设置存有瑕疵。其次是事故发生后是否积极救助。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原告李路向被告工作人员反映李政哲不见以后，被告方陪同其查看了监控录像，并陪同其至事故房间找寻，从原告李路向被告反映李政哲不见到被告发现其坠楼，花费半小时左右。本院认为，被告作为酒店经营方，考虑到酒店住客众多且不确定，在帮助原告找寻孩子的过程中亦要兼顾其他住客的隐私，从接到原告反映到发现孩子，前后历时半小时左右，尚属合理。被告在发现李政哲坠楼后，将情况告知到场警方，交由警方介入处理，并拨打120急救电话，由急救中心根据事发地点和附近救护车的情况统筹安排，上述处置亦无不当。但被告在酒店4楼房间发现李政哲坠落后，未能及时有效定位其坠落的位置，导致到达事故现场前后花费了二十余分钟，反映了被告对自身物业结构不够了解，故在面对突发状况时处置不够有力，存有不当之处。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存有过错，该过错与李政哲坠楼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原告陈述，事故发生时，李政哲身高1.53米，体重60公斤，此身形已接近成年人水平，通常情况下，轻易不会从23公分宽度的窗户跌落，且李政哲已年满12岁，对自身行为的后果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对相应的风险应当注意防范。同时，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监护人负有主要责任。李政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虽然对符合其年龄的活动有相应的认知，但其身心发育毕竟未及成年人标准，监护人仍应尽到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等职责，现李政哲独自一人在酒店客房发生坠落悲剧，监护人的监护职责无法回避。关于原告的损失，本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原告按照其起诉时上一年度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本院按照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标准予以调整，结合逝者的年龄、户籍情况及死亡后果，本院依法确认死亡赔偿金为1,360,68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两原告人到中年承受丧子之痛，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为10,000元。3.丧葬费。原告按起诉时标准主张，本院按照辩论终结时的标准以调整，确认为52,588元。4.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关于误工费，由于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家属为处理事故存在误工损失，故误工费不予确定。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两原告系李政哲的直系亲属，继续留在本市处理后续事宜，符合情理，本院酌情确定时间为十五天，由此产生市内交通费及住宿费，应纳入原告损失。考虑到两原告遭受丧子的沉重打击，有亲友从异地至本市协助两原告处理相关事宜，符合情理，结合实际情况，本院核定以1人计，城际交通费用参考高铁费用，住宿费用参照本市相关标准。据此，本院酌定交通费、住宿费共计5,000元。原告主张事发前在被告处支出的住宿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纳入原告损失。5.律师费。原告为维护其权益而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并无不当，所支出的费用应由侵权人适当分担，考虑本案难易程度及代理律师的工作量，酌情由被告承担律师费6,000元。综上所述，本院酌情由被告赔偿两原告150,000元。关于两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人格权以及具有人格利益的权利受损，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且本院已支持原告相应经济赔偿的请求，故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庞开勇、李路赔偿款150,000元；二、原告庞开勇、李路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58元，由被告上海市上海宾馆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原告庞开勇、李路负担13,45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薏审 判 员  李 丁人民陪审员  施立富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书 记 员  王 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