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05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春花，女，1964年7月17日出生，蒙古族,教师，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淑清，科尔沁左翼中旗司法局舍伯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娥，女，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海，通辽市科左中旗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白春花因与被上诉人王淑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1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白春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科左中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内0521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欠款不是上诉人所借，是上诉人的妹妹孟某从被上诉人丈夫姜某处借的10000元，由于孟某有病，家庭困难，2018年的利息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借据是上诉人在2017年为被上诉人丈夫出具的。当时写条时该凭据上并没有借款日期，是被上诉人事后自己添加上去的。上诉人认为通过技术鉴定可以确定该凭据的形成日期是2017年，而不是2012年。2.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凭证是被上诉人丈夫出具，因为他是实际的借款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把2018年的利息给了被上诉人的丈夫。并且在该收据背面有被上诉人丈夫所书写的“收利息18000元”能够说明上诉人一直在还利息，一共还了18000元。其中2018年利息是3000元。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通过篡改借款凭据，不让真实的出借人作为原告起诉，从而使得收18000元利息款的事情无法核实，对已经收取的利息又起诉再要，进行虚假诉讼，有违诚实信用，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王淑娥辩称，1.借款本金12500元，此款中未包含任何利息。2.原告具备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丈夫代收上诉人利息3000元的行为属于家事代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其他债权债务往来，上诉人偿还借款的利息实际就是偿还被上诉人涉案借款利息。3.借据内容合法真实，内容是由姜某所写，经借款人和担保人核实后，由担保人签名，并在书写处按手印。被上诉人王淑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白春花偿还借款本金12500元，利息19000元（12500元×0.02元×76个月，从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25日），合计315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白春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5日，被告白春花因生活所需经孟某担保从原告王淑娥处借款12500元，由被告白春花及担保人孟某共同为原告王淑娥出具借款据一枚，约定于2018年1月25日偿还。被告白春花通过原告王淑娥丈夫姜某偿还利息3000元,合计为18000元。被告白春花提交的证据证明2018已偿还利息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王淑娥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此借款中是否包含利息。3.被告白春花是否偿还过借款及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被告白春花因生活所需向原告王淑娥借款，出具借据一枚，表明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白春花本应按照约定积极履行偿还义务，但其怠于履行偿还义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王淑娥要求被告白春花偿还借款本金12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原、被告约定逾期偿还从借款之日按月利率0.025元计息，故原告王淑娥要求被告白春花支付利息19000元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原、被告均自认除该笔借款外原告王淑娥及其丈夫姜某与被告白春花无其他经济往来，因此应扣除被告王春花通过王淑娥丈夫姜某已经偿还原告王淑娥利息3000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白春花辩称：“此款不是我借的，是我妹妹孟某借的，是从原告王淑娥丈夫姜某处借的10000元现金，利息0.025元，孟某本人有病家庭困难，2018年开始由被告白春花承担借款利息，每年还利息”及借款日期为后填写的辩解理由，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王淑娥不予认可，故对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王淑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白春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淑娥借款本金12500元；二、被告白春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淑娥借款利息16000元［12500元×0.02元×76个月（从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25日）=19000元－3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淑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4元，由被告白春花负担256元，由原告王淑额负担3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白春花提交了科左中旗人民法院（2019）内0521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书、（2018）内0521民初8852号民事判决书、借据两枚、包某和白某传票，证明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借据上不写借款时间，只写欠款金额，后期起诉时被上诉人自己添加日期。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两枚借据与本案无关。对包某和白某传票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案件已经撤诉，与本案无关。经审查，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上诉人白春花申请证人阿某、白某2出庭证明被上诉人写的借条都不属实，利息已全部给付，只剩本金没有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是上诉人亲姐妹，利息还没有到期，还没有要利息，两位证人也是债务人，已经起诉，法院已作出判决。经审查，涉案借款期限较长，上诉人白春花称其每年偿还利息更换欠据，则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借还款产生的往来较多，上诉人白春花不能证明二位证人是借还款全部过程中的亲历者，故对二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及上诉人白春花提交的其他同类民事案件判决书，本案被上诉人王淑娥及其丈夫姜某疑似存在职业放贷行为，故本院在“数字法院业务应用系统”中检索了王淑娥及其丈夫姜某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检索发现2010年至2018年，以本案王淑娥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43件，以姜某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保证合同纠纷6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2018年4月16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关于规范民间借贷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要求明确信贷规则，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关于信贷业务的禁止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在从事非法金融活动中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淑娥及其丈夫姜某夫妻二人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本案债务人白春花以外，王淑娥、姜某自2010年至2018年分别向徐某、包某3、黄某、张某2、金某等40余人出借资金，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故本案中王淑娥与白春花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经过对类案的审查，在有被告出庭应诉的部分案件中发现王淑娥放贷过程中存在计取高额复利的违法行为，放贷行为职业化，获利手段套路化。其中，在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0521民初4433号原告王淑娥诉被告包某4、包某5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告包某4、包某5答辩称：“我于2013年12月1日向原告王淑娥借款本金是30000元，利息按照0.02元计算12个月的，为原告王淑娥出具金额为37200元的借据一枚，年年我都给付原告王淑娥7200元的利息。2016年的利息没有给付，于2016年年底为原告王淑娥重新出具了金额为37200元的借据，借据虽然是2016年出具的，但是借款时间还是按2013年12月1日书写。”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0521民初6059号原告王淑娥诉被告李某3、梁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某3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5520元，给付两笔借款利息33941元。被告李某3、梁某答辩称：“我们是夫妻关系，原告王淑娥起诉我们，我们没有意见，我们欠原告王淑娥本金合计20000元，按照0.025元计算12个月利息我们为原告王淑娥分别出具金额为13000元的借款据两枚，我们每年定期将两笔借款的6000元利息给付原告王淑娥，历年的利息我们均已结清，2016年的一笔借款利息3000元给付了，一笔借款利息3000元没给上，原告王淑娥就将我们起诉了，实际上我们还欠原告王淑娥两笔借款本金合计20000元，还有其中一笔借款的利息3000元，合计是23000元。本案的两枚借款据都是2015年年底为原告王淑娥出具的，之前的利息结清后，重新为原告王淑娥出具的借据，原告王淑娥要求借款时间还是按照一开始借款的时间书写。”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1民初8880号王淑娥诉李某2、王某3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某2答辩称：“此款不是我借的，是我父亲李某3借的，2014年9月12日借的，每年都是还的利息，2017年原告找我父亲，让我给出具的借据，本金是30000元，连本带利出具了37200元借据一枚，2017年我还了7200元利息，2018年利息没还上，我给出具的借据。7200元是按0.02元计算的12个月的利息，我同意偿还37200元，正常按30000元本金计算的利息同意偿还。”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0)左民初字第1436号原告王淑娥诉被告黄某、王某3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告黄某答辩称：“原告王淑娥所述欠款不属实，我当时通过包某5、被告王某3担保从原告王淑娥借款属实，但本金不属实，都包含了利息，当时是按月利率0.03元计息的，我用土地证作抵押交给了原告王淑娥，又把房产证作抵押交给被告王某3，被告王某3给我出具45000元的证据一枚，后来未经我的允许，原告王淑娥和被告王某3将我抵押房证的房屋卖给他人，故我现在不欠原告王淑娥的借款了。”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0）左民初字第1630号原告王淑娥诉被告王某3、包某5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告王某3辩称：“借款属实，但是我丈夫并不知道我向原告王淑娥借款，借据上我和我丈夫的名字都是我书写并捺印。我向原告王淑娥借款共计本金大约110000元，当时约定了利息，我给原告王淑娥打的借据上包含了利息。我向原告王淑娥借款后把借款抬给了别人，我从中间赚取利息的差额部分。”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6)内0521民初3317号原告王淑娥诉被白某3、吴某、包某6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告包某6辩称：“该笔借款属实，我与被告包某6都是担保人，该笔借款中本金10000元，3000元是利息，当时就把3000元利息算在本金中了，出具了13000元的借据。到期后原告王淑娥又要求给付利息，属于复利计算。”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1民初5237号原告王淑娥诉被告吴某2、梁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告吴某2辩称：“此款中包含利息，本金是20000元，3800元是利息。我每年都给原告王淑娥结算利息，去年没给上，就起诉我了，我现在没有能力偿还。我与原告王淑娥经济往来多次，其余的条都还上了，就此笔借款没还上，共计偿还原告王淑娥利息款6000元，没有收据，每次都还完钱重新打条。”通过前述类似案件的疏理，可以发现，被上诉人王淑娥在向借款人放贷后，借款人如逾期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则在借款人每年偿还利息后，利用借款人未能如期偿还债务的亏欠屈从心理，迫使债务人重新出具与初始借款日期相同的借据，更有甚者，将尚未给付的利息一并计入借款本金叠加计息，且亦要求债务人重新出具初始借款日期的借据，但有违约，即借助民事诉讼实现其获取高额非法利息的目的。上述行为不但存在计取高额复利的“利滚利”情形，而且在借款人已实际给付高额利息的情况下，仍通过民事诉讼重复获取利息。上述放贷获利方式为王淑娥、姜某夫妻二人放贷过程中的惯用手段，王淑娥的上述行为不但违反国家关于金融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亦会使本因生活困难而借款的债务人陷入高利贷，导致难以脱贫或极易返贫，危害性较大。同时，被上诉人王淑娥以签订日期不真实的借据提起民事诉讼，利用民事诉讼程序以期达成非法获利目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诉讼过程中虚假陈述，亦严重扰乱正常诉讼秩序。从本案借据内容看，签字日注明是“2012年4月25日”，而还款时间是“2018年1月25日”，对于“12500.00元”的款项约定借期近6年，亦极不符合常理。本案中上诉人白春花对于实际借款日期、借款金额、利息偿还、借据出具过程的相关陈述，符合王淑娥放贷过程中惯用的非法获利手段，综合案情，上诉人白春花陈述的借还款事实更具高度盖然性，应认定白春花所述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且至2018年借期内利息均已偿还完毕的事实成立。对于被上诉人王淑娥要求偿还的借款本金应按100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王淑娥主张的利息，因涉案借贷关系无效，故利息约定亦属无效，对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支持为宜，鉴于涉案利息已由白春花按约定给付完毕，且远超定期存款利息标准，故对于王淑娥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1民初888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白春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淑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淑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4.00元，由上诉人白春花负担94.00元，由被上诉人王淑娥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元，由被上诉人王淑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师 国 亮审 判 员 陈 婷 婷审 判 员 韦 青 青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其力牧格书 记 员 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