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晋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銮，男，汉族，1974年3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荣，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吕梁市文水县凤城镇北环路西。   法定代表人：王瑾明，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巍，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韩双勇，男，汉族，1973年7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云杰，女，汉族，1974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系韩双勇妻子。   上诉人陈德銮因与被上诉人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三人韩双勇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11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德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荣、被上诉人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巍、原审第三人韩双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銮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11民再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回避对关键问题“陈德銮与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的储蓄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生效”的评判。事实上，本储蓄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审法院认为只有柜台式储蓄才受法律保护，事实上上门揽储的模式为另一种存款模式，同样受法律保护。林文彬身为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揽储行为一般作为任务来完成，不需要明确的授权即可开展业务。根据约定俗成的习惯进行揽储，也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陈德銮履行了支付,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在本案中，陈德銮按照指示交付方式，将款项打给韩双勇，即完成了交付。至于林文彬是否将该款项入账，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和效力。2.原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提交的存款证明的真实性进行法律评判。就本案来看，存款证明并非陈德銮制作，更非陈德銮与林文彬串通制作。样式上，存款证明与真实的样式并没有区别，真实的证明也没有固定的样式。从印鉴上来看，印鉴系真实的。故陈德銮持有的存款证明为真实的，而非伪造或变造的。3.原审法院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的司法解释作出评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进行评判，而对专门评判存单案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不加以适用。就本案来看，陈德銮持有的存款证明为真实的，而非伪造的，更非变造的。故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二）之2规定，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4.原审法院对关键问题“陈德銮出借该款项时不知道林文彬为个人使用”作出错误评判，导致全案颠倒。原审法院认为，陈德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林文彬使用该款项为个人使用，而非被上诉人使用，是错误的。林文彬的讯问笔录完全可以证明陈德銮出借款项时并不知道该款为林文彬个人使用。   陈德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立即支付400万元整；2.判令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计算）；3.诉讼费由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刘胡兰信用社为其分支机构。陈德銮系太原市莆田商会会长。2012年9月18日，陈德銮通过账号为×××的自有银行账户向开设在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用户名为韩双勇的账号为×××的账户转账汇款400万元，后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林文彬向陈德銮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陈德銮会长给予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办理存款人民币（大写）肆佰万元整，行号：402XXXXXXXX5，卡号：×××，姓名：韩双勇。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17日，到时准时归还。特此证明。本存款已到账。注明：此款2012年9月18日到账”，落款处时间为“二一二年拾月壹拾柒日”，加盖有“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业务专用章”及“王永明印”，并有“经办人：林文彬”签字。2014年7月2日，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以“林文彬身为信用社工作人员，利用工作便利，盗用信用社印章非法为他人出具存款保证证明”为由，向文水县公安局经侦科出具报案材料。2014年7月15日，文水县公安局作出刑立字[2014]00040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林文彬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4年7月24日，文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林文彬进行网上追逃，在《在逃人员信息登记》中载明：“2012年9月份以来犯罪嫌疑人林文彬让陈德銮在胡兰镇信用社，用户名为韩双勇的账上（账号为×××）存款400万元，第二天林又将陈德銮四百万存款从韩双勇账上全部转走，在陈德銮索要该笔款项，林文彬无法归还的情况下，林文彬盗用该社业务专用章和主任印章私自为陈德銮出具存款保证证明一份”。2012年7月2日，陈德銮诉至法院。林文彬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供述称，林文彬以存款完成任务的名义向陈德銮借款400万，月息7分，期限一个月。但陈德銮要求林以单位的名义出具存款证明。林打印好存款证明后，利用工作之便私自加盖了刘胡兰信用社的业务专用章和主任王永明的个人印章。陈德銮留下了证明，给林提供的卡划款400万，林支付了陈德銮一个月利息28万。第二天，林将款全部取走。一个月后林无法归还该笔款项，林与陈德銮协商将该笔借款期限延长一个月，并于2012年10月17日再次出具证明。陈德銮要其支付利息时，林无法支付，才告知陈德銮该笔款项是林自己用的，存款证明和上面的印章均是林私自出具和加盖的，信用社并不知情。其后，林陆续归还了陈德銮部分本金和利息。韩双勇的卡是林私自以韩双勇的名义办理的。陈德銮陈述，林文彬借款时约定了7分利息，但林在其的款到账后未支付28万元利息。一个月的借款到期后，其向林文彬索要本息，林文彬还不了钱，才说钱是自己挪用了，并未说章是自己私自盖的。其同意给林文彬时间缓缓，但林文彬必须给其换手续。后林文彬重新给其出具手续，将原手续收回。2012年11月30日，林文彬父亲林文强替林文彬还款100万元。其余陈述与林文彬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三人韩双勇的诉讼地位及责任问题。因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与其有利害关系，诉讼开始阶段人民法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韩双勇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陈德銮也无此诉请。陈德銮是以与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为由主张本案权利，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1、林文彬是在陈德銮处拉存款，也即陈德銮并未到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营业场所办理存款业务。2、陈德銮未按常规开户办理存款业务，而是按林文彬的指示将款打入第三人帐户，仅取得一张将款存入第三方帐户的证明。3、陈德銮与林文彬约定了高额利息，该高额利息在存款证明中没有体现。4、林文彬私自以单位的名义出具存款证明未获得单位的授权。5、陈德銮作为商业人士，对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林文彬要求将大额款项打入第三方帐户、约定高额利息及以单位名义开具存款证明是否获得单位授权未进行必要的审查，应当预见到林文彬可能系个人使用借款，林文彬以单位名义开具存款证明可能未获得单位授权。6、按陈德銮的陈述，其据以主张权利的存款证明是陈德銮在知道林文彬已个人使用该款的情况下，让林文彬重新出具的。知道林文彬将存款个人使用后，应当预见到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不可能再出具存款保证证明。7、陈德銮在得知林文彬自己使用该款后，并未立即向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主张权利，而是在答应林文彬缓期归还借款并在向林文彬索要部分款项在索要不能的情况下才向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主张的权利。综上，陈德銮应当预见到林文彬可能系个人使用借款，为获取高额利息，未按正常程序办理存款手续，将款打入第三方帐户，无理由相信林文彬的行为获得单位授权。林文彬私自以单位的名义出具存款证明对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不发生效力。陈德銮与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之间未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陈德銮要求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德銮对被告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68元由陈德銮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庭审过程中，本院对陈德銮的实际损失进行了查证。林文彬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还款情况为：2012年9月17日收到款后当即支付利息28万，2012年11月份支付本金100万元，2012年11月份陆续支付利息70多万元。故根据林文彬陈述归还陈德銮本息共计约200余万元。需要说明的是前述款项中，有83.1万元是林文彬及其家属通过银行卡转给一个叫林元发的人。陈德銮否认林元发的收款与自己有关。陈德銮陈述还款情况为2012年11月林文彬的父亲林步强给其转了100万元，陈德銮给林步强写了收据。结合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关于支付28万元利息的问题，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无法认定。关于给林元发的转款是否可以认定为系对陈德銮的支付，因诉讼各方均未提供陈德銮给林元发的授权，故本院无法认定对林元发的支付即是对陈德銮的支付。这一点也可以从陈德銮收到林文彬2012年11月的100万元还款后即给其书写收据得到印证。28万元的支付和给林元发的转款均无陈德銮的收据予以佐证。故本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陈德銮收到的还款金额为100万元，其本金损失为300万元。   本院认为，陈德銮与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在2012年9月18日陈德銮和林文彬发生交易时，陈德銮并不知道该款为林文彬个人使用。林文彬是以单位名义出具存款证明，并于2012年10月17日再次出具单位证明，后因为无法支付利息，才告知陈德銮真相，但仍然再次出具了存款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5条，持有人以存单或者进账单、对账单、存款合同等真实凭证为证据提起诉讼的，金融机构应当对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是否存在存款关系负举证责任。如金融机构有充分证据证明持有人未向金融机构交付上述凭证所记载的款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不存在存款关系，并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金融机构不能提供证明存款关系不真实的证据，人民法院应认定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成立，金融机构应当承担兑付款项的义务。虽然林文彬在事后告知了陈德銮真相，但如果仅因林文彬告知陈德銮真相而改变案件性质，并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转化为个人借款关系，对陈德銮显失公平，毕竟该存款事实和存款关系是2012年9月18日交易的延续。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再1号裁定的本院认为部分亦载明“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结合刘胡兰信用社向陈德銮出具的证明，应视为陈德銮与刘胡兰信用社存在真实的存款合同关系。虽然文水县公安局决定对林文彬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但林文彬的犯罪行为不应当影响储户陈德銮要求银行承担偿付存款本息的民事纠纷的审理”。   本院认为，陈德銮作为一个有一定生活认知的成年人，未按常规开户办理存款业务，为了追求高于银行存款的利息和基于对林文彬的信任，按林文彬的指示将款打入第三人账户，仅取得一张将款存入第三方账户的证明，对其财产所造成的损失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其业务专用章、负责人印鉴和主要工作人员管理不善，对林文彬的行为未能加以防范，对陈德銮的财产损失具有一定过错，但过错程度较小，应对陈德銮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以承担损失的20%为宜。   综上所述，陈德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11民再4号民事判决。   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德銮人民币六十万元。   驳回陈德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68元，由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9800元，陈德銮负担29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9800元，陈德銮负担2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东   审判员 段晓斌   审判员 李学明     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