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31行初34号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花垣县民乐镇谷哨村。法定代表人郭湘民，该公司总经理。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城南社区赶秋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隆立新，该县县长。行政机关负责人修大友，该县副县长。委托代理人龙再流，花垣县政府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张莉，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行政管理及行政赔偿一案，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并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湘民，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负责人副县长修大友及委托代理人龙再流、张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诉称：2017年底，花垣县人民政府召开全县环境整治立行立改工作会议，决定对包括原告企业在内的全县范围内有碍环境整治的矿山、选矿厂、锰粉加工厂实行“一刀切”式的强拆。2018年1月23日，原告位于花垣县民乐镇谷哨村的锰粉加工厂厂房设施被被告组织人员，动用挖掘机等大型设备强行拆除并覆土，拆除行为造成原告1500平方的厂房、宿舍等建筑和800平方的水泥地坪等设施被毁。原告锰粉加工厂是原告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响应县政府发展民营经济号召，按当时的建设要求作了环境影响评价，申领了工商经营许可等手续。生产经营十多年，为国家缴纳税费近百万元，安置下岗职工多人，近年来随着产业调整，原告正拟通过引进技术进行创新转产建设新项目。2018年1月25日，原告位于花垣县石栏镇的排吾铁矿矿山生产、生活建筑物和设施，被被告动用挖掘机等大型机械设备强行拆除并覆土复绿，矿山井口亦被被告封闭，拆除行为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排吾铁矿是原告于2006年向国土资源局、安监局、环保局、工商局等部门申请采矿许可获批的，采矿许可证号：C430000201082220073901，安全生产许可证号：（湘）FM安许证字[2006]3688号，工商企业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31247790330757.排吾铁矿于2007年动工建设，累计投入建设资金近2000万元，目前处于完善证照手续阶段，矿山已形成的较完善的生产基础设施，现今原告厂房等基础设施被强拆并覆土复绿，井口被封闭，致原告无法完善手续继续进行建设和生产，损失巨大。被告关闭和拆除原告矿山及生产基础设施，没有法律依据，未有合法手续，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和生产经营自主权，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为此，向州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强行拆除原告厂房等设施的行为违法。2．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80万元。3．案件诉讼费、评估费、原告律师费由被告负担。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关于浮选厂企业主信访事项的答复；拟证明被告责任或亲为强拆的事实。2.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合法经营资格。3.安全生产许可证；拟证明原告合法经营、生产资格。4.采矿许可证；拟证明原告合法生产资格。5.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拟证明原告矿粉厂合法生产资格。6.民营经济从湘西大山里起飞；拟证明当年县委县政府“先开办，后完善，先发展，后规范”事实。7.排弄铁铅锌矿照片一组；拟证明被告强拆事实和关闭事实。8.矿粉厂照片一组；拟证明被告强拆事实。9.关于拆除石栏镇辖区内废弃厂房和工棚的通知；拟证明被告责成石栏镇强拆的事实。10.关于拆除民乐镇厂房通知；拟证明被告责成民乐镇强拆的事实。11.申请开工报告；拟证明原告被被告强拆的厂房和矿山系被告同意建设的事实。12.花办发（2007）21号文件；拟证明原告矿厂合法生产经营的事实。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起诉状中陈述其位于花垣县民乐镇谷哨村的锰粉加工厂及其设施，以及位于花垣县石栏镇的排吾铁矿矿山和矿区建筑物及其设施系答辩人强制拆除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仅对原告的锰粉加工厂厂房和排吾铁矿开采相关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并未对其设施实施强拆行为，答辩人对厂房等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是基于原告厂房及铁矿开采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和生产经营行为违法，完全系落实及上级行政机关督办文件提出的工作要求，故实施拆除行为理由正当。根据2017年12月5日***总理对北京青年报微信公众号《深一度》等网络媒体曝光花垣县采矿污染舆情作出要求挂牌督办治理的重要批示、《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对花垣县矿山环境污染问题实施挂牌督办的通知》（湘政办函[2017]123号）文件、以及《中共花垣县委办公室花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花办法[2018]3号）文件，答辩人对全县范围内行政审批手续不全，未获得行政许可，未投资环保设施建设且未经“三同时”验收，污染严重的矿产品加工企业进行整治。整治期间，答辩人委托民乐镇、石栏镇等人民政府、安监局、环保局等相关部门召集辖区内包含原告在内的各浮选企业负责人召开《矿业采选企业环境污染整治工作会议》，宣传政策，明确告知各企业负责人未办理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未经环保验收的生产经营行为违法，民乐镇、石栏镇政府通知各企业负责人自行拆除厂房及相关设施设备，及时转移厂房内其他物品。据调查，原告自2005年非法占用耕地投资修建位于民乐镇谷哨村的锰粉加工厂，自2005年5月26日办理工商行政登记直至答辩日为止，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建设项目环保设施“三同时”环保验收、建设规划许可等手续，环境污染严重危害周边居民的生产生活和身体健康。原告在石栏镇排吾铁矿矿区开采铁矿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因采矿而修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均未办理建设用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行政审批手续。因原告企业负责人拒不自行拆除厂房等违法建筑，而厂房主体结构拆除存在安全隐患，为保障公共安全，由答辩人指派联合执法小组租赁机器，对其厂房等违法建筑实施拆除，有证据一在卷佐证。原告的设施系其自行拆除处理，答辩人并未对原告设施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从原告提供的照片证据来看，该组照片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未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以及证明对象，照片内容上不能体现原告对照片中设施设备享有权属的显著特征，更无法体现答辩人工作人员在现场对设施设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原告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原告提供的该组照片证据无法证明答辩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设施设备的行为存在。答辩人未对原告的设施设备实施强拆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原告起诉要求答辩人赔偿其因强拆行为造成的厂房、设施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行政赔偿的前提必须是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因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遭到损害，受害人才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反之，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首先，原告自2005年筹备在民乐镇谷哨村修建锰粉加工厂、2005年8月26日办理工商行政登记直至答辩曰为止，原告非法占用耕地修建厂房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未投资修建相应的环保设施，未办理环评环验审批手续，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等行政审批手续。原告工商登记经营范围记载“铁矿销售”而并非铁矿开采。且工商营业执照也己注明以上经营范围中涉及法律法规规定必须办理审批许可才能从事的经营项目，必须在取得审批许可证后方能营业。原告未办理上述审批许可所从事的生产经营行为违法。以上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如上所述，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答辩人实施强制拆除设施的行为存在，答辩人未对原告锰粉加工厂和铁矿开采的设施实施强制拆除，答辩人未造成原告设施设备损失，不应承担原告诉请赔偿的法律责任。原告诉状中所列损失数额系原告单方估算也不具有合法性，从原告提供的设备价值单方估算明细汇总表证据来看，未提供设备购买合同，未提供支付设施设备购置银行转账凭证和购置发票以及企业固定资产财务报表等相关证据佐证设备价值情况。凭原告单方拟定的机械设备明细汇总表不能确定其主张设备损失的价值，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原告己在花垣县矿业整治行动前自行拆除设施设备，答辩人不应承担设施设备相关赔偿责任；鉴于原告的违法建筑、违法经营造成的环境污染，答辩人根据上级的督办文件的要求实施虽强拆行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二组证据：第一组1.《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花垣县矿山环境污染问题实施挂牌督办的通知》湘政办函[2017]123号；2.《湖南省环境保护厅办公室关于印发的函》湘环办[2018]1号；3.《中共花垣县委办公室、花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花办发[2018]3号；4.《中共花垣县委办公室、花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花办发[2018]6号；5.《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花垣县矿业环境综合整治方案的复函》湘政办函[2018]32号；6.《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关于审批的请示》州政[2018]8号；7.《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关于花垣县矿业环境综合整治方案有关事项的批复》州政函[2018]46号。拟证明答辩人根据上级督办文件及花垣县委的整治实施办法要求实施的行政行为。第二组1.2015年航摄数字正射影像图、国土局、规划局、环保局、证明。2.国税局证明。3.规划局证明。4.选厂和尾矿库占用林业统计表；拟证明原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及建设规划许可手续，非法占用村民集体土地，其浮选厂房建筑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经庭审质证，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一）对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公司的证据。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质证意见为：1.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质证意见同二三三案的一致，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答复中不能体现被告对原告厂房实施了强拆行为；2.对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中主体资格没有异议，对合法经营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办理了相应的行政审批和许可；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有效期限已经到2016年就终止了，本案不涉及地下矿开采的行为，所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许可证针对原告排污厂的有效期限2013年8月2日就终止了，该许可证的办理不能证明原告采矿的合法性；5.是原告锰粉加工厂建设初向环保部门的一个申请，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项目环境表的内容，花垣县环保局是要求要注意环境保护，污染排放要达标，但是无法证实原告是否按要求执行，无法证实其合法性；6.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这是个人看法，不是政府机关的公文，并不是原告不办土地审批等行政手续的合法依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7-8.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照片没有拍摄人、时间、地点、制作方法相关说明，也没有被告对原告厂房设备实施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所以三性均有异议；9-10.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两份文件，是对原告位于石栏镇废弃厂房和工棚，是石栏镇政府，不是被告，对原告位于民乐的厂房，拆除的是民乐镇政府，不是被告，所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11.原告采矿许可证期限已经终止，该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采矿经营行为以及矿区废弃的厂房和工棚合法。12.对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方案是2007年的文件，该文件是一个抽象的行政行为，是针对花垣县内集中整治的，而不是本案的强拆行为，不能证明原告企业是否合法。13.没有看到证据无法质证；14.对三性均有异议，这是2008年原告向县政府提出的报告，这是原告的主张，该文件上麻超县长作出的批示是依法经营，原告之后是否依法合法经营文件上无法体现。（二）对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的证据。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组.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省州的文件要求对花垣县矿区进行整治，并不单指对原告的厂房和矿山进行整治，是一个概念性普遍的，效力是有问题的，省州的文件是要求依法整治，不是要求被告违法整治，强拆，没有按照《行政强制法》执行，该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组.1.对三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花垣县不动产中心是什么机构我不知道，我不认可法律上的主体资格；2.国土资源局没有经手人，只有日期；3.林业局的没有签名，认定没有手续，但是没有来源；4.关于城乡规划局的文件，手续是有，但是是不合法的，环境保护的文件也是不合法的。没有经过相关程序，没有取证材料和我们的签字予以证明；没有办手相关的手续，证据内容没有依据；《城乡规划法》产生效力是08年以后，我们厂房都是90年代成立的，所以是没有用的，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其程序是合法的。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双方当事人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对被告提交的第1组证据，系相关通知、函、批复等文件，能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等与本案相关的案件事实，予以采信。第2组证据为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实施涉案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不采信。（二）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9、10、12，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不能作为证明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5日，花垣县矿业污染严重的问题被媒体披露后，引起相关部门高度重视。湖南省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18日召开花垣县矿业整治整合及矿山环境综合治理现场会。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7年12月28日发布《关于对花垣县矿山环境污染问题实施挂牌督办的通知》（湘政办函[2017]123号），要求2018年2月底前，完成矿区儿童血铅排查诊疗和矿区扬尘污染防治工作；2018年8月底前，完成尾矿库安全综合和浮选加工企业整治工作；2018年12月底前，按照非煤矿山开采新准入标准，对低品位非煤矿山实行关停并转，压缩过剩产能。湖南省环境保护厅办公室于2018年1月9日发布《关于印发的函》(湘环办[2018]1号)。同期，湖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布《关于花垣县尾矿库治理及闭库标准》，湖南省国土资源厅发布《关于印发的函》（湘国土资函[2018]9号）。根据上述文件要求，花垣县人民政府制定了《花垣县矿业环境综合整治方案》，明确要求于2018年底前，下大力度关停不合格浮选企业，将浮选企业由163家减少到10家，并相应配套安全达标、环保合格的尾矿库。根据该方案，被告成立了由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担任组长及副组长的矿业综合整治领导小组。该方案由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31日以州政[2018]8号文件报湖南省人民政府审批。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8年3月2日以湘政办函[2018]32号文件函复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原则同意该方案,并要求严格执行省相关职能部门制定的指导意见,并进一步补充完善整治方案。2018年2月11日，中共花垣县委办公室、花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印发的通知》（花办发[2018]3号）。该实施办法对于矿坪选址、新建矿山规模、新建及改造选矿企业废水循环利用率、排放标准等依据国家标准及上级指导意见做出了具体规定，同时还明确了现有铅锌浮选企业的退出及保留机制。其第十七条规定：“2016年12月31日前没有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及'三同时'验收的铅锌浮选厂，由所在乡镇及铅锌浮选厂业主于2018年2月底之前全部拆除。”第十八条规定:“2016年12月31日前已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及'三同时'验收且不参与整合的铅锌浮选厂，由业主向县矿业环境综合整治领导小组书面提出退出申请。在规定时限内，业主自行拆除机械设备、厂房及附属建筑，注销相关证照，经所在乡镇和浮选企业整治组验收通过后，进行奖补。”第十九条规定2016年12月31日前已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及“三同时”验收的铅锌浮选厂可以予以保留，同时规定了保留企业的条件、申报程序、验收程序。上述规范性文件发布后，花垣县人民政府以“企业所在乡镇、职能部门召开会议”、“电话通知”、“乡镇书面通知”等方式，要求纳入整治范围的铅锌浮选企业自行拆除厂房、设备及附属建筑、设施。其中，部分浮选企业未收到通知。本案原告在没有得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其厂房于2018年1月23、25日被强行拆除，厂矿机械设备等一部分由原告自行处理，一部分被拆除时掩埋。2018年3月15日，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被拆除铅锌企业共计26名业主到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上访。经信访交办，花垣县矿业环境综合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对26人做出统一书面答复，认为通过调查被拆除的浮选厂确实存在比较严重的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问题，拆除浮选厂是根据其存在的违法事实依法采取的整治措施，符合上级有关政策要求。在本次整治过程中被拆除的浮选厂都属于违法建设和运营的浮选厂，依法不能给予补偿。原告遂向人民法院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1、原告于2005年8月26日注册成立。原告自述其厂矿被拆除前分别处于办理经营手续和租赁经营当中。2、被告当庭确认以下事实：截止本案一审庭审为止，花垣县境内全部162家铅锌浮选企业已全部关停；浮选企业所在乡镇人民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系接受其委托。3、原告申请对被诉行政为造成的厂房、设备设施、建厂及生产费用、停产停业损失等申请评估、鉴定，本院司法技术科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书面回复，认为申请评估、鉴定的标的物已不复存在，评估机构对评估、鉴定资料无法现场进行勘验、确认和核对，不能得出客观、公正的评估、鉴定结果，对于原告的申请不能启动评估、鉴定程序。4、被关停的162家浮选企业中有包括原告在内的32家企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进行分析和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三、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四、赔偿责任的认定。首先，关于被告主体资格的审查。被告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主要理由是：1、原告的浮选厂均是停产后自行关闭、自行拆除。2、被诉行为的具体实施均已委托其下属各乡镇人民政府。经查，根据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花垣县矿业环境综合整治方案》表明，花垣县矿山整治行动是由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统一组织实施，并成立了由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担任组长及副组长的矿业综合整治领导小组。被告在庭审中也承认：乡镇人民政府所实施的相关行为均是受县人民政府的委托。因此，应当认定被告是被诉行为的实施主体和责任主体，其关于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原告起诉期限的审查。诉讼中，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行政诉讼法所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经查，被告实施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时，并没有告知原告诉权或者起诉期限。因此，本案对于起诉期限的审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根据该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原告于2018年1月23、25日知道被诉行为的内容，至其2018年7月2日、12月18日分别向花垣县法院及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主张其权益，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故，被告关于原告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被诉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原、被告双方对于被诉行为是否合法的争执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被诉行为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被诉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被诉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分析和认定：关于事实依据。花垣县境内环境污染导致儿童血铅超标，遭媒体披露后引发高层关注并挂牌督办，这是被告开展矿业整治行动的主要原因和事由。对此，被告所提交的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对花垣县矿山环境污染问题实施挂牌督办的通知》和湖南省环境保护厅发布《花垣县铅锌采选行业污染综合整治的指导意见》可以印证。被告在诉讼中还主张，原告所开设的浮选厂均没有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且存在违法占用林地等事实。对此，被告没有提交其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所收集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均系在被诉行为作出之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行收集的国土、规划等部门出具的证明。被告的举证行为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不得自行向原告、第三人和证人收集证据”的规定。本院依照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对此类证据均依法予以排除，不作为认定被诉行为合法的事实依据。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作出的被诉行为事实依据不足。关于行政程序。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在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全县境内浮选企业采取关停、强拆行为时，均没有以自己的名义作出书面的行政决定、限期拆除通知等，其告知原告拟实施被诉行为的方式主要有三：一是由乡镇人民政府发出书面通知，二是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被告的职能部门召开会议进行通知，三是由乡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进行电话通知。《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对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予以记录并归入案卷。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行政机关应当进行审查，并采纳其合理的意见；不予采纳的，应当说明理由。”经查，被告所采取的上述三种告知方式中，均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在实施被诉行为时，已经充分保证了原告依法所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和原告要求听证的权利。因此，应当认定被告实施的被诉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关于法律适用。被告对其作出被诉行为所依据的法律主要有两点抗辩理由：一是自认没有具体的法律依据，并辩称主要是根据上级人民政府和上级行政机关的相关政策性文件作为法律依据。二是认为原告开设浮选厂违反了城乡规划法、土地管理法和森林法的规定。鉴于被告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全县境内浮选企业采取关停、强拆行为时，均没有以自己的名义作出书面的行政决定、限期拆除通知，并载明其所依据的法律规范，且被告在庭审中亦自认所作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其主张原告违反城乡规划法、土地管理法和森林法亦没有明确到具体条、款。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作出被诉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最后，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原告在诉讼中提出行政赔偿的请求，赔偿内容主要包括厂房、设备和停产停业损失等。原告为证明其因被告的违法行为而遭受的损害后果，主要提供了其自行列举的财产损失清单或者拆除后的现场照片等。此类证据均不能达到足以证实损失后果客观存在并可以确定具体金额的目的。原告在诉讼中还提出了对厂房、设备等进行司法鉴定和评估的申请。经本院司法技术部门审查后认为，鉴于申请鉴定、评估的标的物已不复存在，对于原告的申请不能启动鉴定和评估程序。被告对于原告的财产损失以及赔偿责任的构成均持否定态度，认为原告的生产经营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诉讼中，被告对于原告的财产损失以及损失后果与被诉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也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经查，本案被诉行为主要涉及关停、强拆原告的浮选厂，无论从被告所提交的整治行动实施方案的内容来看，还是从被诉行为的实际实施情况来看，应当认定被告所实施的被诉行为具有行政强制性和行政相对人的不可对抗性，从而客观上导致原告无法完成举证责任。故，按照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关于行政赔偿的举证责任应当归责于被告。鉴于本案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评估的方式确定损害后果，原告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损害后果的客观存在以及具体金额，且按照本案确定的举证责任，被告也不能就行政赔偿提供不予赔偿或减轻赔偿责任的相关证据，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前述中，本院已经对被诉行为的违法性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应当对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相关后果，在认真核实的基础上，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此外，鉴于本案中被告没有作出书面的行政决定、限期拆除通知等行政法律文书，应当认定本案强拆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该行为一经实施后即不可逆转、无法恢复到实施前状态，因而被诉行为不具有可以撤销的内容。故，原告提出确认被诉行为违法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依据不足，该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对原告花垣县中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强拆行为违法；二、责令花垣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违法行为而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学军审判员  陈武涛审判员  唐云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田 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