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72民初978号原告：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NINGXIATLHGROUPCO.,LT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花园街2-16号好景商业中心27楼18室（RM18,27/F,HoKingCommCTR,2-16FayuenST,MongkokKowloon,HongKong,China）。法定代表人：张俊庆，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逄若鸣，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MSCMediterraneanShippingCompanySA），住所地瑞士联邦日内瓦1208车敏瑞欧路12-14号（CheminRieul2-14,1208Geneva）。法定代表人：LaurentAUDAZ，该公司保赔、法务和索赔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易，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立宏公司）与被告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中海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地中海公司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申请。地中海公司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立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逄若鸣，地中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立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地中海公司赔偿因无单放货给天立宏公司造成的货物损失人民币397022.94元以及该款项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地中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法律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9日，地中海公司接受天立宏公司的委托自天津新港运输5集装箱的增碳剂至印度金奈港，地中海公司签发了相应的提单，提单记载天立宏公司是托运人。2018年7月26日，地中海公司船舶抵达印度金奈港并完成卸货。此后，天立宏公司一直未能收到涉案货款。经查询，在天立宏公司仍持有全套正本提单的情况下，货物已在2018年9月6日被无单放货，地中海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地中海公司辩称，1.天立宏公司没有诉权。天立宏公司既不是提单上的托运人，也不是报关单上的托运人，其虽持有涉案的正本提单，但并不享有物权。2.根据目的港法律规定，涉案货物运抵目的港后系由海关监管的货运站负责交付货物，只要将货物交付给货运站之后，地中海公司就已经完成交付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这属于地中海公司的免责事项。3.天立宏公司未能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同时在天立宏公司没有实际贷款的情况下，只能支持存款利息。天立宏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涉案提单及翻译件，证明与地中海公司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及运输事实以及天立宏公司是正本提单持有人。2.集装箱的流转记录及翻译件，证明无单放货的事实。3.商业发票、装箱单、银行托收文件及翻译件以及无单放货当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公告，证明涉案货物的货值以及兑换成人民币的相应数值。4.货物买卖合同以及天立宏公司与原收货人之间的往来邮件，证明就涉案货物，天立宏公司与原收货人签订有货物买卖合同，天立宏公司安排货物运输并实际发运后，即按合同约定将提单、保险单、原产地证明、发票、装箱单、称重证明等文件通过邮件发送给原指定收货人。5.地中海公司在印度金奈高级法院提交的起诉状，证明地中海公司承认其在未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收货人凭伪造的提货单将涉案货物提走。6.报关单及报关情况说明，证明就涉案货物，天立宏公司委托天津纵横报关有限公司办理报关手续，报关单中收发货人及生产销售单位记载为其他公司是报关需要。7.2018年印度《海上货物仓单及转运规定》，证明履行交付货物义务的是地中海公司。地中海公司对天立宏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提单真实性确认，但不认可天立宏公司的诉权。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但并非地中海公司实施了放货行为。证据3中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公告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证据4真实性不确认，天立宏公司与他人的邮件往来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5真实性确认，货物确实在目的港是被放行了，但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6中报关单真实性确认，对于报关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证据7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本案的情况是收货人凭借伪造的提货单放货，放货责任不应由地中海公司承担。本院对天立宏公司证据的认证意见：地中海公司对证据1、2、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3、4及证据1可以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及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天立宏公司销售涉案货物及出运的事实。地中海公司确认证据5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涉案货物已被放行。地中海公司确认证据7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根据该规定，地中海公司在印度金奈港负有交付涉案货物的义务。地中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印度政府中央税收及海关委员会发布的2018年度海关手册及相关翻译件，证明一是卸货后的保管人由印度海关指定，保管人自承运人处接管进口货物；二是集装箱货运站（以下简称CFS）是由海关管辖的区域，地中海公司将货物交付给CFS后，视为已将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当局，从而完成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三是承运人的相关义务仅限于将进口货物带到指定的港口/机场/陆路海关口岸进行卸货、向海关提供卸载货物的详细信息及转运货物的详细信息，而不包括放货。证据2、3.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的官网截图和宁夏天立宏科工贸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共同证明天立宏公司没有诉权。天立宏公司对地中海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材料并非是印度的法律规定，只是印度海关的手册，不能证明地中海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CFS就是交付给海关当局。证据2.3真实性不确认，提单上记载的托运人英文名称只有天立宏公司使用。本院对地中海公司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运输到印度金奈港的货物必须交付给当地海关监管的CFS，及由CFS向收货人交付。证据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天立宏公司不享有正本提单持有人的权利。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7日，天立宏公司与HEADWINEXIMPRIVATELIMITED约定，由天立宏公司向其出售2400公吨增碳剂，货物CIF(货物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单价为每公吨480美元，付款方式为即期付款交单。双方约定先出运120公吨货物，6月10日，天立宏公司向HEADWINEXIMPRIVATELIMITED开具了金额为58200美元的商业发票，发票号为TLH-F-20180610，货物CIF单价为每公吨485美元，CIF总价为58200美元。2018年6月13日，涉案货物由天津新港报关，报关单显示货物价值FOB（离岸价，不包括运费和保险费）为55200美元。为收取货款，天立宏公司委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宁夏分行）办理涉案货款的托收，托收文件显示，托收银行为交通银行宁夏分行，代收银行为印度联合银行，发票号为TLH-F-20180610，出票人为天立宏公司，受票人为HEADWINEXIMPRIVATELIMITED,托收货款金额为58200美元。2018年6月19日，地中海公司接受天立宏公司委托，将5个20呎集装箱（集装箱号为“TTNU1024010”、“TTNU1024005”、“TTNU1025017”、“TTNU1025001”、“TTNU1024411”）涉案货物，由地中海公司“MSCIVANA”轮“FY824A”航次自天津新港运输至印度金奈港。同日，涉案货物装船完毕，地中海公司签发了编号为MEDUTJ417442的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NINGXIATLHGROUPCO.,LTD,天立宏公司所提交的其公司注册证书中载明其英文名称为“NINGXIATLHGROUPCO.,LTD”。2018年7月26日，船舶抵达卸货港并卸货。天立宏公司从地中海公司网站上查询到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于2018年9月6日出场，2019年3月19日集装箱已处于空箱还箱状态。因收货人拒绝支付货款，印度联合银行于2018年10月24日将包括涉案提单在内的全套托收文件退回给天立宏公司。至法庭辩论终结，天立宏公司仍持有涉案全套正本提单且未收到货款。另查明，地中海公司就其声称的在其没有出具放货单据的情况下涉案货物已被提走一事已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3月19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授权公布的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706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认为，天立宏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企业，地中海公司为在境外注册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本案系涉外、涉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天立宏公司、地中海公司均当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天立宏公司是否具有诉权；2.地中海公司是否承担无单放货的法律责任；3、若承担责任，地中海公司应赔偿的具体金额。就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关于天立宏公司是否具有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无单放货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赔偿案件的赔偿请求权人，是正本提单持有人。在本案中，天立宏公司系涉案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且持有涉案全套正本提单，有权就无单放货行为提起诉讼。虽然地中海公司主张，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地址指向其他公司，但并未举证证明相应公司是提单权利人。并且，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发票、装箱单以及银行托收文件等证据均显示天立宏公司为贸易合同的卖方，与涉案提单记载天立宏公司为托运人能够相互印证，天立宏公司是合法的提单持有人，具有涉案货物正本提单项下的合法权益，有权以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行为侵害其权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对地中海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地中海公司是否承担无单放货赔偿责任的问题。《无单放货规定》第二条规定，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天立宏公司至今仍持有地中海公司签发的全套正本提单，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已被提走的事实没有异议。地中海公司主张根据目的港法律规定，目的港海关监管下的CFS负责从承运人处接管进口货物，地中海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CFS后便已完成交付义务。在完成交货义务后，涉案货物凭伪造的提货单被提取，在这种情况下，地中海公司不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地中海公司所提交的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根据目的港法律规定，承运人将进口货物交给当地海关监管下的CFS即视为完成交货义务。并且，地中海公司庭审中确认若在目的港提取货物，提货人仍须凭正本提单向其换取提货单，换单后货物才能放行，由此可见，货物到达目的港后至换单提货前，地中海公司仍未完成交货义务，涉案货物仍在其掌控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交付货物前，承运人负有安全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地中海公司在责任期间内未尽到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未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应当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地中海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凭伪造的提货单被提取，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其所称属实，也不构成无单放货的法定免责事由。因此地中海公司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无单放货规定》第六条规定，承运人因无单放货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本案中，贸易合同、发票和报关单中显示的货物价值均不一致，但发票显示的金额与托收文件中的货款金额一致，均为58200美元（CIF）。对此，虽地中海公司主张应当以报关单中的价值作为货物损失的赔偿额，但报关单中的货物价值为FOB，未包括运费和保险费。而托收文件及发票中的货款金额体现了涉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天立宏公司以此作为货物损失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理，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对地中海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汇率问题。天立宏公司以涉案集装箱离开堆场（重箱出场）的日期作为货物被提取的时间，不具有合理性，即重箱离开堆场并不能证明货物被放行，而空箱返回堆场时，则可以达到证明涉案货物存在无正本提单交付的高度可能性，即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货物已被无正本提单交付。涉案集装箱回空的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因此应以该日作为无单放货的时间。该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6.7062，则赔偿金额折合人民币为390300.84元（58200*6.7062）。因此地中海公司应当向天立宏公司赔偿上述损失。关于利息问题。天立宏公司主张地中海公司应支付上述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天立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也应自无单放货之日，即2019年3月19日起算，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另外，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率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390300.8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自2019年3月19日至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55元，由被告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132，由原告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曹 克审 判 员  刘树立人民陪审员  张凤展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六日书 记 员  邵虹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承运人对非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货物装上船时起至卸下船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本节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前款规定，不影响承运人就非集装箱装运的货物，在装船前和卸船后所承担的责任，达成任何协议。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第六条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五百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