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威尔新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万丰路29号院1号楼二楼218室。法定代表人：陈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生，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迈丰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二道区长吉南线3088号。法定代表人：孔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平，该公司质量保证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威尔新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迈丰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5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丰公司在原审诉称：2018年7月17日，威尔公司用冷藏车（车牌号：×××）承运迈丰公司人用狂犬病疫苗274件（24600人份）。2018年7月18日约8:50分该车辆在（G45）大广高速板桥地段（北京顺义区）发生交通事故，依据《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道路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NO.111302500000135263》认定，威尔公司货运司机石小华负全部责任。该事故导致威尔公司承运的人用狂犬病疫苗680人份灭失，23920人份脱离2-8℃恒温条件1小时。迈丰公司是生物制药企业，在《任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说明书》中明确承诺“疫苗于2-8℃避光保存和运输”。基于以上承诺，2017年12月10日迈丰公司、威尔公司在双方签订的《疫苗委托冷链运输服务合同》（下称《运输服务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甲方（本案迈丰公司）委托乙方（本案威尔公司）在2-8℃恒温条件下对甲方货物事实冷链门对门运输”，威尔公司承运疫苗脱离2-8℃恒温条件的行为违反前述约定，构成违约。国家卫生计生委和食品药品监管总局于2017年12月28日联合发布的《疫苗储存和运输管理规范（2017年版）》（国卫疾控发{2017}60号文件）第十条规定“……疫苗生产企业……必须按照疫苗使用说明书、《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等有关疫苗储存、运输的温度要求储存和运输疫苗。”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在接收或收购疫苗时……（三）对不能提供本次运输过程的疫苗运输温度记录或不符合冷链运输温度要求的疫苗，不得接收或购进……”威尔公司承运的23920人份疫苗脱离2-8℃恒温条件，属于不符合冷链运输温度要求的疫苗，迈丰公司依法不得销售，威尔公司违约对迈丰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双方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负责将甲方货物的在途运输温度控制在2-8℃范围内，由于在途温度超出此范围，造成甲方损失，按双方货物运输保险约定赔偿。”根据合同约定威尔公司应向迈丰公司赔偿损失。经迈丰公司多次催促，威尔公司在2018年8月6日才向迈丰公司提出《关于吉林迈丰生物药业有限公司冷链运输交通事故的损失及赔偿方案》。在该赔偿方案中，威尔公司仅认同对灭失的680人份予以赔偿，并于2018年8月27日赔偿54400元，但对脱离恒温运输条件的23920人份以申请第三方检测鉴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按照双方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第六条第2款和《疫苗委托配送物流费用结算附件》价格说明备注第3条可知，迈丰公司货值为保险单上对应的保险金额，威尔公司应按保险金额赔偿。而本次货运由威尔公司投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迈丰公司为被保险人。从所投保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凭证（保险单号：ATIJ36004118Q001328W）”上显示，保险金额（即货值）为1968000元，威尔公司本次承运共计24600人份，故可计算得知，一人份狂犬病疫苗的货运保险价为80元，23920人份狂犬疫苗货运保险价为1913600元，威尔公司应赔偿迈丰公司1913600元。现迈丰公司请求：1.判决威尔公司赔偿迈丰公司191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威尔公司承担。威尔公司在原审辩称：迈丰公司主张赔偿191.36万元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报价说明（备注）条款约定，涉案货物系保价运输。依据合同约定（6.1）由乙方保价运输的货物，由乙方按甲方实际损失数量及金额赔偿给甲方。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的2018年7月17日威尔公司承运迈丰公司货物发生意外交通事故，后按照迈丰公司的指示要求将未损货物（23920人份）返还厂家（迈丰公司），毁损部分经双方清点确认后共计680人份，依据合同报价（80元/人份）约定，迈丰公司向威尔公司支付了损失赔偿款5.44万元（680人份×80元=54400元）。2.除威尔公司已经赔偿的因意外事故造成的部分货物毁损外，威尔公司货物不存在其他毁损、灭失、质变等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2018年7月30日双方就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进行了核对，除返回（退货）迈丰公司的23920人份，共计损坏680人份。按迈丰公司指示要求返回的疫苗货物，均系正规厂家生产的产品，依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疫苗挑战性试验及《中国药典》（三部2015版）对疫苗37℃急速稳定性试验之规定，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在上市前均应进行28天的37℃稳定性实验，效价测定仍合格的方可上市、且中检院对疫苗进行签批发时还要抽检产品的热稳定性，即涉案冻干任用狂犬病一面具有很强的耐热性。且威尔公司承运涉案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的货车于早晨八点发生意外交通事故，仅造成部分货物外包装局部脱落冷链，后威尔公司一个小时之内就将涉案货物完成冷藏车转运至冷库的工作。符合《疫苗储存和运输管理规范》中关于疫苗在运输过程中装卸等操作产生的温度偏差的要求。依据上述疫苗挑战性试验及《中国药典》（三部2015版）对疫苗37℃极速稳定性实验的规定，涉案疫苗在储运环节短时间脱离冷链，结合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对热较稳定的特性，不会对本案疫苗造成有效性影响、当然也不存在货物毁损、灭失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涉案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部分外包装局部短暂脱离冷链的情况，不会对疫苗货物造成有效性影响，且迈丰公司也没有证明涉案疫苗局部外包装脱离冷链即造成所有涉案疫苗已经因质变而毁损、灭失的证据。故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迈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7年12月10日，迈丰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威尔公司（被委托方乙方）签订《疫苗委托冷链运输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一、委托事项：1.甲方委托乙方冷链配送的货物为甲方生产的疫苗，以下简称货物；2.甲方委托乙方在2-8℃的恒温条件下对甲方货物事实冷链门对门运输；3.乙方门对门运输指自甲方冷库至目标客户冷库；二、乙方义务：1.乙方对甲方货物的运输过程严格遵守药品GPS相关要求，确保温湿度自动检测系统采集冷链储存、运输数据真实、原始、完整、准备，保证疫苗运输全程不脱离冷链；2.乙方应确保安全、准确、及时地承运甲方委托运输的货物，按双方约定时间将货物送至目标客户，省内配送时间不得超过应单后72小时。3.在运输过程中，如果有意外或紧急事件发生时，乙方有义务第一时间通知甲方委托的发货人员或相关联系人，甲方有义务提供处理方案并协助乙方处理。乙方在现场，有义务根据甲方要求，妥善处理时间，乙方应提供应急预案。三、责任与赔偿：1.由乙方保价运输甲方货物，出现短缺、损坏、灭失、被盗时，或产品运输途中温度未达到2-8℃，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按甲方实际损失数量及金额赔偿给甲方，7个工作日内先行赔付甲方；2.乙方负责将甲方货物的在途运输温度控制在2-8℃范围内，由于在途温度超出此范围，造成甲方损失，按双方货物运输保险约定赔偿。四、争议解决：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时，双方均由权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审理。（二）2018年7月17日，威尔公司承运迈丰公司人用狂犬疫苗274件（共计24600人份），并装货发车，载运货车车牌号为×××。2018年7月18日8月40分，该车辆行至（G45）大广高速板桥地段（北京顺义区）时发生交通事故，其中680人份疫苗损毁，其余23920人份疫苗包装有污损或破损。当日，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一份，载明：事故事实：辆车相撞，×××所拉货物部分损坏；当事人责任：×××车辆驾驶员石小华负全责。(三)事故发生后，威尔公司安排救援冷藏车（×××）前往事故地点对未损毁23290分疫苗药品进行转移，经与迈丰公司沟通，威尔公司救援冷藏车剩余货物返还至迈丰公司。迈丰公司收到货物后保存存至冷库中，同时自行进行偏差评估，2018年7月27日评估结果显为重要偏差，并建议对本次偏差涉及的成品共计23920人份进行销毁处理。（四）根据自动温度检测设备数据显示，×××事故车辆自2018年7月17日15时25分开始显示车厢内温度，一直到2018年7月18日8时50分显示最后一条温度记录后，因事故损坏温控系统，未再显示温度信息。未损毁疫苗转移至救援冷藏车后，当日9时50分，开始显示×××车辆车厢内温度记录。上述有记录的温度，均为合同约定的合格温度。（五）2018年9月11日，针对已损毁的680人份人用狂犬疫苗，威尔公司已按每人份80元共向迈丰公司赔偿54400元。原审法院认为：威尔公司与迈丰公司签订《疫苗委托冷链运输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威尔公司应该在2-8℃的恒温条件下对疫苗实施冷链门对门运输，且对货物运输过程严格遵守药品GPS相关要求，确保温湿度自动检测系统采集冷链储存、运输数据真实、原始、完整、准备，保证疫苗运输全程不脱离冷链。而威尔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2018年7月18日8时50分至当日9时50分无温控记录。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威尔公司未及时通知迈丰公司到达现场确认疫苗实际暴露情况，且经迈丰公司进行评估，返还疫苗存在重要偏差，应作销毁处理不能再行销售。同时，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2016修正）》第18条规定“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应当依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真实、完整的购进、储存、分发、供应记录，做到票、账、货、款一致，并保存至超过疫苗有效期2年备查。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收或者购进疫苗时应当索要疫苗储存、运输全过程的温度监测记录；对不能提供全过程温度监测记录或者温度控制不符合要求的，不得接收或者购进，并应当立即向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卫生主管部门报告”。依据该条例，即便脱离冷链1小时对疫苗有效性和安全性未产生影响，但因温度检测记录不完整，迈丰公司亦无法向买受人交付。威尔公司未按约定运输疫苗，致使迈丰公司疫苗无法销售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向迈丰公司赔偿1913600元（23920人份×80元）。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北京威尔新兴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吉林迈丰生物药业有限公司赔偿1913600元（23920人份×80元）。宣判后，威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迈丰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迈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实际损失及实际损失数额，系事实不清且程序错误。首先，根据合同6.1条约定，上诉人已经按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数量及金额履行了赔偿义务，根据合同保价（80元/人份）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损失赔偿款5.44万元（680人份*80元=54400元）。其次，除被上诉人已经赔偿的因意外事故造成的部分货物损毁外，被上诉人货物不存在其他毁损、灭失、质变等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在上市前均应进行28天的37℃稳定性实验，效价测定仍合格的方可上市、且中检院对疫苗进行签批发时还要抽检产品的热稳定性，即涉案冻干任用狂犬病一面具有很强的耐热性。威尔公司承运涉案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的货车于早晨八点发生意外交通事故，仅造成部分货物外包装局部脱落冷链，后威尔公司一个小时之内就将涉案货物完成冷藏车转运至冷库的工作。符合《疫苗储存和运输管理规范》中关于疫苗在运输过程中装卸等操作产生的温度偏差的要求。一审法院拒不受理上诉人申请的对涉案人用狂犬病苗的效力及效力降低的原因进行鉴定的申请，且没有说明理由属于程序错误。迈丰公司辩称：原审法院根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2016修正）》第18条，即便脱离冷链1小时对疫苗有效性和安全性未产生影响，但因温度检测记录不完整，迈丰公司亦无法向买受人交付的认定正确。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可以根据查明案情的需要决定同意或不同意。疫苗能够销售的前提之一是具有完整的控温记录，如果该条件不能满足就不能销售。迈丰公司不能将该批缺少完整温控记录的疫苗再次进行销售已是既定事实，损失已属必然，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威尔公司应向迈丰公司赔偿疫苗损失具体数额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疫苗委托冷链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威尔公司应在2-8℃的恒温条件下对疫苗实施冷链门对门运输，且对货物运输过程严格遵守药品GPS相关要求，确保温湿度自动检测系统采集冷链储存、运输数据真实、原始、完整、准确，保证疫苗运输全程不脱离冷链。现威尔公司履行义务的过程中违反前述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迈丰公司主张因威尔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即为23920人份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威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狂犬病疫苗属于特殊药品，为保障使用者生命安全，故要求在运输过程中全程冷链运输，现23920人份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一小时的时间内无温度监控，无法确定事故现场环境对疫苗质量是否发生影响，且疫苗运回后，迈丰公司自检过程中已经确定23920人份疫苗的检测结果存在“重要偏差”，威尔公司对该检测结果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证证明事故并未对疫苗质量造成影响，故应由威尔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威尔公司已按照80元/人/份的单价向迈丰公司支付了部分赔偿款，故原审判令威尔公司赔偿迈丰公司1913600元疫苗损失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威尔公司在一审申请对案涉疫苗的有效性及对有效性减低产生影响的因素进行有效性鉴定，因案涉疫苗现大多数已过有效期，过期药品已无法进行销售，损失已经客观形成，且鉴于疫苗的特殊性，亦无法根据部分未过期药品的情况来推导全部疫苗的客观情况。由此，威尔公司的该项申请对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必然的关联性，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2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北京威尔新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业春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 记 员  包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