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6民初216号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股份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法定代表人：卜大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北京班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卜大财，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原告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卜营村合作社）与被告卜大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卜营村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被告卜大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营村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超过50年的部分未生效；2.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下列条款无效：（1）合同第五条中的“旅游、开矿”；（2）合同第十条中的2处“双倍赔偿”；（3）合同第十一条第3项中“甲方需划拨国家征占同样大小面积的土地给乙方使用，合同继续履行。如甲方不能划拨土地给乙方继续使用，相应的占地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4）合同第十一条第4项。事实与理由：1998年，原告经过民主程序决定将村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散生果树出租给被告使用30年，租金共计15万元。签订租赁合同时，未经民主程序决定，经办人私自将租期限延长，并增加了山场为租赁标的。2011年11月1日，经民主程序表决通过后同意将“租赁合同”变更为“承包合同”，但就其他承包合同条款并未进行讨论表决。2011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第五条中的“旅游、开矿”关于承包土地的用途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第十条中的2处“双倍赔偿”约定属于涉及村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未经民主程序讨论通过，违反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确认无效；第十一条第3项中“甲方需划拨国家征占同样大小面积的土地给乙方使用，合同继续履行。如甲方不能划拨土地给乙方继续使用，相应的占地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的约定严重侵害村集体利益，未经民主程序讨论通过，客观情况下，如要求占地补偿费全部归卜大财所有，则涉嫌“以包代卖”土地，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禁止买卖土地的规定，应确认无效；第十一条第4项“在承包期内乙方一切所需建筑手续均由甲方协助办理，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因开发建设需要另外承包土地时，甲方应积极予以办理”的约定，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用途的规定，应确认为无效。为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卜大财辩称，不同意卜营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第一，卜大财与卜营村合作社于1998年3月18日以怀柔县经管站印制的《怀柔县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书》为模版，签订了《荒山荒地租赁合同》，经营期限50年。依据《退耕还林条例》，合同双方于2003年3月22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将经营期限延长至70年。为了办林权证方便，双方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程序合法，内容合法，合同约定条款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并且经若干生效判决确认合同合法有效。生效判决载明区政府、园林绿化局、镇政府一直对合同备案存档监管。第二，在没有和卜大财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不顾事实和法律，突然起诉卜大财，利用法律程序妄想达到违约目的。第三，1998年签订合同时，合同约定卜大财是以种树砍树为主要收益，自主经营，自主调整种植结构，卜大财治理的荒山荒地变成宜林地，是商品经济林经营身份。2004年，法律和国家政策有所调整，山区建立了生态林补偿机制，卜大财经营身份被改变，由商品经济林经营身份被改变为生态林经营身份。法律规定树不能砍了，但是有权获得生态林效益补偿。由于园林绿化局违法操作，生态林效益补偿没有落实给卜大财。树不让砍，生态林补偿又不给，剥夺了卜大财的经营自主权和收益权。第四，卜营村合作社换领导之后不履行合同，镇政府、园林绿化局要求将卜大财承包区域单列表上报，卜营村合作社至今未报。第五，签订合同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签订合同当时，村里要求卜大财参加了2次社员代表大会，讨论的主题就是关于山场的亩数。当时租农村的地都是用经管站的合同版本。社员代表大会把签合同的大致内容定下来以后，出了纸质的社员代表大会决议，还经过公证处公证了。村里拿着社员代表大会决议在村里公示了15天。1998年3月18日签订了合同，还有现场签合同录像，合同文本在村里的公示栏公示了半个月，村里的村民没有提任何异议。2011年后要办林权证，园林绿化局有一个文件，要求双方商量把租赁两字变成承包两字，方便办理林权证。后来村委会又重新召开民主程序，把租赁两字变成了承包，又把合同内容完善了一下。村里又出了若干个文件，强调2011年合同只是为配合园林绿化局办林权证，双方还是履行1998年合同。所以，2011年的合同不能离开1998年合同内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1998年2月28日的社员代表大会决议载明：“我村党支部、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三套班子于1998年1月26日召开了社员代表大会，经全体社员代表讨论一致同意，并作出决定，将南石门及小梁上两条沟租赁给卜大才（财）同志使用，租期为五十年，租金总计壹拾伍万元人民币，即从1998年3月18日至2024年3月17日止。四至边界及所属物为：南石门及小梁上，由骆驼湾路口至西石门交界梁骨，北至骚鞑沟梁头分水为界，南石门南至中心社分水为界，西至大浦池沟分水为界。”落款处卜营村党支部负责人刘永和签字，村委会负责人卜广娇签字并加盖公章，怀柔县汤河口乡卜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刘永和签字并加盖公章。1998年3月18日，卜大财与经济合作社以原怀柔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站印制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书》范本为模板，签订了一份《荒山荒地租赁合同》，约定将南石门及小埌（梁）上两条沟发包给卜大财，承包期为50年。2003年3月22日，卜大财与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亦简称经济合作社）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将承包期限延长至70年，且约定原租赁费用不变。同日，卜营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和经济合作社出具了社员代表大会决议，载明卜营村于2003年3月6日召开了社员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决定将卜营村于1998年3月18日与卜大财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延长到2068年3月17日止，原定租赁费用不变。该份社员代表大会决议加盖了卜营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经济合作社的印章，卜大副在党支部及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处签字，卜广娇在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处签字。法庭要求卜营村合作社提供2003年卜营村村民（社员）代表大会会议记录档案，卜营村合作社称2006年或2007年的时候，村大队失火，档案材料烧没了，无法提供。2011年7月20日，卜营村合作社与卜大财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特别补充说明）》，强调1998年签订的《荒山荒地租赁合同》中界定双方为“租赁”关系是受原怀柔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站提供的合同范本影响，双方实际关系应为承包经营。2011年7月20日，卜营村召开村民（社员）代表会。会议记录第五项为“原1998年3月18日卜营村委会与卜大财签订荒山荒地租赁，实际操作是以承包的形式招标操作的。原经管站没有承包操作文本，只有荒山荒地租赁合同文本”。会议记录备注“全村总户数210户，村民代表总计19人。以上会议内容以（已）经过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通过”。同日的村民（社员）代表会议表决结果载明：议题第四项，原卜大财与村委会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是否通过为“通过”。同意人签字栏有卜广宪等18人签字。不同意人签字栏及弃权人签字栏均没有人签字。卜营村合作社主张2011年7月20日村民（社员）代表会仅就1998年卜大财的荒山荒地租赁合同改签成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进行了讨论，未就合同内容进行讨论和表决，故其与卜大财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中与1998年《荒山荒地租赁合同》中不一致的约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通过。2011年11月1日，卜大财与卜营村合作社就原《荒山荒地租赁合同》中涉及的荒山荒地范围土地再次签订一份《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约定将由骆驼湾西路口东至西石门、项栅子分水为界，北至骚跶沟梁头分水为界，南石门南至东湾子（中心社）分水为界，西至大浦池沟分水为界，南石门及小梁上共两条沟发包给卜大财，承包期限自1998年3月18日至2068年3月17日止，共计70年。该合同第五条承包用途：开发、旅游、养殖、种植、种树、种粮、开矿（依法专项批）。第十条违约责任：①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必须经双方协商同意，或社员代表大会决定，否则任何一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依照法律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按当时全部经济损失计算）双倍赔偿；②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均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依照法律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按当时全部经济损失计算）双倍赔偿。第十一条双方议定其他事项：第3项，乙方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征占地，占地补偿费按国家相应法律法规执行；甲方须划拨国家征占同样大小面积的土地给乙方使用，合同继续履行；如甲方不能划拨土地给乙方继续使用，相应的占地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第4项，在承包期内乙方一切所需建筑手续均由甲方协助办理，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因开发建设需要另外承包土地时，甲方应积极予以办理。第十三条，1.本合同经乡（镇）或县农村合作经济管理部门鉴证；2.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还有其他约定。卜营村合作社表示卜营村未保存该份《荒山荒地租赁合同》，但认可该份《荒山荒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卜大财认可在1998年3月18日签订《荒山荒地租赁合同》之前，其已不是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述事实，有荒山荒地租赁合同、合同补充协议、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判决书、村民（社员）代表会议记录、表决结果、社员代表大会决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卜大财与卜营村合作社之间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卜大财非卜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延长承包期与承包期满后的发包本质上并无差别，故延长承包期限亦应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认定涉案《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涉案地块延长的20年承包期限的合同约定亦有效。主要理由：第一，卜营村曾在1998年2月28日由卜营村党支部、村委会、经济合作社以《社员代表大会决议》的形式出具过社员代表大会决议，卜营村合作社认可1998年发包给卜大财涉案土地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对于同样由卜营村党支部、村委会、经济合作社于2003年3月22日出具的《社员代表大会决议》中载明的延长承包期限至70年的事实却不予认可，没有作出合理解释。第二，社员代表会议记录及相关材料是卜营村保管的材料，村里有妥善保管会议记录的责任。在2003年3月22日《社员代表大会决议》中已载明延长承包期限至70年的情况下，卜营村合作社否认该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卜营村合作社仅以无法提供当年会议记录为由否认上述事实，本院难以采信。双方均认可2011年《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是为了配合卜大财办理林权证的要求而签订。《合同补充协议》是对1998年《荒山荒地租赁合同》的补充约定，属于《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的一部分。既然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将承包期至70年，2011年社员代表会通过重新签承包合同的决议，那么，重新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70年符合签订合同前已形成的村代表会的决议。综上，可以认定涉案地块延长20年承包期限的合同约定已经卜营村村代表会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应属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合同须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生效，《荒山荒地承包合同》亦未将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特别约定为生效条件，故卜营村合作社以未经镇政府批准为由要求确认《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超过50年的部分未生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卜营村合作社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第一，其主张《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第五条中的就承包土地的用途约定为“旅游、开矿”，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本院认为，合同中“开矿”一词后括号内备注了“依法专项批”，合同已经履行20余年，卜大财并未出现擅自采矿，开发旅游的情形。而且，土地承包方卜大财明确表示其知晓土地必须依法使用，该审批的应经审批方可利用土地。故，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卜营村合作社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卜营村合作社主张《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第十条中的2处“双倍赔偿”约定属于涉及村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未经民主程序讨论通过，违反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确认无效。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相关法律法规对违约金有相应规定，《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对于违约金的约定，并不必然属于涉及村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因此，卜营村合作社以此为由，要求确认上述约定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卜营村合作社主张《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3项中“甲方需划拨国家征占同样大小面积的土地给乙方使用，合同继续履行。如甲方不能划拨土地给乙方继续使用，相应的占地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的约定严重侵害村集体利益，未经民主程序讨论通过，客观情况下，如要求占地补偿费全部归卜大财所有，则涉嫌“以包代卖”土地，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禁止买卖土地的规定，应确认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法定程序。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防止个别负责人不经本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非法发包对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所有权造成侵害，确保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荒山荒地承包合同》中的“甲方需划拨国家征占同样大小面积的土地给乙方使用”本质是卜营村合作社认可在征地的情况下，不再经民主议定程序，直接划拨土地，与卜大财就新地块形成承包合同关系。该约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讨论，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本院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约定“相应的占地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占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属于涉及村民利益和集体利益的重大事项，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讨论，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本院确认该条款中涉及土地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的约定无效。第四，卜营村合作社主张《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4项“在承包期内乙方一切所需建筑手续均由甲方协助办理，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因开发建设需要另外承包土地时，甲方应积极予以办理”的约定，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用途的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本院认为，上述约定并未对土地用途予以约定，也并非排除卜营村合作社向卜大财另行发包土地所应履行的法定程序和双方需达成合意，故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卜营村合作社主张上述约定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股份合作社与卜大财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3项中“甲方需划拨国家征占同样大小面积的土地给乙方使用”的约定，以及“相应的占地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的约定中涉及土地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的约定均无效；二、驳回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股份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卜营村股份合作社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苗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姬小楠书 记 员 王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