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21民初2850号 原告:上海凯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 法定代表人:许小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向华，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芜湖机械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音邦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主任。 诉讼代理人，钱进，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周宁，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凯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泰公司）与被告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凯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被告首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周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作出的首创管异字××号《债权异议回复函》第3项；2、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58066459.45元债权,其中争议的债权金额为4465422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25日,芜湖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首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登报公告申报债权。原告收到管理人的债权申报通知后,如实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管理人审核后对相关债权进行了认定。2020年7月7日,原告向管理人递交了《关于工程款债权确认的异议》,2020年8月2日,原告收到管理人作出的首创管异字××号《债权异议回复函》，该函对原告申报的第一项与被告关于芜湖市××岛中区(亚特兰蒂斯庄园)×标段××号(原为×#楼)、×标段××号(原为×#楼或售楼处)、×标段××号《装修合同》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债权予以确认,此项申报债权认定数额共计人民币42122870.10元,其中34521823.58元为工程款,原告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回复函对原告申报的第二项与被告关于芜湖阳光半岛英美法酒店总统套房装修及智能化、外立面装修项目、会所装修项目、惠丰广场四套样板房市内装修项目、刘陶王住宅市内装修项目施工合同等工程款的债权予以确认,此项申报债权认定数额为24154259.35元,对芜湖阳光半岛英美法酒店总统套房装修及智能化、外立面装修项目、会所装修项目、惠丰广场四套样板房市内装修项目、刘陶王住宅市内装修项目施工合同等工程变卖款优先受偿，以上债权金额共计66277129.45元(即42122870.10元+24154259.35元),原告对以上无异议。但该函第3项认定被告已支付原告共计12676092元,原告对此有异议。经原告财务核对,被告支付工程款合计金额为5510000元,另原告于2011年1月10日与被告签署了《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约定以房抵偿工程款金额为7536092元，但是,在上述《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履行过程中,被告没有严格履行该抵债协议,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导致实际抵偿工程款金额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金额,具体情况如下:1、由原告出售的4套房地产(23-502、23-602、23-802、30-602),原告只收取了首付款,这4套房产银行贷款合计金额为640000元全部打入被告账户,一分未转给原告;2、抵债房产被法院查封4套(31-305、23-1104、59-201、38-103)合计金额为2116414元;3、其余还有4套(32-505、23-1106、32-1104、56-201)金额为2079008元,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已被被告再次转卖；以上三项合计金额为4835422元(640000元+2116414元+2079008元=4835422元),因被告严重违反协议约定,应从协议约定的抵偿金额7536092元中据实扣除,因此,实际以房抵债的抵偿金额为2700670元(7536092元-4835422元=2700670元)。此抵债金额2700670元,加上已收款5510000元,被告实际支付原告款项为8210670元(2700670元+5510000元=8210670元),与首创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已付款金额12676092元相差4465422元,原告申报债权金额应为58066459.45元(即66277129.45元-12676092元+4465422元)。管理人回复函确认的已付款金额明显有误,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重新确认原告申报债权金额为58066459.45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首创公司辩称：1、对凯泰公司申报的债权42122870.10元（其中有34521823.58元为工程款）、债权24154259.35元，合计66277129.45元及该款所涉工程款项目内容、来源，管理人无异议且确认。2、管理人经核实，首创公司共计向凯泰公司支付工程款12676092元（该款是以货币方式支付相应数额外，另双方通过签置的《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以阳光半岛18套房抵偿工程款抵工程款的方式，向凯泰公司支付7536092元，其中6套房屋已经实际抵偿，抵偿金额2700670元，尚有12套房屋未实际抵偿，未实际抵偿额为4835422元），此款应在上述66277129.45元中予以扣减，管理人认定凯泰公司债权为53601037.45元，是因原告自认已从首创公司通过货币方式支付5510000元加上以购房款抵工程款方式向原告支付7536092元，合计支付工程款债权数额为13046092元。管理人据此将其工程款债权确认（调整）为53231037.45元。原告的诉请主张混淆了工程款债权与购房户债权性质，是判断有误，虽然管理人对其中6套房屋已经实际抵偿，抵偿金额2700670元，尚有12套房屋未实际抵偿，未实际抵偿额为4835422元无异议，但是，双方通过协商签订了《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和相应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其中部分商品房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系首创公司在未能偿还工程款的情况下，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转变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工程款债权转为购房户债权，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故对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有：原告企业营业执照、被告企业信息、2020年7月22日首创管异字××号《债权异议回复函》、2011年1月10日《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被告提供的证据有：关于首创公司已付工程款的异议暨要求重新确认申报债权的函和首创公司财务记帐凭证），双方质证后，均对对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均对对方所举证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双方所举证据，均能证明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性，因此，对双方所举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裁定受理了首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所担任管理人。凯泰公司则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审核后对相关债权（其中有工程款优先债权）作出了认定。凯泰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管理人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首创管异字××号《债权异议回复函》，但凯泰公司仅对管理人回复函中的第3条“管理人经查阅相关会计凭证并与首创公司原财务人员核实，共计支付给债权申报人工程款人民币12676092元，已经支付的工程应当予以扣除，扣除后，债权申报人剩余债权总额为人民币53601037.45元（【42122870.10元+24154259.35元=】66277129.45元－12676092元）。”中的支付给其公司12676092元工程款提出书面异议并认为，首创公司支付工程款（货币方式）5510000元，2011年1月10日与首创公司签署的《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以房抵偿工程款金额为7536092元，合计13046092元，但因所抵偿的房屋有被法院查封等原因，凯泰公司实际获得以房抵债的抵偿款为2700670元，尚有4835422元已无法通过以房抵债来获得，管理人应予确认，对此，管理人认为，根据原告自认实际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13046092元，首创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数额为53231037.45元，原告未实际抵偿数额4835422元，应另行向管理人申报购房户债权，该等债权将在破产程序中依法受偿。 另查，涉案双方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载明：一、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首创公司尚欠凯泰公司装修工程款（尚未决算）约贰仟万元，首创公司用其开发的芜湖县阳光半岛南区桂花园房产18套价值7536092元以抵偿凯泰公司部分工程款，未抵偿的工程款，首创公司仍有清偿义务；二、首创公司特别承诺：1、首创公司保证上述抵工程款的商品房未因其它事由被查封、抵押或出售；2、首创公司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得因首创公司原因导致抵工程款的商品房被查封、抵押，致使凯泰公司权利无法实现；3、首创公司保证抵工程款的房屋无产权上的争议，现阶段已能办理房地产权证；4、首创公司保证在未征得凯泰公司书面同意情况下，不得出售抵工程款的房屋；三、本协议书签订后，凯泰公司即拥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自用、出租、转让、抵押等）；凯泰公司可以随时出售抵偿的房产，抵偿房产的售房款归凯泰公司所有，该房暂由双方签订房屋认购书和商品房预售合同，在正式办理房屋产权证时，其产权过户手续由首创公司与凯泰公司指定的购房人办理，直接办到凯泰公司指定的购房人名下。四、首创公司不因凯泰公司将该房转让需办理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开具发票、提供相关资料、办理房地产权证及其他各项工作）为由而向凯泰公司和凯泰公司指定的购房人收取任何费用，首创公司在接到凯泰公司出具的同意将该房过户的书面通知后方可与购房人办理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要费用由购房人按国家现行规定承担。五、抵偿房产的价格包括水、电、气以及电视、电话、宽带等入口相关配套费用。抵偿房产的配套设施应达到首创公司对外销售的同等标准。六、首创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前将所抵偿的房屋交付凯泰公司。七、如因非凯泰公司原因导致该房产权归属不清或不能按期取得该房产权等，凯泰公司可以单方全部或部分解除本协议，首创公司应以现金支付所欠相应的工程款。八、违约责任：如抵偿工程款的房屋因甲方原因被查封、抵押、出售或无法按时办理房地产权证，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不能交付房屋价款20%的违约金，并提供其他房屋抵偿或按照附件购房表的价格赔偿该被甲方处置房屋的价值等条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关于以房抵工程款中未实现价款（即未抵偿部分4835422元）是否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中的问题。 首先，首创公司和凯泰公司签订的《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属以物抵债，该协议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 其次，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一是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二是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其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并未约定因此而消灭约定的抵偿金额的工程款债务，且该协议第七条明确载明“如因非凯泰公司原因导致该房产权归属不清或不能按期取得该房产权等，凯泰公司可以单方全部或部分解除本协议，首创公司应以现金支付所欠相应的工程款。”故该协议在性质上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 其三，清偿的本意在于按约履行。当债务人未实际全部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即新债清偿协议）时，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完全消灭。也就是说，在新债清偿，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能完全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只有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地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完全消灭。因此，本案中，首创公司凭当事人签订《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确认并认为该协议上约定的以芜湖县阳光半岛南区××花园房××房屋全部抵偿工程款（价款7536092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从而消灭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债务，对此，本院难以采信。约定的抵偿款（即价值7536092元）是否应计为已付工程款并在欠付工程款金额中予以相应扣除，在结合前面论述的前提下，还应根据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加以判定。 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日发生效力。而本案，双方均认可对所抵房款，凯泰公司实际获得以房抵债的抵偿款仅为2700670元。后因所抵房有部分因首创公司原因已被法院查封，有一部分出售房款首创公司收取后也没有及时支付给凯泰公司等原由；另外，首创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凯泰公司的原因，致所抵偿的房屋所有权转移至凯泰公司名下或能正常出售或被凯泰公司实控制或使用；余下以房抵款（价款4835422元）凯泰公司已无法通过以房抵债形式来获得。根据该协议第七条约定，首创公司也仍应以现金支付该工程款；况且凯泰公司没有获得的抵偿款（价款4835422元）是因首创公司未全部履行《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约定的义务所致，故首创公司对于该协议约定的以房抵债的相应工程款债权并未消灭，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 综上所述，首创公司并未履行《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凯泰公司依《房屋抵偿工程款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凯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凯泰公司对首创公司享有58066459.45元债权，本院对实际工程款债权（无争议：总债权66277129.45元-以货币方式支付的5510000元【原告自认】-以房抵偿实际获得2700670元）53231037.45元，予以确认，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凯泰公司诉请依法撤销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作出的首创管异字××号《债权异议回复函》第3项的请求，本院认为，引起本案诉讼是因为凯泰公司对管理人作出《债权异议回复函》第3项中内容（即管理人认定首创公司已支付原告12676092元，后调整为13046092元）提出异议所致，其目的与其第2项诉讼请求内容应是一致的，也是本案所解决的争议问题，对此，本院在前述已作出确认并支持其第2项的部分诉讼请求，也就否定了管理人作出的首创管异字××号《债权异议回复函》第3项内容的合法性，故对此内容无需在判决主文上另行表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上海凯泰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53231037.45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凯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262元，由被告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道辉 人民陪审员  戴留根 人民陪审员  崔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五十八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