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初3909号 原告：蔡献嵘，男，197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韩晓梦，女，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秦琰棱，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陈小芳，女，195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温增超，男，198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公民身份号码。 以上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婷婷、许峰，上海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267172303L。 法定代表人：刘金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周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献嵘等5名投资者与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本院立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将蔡献嵘等5名投资者分别起诉的案件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原告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婷婷，被告高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高新公司：1.赔偿蔡献嵘经济损失338225.1元，赔偿韩晓梦经济损失77053.8元，赔偿秦琰棱经济损失2353241.09元，赔偿陈小芳经济损失51282.36元，赔偿温增超经济损失23265.44元；经济损失中的佣金、印花税均各按照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计算，均没有主张利息损失。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已经受到中国证监会的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可以认定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日，揭露日为2018年5月3日。投资者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购买了天业公司股票，并在虚假陈述揭露日以后卖出或持有。投资者遭受的投资损失与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法定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六十九条的规定，变更后的高新公司应当承担对投资者的赔偿责任。 高新公司辩称，如果投资者的投资损失与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高新公司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的确定，直接影响投资者能否主张损失以及主张损失的金额，应当根据事实情况依法认定。在具体计算投资者投资差额损失时，须采用合法合理、科学简单的计算方法。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部分，应当予以剔除。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部分，也应当予以剔除。针对投资者主张的佣金、印花税计利息，应当在正确认定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按照相关规定予以确定。投资者主张的损失中，没有法律依据的部分不予赔偿。 原告蔡献嵘等5名投资者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蔡献嵘等5名投资者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4年1月3日，济南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发行股票济南百货，代码600807。之后，济南百货更名为ST济百。2006年12月29日，ST济百的控股股东变更为山东天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票名称陆续变更为天业股份、ST天业。所属行业板块亦变更为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 2018年5月3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告知2018年5月2日，天业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因天业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天业公司进行立案调查。 2019年8月14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主要内容为：2018年5月2日，天业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因天业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天业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8月13日，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处罚字[2019]121号）。经查明，天业公司涉嫌违法事实如下：一、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重大关联交易。天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集团）是天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天业集团及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为天业公司的关联方。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天业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通过银行划款、开具票据等方式，向天业集团等关联方提供财务资助，构成天业公司与天业集团等关联方之间的关联交易。天业公司未在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该情况，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二、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对外担保。天业公司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向关联方提供担保发生额和未披露对外担保余额，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三、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天业公司多次发生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天业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均应披露而未披露未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违约金额，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四、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重大诉讼和仲裁。自2017年9月起，天业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仲裁案件。天业公司未在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该情况，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五、在定期报告中虚增利润。（一）不适当确认投资收益。天业公司2017年在不符合股权转让投资收益确认条件时确认了投资收益，并在编制2017年度合并财务报表时未将深圳天盈实业有限公司纳入合并范围，致天业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虚增营业利润14596.83万元。（二）未及时确认工程成本事项。天业公司东营分公司盛世龙城项目2010年完工交付时，工程结算尚未全部完成，天业公司按照预算总成本结转工程成本，财务部门未及时将结算值与预算值差额部分记账，致天业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三）少计财务费用事项。2016年4月至2017年8月，天业公司将向相关个人支付的融资居间费、向债权人支付的违约金及向相关公司支付的财务顾问费等财务费用，计为对隐瞒关联关系的关联方山东亨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应收款，致天业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四）少计所得税费用事项。天业公司子公司烟台市存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第三季度开始至2017年，按税法规定预缴企业所得税，将预缴所得税计入其他流动资产科目。2016年至2017年，该公司重复计提递延所得税资产并减记所得税费用。致天业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净利润。（五）少计营业成本及多计所得税费用事项。天业公司境外孙公司明加尔金源公司存货确认错误，2014年、2015年、2016年均少结转营业成本，2017年多计提当期所得税费用，致天业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上述行为导致天业公司披露的相关年度报告财务数据存在虚假记载。中国证监会认为，天业公司披露的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存在重大遗漏，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以及未及时披露重大事件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天业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中国证监会对天业公司及其相关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作出相应处罚决定。 2019年10月26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市场禁入决定书的公告》。公告内容同上述2019年8月14日公告内容。 另查明： 天业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发布时间为2015年4月2日。 自2017年11月8日至2018年5月19日期间，天业公司在证监会指定的官方披露网站巨潮资讯网披露了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年度报告专项说明等系列公告。其中，2017年11月3日，天业公司发布《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公告天业公司股票于2017年11月3日、11月6日、11月7日连续三个交易日收盘价格涨幅偏离值累计超过20%。2017年12月26日和30日，天业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公告》和《重大资产重组停牌公告》，明确公司涉及重大资产重组，公司股票自2017年12月25日起停牌，并继续停牌。2018年4月28日公告的《2017年年度报告》载明：天业公司2017年度被出具非标准意见审计报告，天业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为-227455972.32元，同比下降268.02%。同日公告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告非标准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载明：审计报告无法表示意见涉及的事项包括2017年度开展保理业务对外借款2593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其他应付款余额中包括非金融机构及个人借款余额139564.06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对外担保金额116700万元，上述导致出具无法表示意见的事项对天业公司2017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中的应收账款及应收账款的坏账准备余额、其他应付款、应付利息以及2017年度利润表中的营业收入、资产减值损失、财务费用的金额可能产生的影响重大。同日公告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及其他关联资金往来情况汇总表的专项审核报告》，披露了天业公司关联方占用天业公司资金情况。2018年4月25日，天业公司发布《关于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公告公司将申请股票复牌。2018年5月2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向天业公司下发了《关于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的事后审核问询函》，要求天业公司核实并对外披露天业公司存在的关于控股股东资金占用、对外担保、公司的负债及资金链、审计报告意见、公司回购股权激励事项、其他信息披露事项六方面的20个问题。2018年5月3日，天业公司对上述问询函的内容予以了公告。 2018年5月16日ST天业复牌。 自2018年5月3日至2018年8月15日，ST天业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1.23%。自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每日收盘均价为3.5元。自2015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16日,上证综指下跌了17.15%，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指数下跌了11.25%，天业公司股价下跌了26.56%。 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均系天业公司证券投资者。庭审中，投资者均表示同意按先进先出法计算投资差额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确定的因果关系，对投资者在2015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3日期间交易记录的证券余额进行逐日考察，若收盘后证券余额为0的，依法推定该日前买进的股票已全部卖出，该日前的交易记录不参与损失计算（包括差额损失和证券市场风险扣除计算），该日后的首笔买入交易为第一笔有效买入，参与损失计算。故此，本院认定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主张的投资损失与天业公司虚假陈述存在因果关系的股票买卖情况如下： 蔡献嵘自2015年12月23日买入天业公司股票，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43000股，买入均价9.92元/股，至2018年8月15日前全部卖出，卖出均价2.43元/股。 韩晓梦自2017年8月3日买入天业公司股票，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10000股，买入均价10.07元/股，至2018年8月15日前全部卖出，卖出均价2.39元/股。 秦琰棱自2017年11月15日买入天业公司股票，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305800股，买入均价10.18元/股，至2018年8月15日前全部卖出，卖出均价2.51元/股。 陈小芳自2015年12月15日买入天业公司股票，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6100股，买入均价11.31元/股，至2018年8月15日前卖出3000股，卖出均价2.30元/股，至2018年8月15日尚持有3100股。 温增超自2017年12月12日买入天业公司股票，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3100股，买入均价9.85元/股，至2018年8月15日前全部卖出，卖出均价2.51元/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信息披露义务人披露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简明清晰，通俗易懂，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监会业已认定，天业公司的行为为证券信息虚假陈述，应对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业已生效的（2020）鲁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4月2日为虚假陈述实施日，2018年5月3日为虚假陈述揭露日，2018年8月15日为虚假陈述基准日，基准价为3.5元，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3.26%。 2018年4月28日，天业公司发布的2017年年度报告载明：天业公司2017年度被出具非标准意见审计报告，天业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为-227455972.32元，说明天业公司存在自身经营风险。参照双方提交的关于天业公司的若干公告，也可以看出天业公司存在经营管理不善、内控制度缺陷等自身经营风险因素。且，天业公司该自身经营风险因素对股价的影响在虚假陈述揭露后仍会持续存在，故应在本案虚假陈述赔偿中予以剔除。自2017年11月8日至2018年5月19日期间，天业公司的股票价格因重大资产重组等利好消息处于相对高位状态，2018年4月25日重大资产重组终止后导致投资者预期落空、信心受挫，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天业公司股价的下跌，该部分是投资者自身投资风险因素所致，也不属于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的赔偿范围。上述天业公司自身经营风险因素、投资者自身投资风险因素与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产生叠加效应，共同加剧了天业公司股价的下跌。鉴于实施日2015年4月2日至揭露日2018年5月3日之后首个复牌日2018年5月16日期间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17.15%+11.25%）÷2÷26.56%=53.46%，据此可以确定影响天业公司股价的其他因素占比为46.54%，基于以上分析，本院综合考量扣除系统风险和其他风险因素，判令天业公司赔偿投资者投资损失的30.2%（100%-23.26%-46.54%）。 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之前买入了天业公司股票，在揭露日后因卖出或持续持有该证券发生亏损，故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与投资者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天业公司应赔偿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的投资损失。 蔡献嵘的投资差额损失为43000股×（9.92元/股-2.43元/股）×30.2%=97265.14元，印花税和佣金损失为97265.14元×1‰×2=194.53元。故蔡献嵘的投资损失共计97459.67元。 韩晓梦的投资差额损失为10000股×（10.07元/股-2.39元/股）×30.2%=23193.6元，印花税和佣金损失为23193.6元×1‰×2=46.39元。故韩晓梦的投资损失共计23239.99元。 秦琰棱的投资差额损失为305800股×（10.18元/股-2.51元/股）×30.2%=708336.77元，印花税和佣金损失为708336.77元×1‰×2=1416.67元。故秦琰棱的投资损失共计709753.44元。 陈小芳的投资差额损失为[3000股×（11.31元/股-2.30元/股）+3100股×（11.31元/股-3.5元/股）]×30.2%=15474.78元，印花税和佣金损失为15474.78元×1‰×2=30.95元。故陈小芳的投资损失共计15505.73元。 温增超的投资差额损失为3100股×（9.85元/股-2.51元/股）×30.2%=6871.71元，印花税和佣金损失为6871.71元×1‰×2=13.74元。故温增超的投资损失共计6885.45元。 综上所述，对于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主张的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天业公司更名为高新公司后，天业公司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高新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蔡献嵘投资损失97459.67元，赔偿原告韩晓梦投资损失23239.99元，赔偿原告秦琰棱投资损失709753.44元，赔偿原告陈小芳投资损失15505.73元，赔偿原告温增超投资损失6885.45元； 二、驳回原告蔡献嵘、韩晓梦、秦琰棱、陈小芳、温增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各为6373元、1726元、25626元、1082元、382元，共计35189元，由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1836元、521元、7729元、327元、113元，合计负担10526元；原告蔡献嵘负担4537元、韩晓梦负担1205元、秦琰棱负担17897元、陈小芳负担755元、温增超负担2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