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8338号原告：民生加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杨鲲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厚德雍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陈登伟，该公司董事长。被告：霍尔果斯厚德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市。法定代表人：陈登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婧雯，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泺源大街**。主要负责人：徐文华，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民生加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加银公司)与被告北京厚德雍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资本公司)、霍尔果斯厚德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影业公司)其他合伙企业纠纷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被告厚德资本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19436号民事裁定，裁定被告厚德资本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案件移送本院处理。后原告民生加银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京02民辖终101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移送函，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报请指定管辖，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批复，答复经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请示，同意本案交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依职权追加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为第三人，并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民生加银公司及第三人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被告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民生加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厚德资本公司向民生加银公司支付本金5,700万元；2.判令厚德资本公司向民生加银公司支付以本金5,7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3.判令厚德影业公司对厚德资本公司上述两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5年年底至2016年年初，厚德资本公司为其代理的“王力宏2016-2017年世界巡回演唱会项目”(以下简称案涉演唱会项目)寻找投资，为此与民生加银公司协商，成立天津厚德文兴演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并设立相应基金，厚德资本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100万元，民生加银公司作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出资7,500万元，案外人华章东信文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原称“北京华章东信文化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章公司)作为劣后级有限合伙人出资2,400万元，用于案涉演唱会项目等投资，厚德资本公司同时对民生加银公司7,500万元出资本金及按年利率12%的预期收益率计算的固定收益提供差额付款承诺。依据上述协商内容，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于2016年1月7日签订《差额付款合同》及《厚德文兴合伙企业之有限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合伙协议约定，民生加银公司的出资条件为其与厚德资本公司已签订《差额付款合同》。协议签订后，厚德文兴合伙企业经工商登记设立，民生加银公司按约支付7,500万元出资。合伙协议履行期间，厚德资本公司丧失案涉演唱会项目的代理权，合伙企业亦未进行任何投资和经营行为。2017年12月11日，厚德资本公司向民生加银公司出具《厚德文兴演艺基金还款计划》(以下简称还款计划)，后与受民生加银公司委托处理还款事宜、也即合伙企业所设基金的托管银行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备忘录》，承诺于2019年2月偿还完毕7,500万元出资本金及相应利息。截至2018年12月31日，厚德资本公司仅向民生加银公司支付1,8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尚余5,7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未予支付，远低于其于《备忘录》中承诺的还款进度。另，据民生加银公司了解，厚德资本公司在未经民生加银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民生加银公司对厚德文兴合伙企业的全部出资转移至其全资子公司厚德影业公司，厚德资本公司与厚德影业公司存在组织机构混同、财产混同等情形，厚德影业公司应对厚德资本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民生加银公司向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主张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厚德资本公司辩称，不同意民生加银公司的诉讼请求，民生加银公司要求厚德资本公司偿付5,700万元出资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差额付款合同》违背合伙企业风险共担的规定，应属无效。合伙协议约定，民生加银公司出资的前提是《差额付款合同》已经签订且生效，《差额付款合同》与合伙协议同日签署，就合伙人的出资及利润分配等事宜作出特别约定和细化，系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该合同约定的差额付款承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之规定，应属无效。且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间名为合伙，实为借款，此亦系合伙企业所设基金无法根据中国基金业协会发布的私募投资基金备案须知的监管规定进行备案的原因所在，民生加银公司无权要求厚德资本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即便《差额付款合同》有效，民生加银公司主张的利率标准亦过高，应按借款合同之利率标准，即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还款计划与《备忘录》系厚德资本公司在对《差额付款合同》有效性产生错误认识的背景下出具，应属无效。且上述还款承诺实际均系民生加银公司在合伙企业经营亏损的背景下，为规避投资风险强硬要求厚德资本公司出具，内容亦违背风险共担之规定。更何况民生加银公司的出资构成合伙企业财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伙协议约定的情况下，民生加银公司无权要求返还。3.合伙协议约定，普通合伙人不应对合伙企业的损失或有限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投资承担责任，且合伙企业各投资项目收益独立计算，在扣除合伙企业费用后仍有剩余的，方予分配。厚德文兴合伙企业虽进行相应经营投资，但未产生可分配收益且有亏损，民生加银公司无权要求厚德资本公司返还其对合伙企业的出资本金及利息。4.民生加银公司之主张实系退伙，而合伙企业目前仍处存续，基金仍有剩余，民生加银公司之退伙要求不满足约定退伙或法定退伙的条件。5.民生加银公司所述的资金转移，实系厚德资本公司运用资金对外投资。合伙协议虽约定执行事务合伙人自行决定投资项目，无需事先征求其他合伙人意见或事后予以告知，但合伙企业在投资项目、使用资金前均需投资决策委员会进行决议，民生加银公司指派的委员参与投资决策委员会决议，且享有一票否决权。另，合伙企业在使用资金时需告知基金托管银行，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若不同意，钱款自然难以流出。因此民生加银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均对资金流向无异议。被告厚德影业公司辩称，不同意民生加银公司的诉讼请求，厚德影业公司非案涉协议的当事人，其与厚德资本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针对被告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的答辩意见，民生加银公司称：针对差额付款的利率标准，《差额付款合同》明确约定12%的年利率，虽后续《备忘录》提及2018年及以后的年利率按不高于7.5%计算，但该利率标准未获民生银行总行批准，厚德资本公司亦系按照年利率12%向民生加银公司履行利息支付义务。针对资金流向，厚德资本公司将民生加银公司出资转出并未告知民生加银公司。且据民生加银公司了解，上述款项均转至厚德影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厚德影业公司为厚德资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员工、工商年审报告住所、联系电话均相同，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第三人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述称，对民生加银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对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无异议。并称，其作为合伙企业所设基金的托管银行，系依厚德资本公司的指令行事，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对外投资无需经其同意，其无权拒绝资金流出，亦不知晓合伙企业转出款项的具体流向。民生加银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1.1合伙协议。1.2《差额付款合同》。1.3托管资金结算业务回单(收款)。证明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就成立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及双方于合伙企业项下的权利、义务达成合意，厚德资本公司向民生加银公司作出差额付款承诺，民生加银公司按约履行出资义务。第二组，2.1还款计划。2.2《备忘录》。证明厚德资本公司在案涉演唱会项目未能开展的背景下，依据《差额付款合同》之约定，向民生加银公司作出还款承诺。第三组，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2016年、2017年的年度报告，证明两公司存在组织机构混同的情形。第四组，厚德文兴合伙企业资金托管账户(尾号6023)对账单、资金募集账户(尾号4833)对账单，证明厚德资本公司在2016年2月3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依据《差额付款合同》之约定，向民生加银公司支付部分本金及利息。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中，对证据1.2、证据2.1、证据2.2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证据1.2违背合伙人风险共担原则，应属无效，证据2.1、证据2.2系厚德资本公司在合伙企业经营未盈利的背景下，迫于民生加银公司的施压与催促方出具。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民生加银公司的证据均无异议。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于庭审结束后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厚德文兴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2016年9月30日)及附件，附件包括厚德文兴合伙企业相应的财务制度、法务制度、行政制度及风控制度文件。证明合伙企业项目投资需经投资决策委员会决议，民生加银公司指派的委员享有一票否决权。第二组，2.1《演唱会投资协议》。2.2《王力宏巡回演唱会权益转让协议》。2.3厚德文兴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2016年1月26日)、投资缴付通知书、厚德文兴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2016年2月5日)及附件、划款指令(2016年2月14日)。2.4《合同解除协议》。证明经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决议，合伙企业募集资金确曾用于投资案涉演唱会项目，后该项目因客观原因终止。对于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尾部签名，厚德资本公司解释称，签名分别为厚德资本公司指派的委员陈登伟、王楠，民生加银公司指派的委员刘楠，华章公司指派的委员陈海及合伙企业聘请的专家余琪。第三组，3.1“CSI犯罪现场调查”项目所涉的北京厚德雍和新媒体版权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方案决策书(2015年12月18日)、项目投资决策书(2016年5月9日)。3.2“张学友演唱会秦皇岛站”项目所涉的项目投资决策书(2016年11月14日)、厚德文兴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2017年1月21日)、北京厚德雍和新媒体版权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2017年1月21日)。证明合伙企业资金投资了其他项目，项目仍处运营中。第四组，厚德资本公司2018年1月至2020年10月期间总账及厚德影业公司2018年1月至2020年10月期间总账。证明两公司财产独立，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民生加银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共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针对第一组证据，对厚德文兴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决策书(2016年9月30日)真实性无异议，对相应附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针对第二组证据，对划款指令(2016年2月14日)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针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陈述。根据本院确认真实性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月7日，民生加银公司(甲方，代民生加银资产管理富盈212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与厚德资本公司(乙方，差额付款义务人)签订《差额付款合同》，“鉴于”部分约定，甲方作为厚德文兴合伙企业的优先级有限合伙人，乙方同意为其在基金项下的全部出资本金及按年利率12%的预期收益率计算的固定收益提供差额付款承诺。“定义”部分约定，固定利益意指在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存续期间，自甲方作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缴纳的各期实缴出资款项之日起每自然季度末月第20日向甲方分配一次预期收益，各期预期固定收益=(甲方各期实缴出资本金*12%/年)*甲方各期实缴出资本金的实际存续天数/360。“承诺范围”部分约定，乙方自愿作出如下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承诺：1.如甲方在基金清算时(包括提前终止)在基金项下获取的收益不足以覆盖甲方的全部实缴出资本金及对应的固定收益，乙方应于基金清算之日起5日内以现金方式向甲方补足差额部分；2.如基金存续期内甲方未能获取足够收益，乙方应每季度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乙方须补足金额的计算方法为：(1)基金清算时，乙方须补足金额=甲方的全部实缴出资本金及按年利率12%计算的固定收益-甲方在基金项下实际获取的全部收益。(2)基金存续期内，乙方须补足金额=甲方实缴出资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的固定收益-甲方在基金项下实际获取的全部收益。在基金清算日或收益分配日，甲方有权在满足上述条款所述差额付款条件时，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要求乙方承担付款责任。乙方应在收到付款通知后5日或根据合伙协议及合同约定，以付款通知所指定的方式进行付款。乙方未按期支付合同项下资金视为乙方的违约行为，在乙方发生违约事件时，甲方有权选择：(1)基金提前清算，要求乙方提前履行协议项下差额补足义务；(2)协议生效后，如乙方违反差额付款义务，乙方应及时缴纳相应款项，在逾期期间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赔偿甲方损失。同日，厚德资本公司为普通合伙人，民生加银公司、华章公司为有限合伙人签订合伙协议。具体内容如下：鉴于各方均有意按照本协议所定条款及条件，根据合伙企业法发起设立一家有限合伙企业，企业名称厚德文兴合伙企业，从事投资业务。……1.4厚德资本公司为普通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管理人。……2.4目的和经营范围。2.4.1全体合伙人设立合伙企业投资的领域为影视和娱乐传媒产业，主要从事艺人演唱会项目和/或符合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的其他股权、债权以及资产类投资，为合伙人获得良好的投资回报。2.4.2合伙企业首期募集资金专项用于(1)置换前期支付王力宏2015年11月至2017年12月国内演唱会定金的股东借款2,500万元；(2)用于投资陈奕迅2015年11月至2016年6月在国内举办的演唱会和王力宏2015年11月至2017年12月在国内举办的演唱会。2.4.3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资产管理、项目投资及投资咨询(以公司核定的范围为准)。2.5期限。2.5.1合伙企业的经营期限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三年。2.5.2合伙企业的经营期满后，由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决定是否继续延长。……3.4认缴出资。3.4.1合伙企业认缴出资总额1亿元，普通合伙人厚德资本公司认缴100万元，优先级有限合伙人民生加银公司认缴7,500万元，劣后级有限合伙人华章公司认缴2,400万元。……3.8资金托管。3.8.1合伙企业应由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合伙企业账户内的现金实施托管。合伙企业应遵守与托管人之间的托管协议约定的程序。……3.9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出资缴付条件。3.9.1民生加银公司对合伙企业首期出资的前提条件为：……(2)《差额付款合同》已由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签署并生效……。4.1无限责任。普通合伙人对于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厚德资本公司作为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管理人，有权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管理合伙企业资产。……4.3职责和授权。普通合伙人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拥有合伙企业法及协议约定的对合伙企业事务的独占及排他的执行权和管理权，包括但不限于：(1)决策和执行合伙企业的投资业务即其他业务，管理、维持和处分合伙企业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性资产、非投资性资产、知识产权等。……4.3.2在4.3.1规定基础上，全体合伙人在此特别同意并授权普通合伙人对处分合伙企业因各种原因而持有的动产、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拥有独立决定权。……5.1有限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当合伙企业无力清偿其债务、承担其责任或履行其义务时，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承担相应责任。5.2不得执行合伙事务。5.2.1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不得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不参与或以任何形式干预合伙企业的业务或管理，不参与管理或控制合伙企业的投资业务及其他以合伙企业名义进行的活动、交易和业务。……5.3有限合伙人的陈述及保证。……(5)其独自作出向合伙企业投资的决定，并意识到投资合伙企业为一项高风险投资活动，并可能导致损失所有投资额，普通合伙人及其任一团队成员未对其向合伙企业投资作出过任何保本的承诺……7.1投资目标。全体合伙人同意，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将用于2.4条所述的合伙企业目的，投资目标为实现资本增值，为全体合伙人谋取良好投资回报。……9.3亏损分担。合伙企业超出实缴出资总额的亏损由普通合伙人负担。……10.1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入伙、退伙的条件、程序及相关责任。10.1.1条件要求。……(3)约定退伙：为保证合伙企业的资金稳定，有限合伙人不得退伙。但若有限合伙人签署的合伙人会议决议中确定的项目投资终止，经普通合伙人书面决定，有限合伙人可以退伙。10.1.3相关责任。……退伙的责任：普通合伙人当然退伙后，并不能解除对于合伙企业既往债务的连带责任，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退伙后，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以其退伙时从合伙企业中取回的财产承担责任。……13.1终止和解散。13.1.1当下列任一情形发生时，合伙企业应被终止并清算：……(3)合伙企业经营期限届满且未依照协议约定延长……。2016年2月3日，民生加银公司“资产管理富盈212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向厚德文兴合伙企业转账7,500万元，附言“认购厚德文兴合伙企业优先级LP份额”。2017年12月11日，厚德资本公司向民生加银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内容为：“厚德文兴演艺基金由于王力宏巡回演唱会项目迟迟不能进行，根据民生加银公司的要求，提出还款计划如下：1.在2017年12月31日前还款本金500万元，正常按季付息；2.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每月还款本金200万元，按季付息，剩余本金部分利率降至7.5%；3.在2019年2月3日前归还剩余本金4,600万元及剩余利息。以上还款计划，请贵公司同意。”2018年2月5日，厚德资本公司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备忘录》，内容为：“受民生加银公司委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针对厚德文兴演艺基金项目还款事宜同厚德资本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进行电话会议，双方又于2018年2月2日在大连再次进行了会谈，就如下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形成备忘录如下：一、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同意厚德资本公司提交的还款计划，即2017年12月500万元、2018年1月200万元、2018年2月1,200万元、2018年3月、4月、5月各200万元、2018年6月500万元、2018年7月、8月各200万元、2018年9月500万元、2018年10月、11月各200万元、2018年12月、2019年1月各500万元、2019年2月(项目截止日)2,200万元，合计7,500万元。……三、2018年及以后年度执行利率安排，以不高于年利率7.5%计算，最终以民生银行总行批准的利率为准，具体执行时间以签署的相关协议为准。……”2016年3月17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厚德文兴合伙企业账户(尾号4833)向民生加银公司转账43,559,333.34元。案件审理中，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确认，上述款项中，1,800万元系返还投资本金，25,559,333.34元系收益。另，厚德资本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7日，其自行公示的2016年度报告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登伟，董事为陈登伟等，监事为赵春花等，住，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路**雍和大厦****系电话010-XXXX****。其自行公示的2017年度报告显示，法定代表人陈登伟，董事陈登伟等，监事赵春花等，住所地为，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楼**楼****010-XXXX****。厚德影业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6月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系厚德资本公司，厚德资本公司认缴出资300万元。厚德影业公司自行公示的2016年度报告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登伟，陈登伟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监事为赵春花，住所地为北京市东，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路**雍和大厦****XXXX****-803。其自行公示的2017年度报告显示，住所地变更为北京市东城，住所地变更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路**雍和大厦****XXXXXXXX。厚德文兴合伙企业成立于2016年1月15日，工商登记显示的合伙期限至2019年1月14日，登记状态为存续。案件审理中，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均确认，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均未发生改变，还确认，合伙企业设立时，对基金备案无强制要求，故未对合伙企业设立基金进行备案。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差额付款合同》、还款计划及《备忘录》的效力及其间关系如何。二、如若上述协议有效，厚德资本公司是否应向民生加银公司支付5,700万元以及按年利率12%计算的相应收益。三、如需支付，厚德影业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厚德影业公司是否应对厚德资本公司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就争议焦点一，(一)关于《差额付款合同》。本院认为，从《差额付款合同》的内容来看，厚德资本公司应否履行差额付款义务，确与合伙企业经营状态相关联，但该关联仅限于合伙企业分配的投资收益能否覆盖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约定的固定利益，至于合伙企业本身的经营安排，即投资盈利后的利润如何分配，亏损后的风险如何分担，合同并未涉及。换言之，《差额付款合同》与合伙企业的收益分配方式或亏损负担方式无涉，仅仅关注合伙企业的收益分配结果，若合伙企业未分配收益或分配的收益不足以达到固定收益之标准，厚德资本公司应予补足。即便厚德资本公司认为《差额付款合同》系合伙协议的补充部分，该合同内容亦无涉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从《差额付款合同》“鉴于”部分的表述可知，该合同系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基于前者优先级有限合伙人身份所订立，考虑到《差额付款合同》与合伙协议系同日签署，合伙协议中亦有约定民生加银公司出资前提系“《差额付款合同》已经签订并生效”，可以认定，在各方协商确立民生加银公司优先级有限合伙人身份后，在厚德资本公司承诺民生加银公司未来作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的收益得以保障的基础上，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华章公司另行达成合伙协议。故本院认为，《差额付款合同》系厚德资本公司为引入民生加银公司的投资，为促成合伙协议之订立，与民生加银公司于合伙协议之外达成的特别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厚德资本公司认为，民生加银公司出资系合伙企业之财产，在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的情形下，民生加银公司无权要求返还，还认为，普通合伙人不应对有限合伙人的投资承担责任且合伙企业投资项目收益于盈余时方予分配。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差额付款承诺与合伙企业无涉，系厚德资本公司基于民生加银公司优先级有限合伙人之地位，与其于合伙协议之外达成的特别约定，故本院对厚德资本公司上述观点均不予采纳。至于厚德资本公司有关双方间名为合伙关系，实为借贷关系的辩称，本院认为，民生加银公司基于合伙协议之约定向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出资7,500万元，合伙协议针对合伙企业的设立目的、经营范围、募集资金用途、事务执行、权益分配、责任负担等均有详细明确的约定，综合有限合伙人自担投资风险、负担有限责任等约定可认定，该7,500万元出资并非借款，而系基于合伙企业成立后，厚德资本公司秉承维护合伙企业利益之目的，投资影视和娱乐传媒等项目以获取良好收益这一投资意图所支付的款项，至于最终这一投资意图能否实现，投资中存在的各项风险，由民生加银公司自行负担。故此种出资款的支付有别于回报稳定的出借行为。同时，《差额付款合同》虽约定在基金清算时，厚德资本公司差额补足范围为全部投资本金及相应收益，但此支付义务系双方于合伙协议之外另行达成的特殊约定，不等同于借款合同中的还本付息义务。厚德资本公司此一辩称，本院难予支持。(二)关于还款计划及《备忘录》。本院认为，从还款计划“厚德文兴演艺基金由于王力宏巡回演唱会项目迟迟不能举行，根据民生加银的要求，提出还款计划如下”的表述及其中关于还款时间、还款数额、利率标准的陈述可知，还款计划系厚德资本公司在其向民生加银公司承诺的案涉演唱会项目未能开展的背景下，依据《差额付款合同》之约定所出具。结合“以上还款计划，请贵公司同意”的表述亦可知，该还款计划系厚德资本公司单方出具。从《备忘录》“受民生加银公司委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针对厚德文兴演艺基金项目还款事宜同厚德资本公司于……进行电话会议，又于……再次进行会谈，就如下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形成备忘录如下：……”的表述及《备忘录》中所列还款进度与还款计划有所不一的情形来看，还款计划中的分期还款内容并未得到民生加银公司的确认，双方仍就具体的还款事宜通过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进行磋商，进而达成《备忘录》。故本院认为，还款计划、《备忘录》均系基于《差额付款合同》的约定产生，系针对厚德资本公司于《差额付款合同》项下的差额补足义务具体如何执行所形成。就厚德资本公司所称，还款计划、《备忘录》系厚德资本公司在《差额付款合同》有效的错误认识下，应民生加银公司的强硬要求所出具，本院认为，厚德资本公司无证据证明《备忘录》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厚德资本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厚德资本公司关于规避亏损的辩称，本院亦不采纳，本院对此问题已在上述对《差额付款合同》效力认定部分作出分析，不再赘述。综上，本院认为，为履行《差额付款合同》项下约定的差额付款义务，厚德资本公司先行向民生加银公司出具单方还款计划，而后与民生加银公司委托的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达成《备忘录》。《备忘录》针对《差额付款合同》项下的本金支付义务的履行进度作出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厚德资本公司对其效力的抗辩，本院难予支持。对于厚德资本公司于庭审结束后所提交的拟证明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开展投资行为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在厚德资本公司业已向民生加银公司作出差额付款承诺的背景下，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就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据《备忘录》之约定，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对于支付7,500万元出资本金均无异议，至于2018年及以后的利率安排是否由《差额付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2%变更为年利率7.5%，《备忘录》载明需由民生银行总行批准。案件审理中，民生加银公司称年利率7.5%未获总行批准，厚德资本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后续各方就年利率7.5%达成一致，故难以认定双方就年利率变更达成一致。依据《差额付款合同》之约定，基金清算时，乙方(厚德资本公司)须补足金额=甲方(民生加银公司)的全部实缴出资本金及按年利率12%计算的固定收益-甲方在基金项下实际获取的全部收益；基金存续期内，乙方须补足金额=甲方实缴出资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的固定收益-甲方在基金项下实际获取的全部收益。《备忘录》签订时，合伙企业及设立的基金仍处存续，民生加银公司要求厚德资本公司按照年利率12%支付7,500万元对应的收益符合双方约定。厚德文兴合伙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于2019年1月14日届满，在厚德资本公司未就合伙人协议延长经营期限提供证据，而合伙企业亦未清算的背景下，依据年利率12%履行付款义务亦符合《差额付款合同》“基金清算”部分的补足约定。至于该利率标准是否过高，应否按照借款利率予以调整，鉴于本院在前述已认定双方间并非借款关系，在《差额付款合同》有效且无证据证明《备忘录》中年利率7.5%已获各方同意的情形下，厚德资本公司应按照《差额付款合同》之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案件审理中，民生加银公司确认已收到本金1,800万元及截至2018年12月20日的收益25,559,333.34元，因此，民生加银公司要求厚德资本公司支付剩余5,700万元及以5,7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收益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案件审理中，民生加银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均确认合伙企业仍处存续状态，故厚德资本公司支付5,700万元及相应收益的行为，实系产生民生加银公司退出合伙企业之效果。综合厚德资本公司单方出具还款计划、就还款事宜与民生加银公司及其委托的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进行磋商并达成《备忘录》的行为，可以认定厚德资本公司对民生加银公司退出合伙企业并无异议。在厚德资本公司支付完毕5,700万元出资本金及以5,7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收益后，民生加银公司应当配合厚德资本公司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就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民生加银公司对其所述厚德资本公司将7,500万元出资转移至厚德影业公司，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厚德影业公司与厚德资本公司在高管人员设置、住所、联系电话上存在交叉，但厚德影业公司系厚德资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此种人员设置、机构设置符合商业安排。对于厚德资本公司、厚德影业公司提供的两公司总账，民生加银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未指出其中存在能反映两公司财产混同的内容，亦未就两公司财产混同提供证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规定，仅在公司债权人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倒置。本案系股东债权人要求一人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民生加银公司应就其主张的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承担举证责任，故对于其要求厚德影业公司针对厚德资本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难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厚德雍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民生加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5,700万元；二、被告北京厚德雍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民生加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以5,7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收益；三、驳回原告民生加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北京厚德雍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北京厚德雍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一鸣审 判 员  邵宁宁人民陪审员  孙屏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刘 畅书 记 员  刘 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