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内01民终3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永霞，女，无固定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启，男，学生。   法定代理人：姚永霞，女，无固定职业，系潘启母亲。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映辉，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成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秀莲，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潘启、姚永霞与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艺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3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上诉人潘启的法定代理人姚永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映辉，上诉人姚永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映辉，上诉人天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刘秀莲，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启、姚永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潘启、姚永霞原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天艺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潘启、姚永霞系潘根毛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潘根毛生前2011年分包案外人周国华承包的天艺房地产公司和林县××小区10号楼、12号楼部分水电工程。2013年11月20日,潘根毛、周国华及天艺房地产公司三方协商,以天艺学府花园1号楼8单元201号抵顶潘根毛部分工程款,三方办理了房屋买卖相关手续,天艺房地产公司将房屋钥匙交付潘根毛。2017年8月27日,潘根毛意外身亡。2019年10月,因天艺房地产公司长期不予交房,且房屋已出售第三人,潘启、姚永霞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天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天艺地产·天艺学府花园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并要求其返还房款及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仅判决给付代付工程款的“欠款126000元”,其他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天艺房地产公司办理了认购协议及相关手续,且出具涉案房屋收款收据(视为天艺房地产公司已经收到购房款),潘根毛、周国华及天艺房地产公司各方确认,三方由工程款欠款关系转化为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启、姚永霞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不消灭原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错误,判决天艺房地产公司返还潘启、姚永霞工程款欠款126000元,款项性质认定错误。二、既然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违约责任应适用房屋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应再以天艺房地产公司为代支付工程款身份,双方没有相关代支付违约责任约定为由判决不支持姚永霞、潘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即便潘根毛、周国华、天艺房地产公司仍然为工程款欠款关系,涉案金额的126000元,因天艺房地产公司未完全支付周国华全部工程款,且天艺房地产公司认可由其支付,潘根毛同意,该笔欠款也应自其认可同意支付之日起,因其应付而未付承担违约责任。   天艺房地产公司辩称，姚永霞和潘启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周国华承包天艺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和林天艺时代城项目中10号和12号楼，天艺房地产公司项目部经理刘秀莲把10号、12号楼的水电包给了潘根毛，天艺房地产公司为了保证支付工程款给潘根毛抵押了一套房子，就是现在姚永霞、潘启所主张的这套房子。天艺房地产公司已经超额支付潘根毛工程款，潘根毛也清楚并同意把这套房子另售他人，潘根毛突然去世，双方没有做结算，姚永霞、潘启的主张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反而是天艺房地产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   天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永霞、潘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潘根毛曾长年多次“承包”（实为加工承揽）天艺房地产公司工程的水电项目，都是通过他人“承包”工程（整栋楼房）的“再分包”（实为加工承揽）实现的。但工程结算均是潘根毛单独与天艺房地产公司直接进行的，若当时不能及时支付，就形成天艺房地产公司对潘根毛个人的工程欠款。《认购协议》本就是因天艺房地产公司不能及时支付工程款而给潘根毛办理的代偿其工程款的手续（实际上是为了保证支付工程款的抵押手续）。这就是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之间因施工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天艺房地产公司已经将其部分的工程款超额（128183元）支付潘根毛后，原代偿手续《认购协议》自然失效。基于此，2014年11月4日天艺房地产公司遂将房屋另行出售于他人，潘根毛在去世（2017年7月16日）前也一直认可这个事实。潘根毛突然去世，天艺房地产公司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还未进行最终的结算，现其继承人持已失效的《认购协议》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又有失公正。退一步讲，若对这个代偿《认购协议》的效力还难以作出判断的话，经过总结算，潘根毛仍超支85027元（2183元＋82844元）。天艺房地产公司的反诉主张理应得到支持。本案所涉的《认购协议》是为了清偿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而派生出来的以物抵债协议，而非支付实际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基础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决定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的可抵消性。一审法院未按照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是以派生的“房屋买卖合同”作为依据进行裁判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案件的本诉和反诉以判决书和裁定书的方式将案件拆分于法无据，增加当事人诉累。   姚永霞、潘启辩称，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签订《认购协议》，各方围绕126000元的工程款的法律关系消灭。天艺房地产公司主张超付126000元，但有潘根毛签字的票据基本都是在《认购协议》签订日期之前。天艺房地产公司无证据证明潘根毛从2008年到2014年应得多少工程款。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合同关系，天艺房地产公司主张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姚永霞、潘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艺房地产公司向姚永霞、潘启交付和林格尔县天艺学府花园1号楼8单元201号房屋；2．判令天艺房地产公司赔偿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天艺房地产公司承担。后姚永霞、潘启变更诉讼请求：1.将原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解除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认购协议》；2．请求将原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天艺房地产公司向姚永霞、潘启返还购房款126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已付购房款126000元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购房款之日止的利息为40915元；3．天艺房地产公司按已付购房款的一倍赔偿姚永霞、潘启12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周国华承包天艺房地产公司在××县、12号的水电项目，潘根毛承包了周国华的部分水电工程（未签合同），因天艺房地产公司没有全部给付周国华工程款，周国华也给不了潘根毛工程款。经周国华同意，潘根毛用周国华在天艺房地产公司处所挣的工程款在天艺房地产公司处抵顶楼房一套，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认购协议》，协议内容：出卖人为天艺房地产公司，项目名称为天艺学府花园，认购房号为1号楼8单元201号房，建筑面积51．3平方米，房屋总价126000元，同时为潘根毛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潘根毛（园区8单元201）交来房款（周国华工程款顶房）126000元，协议书及收据均盖有天艺房地产公司和林分公司项目部的公章。同日，周国华为天艺房地产公司出具一张金额为126000元借条。庭审中，天艺房地产公司承认涉案房屋没有预售许可证，2014年11月4日将该房屋另行出售给他人。再查明，潘根毛与姚永霞2014年11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其子潘启于2009年10月21日出生。潘根毛于2017年8月27日因病死亡，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是姚永霞、潘启。潘根毛与潘飞属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基础事实为周国华承包天艺房地产工程，潘根毛分包部分周国华的工程，周国华认可潘根毛已挣得126000元工程款后，同意由天艺房地产公司抵顶给周国华工程款的房屋，并与潘根毛签订了《认购协议》以偿还工程款，该合同的出具并不自然消除原债权债务关系，需由潘根毛实际领受房屋办理相关登记，鉴于合同约定的房屋已由天艺房地产公司另行向案外人出售并实际支付的情形，天艺房地产公司应以现金的形式给付所欠工程款。天艺房地产公司为潘根毛出具《认购协议》收据的行为，是其以房屋对潘根毛的工程款代为清偿的明示意思表示，又因潘根毛已去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是姚永霞、潘启，故姚永霞、潘启要求返还126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姚永霞、潘启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已付购房款126000元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购房款之日止的利息为40915元的诉请，因欠付工程款是由天艺房地产公司代周国华支付，姚永霞、潘启未提供对欠付工程款有利息的约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姚永霞、潘启要求按已付购房款的一倍赔偿姚永霞、潘启126000元的诉请，因该涉案房屋未取得预售许可证明，天艺公司与潘根毛签订的《认购协议》是无效合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故这一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审委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姚永霞、潘启欠款126000元；二、驳回姚永霞、潘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4元，由姚永霞、潘启负担3245元，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4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出示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朱尔沟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兹证明我村村民潘补生（男）、马千斤（女）已去世，其次子潘根毛已去世。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日对周国华进行询问，形成问话笔录。周国华在一审法院询问中陈述：周国华重包天艺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项目中的10号楼、12号楼；2011年8月，周国华将10号楼、12号楼轻包工程包给他人，潘根毛做了一部分水电工程；潘根毛与刘秀莲的账目周国华不清楚，截止到2013年12月20日潘根毛在周国华的工程上差不多挣够126000元；天艺房地产公司给不了周国华工程款，周国华也给不了潘根毛，后来天艺房地产公司用天艺学府花园的楼房给潘根毛顶了工程款，并与潘根毛签订了协议、出具了收据；刘秀莲（天艺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当时也说过，等天艺房地产公司有钱了再把合同拿回去，天艺房地产公司再给潘根毛钱。天艺房地产公司主张，自2008年起，潘根毛在天艺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项目中多次承包电工项目，其工作人员刘秀莲将周国华承包的工程中的水电部分承包给潘根毛，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周国华均是独立结算；潘根毛在天艺时代城承包的水电项目，潘根毛以借款形式提取工程款128183元，已超出给潘根毛抵押的房屋价值（126000元）2183元，潘根毛同意将该房屋转卖他人；在以抵押另一套房屋（价值197734元）的电工项目分包工程中，潘根毛擅自将房屋出售，所得房款与其应得工程款的差额为82844元（相当于潘根毛的欠款），两项合计欠款数额为85027元；历年潘根毛在天艺房地产公司分包的所有电工项目总产值为858507元，总支出为1069534元，核减本案诉争抵顶房屋的价格126000元，仍多支取工程款85027元。姚永霞、潘启不认可天艺房地产公司的上述说法。天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借款单、借条、收条、收据、帐页、结算单等证据中，有潘飞签字的支取的单据中未见标注本案《认购协议》涉及的项目名称，仅有一张有潘飞签名的2016年7月14日的借款单上载明借款单位“呼市天艺公司.和林工地”，借款金额为75000元。在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并有潘飞签名的单子中载明：2014年和林10#-12#产值10500平米×30元等于315000元。另在一张无任何人签名的对账单中显示：周国华和林工地截止2013年底付小潘165200元（2013年计算的付款数字中有一笔为126000元），2014年付182310元，合计347510元，产值315000元，多付32510元。天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永霞、潘启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能够成立。   姚永霞、潘启上诉的主要理由是：潘根毛、周国华、天艺房地产公司三方协商用本案诉争房屋抵顶潘根毛部分工程款，三方由工程欠款关系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则本案应适用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和约定，即使是工程欠款关系，天艺房地产公司也应支付欠款并承担未付欠款的违约责任；天艺房地产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认购协议》是天艺房地产公司不能及时支付潘根毛工程款而办理的抵押手续，是为了清偿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而派生出来的以物抵债协议，而天艺房地产公司不论是在《认购协议》涉及的水电工程上还是潘根毛所做的所有水电工程上均已超付潘根毛工程款，抵销后，潘根毛反欠天艺房地产公司85027元，姚永霞、潘启依据该《认购协议》主张权利无依据。   从天艺房地产公司所举计算潘根毛产值和付款情况的证据来看，一是无法证明经潘根毛（或潘飞）签字确认潘根毛在和林天艺时代城项目中10号和12号楼的水电工程的产值和实际已付工程款数额，亦不能证明经潘根毛（或潘飞）签字确认的潘根毛所完成的所有水电工程产值和所有已付工程款数额，故无法认定天艺房地产公司在潘根毛从事的和林天艺时代城项目水电工程中或全部水电工程中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二是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签订《认购协议》，并为潘根毛出具收据，从《认购协议》和收据包括有周国华签字的合同会审单和借款单中，未能明确看出该《认购协议》是担保履行支付潘根毛工程款义务而办理的抵押；三是天艺公司还主张《认购协议》是为了清偿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而派生出来的以物抵债协议。但以物抵债协议又有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和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之分，而两者处理的后果也不尽相同。本案中，确实存在因潘根毛为天艺房地产公司施工与天艺房地产公司一直有收支往来的情形。但因潘根毛的意外去世，根据天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双方的收支情况。在此情况下，就无法得出天艺房地产公司所主张的《认购协议》是为担保工程款的给付而出具的抵押手续的结论，也无法确定该《认购协议》是属于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还是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在无从探究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之间签订《认购协议》目的的情况下，在姚永霞、潘启持有《认购协议》、收据原件的情况下，只能依据《认购协议》和收据判令天艺房地产公司给付姚永霞、潘启协议载明的金额。   关于姚永霞、潘启上诉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从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主张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所签《认购协议》是因天艺房地产公司欠付工程款后以房抵顶工程款产生的。姚永霞、潘启实际上认为《认购协议》是以房抵顶工程款协议，并且是债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如前所述，因潘根毛的意外去世，根据天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双方的收支情况。在此情况下，无从探究天艺房地产公司与潘根毛之间签订《认购协议》的真实目的，亦无法确定该《认购协议》是属于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还是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因姚永霞、潘启持有《认购协议》、收据原件，故依据《认购协议》和收据判令天艺房地产公司给付姚永霞、潘启协议载明的金额，不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潘启、姚永霞、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5元（姚永霞、潘启已预交），由潘启、姚永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94元（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呼和浩特市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窦 双   审判员 戴玉英   审判员 鄂晓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贾沛然   书记员 韩若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