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吉0105民初2781号原告：侯某，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王某1，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人民政府。负责人：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岗子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长春市二道区荣光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第三人：王某2，住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原告侯某与被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人民政府、第三人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岗子村村民委员会、第三人王某2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依法进行审理。侯某向本院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地上物补偿款100万元（具体数额以征收部门补偿数额为准）及利息（利息部分以最后确定数额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最后确定数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长期经营苗木培育生意，欲承租一块土地扩大苗木生产。2010年原告与第三人岗子村协商后，后者将岗子村小广场北侧东至王诗良、南至王诗涛、西至沟小马路、北至刘汉芝的3.4公顷土地和岗子村马陈社东至水泥道、南至河沟、西至水泥道、北至水泥道的1.92公顷土地，合计5.32公顷集体土地承包给原告种植苗木。因原告不是岗子村集体户口，为了规避相关法律程序，岗子村先与本村村民王某2（另一第三人）分别签订了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一份3.4公顷，一份1.92公顷），然后再由王某2与原告签订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承包款由原告直接转入第三人账户，总计金额250.4万元。达成协议后，原告在租赁的土地上栽植苗木，其中3.4公顷地块栽植苗木13.6万株，平均每公顷栽植4万株，并打了4眼机井，原告为此投入了近200万元。2012年9月，二道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告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起诉到二道区人民法院，经法院审理后判决原告成立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并免于刑事处罚。2013年1月，案涉土地的3.4公顷被征收，对相关地上物征收部门也给予了补偿，补偿款直接打入了被告账户内，但具体数额原告不知，针对上述事实原告直到2019年开发单位推毁苗木时才知情，开发单位告知原告补偿款已经打到被告处，于是原告找到被告要求支付补偿款，但被告不予支持。原告认为，案涉土地上苗木系原告投入巨额资金所栽植，不论之初签订的承包合同构成任何行为、性质如何，该地上物的所有权都应归原告所有，并有权取得相关补偿，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占有，否则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被告负有返还补偿款的责任。原告起诉来院。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全部驳回。一、原告与王某2的合同无效，原告应当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相关权利人。1.原告与王某2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侯某在得知相关土地即将被征收的消息后，为在政府征收土地时牟利，与岗子村时任书记于生串通，对村民谎称政府征地，从村民手中骗取了相关土地，并与王某2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在检察院对侯某提起公诉后，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刑初字第195号刑事判决书，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等规定，认定侯某违反土地管理规定，以牟利为目的，伙同他人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侯某在起诉状中自述的“为了规避相关法律程序”，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与于生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和村民的利益、亦损害了国家的土地管理秩序，其行为的违法行已经被刑事判决评价并确认过，因此侯某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均为无效合同。2.由于合同无效，原告应当承担恢复并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无权要求赔偿。首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的后果，是侯某将因该合同取得的土地恢复成原状后，返还给相关方。侯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是存在过错的一方，其违法添附的地上物并未使土地增值，反而由于其违法取得、使用土地，增加了恢复土地原貌的成本，造成了岗子村的财产损失。移除地上物、恢复土地所产生的损失本应由过错方侯某赔偿，其非但不承担相应损失，反而要求对其地上物进行补偿，其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第九次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32.……在确定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侯某与于生串通、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目的就是在土地征收前，通过抢种土地、添附地上物的手段在征收时得到地上物补偿。若对侯某进行地上物补偿，等于支持了其通过不法手段获益，这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也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因合同无效，侯某未取得任何权利、无权对土地进行任何处分，即便栽植苗木、建设机井也是违法行为。侯某无权基于违法行为要求赔偿。二、原告添附地上物违法，我方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如前所述，由于侯某与王某2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其无权在土地上添附任何地上物，因此侯某有义务将地上物全部移走，将土地恢复原状后交还给我方。虽然我方多次通知侯某清除地上物，但其拒绝履行义务，我方不得已于2013年10月29日在吉林日报发布了公告，要求“对侯某在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岗子村马场社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栽植苗木等地上物，限期15日内自行移走，并恢复土地原貌。若在限期内不移走，其后果自负”。此后侯某仍未对地上物做任何处分，因此地上物的毁损、灭失由其自行承担，同时我方保留要求其承担恢复土地原状费用的权利。三、征收部门从未对所谓“地上物”进行过补偿，原告对各项费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在相关地块的征收补偿过程中，由于侯某非法转让土地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且其对地上物不享有合法权利、亦不符合征收补偿的条件，因此对于该地块的地上物不予补偿，泉眼镇也从未收到过所谓“地上物补偿款”，侯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地上物补偿款”的存在，其要求该费用没有依据。四、原告诉我方系诉讼主体错误。我方并非征收主体，也从未占有侯某的任何款项，侯某起诉我方系诉讼主体错误。综上所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告无权要求任何赔偿，我方亦没有收到任何所谓“地上物补偿款”，原告起诉我方系诉讼主体错误，其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全部驳回。且该土地已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征收完毕，原告起诉要求相关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岗子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对于被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人民政府所作出的答辩没有任何异议。王某2辩称，我与村上签了一个承包的合同，记不清是否与侯某签合同了。质证阶段承认与村委会和侯某签订过合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4月，侯某同泉眼镇岗子村原书记于生，以政府征地名义将刘少玉、王晓春等十一户村民名下的耕地面积为79.36亩（53087.7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每平米47元的价格转让到侯某名下，侯某违反土地管理规定，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二道区法院于2012年12月判决其犯有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免予刑事处罚。侯某受让的土地使用权涉及两块地，一块面积为1.93公顷，一块面积为3.4公顷，侯某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于2010年9月成立了长春市二道区吉良苗木花卉种植场，并以种植人的名义在两块地上栽种了苗木，挖了水井。2012年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岗子村与土地管理部门均未通知侯某交回土地、恢复土地原状。后岗子村部分土地被征收，其中包括原告的面积为3.4公顷的一块土地，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土地补偿款给了岗子村，侯某在该土地上种植的树苗等地上物未予补偿。2019年3月，该土地出让给项目公司，项目公司开工建设时，将土地上树苗、水井等地上物全部推毁，后侯某口头向泉眼镇政府提出赔偿，要求按照征收补偿标准对树苗及水井等地上物进行补偿。另因侯某被判刑后、征收过程中及地上物被推毁前，土地管理部门、岗子村、项目公司均未对现场状况进行证据保全，损失数额也无法确定。本院认为，民事诉讼调整的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平等性是民事诉讼的基本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的实质要件之一即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原告侯某在2010年受让承包土地后成立公司，在土地上栽种苗木、修建机井，后被法院确定为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并负予刑事处罚。该土地上苗木和机井等地上物，在侯某被判刑后、土地征收过程中及地上物被推毁前，政府相关部门、岗子村和项目公司均未对现场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致使该地上物毁损及灭失，造成损失数额无法确定。该损失的造成不是来源于平等主体之间，其与政府之间的纠纷不是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侯某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孙立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