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门县龙城街道戴屋村楼厦村民小组。负责人：戴志辉，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权军，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门县金华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龙门县青溪戴屋何屋渡头山。法定代表人：沈月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平，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门县龙城街道戴屋村楼厦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龙门县金华电力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4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1324民初27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被上诉人返还土地给上诉人。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所作出的判决严重有失公平、公正，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案涉纠纷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双方所签《租用土地协议书》，已经明确上诉人将位于西林河与车仔坑两的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用于其建设樟潭电站使用，租用范围内的水田、旱地、荒地和河堤岸地在内统一按每年每亩280元向上诉人支付租金。因此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案涉纠纷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中，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明显有直接的影响，原审法院未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或向当事人依法予以释明，明显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至电站报废之日止，使用期属于约定不明，且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上诉人关于“判决双方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的合同期限为2005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诉讼请求的本质就是主张合同解除，即主张合同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上诉人该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的有效期至2019年3月29日止明显错误。三、案涉《租用土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对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审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根据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至电站报废之日属于约定不明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外，从效力上来说，根据实际履行的情况以及被上诉人的抗辩，租赁合同期限显然是长期的、永久性的，这明显违反了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的上述规定，超过20年的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关于以租代征并因此认为《租用土地协议书》的租赁期限可以是长期的、永久性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另外，征收土地的永久性与本案的审理也没有必然的联系，并不能因此就可以违反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恰恰相反的是，案涉《租用土地协议书》正是在征地工作未能获得批准且无法进行的情况下，才通过租用的方式所签订。因此案涉纠纷法律关系仍应为租赁合同关系，依法应该适用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相关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辩称，一、被答辩人上诉请求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被答辩人在提起诉讼先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的合同期限为2005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现已到期。”，被答辩人提起上诉的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审理。一是合同到期和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同，合同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一方或双方的意思表示，使基于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的行为；合同期满合同终止是指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合同关系客观上不复存在。二是被答辩人主张合同到期的本质就是主张合同解除的观点不成立。合同终止和合同解除概念上很相似，但两者有很大区别的，不能等同。合同终止仅使合同关系发生将来消灭的效力，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因此不能产生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而合同解除使合同关系发生既往消灭的效力，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因而对履行的合同将产生恢复原状的后果。再次，权利专属不同。合同终止权为非专属权，可随债权或债务一同转移第三人；而解除权为专属于债权人的权利，除可随同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外，不得因单纯的债权让与或债务承担而转移给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终止不能代替合同解除来使用。三是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在二审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依法应不予审理。综上，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在答辩人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等同被答辩人没有提出请求，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不予审理。二、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以涉案《租用土地协议书》无效为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和被答辩人的一审的诉讼请求。一是被答辩人上诉认为《租用土地协议书》无效，确认协议无效属确认之诉，被答辩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没有提出确认《租用土地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二是被答辩人上诉认为《租用土地协议书》租用土地时间：“由二〇〇五年三月三十日起至乙方电站报废之日止。”属于约定不明的观点是错误的。首先，电站是机械设备运作，凡属机械设备均有使用年限。其次，随着国家水利设施，交通的规划电站有可能随着国家的规划需要被征用而导致电站报废。再次，电站报废之日就是合同约定租期之日。三是被答辩人曲解法律条文，被答辩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认为《租用土地协议书》无效构成适用法律不当。一是该条文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按法律规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并非整个租期无效。二是涉案《租用土地协议书》订立的时间是2005年3月30日，被答辩人提起诉讼是2020年1月16日，合同履行经过时间不足15年，被答辩人适用法律条文缺乏适用法律条文的事实依据构成适用法律不当。三是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是解除合同，如前所述，合同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被答辩人主张协议无效与其上诉请求互为矛盾。综上，被答辩人以《租用土地协议书》无效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三、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审理查明了被答辩人所主张确认《租用土地协议书》合同的有效期至2019年3月29日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上诉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审理，被答辩人上诉缺乏事实证据，理由不成立且没有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被告返还土地给原告使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樟潭电站需建设在龙门县王坪镇，2004年11月16日，王坪镇政府分别与戴屋村楼厦村小组、塘屋村小组、何屋村小组、莲塘村小组、紫一村小组签订《征地协议书》，征用上述村小组沿河两岸电站确需使用或正常发电水位时淹浸的土地，征用地四至范围及面积以双方实地丈量核实为准。《征地协议书》签订后，征地工作未实际进行。戴屋村的各村小组考虑到长远利益，协商希望以租代征的形式使用村小组的土地，故楼厦村小组、塘屋村小组、何屋村小组、莲塘村小组、紫一村小组作为甲方分别与金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书》，由乙方租用甲方的土地建设樟潭电站，其中楼厦村小组与金华公司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如下：1.乙方租用甲方西林河与车仔坑两岸土地，租用土地四至范围及面积以双方实地丈量核实为准；2.乙方租用甲方土地租金为水田、旱地、荒地和河堤岸地在内，统一价年租金为人民币280元/亩；3.租用土地时间从2005年3月30日起至乙方电站报废之日止……金华公司租用楼厦村小组的土地，经丈量为109.2亩。《租用土地协议书》签订后，金华公司兴建樟潭电站，电站于2009年7月17日竣工验收，并开始并网投入使用至今，金华公司按协议书约定每年支付租金。楼厦村小组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其与金华公司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合同有效期为2005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金华公司返还土地给楼厦村小组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楼厦村小组先是请求撤销《租用土地协议书》，后变更诉求为确认《租用土地协议书》合同有效期为2005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本院应针对楼厦村小组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因楼厦村小组在明知电站使用年限较长的情况下自愿与金华公司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至电站报废之日止，使用期限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关于租赁期限不明确的问题，应由双方协商处理，不可由单方主张合同的有效期，楼厦村小组亦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的有效期至2019年3月29日止，故楼厦村小组请求确认《租用土地协议书》合同有效期为2005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龙门县龙城街道戴屋村楼厦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龙门县龙城街道戴屋村楼厦村民小组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龙门县龙城街道戴屋村楼厦村民小组（下称楼厦村小组）与龙门县金华电力有限公司（下称金华公司）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楼厦村小组请求《租用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29日到期并请求金华公司返还涉案土地是否应当支持。具体判析如下：一、关于楼厦村小组与金华公司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3月30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经村民会议决定，是双方当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此外，合同标的土地供涉案电站排水淹浸使用，并非用于非农建设，依据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见土地保持农田原状。双方当事人对于《租用土地协议书》的效力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二、关于楼厦村小组请求《租用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29日到期并请求金华公司返还涉案土地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用土地时间从2005年3月30日起至乙方电站报废之日止。”上述租赁合同约定以电站报废作为合同的解除条件，目前涉案的电站仍正常运营，且已并网服务供电，尚未达到报废条件。同时，楼厦村民小组以樟潭电站营业执照办理注销登记作为电站报废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楼厦村民小组主张《租用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29日到期而解除，并请求金华公司返还涉案土地，缺乏依据，应当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用100元，由龙门县龙城街道戴屋村楼厦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晓娜书 记 员 曾晓英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