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273号（2020）粤06民终12274号上诉人（12273号案原审原告，12274号案原审被告）：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朱宇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平，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晓晴，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12273号案原审被告，12274号案原审原告）：佛山市合兴创盈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刘香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红，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柏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合兴创盈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创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985号、（2020）粤0606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柏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嘉柏丽公司向合兴创盈公司支付货款846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改判合兴创盈公司赔偿嘉柏丽公司因原材料（钛白粉）质量不合格给嘉柏丽公司造成的损失150000元；4.判令合兴创盈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条款属无效的格式条款，且双方一直对涉案钛白粉质量问题进行沟通协商，属于对质量异议期限作出了变更，一审法院认定7天的质量异议期合理属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除型号、规格、数量、金额、交货日期、交货地点条款外，其余条款均是合兴创盈公司预先制定的格式条款，其中质量异议期为7天的条款明显免除了合兴创盈公司的责任、加重了嘉柏丽公司的责任、排除了嘉柏丽公司的主要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合同条款无效的情形。双方均确定涉案钛白粉的二氧化钛含量应大于或等于90%，该含量标准无法用肉眼判断，需专业机构进行检验才能得出准确结论。涉案钛白粉进行了三次鉴定，鉴定耗时情况表明，嘉柏丽公司根本无法在7天内完成对涉案钛白粉的质理检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质量异议期限不合理，应当合理延长。嘉柏丽公司长期向合兴创盈公司采购钛白粉，基于信任和成本考虑，嘉柏丽公司没有对每一批次的钛白粉进行检测，而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后再检测并与合兴创盈公司协商处理质量问题。嘉柏丽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收到涉案批次的钛白粉后进行投产，但生产出的涂料成品质量不合格，嘉柏丽公司已立即向合兴创盈公司进行反映和协商，并在2019年8月26日和9月4日两次将钛白粉送去鉴定，其中9月4日的鉴定由合兴创盈公司发起和交费。上述事实表明，嘉柏丽公司发现质量问题后已向合兴创盈公司反映，双方同意对涉案钛白粉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结果协商处理，所以双方实质上对质量异议期进行了延长。二、涉案钛白粉的质量经检验后被认定为不合格，合兴创盈公司提出的要求嘉柏丽公司支付该批次钛白粉的货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且合兴创盈公司应赔偿因产品不合格给嘉柏丽公司造成的损失。当事人进行的两次鉴定及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结果均显示涉案钛白粉的二氧化钛含量不符合要求，证明涉案钛白粉属不合格产品，合兴创盈公司无权要求嘉柏丽公司支付该部分钛白粉的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合兴创盈公司应当赔偿嘉柏丽公司的损失，以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合兴创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合兴创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柏丽公司支付货款115200元。嘉柏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赔偿因提供不合格原材料（钛白粉）而对嘉柏丽公司造成的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兴创盈公司与嘉柏丽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供应不同型号钛白粉。2019年7月23日，合兴创盈公司与嘉柏丽公司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供应PGA110型号及R-2195型号钛白粉各2吨，其中PGA110型号每吨13000元，货款26000元，R-2195型号每吨15300元，货款30600元；二、检验标准及质量异议期限：按国标GB1706-2003执行，如因产品质量、包装不符合嘉柏丽公司要求，合兴创盈公司负责退或换货，嘉柏丽公司生产中（超出收到货物7天内）引起客户质量异议或索赔，合兴创盈公司不承担责任。当日，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交付了上述货物，由嘉柏丽公司的员工签收了货物，《送货单》中的“责任说明”中记载：如有质量问题，请在一个星期之内提出异议，因各客户生产工艺有差异，请于使用前检验合格后入库，如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一概不承担责任。2019年8月27日，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供应R-2195号钛白粉2000公斤，货值31600元；2019年9月9日，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供应PGA110号钛白粉2000公斤，货值27000元。嘉柏丽公司的员工签收了上述两批货物，该两批货物的《送货单》中的“责任说明”中记载的内容与上述一样。另查明:1.国标GB1706-2003标准不存在；2.双方于2019年5月4日、5月10日分别签订了另外两份《产品购销合同》，买卖的标的物分别为R-2195型号钛白粉、PGA110型号钛白粉，合同的其余条款均与2019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合兴创盈公司向嘉柏丽公司供应钛白粉，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嘉柏丽公司向合兴创盈公司购货后，即负有向合兴创盈公司清偿货款的义务。故合兴创盈公司请求嘉柏丽公司清偿货款，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所争议的是合兴创盈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该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对于嘉柏丽公司所主张的有质量问题的案涉钛白粉，无证据证明嘉柏丽公司在收货后已在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向合兴创盈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应视为案涉货物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至于双方所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是否合理，双方除案涉的2019年7月23日的交易外，另于2019年5月4日、5月10日分别签订了另外两份《产品购销合同》，买卖的标的物分别为R-2195型号钛白粉、PGA110型号钛白粉，所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均与案涉钛白粉的质量异议期相同。故可认定嘉柏丽公司对该质量异议期是清楚且无异议的，该异议期双方应该遵守。另外，嘉柏丽公司主张因合兴创盈公司供应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因此造成产品报废和对客户违约，遭受极大的经济损失，据此请求合兴创盈公司予以赔偿，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嘉柏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合兴创盈公司支付货款115200元；二、驳回嘉柏丽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274号案一审受理费2604元、财产保全费1096元，二项合共3700元，由嘉柏丽公司负担。12273号案一审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二项合共4570元，由嘉柏丽公司负担；鉴定费32072元，由嘉柏丽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执行的是国家标准。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嘉柏丽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质量异议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对货物进行检验，买受人怠于履行检验及通知义务的，则可视为货物符合质量要求。但是在现实交易中，很多货物质量问题属于隐蔽瑕疵，难以在原先约定的质量异议合理期限内发现并提出，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具体至本案，嘉柏丽公司主张合兴创盈公司提供的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存在二氧化钛含量不符合要求的质量问题。经审查，嘉柏丽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属于隐蔽瑕疵，难以通过外观检验的方式鉴别，而在7天内亦难以完成对货物成份含量的全面检验，因此，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7天质量异议期限应属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限。鉴于嘉柏丽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已自行进行质量鉴定并向嘉柏丽公司反馈相关情况，嘉柏丽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质量异议主张并未超出合理的期限，不能仅以嘉柏丽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超出合同约定的7天期限为由直接驳回嘉柏丽公司的质量异议主张。同时，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的国家标准GB1706-2003并不存在，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确认涉案钛白粉执行的是国家标准，而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的质量鉴定结论显示，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的二氧化钛含量为86%，而国家标准要求该含量应大于或等于90%，由此可见，合兴创盈公司提供的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质量不合格，合兴创盈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若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由合兴创盈公司退货或换货，由于双方此前多次沟通质量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嘉柏丽公司主张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已经实际使用，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支持嘉柏丽公司提出的扣减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货款31600元的主张，即嘉柏丽公司还应向合兴创盈公司支付货款83600元（115200元-31600元），嘉柏丽公司上诉要求改判其向合兴创盈公司支付货款84600元，属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关于嘉柏丽公司提出的赔偿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嘉柏丽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事实，但嘉柏丽公司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因钛白粉质量问题导致其实际产生了150000元经济损失的事实，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而且，虽然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的二氧化钛含量经鉴定不达标，但实际含量与标准值相差不大，且嘉柏丽公司此前也曾向合兴创盈公司购买过相关型号的钛白粉，但在使用过程中没有发现质量问题，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的二氧化钛含量不达标导致嘉柏丽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合格的唯一原因的情况下，嘉柏丽公司要求合兴创盈公司赔偿其因使用涉案R-2195型号的钛白粉而产生的相关损失150000元亦缺乏理据。结合上述理由，本院对嘉柏丽公司提出的要求合兴创盈公司赔偿150000元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柏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985号、（2020）粤0606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985号、（2020）粤0606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应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市合兴创盈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600元；三、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274号案一审受理费2604元、财产保全费1096元，二项合共3700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合兴创盈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110元，上诉人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负担2590元；12273号案一审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二项合共457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2072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合兴创盈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2274号案二审受理费565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合兴创盈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2273号案二审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嘉柏丽涂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