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巨峰智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04。法定代表人：谢冬敏，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秦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环渤海资产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开发区办公楼**-614负责人：李治蓉，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华，北京市永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御盛隆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01div>法定代表人：马玉华。上诉人北京巨峰智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峰智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环渤海资产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环渤海中心）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御盛隆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盛隆堂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峰智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08民初485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环渤海中心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环渤海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巨峰智海公司已交付所有应付租金，不应再支付环渤海中心5000000元。1.关于15张收据的真实性问题。15张收据均由御盛隆堂公司出具，并加盖其财务章，巨峰智海公司接受时有理由相信这是真实有效的收据。虽然15张收据的出具时间不都是交钱当时而是之后补开的，从而形式上存在一些瑕疵，但巨峰智海公司也提交了部分转账凭证，结合御盛隆堂公司出具的收据足以证明已经支付租金的事实。2.关于收据税号、盖章的问题。御盛隆堂公司开具的部分收据是事先盖好章之后再填内容的，交付租金的收据税号、所盖公章等收据的形式、开具方式存在瑕疵是御盛隆堂公司内部管理、财务管理混乱的问题，是其内部事务，因此，收据形式瑕疵产生的责任不应由巨峰智海公司承担，不能用以否认巨峰智海公司已交付租金的事实。3.御盛隆堂公司并非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其已认可巨峰智海公司已交付租金，无需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对巨峰智海公司主张债权，如果2013年到2015年巨峰智海公司没有交付房租，御盛隆堂公司没有理由让巨峰智海公司继续占有、使用房屋。4.以交易模式、交易载体不符合交易习惯及规律、不合经济交往常态作为巨峰智海公司未交付租金的理由，不符合法律逻辑要求，是依据主观推测定性客观事实，导致案件判决错误。环渤海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御盛隆堂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环渤海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巨峰智海公司支付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3）京中信执字00385号执行证书（以下简称《执行证书》）中御盛隆堂公司应付款项中的500万元；2.判令巨峰智海公司赔偿环渤海中心支付的原一审、二审的律师费损失478137元；3.判令巨峰智海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和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该案基本情况1.原一审案件的相关情况2016年10月12日，环渤海中心起诉巨峰智海公司、第三人御盛隆堂公司，请求判令：1.巨峰智海公司向其履行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469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的支付款项的清偿义务（该清偿义务计至2016年10月31日为2368955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为每日801.88元）；2.巨峰智海公司向其支付《执行证书》中第三人御盛隆堂公司应付款项中的500万元；3.巨峰智海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该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6）京0108民初3620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巨峰智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环渤海中心1668388元；上述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后，环渤海中心与第三人御盛隆堂公司、第三人御盛隆堂公司与巨峰智海公司相应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二、驳回环渤海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环渤海中心、巨峰智海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2.原二审案件的相关情况在原二审期间，巨峰智海公司新提交其与御盛隆堂公司关于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8层04（以下简称804）户型616.5平方米房屋的办公楼租赁合同（即下述《租赁合同二》）、2013年至2018年其向御盛隆堂公司交付租金的收据和发票，总金额8421454元、装修工程款和空调消防安装款发票、其与御盛隆堂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即下述《补充协议》），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巨峰智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明还有已付租金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应就巨峰智海公司与御盛隆堂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履行情况及相关租金的支付情况进一步审理，以确定御盛隆堂公司对巨峰智海公司已实现的债权金额。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京01民终559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京0108民初36200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3.重审案件的相关情况该案发回重审后，环渤海中心撤销了请求判令巨峰智海公司向其履行《裁决书》裁决的支付款项的清偿义务的诉请，增加了要求其支付律师费、公告费的诉请，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巨峰智海公司向其支付《执行证书》中第三人御盛隆堂公司应付款项中的500万元及律师费478137元、全部诉讼费和公告费。二、关于环渤海中心对御盛隆堂公司债权的相关事实2013年12月4日，北京市中信公正处作出《执行证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崔君可持本《执行证书》及原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被申请执行人1：马宏志、被申请执行人2：御盛隆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御盛药业公司）、被申请执行人3：御盛隆堂公司。执行标的为：一、借款本金壹仟柒佰万元整；二、违约金（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三、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2014年1月17日，经权利人崔君申请，该院作出（2014）海执字00358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御盛药业公司在藁城市市府路东段1-9幢在建工程及土地；二、查封御盛隆堂公司名下位于中关村大街18号8层01、02、03、04、05、06号房屋。2017年9月6日，该院作出（2017）京0108执异2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08050号公证书及《执行证书》所确认债权的申请执行人由崔君变更为环渤海中心。上述债权至今已实现5214421.88元。三、关于御盛隆堂公司对巨峰智海公司债权的相关事实巨峰智海公司提交以下四份《办公楼租赁合同》：2013年3月1日，御盛隆堂公司（甲方、出租方）与巨峰智海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办公楼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一》），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8层05（以下简称805）部分房屋，建筑面积888平米，租赁期7年，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免租装修期为17个月，即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租金按建筑面积5.2元/㎡/天。计每月140452元，甲方向乙方出具房租收据。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租金递增至5.46元/天/平米。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租金递增至5.73元/天/平米。乙方按每3个月为一期向甲方预交付下一期租金（即421356元）。乙方应在每季租期届满前5个工作日前向甲方支付下一季度租金。乙方可以支票、现金或汇款方式支付。根据环渤海中心提交的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的执行裁定书，裁定御盛隆堂公司所有的805号房屋交付案外人刘付抵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环渤海中心及巨峰智海公司均认可该案中805号房屋租金计至2015年4月13日止。2013年5月23日，御盛隆堂公司（甲方、出租人）与巨峰智海公司（乙方、承租人）签订第二份《办公楼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二》），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804户型部分房屋，建筑面积为616.5平米，租赁期15年，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1日止。免租装修期为1个月，即自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租金按建筑面积2.5元/㎡/天。计每月46880元。自2018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年租金在上一个月租赁月底租金基础上递增5%。乙方按每年为一期向甲方预交付下一期租金（即562556元）。乙方应在每年租期届满前5个工作日前向甲方支付下一年度租金。乙方可以支票、现金或汇款方式支付。甲方收到乙方租金后，向乙方出具房屋租赁发票。2013年5月23日，御盛隆堂公司（甲方、出租人）与巨峰智海公司（乙方、承租人）签订第三份《办公楼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三》），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804户型部分房屋，建筑面积为1400平米，租赁期15年，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1日止。免租装修期为1个月，即自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租金按建筑面积2.5元/㎡/天。计每月106458.33元。自2018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年租金在上一个月租赁月底租金基础上递增5%。乙方按每年为一期向甲方预交付下一期租金（即1277500元）。乙方应在每年租期届满前5个工作日前向甲方支付下一年度租金。乙方可以支票、现金或汇款方式支付。甲方收到乙方租金后，向乙方出具房屋租赁发票。一审庭审中，巨峰智海公司称因《租赁合同二》《租赁合同三》涉及的804房屋在拍卖，拍卖后会变更出租方，因此按月缴纳租金是最经济的方式，故在2019年12月12日庭审的法庭辩论结束时，其只将上述两合同对应的租金交至2019年11月30日，而非按合同约定在2019年6月30日前5个工作日前缴纳下一年度租金。环渤海中心对此表示认可。2013年9月1日，御盛隆堂公司（甲方、出租方）与巨峰智海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第四份《办公楼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四》），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804户型部分房屋，建筑面积为1400平米，租赁期5年，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免租装修期为1个月，即自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租金按建筑面积5元/㎡/天。计每月212916元。自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月租金在上一个租赁月度租金基础上递增5%。乙方按每3月为一期向甲方预交付下一期租金（即638748元）。乙方应在每季租期届满前5个工作日前向甲方支付下一季度租金。乙方可以支票、现金或汇款方式支付。甲方收到乙方租金后，向乙方出具房屋租赁发票。环渤海中心对上述四份合同真实性不认可，但其当庭主张因无法获得真实的合同，故同意以此四份合同作为计算应付租金的依据。一审审理中，巨峰智海公司提交2016年9月1日御盛隆堂公司与其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鉴于当前租赁的市场行情不好，御盛隆堂公司同意巨峰智海公司就04部分1400平米自2016年9月1日后仍按照5元/㎡/天（即每月212916元/月）的标准支付租金，租金暂不按照合同约定递增。环渤海中心首先对上述补充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其主张该补充协议系在2014年1月17日海淀法院强制执行后签订，故关于租金递增放弃的行为应属无效。同时其主张，本次诉讼其并未将2016年9月1日后应当递增的租金计算在内，故尽管其不认可补充协议之真实性及效力，但并未影响该案的数据计算。上述合同中，《租赁合同一》、《租赁合同三》、《租赁合同四》为巨峰智海公司在原一审提交，《租赁合同二》及《补充协议》为巨峰智海公司在原二审提交。四、关于巨峰智海公司履行债权的相关事实巨峰智海公司提交2013年至2015年向御盛隆堂公司支付房屋租金收据十五份，收据载明的信息如下表所示：序号提交时间开具日期收据编号付款金额（元）付款方式收款人交款人盖章类型1原一审二〇一三年六月三日0058403212916现金刘无财务章7562原二审后2013年06月05日0059536562556现金冯无财务章3原一审2013年09月06日0091130425833现金刘无财务章7564原一审2013年12月25日0832400638748转账齐永涛无财务章5原二审后2014年06月30日0091127562556现金刘无财务章7566原一审2014年07月05日00471371292960现金刘无财务章7567原一审2014年07月15日01041501620000现金刘无财务章7568原一审2014年07月18日01041511621800现金刘无财务章7569原二审后2014年12月30日4051360638748转账刘无财务章10原二审后2015年01月05日4051364638748转账刘无财务章11原一审2015年04月08日0104142638748现金刘无财务章75612原一审2015年04月08日0104143638748现金刘无财务章75613原一审2015年04月14日0104144421356现金刘无财务章75614原二审后2015年07月02日0091143562556现金刘无财务章75615原一审2015年12月11日0058441246676现金刘无财务章756合计金额10722949注：盖章类型为“财务章”指收据加盖“北京御盛隆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盖章类型为“财务章756”指收据加盖“北京御盛隆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101080506756”。上述表格所列收据中，序号为“4”的“收据”中收款事由载明“房租直接打到马立婷的个人卡中”，收据上有“房租已打到”字样，且有“齐某”的签名。但巨峰智海公司未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明细及交易凭证。上述表格所列15张收据中，巨峰智海公司仅提交了序号为“9”、序号为“10”的两张“收据”相对应的银行流水明细及交易凭证，证明2014年12月18日，李国峰向马书敏转账638750元，对应2014年12月30日开具、付款金额为638748元的序号为“9”的“收据”，以及2015年3月20日，李国峰向马春彦转账638750元，对应2015年1月5日开具、付款金额638748元的序号为“10”的“收据”。对收据是否即收即开问题，巨峰智海公司称，15张收据确实不都是交钱当时开具的；对原一审没有交全收据的原因，巨峰智海公司表示《租赁合同二》是原二审提交，故新提交的收据都是对应《租赁合同二》的租金。巨峰智海公司为进一步证明支付租金的事实，申请证人齐某出庭作证。齐某自述其为御盛隆堂公司员工，2013年起在御盛隆堂公司工作，职务是普通员工，但其并未向法庭出示劳动合同。齐某证明，2013年至2016年巨锋智海公司已将全部租金通过现金、打个人银行卡的方式全部结清，不欠租金。因为御盛隆堂公司此前和其他公司有纠纷，账户怕被查封，所以租金都是通过现金支付和打入个人银行账户来解决。一审庭审中，合议庭当庭组织对证人齐某进行如下询问：巨峰智海公司：“打款的指令是由谁发出的？”证人齐某：“御盛药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马宏志或者霍艳红。”巨峰智海公司：“15张收据是否是从御盛隆堂公司开出来的？”证人齐某：（看收据）“很多收据并不是我开的，我觉得是真的。有些是我签名的，肯定是真的。”巨峰智海公司：“15张收据都是当时开的吗？”证人齐某：“收据不都是当天开的，财务人员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开。”审判长：“如果如你所说收据不都是当天开的，财务人员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开，那么，收据显示的如此大额的现金交付，有何凭据证明当时已经交过？”证人齐某：“我们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有合同，无需当时开具收据。”环渤海中心：“除2013年12月25日转账之外，另外14张收据的现金交付时你是否在场？”证人齐某：“有时在有时不在。”环渤海中心：“14张收据包含如此大额的现金交付，你不在场如何证明现金已交付？”证人齐某：“我们的办公地点的保险柜非常高，足以放得下这些现金，环渤海中心的律师是去过的。”巨峰智海公司：“8层其他商户是否都是交现金？”证人齐某：“有的交现金，有的转账。”环渤海中心通过质证对上述15张收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首先，环渤海中心提交以下两份关于御盛隆堂公司财务章的证据：御盛隆堂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玉华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御盛隆堂公司于2010年09月07日成立。于2014年5月20日在北京晨报A29版将公章，财务章，人名章声明作废，现因业务需要申请重新刻制：公章，财务章，人名章各一枚，望给予办理。声明作废的印章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本人承担。本人于2014年05月23日亲自前往海淀分局办理刻章手续。”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治安支队在此《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北京市公安局印章业社会信息采集系统中审批单号为110108000000213143的《印鉴留存卡》载明：图存日期：2014年5月23日，单位名称：御盛隆堂公司，印章图案一枚（其上印文为“北京御盛隆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101080506756”，即上文提到的“财务章756”），印章刻制单位经办人签名：马玉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治安支队在此《印鉴留存卡》上加盖公章。环渤海中心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御盛隆堂公司“财务章”已于2014年5月20日登报声明作废，故不可能出现在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月5日开具的收据上；御盛隆堂公司“财务章756”刻制日期为2014年5月23日，故不可能出现在2013年6月3日、2013年9月6日开具的收据上。其次，环渤海中心主张收据编号顺序与开具时间反向。开具日期为2013年9月6日的收据比开具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的收据开具早，但上述开具早的收据的编号0091130却比开具晚的收据编号0091127大，此不合常理；开具时间为2014年7月15日、18日的两张收据，比开具时间为2015年4月8日的两张收据、开具时间为2015年4月14日的一张收据的开具日期早，但开具早的两张收据编号分别为0104150、0104151，比开具晚的三张收据的编号0104142、0104143、0104144大，这符合一次性开具而非先后分次开具的特征。再次，环渤海中心不认可证人齐某御盛隆堂公司员工的身份，也不认可其证言。环渤海中心基于上述三点，另结合现金交付收据非即收即开、大额现金直接交付不符合常理、收据原件无粘贴装订痕迹、转账收据无对应凭据等问题不认可15张收据的真实性，认为收据系御盛隆堂公司与巨峰智海公司串通虚开，相应租金未实际支付。环渤海中心一审中另提交巨峰智海公司2016年9月20日向本院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证明巨峰智海公司自认其承租期间未付804房屋租金。该申请书中，巨峰智海公司请求撤销（2016）京01执135号到期履行债务通知书，理由为自2013年9月1日起，巨峰智海公司承租御盛隆堂公司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8号804房屋。承租过程中，巨峰智海公司认为御盛隆堂公司拒绝对水电设备损坏、房屋漏水、下水道堵塞等进行维修而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其损失，因此御盛隆堂公司对其的租金债权已被前述债务抵销，故其不需要向执行申请人支付任何租赁费用。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环渤海中心与巨峰智海公司均认可2013年1月至2019年6月30日巨峰智海公司应向御盛隆堂公司支付租金为24878028元。巨峰智海公司提交上述15张收据及217张发票，称其实付租金24878059元；环渤海中心因对15张收据真实性有异议，故不认可巨峰智海公司实际交纳了15张收据所载金额10722949元，仅认可巨峰智海公司实际支付了217张发票对应的租金14155110元。环渤海中心与巨峰智海公司均认可2019年7月1日至11月30日巨峰智海公司应向御盛隆堂公司支付租金805024元。巨峰智海公司提交打款凭证及押金收据3张，称其已支付租金472599元，与到期应退还的押金316458元合并计算后，实际共支付789057元，差额15966元同意支付给环渤海中心；环渤海中心因不认可押金收据真实性，故仅认可巨峰智海公司实付租金472599元。环渤海中心一审中提交其与北京市永邦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协议两份、收付款业务回单两张、发票6张等证明其已支付律师费478137元。经一审询问，御盛隆堂公司未曾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对巨峰智海公司主张其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债权人行使其代位权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且到期，二是债务人怠于向次债务人行使其非专属于自身的到期债权，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在该案中，环渤海中心系债权人，御盛隆堂公司系债务人，巨峰智海公司系次债务人。环渤海中心向巨峰智海公司行使其代位权，需同时满足上述条件。首先，关于债权人环渤海中心对债务人御盛隆堂公司的债权。基于《执行证书》，案外人崔君对御盛隆堂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该院2017年9月6日裁定《执行证书》所确认债权的申请执行人由崔君变更为环渤海中心。故环渤海中心自案外人崔君处继受取得对御盛隆堂公司在《执行证书》项下的全部合法到期债权。关于环渤海中心对御盛隆堂公司的债权范围，包括《执行证书》项下的借款本金1700万元、违约金、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等，扣除已实现的5214421.88元债权后所余金额。环渤海中心向巨峰智海公司主张的代位权诉讼请求未超出其对御盛隆堂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其次，关于债务人御盛隆堂公司对次债务人巨峰智海公司的债权。巨峰智海公司租赁使用御盛隆堂公司所有的房屋，故应当依据双方订立的四份《办公楼租赁合同》支付相应租金。经过法庭质证对账，御盛隆堂公司对巨峰智海公司应享有到期债权共计25683052元：其中，2013年1月至2019年6月30日为24878028元，2019年7月1日至11月30日为805024元。根据该案双方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可知，确认御盛隆堂公司对巨峰智海公司已实现的债权系该案的焦点。对御盛隆堂公司的到期债权巨峰智海公司主张已履行以下三个部分：一是巨峰智海公司提交的2013年至2015年开具的15张收据，对应其交纳了10722949元租金。环渤海中心对上述15张租金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收据系御盛隆堂公司与巨峰智海公司串通虚开，相应租金并未实际支付；二是巨峰智海公司提交217张发票，对应其交纳租金14155110元，环渤海中心对此表示认可；三是巨峰智海公司提交打款凭证和押金收据，对应其支付租金472599元及到期应退还的押金316458元，合并计算后实际共支付789057元。环渤海中心不认可3张押金收据真实性，仅认可巨峰智海公司实付租金472599元。上述环渤海中心与巨峰智海公司均认可已实现的债权，该院不持异议。现该院对环渤海中心持有异议的15张收据从交易模式、开具方式、形式、提交时间以及巨峰智海公司的自认等五个方面予以评述：第一，关于交易模式。除序号为“4”“9”和“10”的“收据”外，其余12张收据载明的付款方式均为现金支付。现金形式交纳租金固然符合合同约定的交纳方式，但同时现金交付的安全性理应成为重点考察的问题。巨峰智海公司表明收据并非御盛隆堂公司收款当时即开具。基于社会一般个体对大额现金交付不安全性、不确定性的担忧，惯常的大额现金交付中，交付方定会即刻索要收据，作为已交付款项的证明，况且收据开具极具便捷性，故一审合议庭对于该案中所出现的大额现金收据居然非即收即开实难理解。此交易模式并非商业活动惯例，亦不能够被商业主体双方基于信任这一解释所能涵盖。证人齐某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御盛隆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即便其系御盛隆堂公司员工，其当庭证言也并未使上述现金交付模式变得更加可信。第二，关于收据的开具方式。该案中经查，御盛隆堂公司已于2014年5月20日将“财务章”登报作废，但在开具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的序号为“9”的收据、开具时间为2015年1月5日的序号为“10”的收据上，却加盖了开具当时已经作废的“财务章”；御盛隆堂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方刻制“财务章756”，但开具时间为2013年6月3日的序号为“1”的收据、开具时间为2013年9月6日的序号为“3”的收据却均加盖了该印章。此外，上述序号为“3”的收据以及序号为“7”和“8”的两张收据，还出现开具时间与编号反向的情况：开具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序号为“5”的收据，收据编号为0091127，而于2013年9月6日开具的序号为“3”的收据，收据编号却大于序号为“5”的收据，编号为0091130。开具时间为2014年07月15日、序号为“7”的收据，收据编号为0104150，开具时间为2014年07月18日、序号为“8”的收据，收据编号为0104151，这两张收据的编号却均大于开具时间远在其后的收据，诸如开具时间为2015年04月08日的序号为“11”“12”的两张收据，它们的编号为0104142、0104143。正常而言，收据应是按时间顺序从前到后逐页使用，收据编号也随着开具日期的增大而增加，上述收据所反映的开具时间与编号反向的情况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巨峰智海公司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第三，关于收据的形式。首先，巨峰智海公司仅有序号为“9”和“10”的两张收据对应了银行流水明细和交易凭证，但仍存在如下问题：一是其中序号为“10”收据，其开具日期2015年1月5日比相应付款凭证显示的付款日期2015年3月20日早；二是付款凭证显示的对应汇款系李国峰打款给案外人马书敏、马春彦，难以显示出与收据的关联性。其次，序号为“4”的收据记载支付方式为“转账”，但并无对应的银行流水明细和交易凭证。再次，15张收据原件没有财务记账的粘贴、装订痕迹，足以说明其从未入账。最后，12张收据涉大额现金支付，但交款人处无签名，收款人处仅有姓氏。第四，关于收据的提交时间。15张收据载明的最后的开具时间为2015年12月11日，因此在原一审2016年10月12日立案前，巨峰智海公司理应已全部取得。但其在原一审中仅提交了10张，原二审后才提交其余5张，致该案被中院发回重审，其为何未能在原一审中提交全部房租收据，未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第五，关于巨峰智海公司的自认。2016年9月20日，巨峰智海公司向本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撤销（2016）京01执135号到期履行债务通知书，其理由为其自2013年9月1日承租804房屋，承租期间因御盛隆堂公司违约，御盛隆堂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及对其造成损失的应付赔偿与其应付租金抵销，故其不应付申请执行人任何租金。此虽为针对另案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但与该案涉及的巨峰智海公司应当履行的债务相同，均为巨峰智海公司应付御盛隆堂公司804房屋的租金，故该院认为巨峰智海公司称其并不需也未向御盛隆堂公司交纳804房屋租金的陈述在该案中构成其未交付804房屋房租的自认。综上，该院认为，巨峰智海公司与御盛隆堂公司两个法人之间以现金进行交易本身就不符合交易惯例，更何况出具的凭证载体全部是收据，且多次大笔资金居然未即收即开，违反了最基本的交易安全原则。此外如上述该院分析所示，收据上新旧印章混盖等明显伪造痕迹，收据编号与时间反向、收据形式不规范、未入账，充分体现出巨峰智海公司提供的15张收据的交易模式、交易载体多向冲突，呈现出多处不合常理、不合交易实践、不合交易习惯及规律、不合经济交往常态之处，另结合转账缺乏关联性、巨峰智海公司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表态等情况，该院有充分理由对该15张收据产生合理怀疑，对其真实性一概不予采信。故该院认定，御盛隆堂公司对巨峰智海公司的债权中有10722949元债权并未实现。鉴于15张租金收据对应债权10722949元，数额已超过环渤海中心在该案的诉讼请求，故该院对押金收据所对应的债权不再予以论证。综上，由于御盛隆堂公司既不履行其对环渤海中心的到期债务，又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积极向巨峰智海公司主张其享有的上述到期债权，致使环渤海中心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故该院对环渤海中心要求对御盛隆堂公司怠于行使的上述到期债权中的500万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环渤海中心要求巨峰智海公司赔偿律师费478137元之请求，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御盛隆堂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巨峰智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环渤海中心5000000元；上述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后，环渤海中心与御盛隆堂公司、御盛隆堂公司与巨峰智海公司相应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二、驳回环渤海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巨峰智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巨峰智海公司先后向御盛隆堂公司指定的人员马立婷、马书敏、马春彦、高彦峰汇房租款8763060元，巨峰智海公司提供的15张合计10722949元收据的真实性；证据2.《补充鉴定意见书》、《关于两次审计报告鉴定结论不一致的说明》、《涉案账户账号统计表》，证明马立婷、马书敏、马春彦、高彦峰与本案有牵连，应御盛隆堂公司要求，巨峰智海公司曾先后向以上四人名下账户汇入房租款，齐某为御盛隆堂公司工作人员；证据3.（2019）京0108民初47753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01民终1754号民事判决书、证据4.《协议书》，证明马立婷、马书敏、马春彦的账户作为办公楼租赁房租的收款账户，该三人是御盛隆堂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曾代御盛隆堂公司收取过房租款；证据5-8.御盛隆堂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基础版企业信用报告、御盛隆堂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河北御盛隆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河北瑞生药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御盛隆堂公司指定个人代为收取租金存在合理性，御盛隆堂公司开具收据存在瑕疵，不能用以否认巨峰智海公司已交纳房租的事实；证据9.（2019）冀01刑终344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御盛隆堂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存在违法犯罪活动，财务管理混乱，公司管理混乱，交易常用现金，开具收据瑕疵具有合理性；证据10.石家庄高新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对马春彦、高彦峰的询问笔录，证明前述四名收款人中的两人在公安机关明确承认案涉最终款项的收取人是马宏志。环渤海中心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其没有能力核实，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10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是否采纳巨峰智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巨峰智海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御盛隆堂公司支付了案涉租金，环渤海中心无权向其主张债权人代位权，提举了相关证据，当事人对其中15张收据的真实性存在争议，因此综合一、二审查明事实以及当事各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巨峰智海公司提举的15张收据是否能够证明其已支付了案涉租金，以确定御盛隆堂公司对巨峰智海公司已实现的债权金额。巨峰智海公司为证明其在2013年到2015年间已向御盛隆堂公司给付了案涉租金，一审中提交了15张收据，虽从形式上看，15张收据体现的内容为御盛隆堂公司已收到案涉租金，但是给付房租的事实是否实际发生，还需结合租金金额、款项支付方式、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一审法院从交易模式、收据开具方式、形式、提交时间以及巨峰智海公司的自认等五个方面评述后，认为有充分理由对该15张收据产生合理怀疑，对其真实性一概不予采信。后巨峰智海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举前述10份新证据，证明其向马立婷、马书敏、马春彦、高彦峰的个人账户汇款，且上述个人与御盛隆堂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有牵连，从而证明其完成了向御盛隆堂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租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转账记录中并无备注的情况下，转账给案外人本身无法显示与本案租金的关联性；其次，15张收据中仅有3张记载的付款方式为转账，其余皆为现金，与银行流水无法吻合；再次，尚不论3张记载付款方式为转账的收据中存在不能对应转账记录的情况，即便有银行流水佐证进行认定，该记载付款方式为转账的收据之对应金额也无法对抗环渤海中心在本案中主张代位权的诉请金额。故巨峰智海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之事项及上诉主张，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再综观全案证据，存在部分收据编号与时间反向、开票日期与证章使用时间有出入、未入账等情况，结合全案审理过程中，巨峰智海公司在另案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陈述，以及历次庭审中陈述的矛盾之处，其均未能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与一般商事主体审慎经营的交易习惯以及财务管理制度均存在较大差异。因此，上述15张收据在实质内容上不满足一般理性人的逻辑规律，无法认定其真实性，故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该15张收据的真实性一概不予采信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巨峰智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北京巨峰智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杜卫红审判员刘慧审判员邵普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德智法官助理习亚伟书记员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