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钟，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军，安徽丰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诚恒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清流东路**厂房。 诉讼代表人：王俊，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钟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诚恒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恒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军，被上诉人诚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张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袁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诚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依照法律规定，公司对外提供非关联担保，可由公司章程规定。本案中，诚恒公司并未提举证据证明其担保行为违反公司章程，且李云奇系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袁钟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诚恒公司为案涉股权转让事宜提供担保，袁钟属于善意相对人。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在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以及单独或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情形下，即使没有股东会决议，公司担保行为也应认定有效。本案中，李云奇是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独持有诚恒公司90%的股权，且其与李云杰是同胞兄弟关系，其二人以各自控制的公司为对方提供相互担保，依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案涉担保行为有效。三、在袁钟购买滁州霍克液压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克公司）股权之前，李云杰控股的霍克公司已为诚恒公司在滁州市元丰小额贷款公司（以下简称元丰小贷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当时也未经霍克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但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仍然判决该担保行为有效，该案与本案情况相同，但判决结果却截然不同，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袁钟的上诉请求。 诚恒公司辩称：一、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必须出具股东会决议，本案中，袁钟虽主张案涉担保行为有效，但未提举诚恒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其未尽到相应的形式审查义务，故袁钟并非善意相对人。二、虽然诚恒公司的章程没有对公司担保事宜进行规定，但不能据此认定李云奇作为法定代表人就有权行使董事会或股东会职权，亦不能单凭李云奇所享有的股权份额而认定其对外所有行为均代表公司。李云奇在《承诺书》《承诺担保函》上加盖诚恒公司公章的行为系越权代表，损害了公司利益，诚恒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袁钟与霍克公司、李云杰之间的主债权数额无法确定，即便诚恒公司被判令承担担保责任，其担保数额也不明确，管理人仍不能确认其债权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钟的普通破产债权数额为502858.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诚恒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袁钟、滁州霍克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李云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袁钟收购霍克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总价为420万元。当日，诚恒公司向袁钟出具一份《承诺担保函》，载明：“本公司诚恒公司为霍克公司提供担保，在本次霍克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如果对受让方有故意隐瞒真相，没有真实、全面、及时地向受让方披露既有负债或潜在负债，属于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出让方有关公司债务的陈述与保证义务。当发生债务追索时，本公司愿意签字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和一切相应的法律后果，签字之日起，时效三年，特此承诺”。李云奇在承诺人处签字，并加盖了诚恒公司的印章。2019年5月20日，霍克公司通过袁钟账户缴纳了税款277006.17元，后国家税务总局滁州市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向霍克公司出具一份《税收完税证明》，该证明显示税款所属时期为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2019年3月8日，滁州市正杰工贸有限公司、霍克公司与陈虎签订一份《协议》，就共用围墙费用问题、滁州市正杰工贸有限公司堆放在霍克公司内外场地材料清理问题，以及因此形成的诉讼执行案件而进行约定，根据该协议，袁钟于2019年3月15日向陈虎汇款5万元，用途一栏标注围墙补偿款。2019年1月11日，李云杰、诚恒公司向袁钟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和连带责任担保人现郑重承诺，由于在霍克公司整体股权过户过程中，隐瞒霍克公司土地产权证为其他企业融资作为担保，被抵押在滁州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丰乐支行，致使新霍克公司无法盘活资产和从事于融资活动，现本人和连带责任担保人保证在2019年4月30日前将霍克公司该本土地产权证释放并归还给现任股东或袁钟先生，若逾期不能释放和归还，我本人及连带责任担保人愿意承担不能归还土地产权证由此给霍克公司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李云杰在承诺人处签字，李云奇在连带责任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了诚恒公司印章。李云奇系诚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诚恒公司因不能偿还到期债务，2020年3月23日，该院作出(2020)皖11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诚恒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20年3月25日，该院作出(2020)皖11破1号通知书，指定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担任诚恒公司管理人。后袁钟向管理人申报无财产担保债权金额为1579642.82元，管理人进行了初次审核，确认袁钟无财产担保债权金额为0元。袁钟对该债权审查结果不服，提起债权确认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袁钟主张诚恒公司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关键在于审查诚恒公司为霍克公司提供担保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通过袁钟举证的《承诺担保函》《承诺书》来看，李云奇系诚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以诚恒公司名义为霍克公司提供担保，但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必须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而本案中，李云奇未经公司决议程序对外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作为相对人的袁钟未审查公司决议事项，就直接接受诚恒公司的《承诺书》《承诺担保函》，表明其并非善意相对人，故案涉《承诺书》《承诺担保函》应为无效，诚恒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袁钟对诚恒公司不享有普通破产债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9元，由袁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袁钟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诚恒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各一份。证明诚恒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担保函》时，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并没有对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提供担保事宜进行限制，李云奇是诚恒公司持股90%的控股股东，其有权代表诚恒公司对外提供担保。 证据二、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民事诉状、借款担保合同、邮寄送达登记表。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之前，霍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云杰以公司名义为诚恒公司在元丰小贷公司的15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两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的情况。且该担保行为并没有霍克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但霍克公司仍被判决承担担保责任，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 诚恒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虽然诚恒公司的章程没有对公司担保事宜进行约定，但不能以此认定案涉担保行为有效，也不能单凭李云奇的持股份额而免除袁钟对诚恒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审查义务。对证据二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个案之间存在案情差异，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且本案主债务不明确，导致担保债务也不明确，管理人不能确定债权数额。 本院认证意见：鉴于袁钟所举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袁钟主张的损失数额为502858.7元，具体包括：1、袁钟代霍克公司支付的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税款277006.17元；2、依据2019年3月8日霍克公司与滁州市正杰工贸有限公司、陈虎签订的《协议》，霍克公司应向滁州市正杰工贸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围墙款，其中有5万元付款系用滁州市正杰工贸有限公司应付给霍克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后的场地占用费5万元进行冲抵的方式支付；3、霍克公司应向滁州兴扬汽车有限公司支付围墙施工款125852.53元，该款未实际支付。 霍克公司的原股东李云杰与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云奇系兄弟关系，在诚恒公司经营期间，霍克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以其位于滁州市的土地使用权为诚恒公司在滁州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丰乐支行的85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5月9日，霍克公司、李云杰又为诚恒公司向元丰小贷公司的150万元贷款提供担保。诚恒公司在出具《承诺书》《承诺担保函》时，诚恒公司股东为李云奇和谢晶，其中李云奇持股比例为90%，谢晶持股比例为10%。 本院认为，公司财产的价值决定股权转让款的价格。霍克公司的股东李云杰、滁州霍克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霍克公司全部股权以4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袁钟，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为保证霍克公司财产价值的真实性，诚恒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云奇向袁钟出具了《承诺书》和《承诺担保函》，担保股权出让方已真实、全面、及时地向袁钟披露了霍克公司的既有债务和潜在负债，并承诺若出让方违反该披露义务，造成债务追索时，愿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对诚恒公司的上述保证，该公司认为系其法定代表人越权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设立目的系为防止公司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而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故而要求债权人在接受公司提供的担保时负有审查公司机关决议的注意义务，但若未履行该义务，公司担保的效力也并非必然无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3）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间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4）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本案中，诚恒公司在提供担保时，其法定代表人李云奇持有诚恒公司90%的股权，且诚恒公司与霍克公司及霍克公司的前股东李云杰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的情形，依据上述纪要精神，即便袁钟在接受担保时未审查诚恒公司的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诚恒公司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因此，原审判决关于诚恒公司提供的案涉担保无效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袁钟主张的损失数额为502858.7元，具体包括三部分，其中，代霍克公司支付的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税款277006.17元，以及依据滁州市正杰工贸有限公司、霍克公司与陈虎签订的《协议》而应承担的10万元围墙款的事实均产生于股权转让之前，该两笔款项已实际支付，应认定是股权转让方未履行披露义务而造成的损失。而霍克公司基于和滁州兴扬汽车有限公司之间围墙施工而应付的施工款125852.53元并未实际支付，故尚不属于实际损失。据此，上述377006.17元（277006.17元+10万元）系因股权转让方李云杰与滁州霍克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未如实履行披露义务而产生的损失，该部分损失属于诚恒公司担保的范围，诚恒公司应依约履行连带担保责任。 由于诚恒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裁定受理诚恒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在破产重整期间，袁钟向诚恒公司管理人申报普通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中，对377006.17元债权应予以确认，对125852.53元不予确认，原审判决驳回袁钟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袁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1民初19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袁钟对安徽省诚恒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享有377006.17元普通债权。 三、驳回袁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29元，由安徽省诚恒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袁钟负担2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29元，由安徽省诚恒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袁钟负担2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洪 平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孙 多 附：本案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