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天堂河纬四路。法定代表人：韩瑞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瑶，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素英，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旺英华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黑垡村村委会南500米。法定代表人：范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梅，北京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飞，北京飞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旺英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北京采育经济开发区采伟路**。法定代表人：金旺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平，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城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南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旺英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业公司）、北京旺英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南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城南物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木业公司和科技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基本事实。木业公司在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黑垡村南拥有一处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城南物业公司知晓木业公司欲转让该土地使用权后与木业公司协商购买该地使用权，在双方磋商过程中，城南物业公司先向木业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预付款，通过填写兴业银行转账支票（票号30901130），款项金额共计3000000元，并于2014年1月27日出票。后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旺才出具收据，证明已收到上述预付款，且正式合同签订后，该笔预付款将转为合同价款。木业公司收到支票后将300万元土地预付款转入法定代表人同为金旺才的科技公司的账户。经城南物业公司多次找木业公司磋商沟通签订合同事宜，但木业公司一直无故拖延，导致双方至今未能签订正式合同。2016年6月3日木业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金旺才变更为范宝才，2016年8月23日木业公司申请变更公司股东，金旺才将其持有的全部出资288万元转让给其他股东后退出木业公司。至此，城南物业公司认为木业公司已无协商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意愿，双方之间很难再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正式合同。自2016年8月23日起，城南物业公司曾多次向木业公司主张返还上述预付款，但木业公司一直拒绝归还。城南物业公司认为，因木业公司的过失导致双方之间最终未能签订正式合同，侵害了城南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木业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金旺才认可钱虽然进入科技公司账户，但是最终给了木业公司。故要求科技公司与木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审查判决和采信均存在明显错误。（一）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否认城南物业公司与木业公司之间土地转让的事实，继而认可木业公司与案外人广东世荣兆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荣兆业公司）、北京京融佳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融佳业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系事实认定错误。城南公司与木业公司磋商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为了在众多竞争者中顺利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而应木业公司要求支付土地预付款300万元，并约定正式合同签订后转为合同价款，金旺才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该300万元是土地预付款。木业公司主张300万元系其与世荣兆业公司、京融佳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未提交证据证明城南公司代上述两公司支付300万元，其提交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亦未提及此款，更与收据中写明的“土地转让预付款”相矛盾。（二）一审法院采信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从而认定本案重要事实，系对证据审查判定不清，采用错误。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并非最终正式文本，协议主体不明，重要条款未明确，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无法得到认可，世荣兆业公司的回函中已经否认了该协议的存在。即使该协议确实存在，也与本案无关。（三）一审法院以京融佳业公司与城南物业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为由认为城南公司不能证明就土地转让事宜为自身向木业公司支付土地转让预付款，系逻辑错误。城南物业公司与京融佳业公司是各自独立的主体，城南物业公司不受京融佳业公司支配，有资格与木业公司协商收购土地使用权。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仅是木业公司单方陈述，未得到世荣兆业公司、京融佳业公司认可，木业公司应承担不利责任。金旺才在一审中陈述韩瑞武曾与其协商并实地查看过大黑垡村南的土地，恰好说明城南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瑞武与金旺才协商过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城南物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城南公司与木业公司磋商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为了在众多竞争者中顺利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而应木业公司要求支付土地预付款300万元，并约定正式合同签订后转为合同价款，正是因为双方之前尚处于协商阶段，没有签订正是合同，没有正式的书面文件证明此事，但有金旺才书写的收据及支票存根、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按照常理收据一般是给于付款方的，金旺才所述收据是给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缺乏证据证明，这300万元明显是土地预付款而非股权转让款，且土地预付款支付时间明显早于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签订时间。城南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向木业公司支付了土地预付款，也能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土地转让事宜的磋商。木业公司辩称，木业公司从未与城南物业公司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进行过磋商，也未收到过任何款项，且城南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时效，其让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科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2013年12月，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代理人韩瑞武及律师等三、四人多次与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旺才进行洽商，以收购木业公司股权的方式取得该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为保证交易诚意，韩瑞武等人提出先交部分预付款。后经进一步协商，韩瑞武等人持世荣兆业公司和加盖了京融佳业公司公章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交给木业公司。木业公司原股东金旺才出具的预付款收据正本是给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留存的，城南物业公司通过收据复印件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二、加盖公章就要负法律责任，城南物业公司不是协议中的当事人不应享有任何权利，其与木业公司根本不存在缔约过失的民事法律关系。对于给木业公司原股东造成的损失将通过法律程序要求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承担。城南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木业公司返还城南物业公司预付款项共计3000000元；2．判令木业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变更为2014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科技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木业公司、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南物业公司提交兴业银行北京大兴支行出具的一份转账记录，显示2017年3月9日，从城南物业公司账户转出300万元至科技公司账户。城南物业公司提交金旺才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一份，载明的内容是“今收到采育大黑垡村南国有土地出让预付款叁佰万元整，等正式合同签订后转为合同价款。收款人金旺才。2014年元月27日”。城南物业公司称，金旺才此时系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城南物业公司与木业公司协商关于木业公司享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大黑垡村南一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一事，双方协商过程中，城南物业公司向木业公司支付预付款300万元。经查，木业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6日，2014年公司股东为陈迷英、金旺才，法定代表人为金旺才。2016年6月，木业公司增加新的股东北京正和元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元汇公司），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8000万元，其中正和元汇公司出资7520万元，金旺才出资288万元，陈迷英出资192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范宝才。2016年7月，股东陈迷英、金旺才将其持有的木业公司的出资全部转让给正和元汇公司。科技公司提交《股权收购框架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世荣兆业公司，乙方为金旺才及陈迷英，鉴于部分载明乙方分别持有木业公司60％、40％的股权，乙方拟转让所持木业公司100％的股权，乙方（应为甲方）同意受让该等股权；收购标的为金旺才持有的木业公司60％股权及陈迷英持有的木业公司40％股权，乙方所转让的股权包括该等股权所包括的全部股东权益和股东义务，其中股东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股权所涉及的现时资产和权益、木业公司未来的潜在价值和可以获得的利益，以及其根据法律、法规及目标公司章程所规定的依附于转让股权的其他权益；收购方式及收购价格：木业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以木业公司经审计、评估的净资产值为基础进行合理溢价后确定为1.4亿元，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基准日经双方协商确定为2013年12月31日，甲方以现金方式完成本次收购，有关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条件和支付方式等未尽事宜，除本协议已作出的约定外，届时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明确；若双方于2014年（空）月（空）日前仍未达成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则本协议失效，除非双方另行以书面方式确认其继续有效；此外，该框架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方面的内容。该份框架协议落款世荣兆业公司处未加盖该公司公章，但盖有京融佳业公司合同专用章。科技公司称，300万元预付款是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指派付款，金旺才指定代收。金旺才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框架协议约定期限届满后不久，大概是2015年初，有二人自我介绍是代理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到采育找过我，并向我提出框架协议期限已过不再签订股权转让正式协议。并提出协商退款（指叁佰万元）之事，我说退款可以，但要赔偿我损失至少贰仟万元，他们说做不了主，回去和公司协商后再答复。这二人中有一个人和世荣兆业公司、京融佳业公司的代理人韩瑞武曾到采育找过我，也去看过大黑垡村南的土地，另一个人我也没见过。我本意是等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起诉我时，我再反诉他们赔偿损失，所以我也没找过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关于我开具的300万元的收据是给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的。事实证明城南物业公司也没有向法院出示收据原件，因此，我也不承认他出示的复印件，特此说明”。金旺才出庭陈述称，该份情况说明是其本人书写。经查，京融佳业公司于2017年6月经核准注销登记，该公司原股东登记为韩瑞武、吕宝琪、潘佐义、北京城南佳业商贸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向世荣兆业公司函询关于涉案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世荣兆业公司回函称，经查询核实，无法确定是否与金旺才或木业公司协商土地使用权转让或木业公司股权转让一事，财务账目对该案涉及的300万元款项没有任何记载，无法确认是否曾委托城南物业公司支付，另外，关于框架协议，关于乙方的身份信息、违约金的数额的约定、期限的约定等均未明确，可以看出该份合同并非最终正式文本，且虽然主体显示为世荣兆业公司，但合同最终并非世荣兆业公司签署，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世荣兆业公司有授权京融佳业公司代为签署的委托，故认为该份框架协议不生效，对该份框架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另查，城南物业公司于2017年3月曾以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起诉金旺才，要求返还土地预付款300万元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城南物业公司称，该案经过开庭审理，后其提出撤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城南物业公司主张其与木业公司协商土地使用权转让一事并支付土地预付款300万元，木业公司对此否认，城南物业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其与木业公司之间就土地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城南物业公司提交的收据复印件，金旺才否认曾向其出具，且科技公司提交金旺才作为转让人与京融佳业公司签署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并称世荣兆业公司及京融佳业公司欲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间接受让土地，并且由金旺才向世荣兆业公司及京融佳业公司出具收到土地预付款的收据。法院认为，综合各方陈述及证据情况，城南物业公司并未取得收据的原件，且其与京融佳业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其仅凭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其就土地转让一事与木业公司进行过协商且该笔300万元系由其本身向木业公司支付，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其主张要求木业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退还土地预付款等诉讼请求，法院无法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城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科技公司补充提交2017年3月12日金旺才与韩瑞武之间的谈话录音，称录音是金旺才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新发现的，以证明韩瑞武是代表世荣兆业公司和京融佳业公司与金旺才协商购买案涉土地使用权，并与金旺才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而支付。录音中，金旺才多次强调与世荣兆业公司有一个合同，300万是定金，就得按合同办。韩瑞武答“对，当时有个合同”“……世荣也好我们这里也好，谁的企业，不整天趴着现金”“当时我们也没有留协议……”；韩瑞武“……这个有签字，你们俩的。”金旺才：“您没有签字，您盖了个章。”韩瑞武“京融佳业。”韩瑞武本人称该录音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的，且金旺才在套话，韩瑞武为要回300万元故金旺才说什么就应什么，协议签订在其付款一个多月后，故对该录音不予认可。城南物业公司另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该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暂无法确定，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话的一方确是韩瑞武，但另一方并非金旺才本人，韩瑞武回答“嗯”仅是语气词，并不是认可对方的谈话内容，韩瑞武在录音中用疑问的语气说出“京融佳业”，不能证明其代表京融佳业公司，韩瑞武只能代表城南物业公司，没有代表其他公司的授权文件。木业公司认可该证据及其证明目的，认为股权转让系其公司原股东和案外人之间的事情，木业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关系的当事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城南物业公司是否曾与木业公司协商购买案涉大黑垡土地使用权。城南物业公司主张其与木业公司协商土地使用权转让一事并支付预付款300万元，为此提交金旺才出具的收据复印件、支票存根、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收据和支票存根均显示款项为大黑垡土地出让预付款，收据未载明付款人、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的对方账户为科技公司，支票存根显示的收款人非本案当事人。木业公司否认其公司曾与城南物业公司协商过案涉土地转让事宜，否认收到过上述款项。科技公司及金旺才认可收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主张世荣兆业公司及京融佳业公司欲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间接受让土地，并且由金旺才向世荣兆业公司及京融佳业公司出具收到土地预付款300万元的收据，并就此提交金旺才、陈迷英与京融佳业公司签署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金旺才与韩瑞武的录音为证。城南物业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城南物业公司并未提交收据的原件，其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其公司向金旺才付款300万元并由后者出具收据，但不足以证明系城南物业公司与木业公司之间就案涉大黑垡土地使用权进行过协商，而科技公司提交的金旺才、陈迷英与京融佳业公司签署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金旺才与韩瑞武的录音，结合京融结佳业公司工商档案显示的其公司与城南物业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足以反驳城南公司关于其公司与木业公司之间就案涉大黑垡土地使用权进行过协商的主张，故城南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公司要求木业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返还预付款、支付相应利息并由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均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城南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北京城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舒同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