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标，男，汉族，1955年7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炽民，广东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艺，广东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庆民，男，汉族，1964年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阳山县***************。上诉人杨德标与被上诉人邓庆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山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3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德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从《欠款合约》约定的还款期限开始按照年利率24%计付逾期利息。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l、事实上，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7日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至2016年4月已历时30个月，按双方约定应付的利息是90万元，减除被上诉人在借款期间、结算之前已支付的利息30万元，尚欠应付未付利息60万，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对上述欠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确认，并签订了一份《欠款合约》和《抵押凭证》。之后，被上诉人则于2016年4月30日通过他人转帐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利息60万元，履行了自借款日至2016年4月份的应付利息。2、本案的《欠款合约》并非“借据”；其核心内容是借款本金和累计利息的结算确认，是借贷双方对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7日的借款100万元及依据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约定，计至2016年4月26日的结算，《欠款合约》中第二条约定的还款时间“2016年5月26日前归还”，是给予被上诉人一个月时间的还本付息宽限期。3、《欠款合约》中的第三条不仅属于对结算后确认的欠款的利率约定，同时也说明了双方之间当初借款时的利息约定年利率为36％。原审判决既然已确认双方之间借款时约定的利息年利率为36%，在被上诉人不作抗辩的情况下，却将2013年10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共30个月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而将本应是60万元（以年利率为36％计算）的“累计未支付利息”，任意确定为243178元，相差30多万元，明显违背当事人双方的合意，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4、双方之间借款利息是以“月”为单位计算，并非如原审判决认为的以“日”为单位计算。原审判决将借款利息以“日”为单位的精算计算法，根本不尊重当事人的双方合法约定，也不符合民间的约定俗成和交易习惯。二、本案审理的重点实质首先应该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事实，双方在2016年4月份结算后计立写的《欠款合约》是否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借贷利率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双方所约定的利息有否已经支付。本案中，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以及所约定年利率36%的合意十分明确，被上诉人也依据该约定支付了借款日至2016年4月26日（共30个月）应付利息，由于此期间的利率并无超出年利率36%，并且重新订立了《欠款合约》，明确了原来的利息约定，对已于2016年5月30日支付的按年利率36％所计算的利息。即使被上诉人提出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也不应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的认定事实错误、前后矛盾，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了上诉人几十万元的巨额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另外，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的计算出现了错误，上诉人在2013年10月27日借款100万，出借时双方有签合同，2016年4月6日双方签订了欠款合约时把原来的借款合同作废了。借款合同包含了本金100万和确认被上诉人应付未付的利息60万元，同时确认了借款期间被上诉人支付了30万的利息。从法律上说，上诉人自借款之日至2016年4月6日签订的合同长达31个月，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当事人的利息90万并无超过规定的上限，应当予以保护，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诉前达成的利息约定及实际收取，因未违反有关法律，一审法院不应进行干预，但一审判决在实体处理上并无支持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把双方已实际履行的9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要求按24%年利率计算，我方认为该请求并不影响双方达成在欠款合约中60万元利息确认给付的效力。一审判决把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7日偿还的原借款欠的利息60万元作为本金冲抵，没有法律事实依据，由此出现借款本金100万元变662904元，导致上诉人损失337096元。被上诉人邓庆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述其与被告系师生兼朋友关系，被告以经营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于2013年10月27日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并立下《借条》。根据被告的要求，该笔借款转账到被告弟弟邓红民妻子杨运香账户。原告陈述该笔借款约定月息3%，截至2016年4月6日，被告通过杨运香的账户共向原告支付300000元利息。2016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欠款合约》，载明“甲方：邓庆民，清远市阳城镇人，身份证号：见身份证复印件。乙方：杨德标，深圳市宝安区人，身份证号：440************015。甲方邓庆民于2013年10月27日向乙方杨德标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由邓庆民之弟邓红民口头担保后汇入其妻杨运香账户供邓庆民使用。现经双方协商并结算后订立以下条约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一、欠款金额共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小写：1600000元），其中原借款壹佰万元，利息陆拾万元（已扣除已还的部份利息）。二、还款时间：2016年5月26日前归还。三、利息：甲方每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利息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小写：36000元），逾期每日罚息及违约、滞纳金人民币叁佰陆拾元整（按百分之一计）。四、若甲方到期仍无法归还欠款，除按本合约计付利息外，甲方每日需向乙方支付违约、滞纳金壹仟陆百元（欠款的千分之一计）……”。原告在债权人处签名，被告在欠款人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抵押凭证》。另查明，2013年10月28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转账1000000元给案外人杨运香。案外人杨运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转账100000元、于2015年8月28日转账100000元、于2016年1月5日转账100000元、于2016年4月20日转账80000元、于2016年10月11日转账1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转账50000元、于2018年2月12日转账100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转账34425元，上述合共574425元给原告。上述八笔款项备注“还借款”、“往来款”、“费用”等。庭审中，原告陈述经原、被告双方结算，从2013年10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被告应付利息为900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00000元（即通过杨运香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转账100000元、于2015年8月28日转账100000元、于2016年1月5日转账100000元，合共300000元），就是《欠款合约》上载明的利息600000元。为方便对月计算利息，该600000元利息按月息3%从2013年10月27日起计至2016年4月26日。签订《欠款合约》后，原借条已归还被告，被告通过杨运香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转账80000元、于2016年10月11日转账1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转账50000元、于2018年2月12日转账100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转账34425元，合共274425元属于支付利息。2016年5月27日被告还通过向案外人杨颖斌借款支付原告利息600000元。上述被告合共支付874425元利息。原告陈述签订《欠款合约》后，被告没有偿还借款本金，主张被告已支付的874425元利息中600000元按年利率36%、274425元按年利率24%计算。原告在诉状陈述被告另于2014年3月14日向原告借款5000元，该5000元借款并不包含在案涉1000000元借款本金中，但在本案中原告未主张该5000元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首先，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有《银行转账依据》、《欠款合约》等证据加以证实，而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并未提出否认借款事实的意见，故对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其次，关于原告主张原借条约定月利率3%即年利率36%，从2013年10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共912天被告应付利息为900000元的问题。（一）因《欠款合约》载明“利息600000元（已扣除已还的部份利息）”，原告亦认可被告实际已支付利息300000元，从被告在《欠款合约》上签字确认原借款在上述时间段的应付利息为900000元的行为表明，原、被告双方对原借款有约定利率，且该900000元利息已经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上述时间段的利息899507元（1000000×36%÷365×912），在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借款有无约定利率及约定利率为多少的情况下，确认原借款约定利率为年利率36%。但被告分别在2015年2月17日支付100000元、在2015年8月28日支付100000元、在2016年1月5日支付100000元、在2016年4月20日支付80000元，上述合共380000元给原告，其中部分款项不足以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期间利息，部分款项足以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期间利息但不足以支付按年利率36%计算的期间利息，在被告支付的上述款项均不足以清偿按年利率24%计算的当期利息或累计未付利息且双方未约定清偿内容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支付的380000元应当先清偿利息后清偿债务，具体计算如下（详见下表）：日期未归还本金（元）借款天数（天）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元）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元）当期实际支付利息（元）当期未支付利息（元）累计未支付利息（元）应扣除本金数额（元）剩余未归还本金（元）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七日1000000000000010000002015年2月17日1000000478314301471452100000214301214301010000002015年8月28日100000019112558918838410000025589239890010000002016年1月5日1000000129848221272331000000239890010000002016年4月20日100000010569041103562800000239890010000002016年4月26日10000005328849320328824317801000000综上，截至2016年4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43178元。虽原、被告自愿签订《欠款合约》确认截至2016年4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600000元，但部分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仅予以确认截至2016年4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43178元。（二）因《欠款合约》约定被告每月支付利息36000元，原告陈述该36000元是以1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加上以600000元利息为基数按1%计算得出，该约定的利率存在计算复利的情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现原告自愿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4月26日之后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分别在2016年5月27日支付600000元、在2016年10月11日支付10000元、在2017年1月25日支付50000元、在2018年2月12日支付100000元、在2019年1月31日支付34425元，上述合共794425元给原告，但该794425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未约定清偿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794425元应当先清偿利息后清偿债务。具体计算如下（详见下表）：日期未归还本金（元）借款天数（天）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元）当期实际支付利息（元）当期未支付利息（元）累计未支付利息（元）应扣除本金数额（元）剩余未归还本金（元）2016年4月26日10000000000243178010000002016年5月27日10000003019726600000-580274-3370963370966629042016年10月11日6629041365928010000492804928006629042017年1月25日6629041054576850000-42324504806629042018年2月12日6629043821665071000006650711155506629042019年1月31日6629043521534303442511900523056006629042019年7月26日662904175762790762793068390662904综上，截至2019年7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62904元及利息306839元。因案涉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6年5月26日，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予以支持662904元。对超过662904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在起诉状陈述被告另外向其借款5000元，但原告并未就该5000元的权利提出请求，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原告可另循途径解决。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从2016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26日的利息505575元，仅予以支持306839元。对超过306839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从2019年7月27日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仅予以支持以662904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7月2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对超过上述标准计算的部分，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邓庆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德标借款本金662904元及支付利息306839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27日起至662904元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杨德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杨德标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清偿借款1000000元；二、判令被告从2016年4月26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26日利息为505575元，此后利息另行计算。以上两项合计1505575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杨德标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虽然双方重签《欠款合约》确认整个借期的利息为90万元，被上诉人也确认未付利息为60万元，但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不应仅审查“借款”、“利率”等约定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应严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有关“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内容，即利息的数额应符合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两线三区”进行衡量和计算。其次，从《欠款合约》的利息约定及上诉人诉求的利息看。一方面，在2016年4月26日前（即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看。被上诉人实际已支付的38万利息，并不是在4月26日当天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后一次性支付的（两者有本质差异），而是在2013年10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分三次，每次10万支付，特别是2016年4月6日签订《欠款合约》前，且在2016年4月20日支付8万元，共38万元。经核算，在每次支付10万利息后是分别不足清偿年利率24%计算，或者介乎于24%-36%之间计算的利息。换言之，即是被上诉人每次支付利息的时候，并没有按约定足额支付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并没有结合借款本金、实际借款天数、约定利率等来计算被上诉人实际应支付的当期利息。在此情况下，如果仍然累加计算该部分没有足额支付的、介乎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利息，实际上忽略了借款利率实际上已超36%。虽然被上诉人不作抗辩的情况下，但也将导致被上诉人实际支付款项大于当期应支付利息时的数额不能冲抵本金，减损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为重要的是，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具体年利率的前提下，双方对已实际履行的还款数额，不能推定已实际支付的借款均按年利率36%结算，更不能推定年利率为36%。另，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2行确认年利息36%应为笔误，实为年利率24%，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欠款合约》关于60万元利息，借款利率已超36%，部分利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6年4月26日前，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4317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一方面，关于2016年4月26日后的利息认定。双方签订的《欠款合约》第三条和第四条的利息计算方式，已经违反了《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规定内容，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诉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同时按被上诉人陆续偿还的794425元以先清偿利息后清偿债务的原则，而对上诉人主张从2016年4月26日至2019年7月26日的利息505575元，经分段核算，仅予以支持306839元，对超过306839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即对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不予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德标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58元，由上诉人杨德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赵永华审判员李培东审判员张廷青二○二○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江玥书记员曾越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