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9民终1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阜新市兴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阜新市经济开发区迎宾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含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庆，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威，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城区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阜蒙县文化路城区街道div> 法定代表人：马建利，该村委会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伟，西关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玲，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新市兴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光公司）、阜新市蒙古族自治县城区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庆、闫威，上诉人西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马建利、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伟、刘春玲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兴光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经本院审查，其请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裁定允许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关村委会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正确，但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而未判决驳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系正确，判决结果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而非对协议书的无效以及法律后果作出判决。2．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的情况，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严重违法。对于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在原告无诉请，被告亦未对此进行答辩，更未对此进行举证、质证，且法院也未对此进行释明的情况下径直作出了判决，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20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买卖或者非法转让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本案涉及土地征收法律关系，应适用有关征收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却抛开政府会议纪要，无视征收的事实，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通过国土资源局转交和直接收取被上诉人相关费用；认定被上诉人开发的土地面积少于已开发的面积，预交的费用多于实际征用土地的费用，故上诉人应当返还从而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述属于认定案涉法律关系错误。根据2010年7月22日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第四十四期以及2012年3月19日《县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第十五期》可知，本案为土地征收法律关系。案涉土地设计政府征收，征收主体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阜蒙县政府”），被征收主体为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村民（以下简称“西关村”，）据此征收补偿款理应由阜蒙县政府向西关村支付。一审法院错误将本案征收法律关系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错误认定国土资源局支付行为是转交行为，错误将被上诉人开发面积认定为征收面积，错误将其垫付行为认定为直接支付征收费用，混淆了阜蒙县政府与西关村以及阜蒙县政府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导致最后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买卖或非法转让土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协议书》的性质并非以土地抵帐协议。《协议书》只是在土地征收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一个对账协议，是上诉人根据阜蒙县政府的要求和被上诉人之间进行账目核对后形成的协议，而非和被上诉人以土地抵债，事实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避开土地征收仅以《协议书》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以地抵债无事实依据。（2）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土地或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上诉人根据《县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第四十四期会议要求开展地征收工作，积极履行作为被征收人的征收义务，一审法却将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买卖或非法转让土地违背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77.33亩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77.33亩土地包含在县政府会议4期会议纪要征收的200亩土地范围之内，补偿价格也是按照前期土地补偿标准进行，会议纪要明确写明土地审批报卷问题由县国土资源局负责办理。国土局是否已经进行相关土地审批手续，亦或即便尚未进行土地审批报卷手续，根据四十四期会议纪要的要求，县国土资源局亦需按照会议纪要要求履行相应的职责。而一审法院回避四十四期会议纪要，回避征收正在推进中，直接认定77.33亩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未办理征用申批手续，与事实不符。（4）对于案涉77.33亩土地，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对于案涉地块，阜蒙县政府并未说明该地块已终结征地程序，亦未说明不予征收。而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该地块。（5）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土地90.98亩，规划路占地9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四十四期会议纪要的要求，征收土地约200亩。现上诉人已实际使用土地为168.31亩，（第一期为90.98亩。第二期为77.33亩）。另外关于规划路占地，会议纪要载明征地9亩，但因道路广宽及两边种8植景观树，规划路实际征占土地约为30亩。从案涉地块现场来看，征收土地的实际面积为198.31亩，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90.98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兴光公司辩称：一、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5月形成的协议已经确认超付事实及超付金额，应当依据此协议内容审查本案事实。该协议内容分两个部分，其一是确认了西关村超额收款事实及超额收取的金额，即：西关村所收取的516.24万元动迁补偿款实际支出316.24万元，已返还原告100万元，剩余100万元现存于西关村账户；西关村所收取的1950万元土地补偿款实际支出1091.76万元（兴光地产实际使用土地90.98亩产生费用1000.78万元，规划路产生费用72万元，共计1091.76万元），剩余的877.22万元现存于西关村账户。综上，西关村超额收款977.22万元，双方核对账目后约定西关村向兴光地产返还126.59万元。其二，也就是除去西关村答应返还的126.59万元之外，仍存在850.63万元的超额收款，该部分超额收款如何处理。在协议中双方约定是，西关村将77.33亩土地给兴光地产开发建设，该850.63万元就充抵了。以上可以看出，本协议中关于超付事实的确认及金额的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本案事实，该部分应当作为本案事实审查的依据。而协议中关于用77.33亩土地抵顶850.63万元的约定则因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这也正是一审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即该抵顶行为是变相的土地买卖，约定无效。 二、原审被告应当返还超付金额并支付因此获得的收益。现西关村已向兴光地产返还126万元，剩余851.22万元仍暂存于西关村账户。事实上，该超额收款的851.22万元的情形已经持续了9年，9年间西关村占有该851.2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于事实上，这77.33亩土地没有办理征用手续，仍旧是农耕地，9年间，这些土地也仍然在由西关村的村民所耕作、使用并取得收益。于法律上，在土地有计划可能被征收，但是实际没有进入征收的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法条授权村委会可以预先收取征地补偿款。因此，9年间，西关村取得该851.22万元不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西关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兴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851.22万元并向原告支付自不当得利产生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暂计到2020年8月1日）的利息2962458.41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合计11474658.4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6日，阜蒙县人民政府召开会议，议题是关于旧城改造建设兴光四季城小区事宜，并于2010年7月22日形成了《县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第四十四期》，会议决定：1、关于工程土地审批报卷问题由县国土资源局负责尽快办理。2、关于工程占地补偿问题，依据上级有关文件要求，比照今年伊利乳业给农民的补偿标准执行。3、关于东、西关村宅基地问题，该地的用地审批由县国土资源局按要求办理；原则上采取货币补偿安置。4、由县动迁指挥部负责动迁政策指导，城区街道办事处和西关村做好动迁工作。5、关于西关村土地问题，各相关部门要极力配合，尽快摸清底数，做好补偿安置。6、关于召开动迁大会事宜，由县动迁指挥部负责按工作计划适时安排。此后，原告向县国土资源局（转给被告）及被告共支付相关费用2466.24万元。2012年3月10日阜蒙县人民政府召开会议，并于2012年3月19日形成《县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第十五期》，其中第四项议题是关于兴光市政规划路建设事宜（汇报人：阜蒙县住建局市政处主任吴国军），会议决定：（一）规划路涉及征用西关村土地9亩，按照每亩8万元价格支付补偿费，资金由兴光市政垫付。工程完工后，县政府从行政规费中予以返还。 另查明，2020年5月7日，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书》，约定：甲方为西关村委会，乙方为兴光公司，乙方目前交给被告动迁补偿款和土地补偿款共计2466.24万元，其中动迁补偿款516.24万元，土地补偿款1950万元。具体情况如下：1、动迁补偿款516.24万元：甲乙双方共同对账实际动迁补偿花费316.24万，已返还100万元，目前剩余100万元暂存于甲方账户。2、土地补偿款1950万元：实际使用土地90.98亩，费用合计1000.78万元；规划路占地补偿费每亩8万元，共9亩，费用合计72万元。目前剩余877.22万元暂存于甲方账户。综上所述，目前动迁补偿款剩余100万元，土地补偿款剩余877.22万元，合计剩余977.22万元暂存于甲方账户。甲乙双方共同对凯旋国际公馆南侧地块进行测量，共计77.33亩，费用合计850.63万元，扣除此费用后，甲方须返还乙方126.59万元（已返还126万元）。 还查明，除原告先期开发90.98亩外，其余的77.33亩现仍为村集体土地，未办理征用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被告依照县政府会议纪要的决定，按原告预计征地200亩的需求，通过国土资源局转交和直接收取原告的相关费用于法有据，由于原告开发征用的土地面积少于预计征用面积而致其预交的费用多于实际征用的土地的费用，被告应予退还，但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对原告的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制，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本案中，原、被告于2020年5月7日达成的《协议书》，用77.33亩土地抵顶被告应退还给原告的850.63万元，属买卖或者非法转让土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该规定，被告应返还其多收取的851.22万元（850.63万元+0.59万元），原告请求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城区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阜新市兴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851.22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648.00元，减半收取45324.00元，由原告负担11701.00元，由被告负担33623.00元。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兴光公司要求西关村委会返还851.22万元款项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围绕该争议焦点，西关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其与村民于2011年签订的119份征收补偿协议；2道路占地现场图（内含4张照片）1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当年政府征收时已经征收了2020年5月份双方协议抵账的77.33亩土地，西关村已经把土地补偿款都发放给了村民。本院对以上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兴光公司质证认为：119份征收补偿协议上载明的补偿款数额为5、6百万元，与阜蒙县国土资源局及兴光公司转交给西关村委会的补偿款共2466.24万元的数额相差甚远，证据1、2的其举证目的不能实现，二审法院认为，二审期间西关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是对一审提供补偿协议份数上的补充，且119份就补偿协议时间为2011年，与2020年5月双方签订的对、抵账协议内容相矛盾，故其举证目的无法实现，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款项系基于征地补偿协议产生，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兴光公司和西关村委会系平等主体，且有直接的经济往来，因此本案应属民事案件范围而非行政案件范围。双方应根据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超出合同范围多缴纳的款项应予返还，双方经协商签订的抵账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实际已不能履行，故兴光公司诉求西关村返还争议标的，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中对抵账协议无效而不能履行的论述，并非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西关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西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96元，由阜新市蒙古族自治县城区街道西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丽 审判员 吴晓东 审判员 乔丹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贾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