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5民初22576号原告：吴文华，男，197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光，广东正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雄，广东正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汉林，男，199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吴川市。被告：高小凤，女，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乐，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文华与被告张汉林、高小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光、陈靖雄、被告高小凤及其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张汉林于2020年7月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购车款322000元及利息损失1411.88元(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以购车款322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8月10日)；3.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两被告在佛山市方程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工作，被告高小凤告知原告有车出售，原告与两被告经协商沟通，约定两被告以322000元的价格向原告出售汽车一辆，张汉林将车辆运送至原告住处。2020年6月29日，原告通过微信向高小凤转账支付购车定金12000元。2020年7月1日，原告与张汉林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张汉林将其对单红伟享有的债权及附属的质权连同车牌照号为黑K×××××的质押车辆一并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日通过支付宝向高小凤转账合共125000元，通过微信向高小凤转账4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向高小凤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合共100000元，并当场向张汉林交付现金40000元，原告共支付购车款(含定金)322000元。张汉林于当日将车辆、行驶证、车钥匙交给原告。2020年7月24日，原告将案涉车辆停放在自己家中，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法官持(2019)黑1002执330号执行裁定书，对案涉车辆依法扣押并运走。经了解，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黑1002执33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七台河市车管所查封了案涉车辆。原告签订协议的真实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受让，与张汉林、被告高小凤之间并无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协议中约定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协议实质为案涉车辆买卖协议。因案涉车辆在转让前已经被法院查封，根据法律规定，被法院查封的财产，其财产所有人已失去了自由处置的权利，非财产所有人更不得擅自处分财产。两被告擅自将法院已经查封的案涉车辆转让给原告，属于妨碍法院执行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协议当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返还购车款，并要求两被告赔偿因此所造成的的损失。两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的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车辆转让价格为320000元，而非322000元，另外2000元是原告向被告支付的送车费。张汉林于交易当日已经将与案涉车辆有关的所有债权凭证交付原告，而非仅有协议，对于该点双方在协调本案处理时原告在微信中也表示默认。二、原、被告签订协议实质上是对案涉车辆使用权的转让，而非车辆所有权，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三、高小凤已多次向原告明示抵押车交易的高风险性，包括车辆存在权利负担，车辆交付后若被法院或其他权利人拖走，由原告自己承担相应后果，原告对此完全知情并自愿接受。四、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虚伪表示行为，两被告始终认为其转押行为属于债权转让行为，而原告则可能存在对受领抵押车使用权或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双方根本不存在以债权转让之名行车辆买卖之实之共同故意，更不存在明知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双方的行为不符合通谋虚伪的构成要件。五、双方签订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妨害法院执行的行为，被告主观上并不存在妨碍法院执行活动的故意，也根本未预料到案涉车辆为法院查封车，当然被告相信原告也没有预料到该点，若双方均无法预料到案涉车辆的性质为法院查封车，原告认为被告实施了妨碍法院执行的行为，原告自身参与交易又何尝不是妨碍法院执行的行为呢？原、被告签订协议符合合同生效的一般有效要件，该协议是双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的，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趁人之危的情形。签订协议时原、被告就转让案涉车辆（无论是车辆使用权、所有权还是质押物占有权）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协议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关于合同无效之规定，案涉车辆为法院查封车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不能以事后案涉车辆被发现为法院查封车反推协议无效。六、被告已对案涉车辆性质及抵押车交易的高风险性尽到了充分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原告权衡利弊后，为获取抵押车的使用权，以远低于市场价自愿接受案涉抵押车，属于自愿参与高风险的市场交易行为，案涉车辆被法院拖走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两被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以协议无效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抵押车交易规则的特殊性及交易惯例形成的长期性，在一方尽到了充分风险提示和说明义务后，在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应当由原告自担风险。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中，原、被告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由本院综合认定。综合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高小凤系二手汽车经营者，曾多次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诸如出售“抵押车”“车辆抵押银行，价格实在”等信息。2020年6月27日，高小凤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内容为“17年宝马740，3.0T豪华版，原始抵押银行，车况完美精品，价格实在”。6月28日，备注为“刘勇老师”的微信号向高小凤询问“宝马740多少钱”，并向高小凤推送原告的微信号。6月29日，“刘勇老师”微信号向高小凤转账12000元，高小凤微信回复“收到17年宝马740定金”。原告之后多次通过微信与高小凤就案涉车辆交易进行联系。6月29日，原告询问高小凤“刚刚我朋友那个转账给你了哈，你明天开车再来”。高小凤回复“我极少送车的，不过他开口我送”。7月1日，原告与张汉林签订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因甲方（即张汉林）对单红伟享有到期质押债权，该债务人无力还款，现甲方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即原告），甲方应在收齐转让款后立即将相关债权凭证原件交给乙方，并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在五日内通知原债务人，便于乙方日后主张债权，同时，甲方应将该债权附属的质权连同质押车辆一并交付给乙方占有保管；车辆牌照号为黑K×××××，登记所有权人为单红伟，车架号404206，交付时间为2020年7月1日；甲方保证债权债务的真实性、质押车辆是所有权人出质、来源合法，不是盗抢、诈骗、走私、租赁等非法车辆；乙方确认甲方已明确告知该质押车辆不可以办理过户登记，交付时存在其他抵押权人；甲方交付车辆给乙方后，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因不可抗力被毁损灭失、被盗抢、被查封或车辆状态变更等情况的，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相关后果及法律责任；甲方不承担质押车辆质量的瑕疵担保义务等。同日，张汉林将车牌照号为黑K×××××的宝马汽车及行驶该车证、车钥匙交给原告。同日，原告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现金方式向高小凤、张汉林支付310000元。2020年7月24日，因案涉车辆被法院扣押，原告曾通过微信联系高小凤商量解决办法，称“你根本就没跟我讲这个车是银行抵押的，你说是私人的对不对？如果是银行抵押的，我根本就不会买这车。还有第二个重要一点，你GPS根本没有拆”。高小凤回复“我说了，我发这个车的朋友圈也说了，车子是抵押银行的，但是车主是等钱用再把车押了给私人借款去用的”、“GPS我真的全车拆过了，每一台车给客户的我都会全车拆，法院是怎么找到车的，我真的不知道”。原告称“你的GPS肯定是没有拆，不然黑龙江法院是不可能在我小区我楼下找到车”。因协商未果，原告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8月14日，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02执3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单红伟名下银行存款951828.47元或查封其名下同等价值其他财产。2019年12月29日，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向七台河市车管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查封被执行人单红伟名下，车牌号为黑K×××××，车辆识别代号404206，宝马牌740LI汽车一辆，期限为两年。2020年7月24日，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对案涉车辆进行扣押。诉讼中，高小凤、张汉林确认与原告签订的案涉协议由其二人共同履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转移所有权是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也是买卖双方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本案中，原告与张汉林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记载：张汉林对债务人单红伟享有到期质押权，因该债务人无力偿还借款，张汉林将其对单红伟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吴文华；张汉林应在收齐转让款后将所有相关的债权凭证原件交付给原告，并应在五日之内将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原债务人，便于吴文华日后向原债权人主张债权，同时张汉林应将该债权附属的质权连同质押车辆一并交付给吴文华占有保管；吴文华确认张汉林已明确如实告知，该质押车辆不可办理过户登记，交付时存在其他抵押权人。可见，双方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并非是转让案涉车辆所有权，故本案案由不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案涉协议约定张汉林向原告转让其对单红伟享有的到期质押债权，但协议并未对案涉“质押车辆”所对应的债权作出明确约定，张汉林、高小凤在本案中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原车主享有合法债权且已经依法将相关债权出让予原告，因此，该协议项下出让的实为与债权相分离的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现张汉林约定从权利与主权利分离而单独转让，该转让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另外，即使张汉林对案涉车辆享有质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质权人不得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即使张汉林、高小凤主张其向原告转让的是案涉车辆的使用权，其亦无权处分。张汉林与原告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张汉林与高小凤在诉讼中明确案涉协议由其二人共同履行，故协议的权利义务由其二人共同享有及承担。原告及两被告对于协议约定价款存在争议，原告持有的协议未记载价款数额，主张价款为两被告已收取的322000元，而两被告持有的协议记载价款为320000元并主张另收取2000元送车费，因双方除协议外均未就约定价款数额提供其他佐证，而在原告与高小凤就协议履行通过微信进行联系的过程中亦未明确提及送车费，故本院认定两被告收取的322000元为协议价款。张汉林与原告签订案涉协议时，双方明知案涉车辆不可办理过户登记，存在其他抵押权人，并约定以拆除GPS的方式逃避权利人寻找案涉车辆，双方对协议无效均有过错，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张汉林、高小凤应向原告返还已收取价款的50%即161000元（322000元×50%），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吴文华与张汉林于2020年7月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张汉林、高小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文华返还161000元；三、驳回吴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75.59元、财产保全费2137.06元，合共5212.65元（吴文华已预交），由吴文华负担2606.32元，张汉林、高小凤共同负担2606.33元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对吴文华已预交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2606.32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潘国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何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