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居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 代表人：王某1，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有年金龙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9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有年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理由及请求：本次诉讼不符合重复诉讼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第一次起诉的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16年购买滴管、农药的费用63642.5元,赔偿2016年的损失65万元。上诉人第二次起诉的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16年投入的地膜、旋地、化肥等农资费用636452.5元,2016年投入的种子款13500元,2016年承包地预期收益24万元。虽两次立案案由均是农业承包纠纷,但上诉人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与理由不同,诉讼标的也不同,不符合重复诉讼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农资费用已在前诉中予以认定并处理,主张的2016年预期收益实质是前诉主张的2016年损失费用,主张的种子款亦属于农资投入范围,均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的问题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解决,民事实体权利并没有当然消灭,仍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加以解决。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支撑的情况下,滥用自由裁量权,随意裁判明显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请求：1、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93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有年金龙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本次诉讼行为就是一种重复诉讼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已在一审法院中有两次诉讼，都是与本次承包有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土地改良费用共计808142.5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在其提交的诉讼请求计算办法清单中明确其主张的808142.5元分为以下几项：1.土地改良费44.1万元；2.（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民事案件漏判部分即2016年投入的地膜、旋地、化肥等农资费用63642.5元；3.2016年种子款13500元；4.2016年土地预期收益24万元；5.肉牛喂养费用5万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暂不主张上述第一项即土地改良费44.1万元，将其主张的肉牛喂养费用由5万元变更为4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月5日，被告有年金龙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原告刘某作为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耕地、果园、养殖场出租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的位××路处农场内的耕地、果园、养殖场承包给原告经营；出租期限为10年，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9万元，由原告于每年1月1日前交纳6万元，7月1日前交纳3万元；出租范围包括农场内的耕地320亩、果园201亩、养殖场以及随属的配套设施，其所有权归被告所有，原告仅有使用权并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转借或抵押担保；被告向原告长效投资母牛20头，供原告生产发展之需，本协议履行届满后，原告按原同等大小的母牛归还被告；原告在经营期间所产生的电费及其他投资费用均由原告承担。双方在该合同中对双方责任、违约责任、免责条款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向原告投资母牛20头，期间因被告宰杀一头，故被告投资的母牛现存19头，双方对此均予认可。2013年，经双方协商，将水井和电费相抵扣后，将承包地租金调整为每年125000元。2016年4月7日，经双方对历年的租金及费用进行结算，截止2015年12月底，原告共计拖欠被告租金162500元，并由原告向被告出具欠条一张。 2016年4月22日，双方因案涉租赁协议的履行、农资投入损失、租金支付等问题引发争议，原告将被告诉至甘州区，被告提起反诉，甘州区经审查决定合并审理。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由张掖市甘兰水利水电建筑设计院高级工程师张大亮对案涉承包土地能否浇水灌溉进行现场勘验，结论为所有承包土地上的机井及管灌的灌溉系统能满足灌溉要求，原管灌设施配套完整。2016年5月17日，被告有年金龙公司申请对农场内40头成年牛予以保全并以价值40万元的财产提供担保，经审查，本院作出（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并于2016年6月22日实行查封，查封笔录及查封清单均记载所查封成年牛为40头，大小为1.8m×1.2m。后经审理作出（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刘某与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于2010年1月5日签订的《耕地、果园、养殖场出租协议》；二、原告（反诉被告）刘某向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返还租赁农场内的耕地、果园、养殖场、随属的配套设施及投资的同等大小母牛19头；三、原告（反诉被告）刘某偿付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租金6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某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经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甘07民终6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3月8日，原告刘某向被告返还案涉农场内耕地、果园、养殖场及随属的配套设施以及被告投资的同等大小的母牛19头。 2019年12月25日，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暂不主张土地改良费44.1万元，同时申请对以下项目进行评估：1.2016年农户喂养成年肉牛的费用；2.2016农户种植制种玉米的亩均收益。经双方同意，本院委托张掖市金润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该评估机构采用成本法分别作出评估结论：1.通过对甘州区畜牧部门及相关肉牛养殖户的市场走访和询价调查，以甘州区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成年肉牛饲养费用成本项目平均消耗量及市场平均价格水平，综合确定2016年成年肉牛喂养成本包括人工费1元、精饲料19.5元、粗饲料24元、水电费0.65元、排污费0.25元，共计45.4元（各项单位均为每天每头）；防疫费150元/头；2.通过对碱滩镇、党寨镇周边村社制种玉米种植2016年收入情况调查，2016年亩包产值分别为2450元/亩、2650元/亩，2016年生产成本分别为1150元/亩、1350元/亩，据此确定2016年农户种植制种玉米的亩均收益为1300元/亩。为此，原告支付评估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及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原告所诉费用有以下五项构成，分别为：1.土地改良费44.1万元；2.原告于2016年投入的地膜、旋地、化肥等农资费用63642.5元；3.原告于2016年投入的种子款13500元；4.2016年承包地预期收益24万元；5.肉牛喂养费用46万元。对此，依次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土地改良费。原告明确表示对土地改良费将另行处理，本案中暂不主张，因此，本案再不涉理。 第二，关于2016年农资费用、种子款、预期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基本内涵中包括裁判的既判力，其性质包含争议排除规则，即民事裁判生效后，原则上不仅禁止当事人就同一案件提起诉讼，而且禁止人民法院作出与同一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实体法律关系相矛盾的裁判。本案原告在（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被告赔偿2016年购买管灌、农药的农资费用63642.50元，赔偿2016年的实际损失65万元。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参加，并邀请相关专家进行现场勘验，结论为所有承包土地上的机井及管灌的灌溉系统能满足灌溉要求，原管灌设施配套完整，双方对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均无异议，法院据此认定因双方对如何使用改造后的滴灌设施未协商一致，而原告刘某怠于行使权利，未及时使用其他灌溉系统对耕地进行浇灌，导致其损失扩大，故判决对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提起上诉后，二审法院以（2016）甘07民终6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农资费用已在前诉中予以认定并处理，而其主张的2016年预期收益实质是原告在前诉中主张的2016年损失费用，其主张的种子款亦属农资投入范围，根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判决书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不宜再作审理，原告若认为自己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按照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但不能就同一事实提起诉讼。 第三，关于肉牛的喂养费用。原告认为因被告在（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民事案件中申请保全错误而致超量保全的成年牛无法处理，给其造成了损失，据此要求被告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申请保全错误的赔偿原则应适用过错原则，故对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争议，财产保全申请人享有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亦应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应当提供担保,其目的在于使被申请人可能因申请错误而遭受的损失切实得到赔偿，因此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因申请不当可能承担的赔偿后果应当知悉，其不仅要对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这一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对可能因申请错误所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权衡，一旦申请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有年金龙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原告欠其债务的数额应该是明知的。经双方于2016年4月7日结算，原告下欠租金162500元，并由被告出具欠条一张，双方在欠条中对违约金未作约定，被告明知该项事实，亦明知原告在案涉租赁协议签订之时已支付10万元保证金，但其在（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民事案件中除要求返还19头母牛外，不仅未扣减10万元保证金，还将租金、违约金的诉讼标的额提高至28万元，同时申请对原告喂养的40头牛进行保全，该案历经一、二审,法院生效判决最终仅支持租金62500元以及被告要求返还19头母牛的诉讼请求。据此应认定被告有年金龙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其申请保全时未持审慎态度,对原告的部分合法财产造成了不当限制,具有明显过错。 关于申请保全错误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的问题，原告喂养的肉牛数量较多，其喂养肉牛的主要目的是进行销售盈利，加之牛肉市场季节性明显，现因被告错误超额申请保全而致使原告喂养的部分肉牛在被查封期间无法销售,丧失交易机会,从而增加了喂养成本,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认定，经本院委托，张掖市金润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甘州区2016年农户喂养成年肉牛的费用为每天每头45.4元，被告对此有异议。本案鉴定经法院委托，由具有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进行鉴定，程序合法；评估机构通过对甘州区畜牧部门及相关肉牛养殖户的市场走访和询价调查，以甘州区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成年肉牛饲养费用成本项目平均消耗量及市场平均价格水平，综合确定2016年成年肉牛喂养成本中的人工费、精饲料、粗饲料、水电费、排污费，其依据充分；评估机构所作的评估结果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被告虽对评估结果有异议，但评估机构已针对被告的申请派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评估人员亦对被告提出的异议事项逐一进行了答复，现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项评估存在程序违法或结论缺乏依据等足以推翻评估结论的相应证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采信评估机构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甘州区2016年农户喂养成年肉牛的费用为每天每头45.4元。根据生效判决的结果即原告应返还被告母牛19头，支付租金62500元，结合原告在庭审中认可采取保全时每头成年牛的价值为8000元至9000元，至2017年3月8日交付时的价值为11000元至12000元，据此本院认定被告申请保全成年牛的合理数量应为25头，故其应按照15头成年牛的喂养费用予以赔偿。因诉讼保全自2016年6月22日实行，至2017年3月8日解除，按原告主张的254天，原告在此期间的肉牛喂养费用为172974元（45.4元×15头牛×254天），但自2016年6月保全至2017年3月执行，此期间内肉牛亦有增值，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喂养费用的70%，即1210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赔偿原告刘某损失121082元；2、原告刘某向张掖市金润资产评估事务所交纳的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刘某负担4000元，被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负担4000元；3、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合计125082元，被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071元，原告刘某负担10246元，由被告甘肃有年金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分公司负担1825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及理由，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诉讼请求时称“2016年我们投入地膜等农资，案件起诉后，法院让我们先种，我们就购买了农资，但是这一部分农资费用法院没有做处理，这6万多只的是这部分费用，还有2016年滴灌只铺到地头，我们又往地里铺了一部分滴灌，还有地膜、旋地、化肥、拉运农家肥人工等费用，种子也是2016年种地的种子款；第4项指的是2016年农场的预期收入”，所依据的是甘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702民初3966号案卷中第74-78页中的购买地膜、农药、化肥等八张票据及第69-72页的《甘肃省农作物种子生产示范合同》；上诉人在（2016）甘0702民初3966号的诉讼请求为“赔偿2016年的实际损失65万元、赔偿2016年购买滴灌带、农药的费用63642.5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参加，并邀请相关专家进行现场勘验，结论为所有承包土地上的机井及管灌的灌溉系统能满足灌溉要求，原管灌设施配套完整，双方对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均无异议，法院据此认定因双方对如何使用改造后的滴灌设施未协商一致，而刘某怠于行使权利，未及时使用其他灌溉系统对耕地进行浇灌，导致其损失扩大，故判决对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刘某自行承担，判决驳回刘某的上述诉讼请求。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农资费用已在前诉中予以认定并处理，而其主张的2016年预期收益实质是上诉人在前诉中主张的2016年损失费用，其主张的种子款亦属农资投入范围，现上诉人以同一法律关系和同一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述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7元（已交纳3622元，缓交2435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力国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任斌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