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再2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洪，男，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阳，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台骏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旺墩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570371938A。 法定代表人：林圬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强，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鸿安合成革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开发区横一路会信用代码913415005770608339。 法定代表人：王习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从杰，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六安鸿博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开发区横一路会信用代码91341500058496985G。 法定代表人：汪齐兵，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习安，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仰博，男，199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仰鹏，男，199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以上两位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陈，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员员，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高洪与被申诉人台骏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骏租赁公司）、安徽鸿安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安合成革公司）、六安鸿博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博箱包公司）、王习安、王仰博、王仰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502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台骏租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皖15民终54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高洪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民申866号民事裁定，驳回高洪再审申请。高洪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1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童波、检察官助理李娟，申诉人高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阳，被申诉人台骏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强，被申诉人鸿安合成革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即本案被申诉人王习安以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被申诉人鸿博箱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齐兵，被申诉人王仰博、王仰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送达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送达诉讼文书的，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的，交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已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本案一审中，法院在王习华无任何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向其送达高洪的相关涉诉法律文书，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高洪的辩论权。二审中高洪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但是该委托书中的高洪笔迹与相关证据材料中的“高洪”签名明显不一致，二审对于上述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未进行基本核实。经检察机关调查核实，王习华承认高洪并未授权其代收法律文书。据此，原一、二审送达违反法律规定，导致高洪不能正常行使辩论权利。 高洪申诉认为：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同时申请对高洪的笔迹进行鉴定。 台骏租赁公司辩称：涉案合同是公司业务员与王习安对接完成，业务员已经离职，对此只有业务员与王习安知情。如果不是高洪本人签字，台骏租赁公司愿意对高洪撤回起诉。对于其他被告，请求维持原判。 鸿安合成革公司、王习安辩称：签订合同时，是王习安去南京与台骏租赁公司签订的。台骏租赁公司的业务员说王习安是大股东，签字就可以。王仰博与王仰鹏是王习安代签的，对于高洪的签名，王习安不知情。 鸿博箱包公司辩称：鸿博箱包公司更换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现任公司人员对于之前的债务情况并不清楚。 王仰博、王仰鹏辩称：王仰博、王仰鹏未参与本案所涉融资，对此事项并不不知情。涉案合同文本上的王仰博、王仰博签名，并非二者本人所签，在原审中未授权王习华代收文书，也未收到法院诉讼文书。现申请对王仰博、王仰鹏的签名进行鉴定。 台骏租赁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台骏租赁公司与鸿安合成革公司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2、判令鸿安合成革公司支付己到期租金464288元，并支付自租金已到期之日起至起诉时止年利率20%的迟延利息1273527元；3、判令鸿安合成革公司支付违约金2459464元（按剩余租金1229732元的20%加付违约金）；4、判令鸿安合成革公司返还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租赁物清单附后）；5判令其他被告对以上诉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一审查明:2016年1月6日，台骏租赁公司与鸿安合成革公司签订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将其生产设备合成革制革机等所有权转移给原告，由原告向被告提供融资款2460224元，用款期间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2017年1月13日止，按月还款。到期未支付应自违约之日起到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支付迟延利息，并按剩余款项总额加收20%的违约金。同日，鸿博箱包公司、王习安、王仰鹏、高洪、王仰博向原告出具保证书，对以上合同款项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保证限额为180万元。合同签订后，2016年1月13日，鸿安合成革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收到台骏租赁有限公司汇款2460224元，扣除首付租金760224元、保证金200000元、手续费29835元，实收1470165元。合同在履行过程中，2016年2月16日、3月21日、4月27日、6月9日、6月8日、7月18日、8月15日、10月25日，鸿安合成革公司分别还款172280元、172070元、171858元、10000元、10000元、30000元、10000元、10000元，计586208元。自2016年5月13日起，被告未能按约支付第4期租金121645元、2016年6月13日第5期租金171430元、2016年7月13日第6期租金171213元及后期款项。 原审一审认为：台骏租赁公司与鸿安合成革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名义上是融资租赁合同，实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将被告的生产设备所有权出售给原告，再由原告将此设备租赁给被告使用，由原告向被告收取租赁费，被告未按期支付租赁费实际是未按期支付利息，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所欠的本金及利息；关于本金问题，被告向原告融资总额为2460224元，实际借款额应扣除首付租金760224元、保证金200000元、手续费29835元，实为1470165元。关于利息问题，原告根据约定要求被告支付年利率20%的迟延利息，又要求被告支付欠款总额20%的违约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原告采用一并主张，超过了民间借贷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已还款586208元，做以下认定，2016年2月16日还款172280元，其中应支付利息为32344元(1470165元×33天×24%÷360)，本金余额为1330229元；2016年3月21日还款172070元，其中应收利息为31039元(1330229元×35天×24%÷360)，本金余额为1189198元；2016年4月27日还款171858元，其中应收利息为28541元(1189198元×36天×24%÷360)，本金余额为1045881元；后期还款5次合计70000元作为应收利息还款时扣除。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借款本金1045881元，应支付的利息从2016年4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付款日。2016年4月28日后，原告自认被告五次还款70000元从应支付利息扣除；被告鸿博箱包公司、王习安、王仰鹏、高洪、王仰博对以上款项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鸿安合成革公司支付台骏租赁公司租借款本金104588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二、鸿安合成革公司支付台骏租赁公司以上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6年4月28日起计算至付款日(执行时扣除应付利息70000元)，于第一项同时履行；三、鸿博箱包公司、王习安、王仰鹏、高洪、王仰博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台骏租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二审查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及其支付方式：首付租金760224元，于2016年1月13日支付；第1期租金172280元；第2期租金172070元；第3期租金171858元；第4期租金171645元；第5期租金171430元；第6期租金171213元；第7期租金130995元；第8期租金130828元；第9期租金130660元；第10期租金130491元；第11期租金130321元；第12期租金112149元。除首付租金外，各期租金合计1795940元。第一期租金给付日2016年2月13日。各期租金给付日：自第一期租金给付日起每一个月之同一日。合同履行期间，安徽鸿安合成革有限公司足额支付第1、2、3期租金，实际支付第4期租金101645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相同。 原审二审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二、台骏租赁公司诉请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支付到期租金、迟延履行利息、违约金及返还租赁物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该条立法目的是针对当事人以不真实的交易，以售后回租名义订立融资租赁合同，以规避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交易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构成要件的情形，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该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基础上的达成，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显然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本案上诉人一审诉请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又要求支付已到期租金，显然违反上述规定。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选择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合同到期租金、利息及违约金，不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上诉人虽在一审中仅主张第4至6期到期租金，但随着诉讼进程的推进，至二审审理期间，鸿安合成革公司应付租金已全部到期。且鸿安合成革公司、鸿博箱包公司二审中未对全部已到期租金897583元（扣除保证金200000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偿还借贷本金104588元（实为未付租金）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也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基于此，对上诉人二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已到期租金，虽超出一审的诉讼请求（仅要求支付已到期464288元），但二审出庭的被上诉人答辩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对上诉人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违约金问题。1、关于迟延履行利息，《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如任何一期租金，或者其他规定之费用或各该租金或费用之任何部分到期后仍未支付者，承租人即应负违约之债，并应自违约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支付迟延利息”。依据该约定，鸿安合成革公司应支付台骏租赁公司融资租赁期限内欠付租金的迟延利息以所欠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6年12月13日，为65327.1元（详见附录一）。2、关于未付租金在《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的迟延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因双方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物（租赁物）价款为2460224元，而2016年1月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自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1月13日，该合同关于租金及支付方式约定“首付租金760224元，于2016年1月13日支付”，但因租赁期限始于2016年1月13日，表明上诉人并未足额支付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对价，且租金中本已包含一定的租赁费收益，综合考虑上诉人的资金成本，根据公平原则，本院将上诉人的该项主张酌情予以调减，计以897583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息，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台骏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三、鸿安合成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台骏租赁公司全部到期租金897583元（起诉后已到期租金）元及迟延利息65327.1元（截止2016年12月13日）；四、鸿安合成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台骏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和迟延利息，以897583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4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五、鸿博箱包公司、王习安、王仰鹏、高洪、王仰博对本判决第三、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90元，减半收取1839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90元，合计60185元，由台骏租赁公司负担18185元，鸿安合成革公司负担42000元。 再审中，台骏租赁公司申请撤回对高洪的上诉及起诉，本院对此另行裁定予以处理。 同时，王仰博、王仰鹏申请笔迹鉴定，对原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提出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在再审审理中，被申请人或其他当事人提出再审申请请求的，如果该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应当一并审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王仰博、王仰鹏在本次审理中对原生效判决提出异议，已经远远超出六个月。本案从一审、二审、执行、上一级法院再审复查以及本次的检察机关抗诉审查，经过了多轮诉讼程序流转,王仰博、王仰鹏现提出再审申请，在程序上不能成立。王仰博、王仰鹏称是因其父亲也即本案当事人王习安的告知才知晓本案，王习安同时称因其认为本次再审可能与他们有关，所以进行了告知。该三人是父子关系，是密切家庭成员，现仅是该三人一致陈述王仰博、王仰鹏知晓案件的时间是依赖于王习安主观上认为有必要进行告知，不能成立，同时王习安所认为的再审时案件与王仰博、王仰鹏有关，也与本案原审生效判决既已确定该二人承担责任的情况不符。另，王仰博在本次再审中，存在不接听电话、不配合送达等妨碍法庭审理行为。综上，王仰博、王仰鹏提出的异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其他当事人在再审审理中提出异议进行审查需具备的条件，因此对该异议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本次再审审理，除对原审涉及高洪的事实查明及责任认定由本院裁定予以处理之外，对于其他的事实查明，再审予以确认；对于其他的判项处理，再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5民终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5民终54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六安鸿博箱包有限公司、王习安、王仰博、王仰鹏对（2017）皖15民终5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维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5民终541号民事判决对双倍迟延履行金的确定，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原二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文士祥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