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8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寿学，男，198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洒渔乡新海村十九社，现住浙江省嘉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江苏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善民，女，194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杨善民的儿子），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江苏淮海潮（盱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到学，男，199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乍浦镇荷花小区民房，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原审被告：王明高，男，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十里牌村，现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原审被告：刘章林，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原审被告：刘飞，男，197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原审被告：江苏中江**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30061835538J,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迎春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武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志，盱眙县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盱眙第一山古城运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30MA1NHJB125,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盱城街道十里营大道90号山水商务大厦23楼。 法定代表人：骈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善民与刘寿学、常到学、王明高、刘章林、刘飞、江苏中江**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江**巍公司）、盱眙第一山古城运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第一山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19）苏0830民初4545号民事判决，刘寿学、常到学、王明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常到学、王明高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寿学上诉请求称：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原审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份额。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但是未查明各原审被告对案涉侵权事故的赔偿责任比例，二审应予以明确。1.对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可。2.对于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之外的剩余部分的赔偿责任，应明确各原审被告责任比例。首先，原审被告刘章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经确认其和刘飞系合伙关系，刘飞理应和刘章林一并承担责任。其次，原审被告第一山公司虽然经过招投标程序发包案涉工程，但是其没有尽到监督管理责任，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中江**巍公司明知刘章林和刘飞无资质仍然转包，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及其雇佣的王明高、常到学属于最底层的现场施工人员，经一审查明，事发现场是个拆迁工地，现场环境非常恶劣，在这样的的环境施工，安全防范措施非常重要。虽然上诉人和实际施工的王明高、常到学已经非常注意现场施工安全(曾劝说被上诉人离开现场)，但还是不能完全避免被上诉人及其他人员进入现场，导致伤害事故的发生。发包人第一山公司、承包人中江**巍公司、分包人刘章林应对现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比如设置封闭围栏，现场专人巡查等，其没有采取上述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更大责任，刘寿学及其雇佣的人员应该承担相应比较轻的责任。 杨善民辩称：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刘寿学做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被上诉人杨善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王明高、常到学因本起事故受到刑事追究，证明了两人存在重大过失，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刘寿学提出的应当按照比例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刘章林辩称：杨善民未经允许私自进入施工场地，施工人多次要求其离开现场其仍未离开，并继续在施工现场捡拾东西，导致事故发生，杨善民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飞辩称：刘章林雇佣其挖机到现场干活，其与刘章林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中江**巍公司辩称：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根据健康权的侵权特征，三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没有法律依据。 第一山公司辩称：第一山公司将案涉房屋拆除工程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发包给中江**巍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合法手续，第一山公司在该起事故中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杨善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寿学赔偿截止2019年4月21日已产生的费用：一、1、医药费105128.9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50元/天×29天）；3、营养费870元（30元/天×29天）；4、护理费7280元[3480元（120元/天×29天）+3800元（护工费）]；5、交通费580元（29天×20元/天）；6、救护车费3100元；7、人血白蛋白796元，合计119245.96元；二、常到学、王明高、刘章林、刘飞、中江**巍公司、第一山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第一山公司将盱眙县虎宣路地块的房屋拆除工程通过公开招投标形式发包给中江**巍公司，中江**巍公司随后将该地块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章林施工，刘章林又将上述工程中房屋砖瓦及木料部分分包给刘寿学施工。2019年3月24日，刘寿学雇用工人常到学、王明高在拆除虎宣路51号两层楼房房顶砖瓦及木料，主要工具是1米多长撬棍，将从房屋拆除的砖瓦及木料拆下来再利用。当日上午10时许，发现杨善民在该拆除房屋前面拾废品，常到学发现后先口头告诉杨善民此处施工危险，砸到了不负责任的，但杨善民并没有走；常到学随后从楼顶部下来带杨善民离开施工现场，后来上楼在该房屋前面继续拆除施工，在拆除该房屋房梁过程中有部分砖块从山墙掉下，之后附近人说有人在该房屋后面路上受伤，常到学、王明高及时赶到并对杨善民做止血处理，并拨打了110、120。杨善民被送至盱眙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盱眙医院）住院就治，诊断为创伤性脑疝、脑挫伤、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等损伤，进行左侧卢布内血肿消除术、颅骨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监测手术，住院治疗16天，产生医疗费73972.46元，另支付前期门诊医疗费1713元。2019年4月9日盱眙医院根据杨善民伤情建议转院至上级医院治疗，杨善民家人将杨善民转院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27820.20元。2019年4月18日杨善民回盱眙瑞康医院康复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623.30元。之后杨善民又转至盱眙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9年7月底出院回家，目前杨善民说话不清楚，右膀子没有知觉，有时候清醒，有时不清醒，生活不能自理，吃饭靠别人喂。杨善民受伤后，上述被告拒付赔偿款，本案主张截止2019年4月21日医疗费等费用，后期待治疗病情稳定后另案主张权利。 另查明，虎宣路拆除工地主要路口设有告示牌、警示牌，但没有设围栏，施工现场也没有专门看护，拆迁承包人会转转，安全工作主要靠现场施工人员观察。2019年3月18日，涉案工地刘章林雇用人员孙郎俊在施工过程中不慎踩空，坠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刘章林因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杨善民2017年随孙子在盱眙县第二中学附近租房读书，帮助照顾孙子生活，期间空闲时捡废品出售。常到学、王明高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分别给付杨善民赔偿款1万元，常到学、王明高因犯过失致人重伤罪，被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目前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另，刘寿学支付赔偿款1.40万元，刘章林支付赔偿款2.60万元。 证人姚某,4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今天上午10点多钟，我与一个河西的老太婆一起到虎宣路拆迁工地捡破烂的，这个老太婆平时和我一起捡破烂认识的，但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走到一条小路西边，当时听到旁边的房子上面有叮叮咚咚的砸墙声音…，那个老太婆正好在那条小路上走，我看到那个高楼上一大块飞檐倒下来了，一块砖头正好砸到她头上，她当时就倒在地上起不来，头被砸破了，血一直躺（淌）…。证人王某,4在公安机关询问中陈述：今天上午10点多钟，…我看到离我大概30米距离拆迁工地，有两个小年轻的站在一幢二层高的楼房东侧房顶上面下房梁，后来我听到轰隆一声，一大块砖头从西侧楼顶部位掉下来了，紧接着听到有个女人在喊…，我赶到后看到有一个老太睡在地上，头上流的都是血，老太婆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太婆，我就赶紧喊楼上两个施工的小年轻下来…。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杨善民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盱眙县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书、收据、医疗费用清单，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出院记录、诊断书、收据、医疗费用清单，盱眙瑞康医院的出院记录、收据、医疗费用清单，公安机关询问材料31页，常到学、王明高取保候审决定书，被告中江**巍公司提交现场勘验材料6页，第一山公司提交的企业网站下载信息，一审法院（2019）苏0830刑初426号、（2020）苏0830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过程中，杨善民要求第一山公司、刘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一山公司、刘飞有异议，杨善民未就其要求第一山公司、刘飞承担赔偿连带责任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进行举证。原审被告未就杨善民自甘危险事实进行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常到学、王明高受雇于刘寿学在施工过程中致杨善民受伤，雇主刘寿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常到学、王明高作为雇员在雇用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致人重伤的，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应属“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江**巍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承包方，并没有自己组织施工，而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也不具备一定实际施工条件的刘章林施工，刘章林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同样没有资质、也不具备一定实际施工条件的刘寿学施工，涉案工地因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多次发生责任事故，刘章林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因此，刘章林、中江**巍公司对刘寿学承担责任部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当日，杨善民明知涉案地段存在房屋拆除施工，仍在房屋拆除现场附近捡废品，在施工人员口头劝说、并带离施工现场后，杨善民仍没有及时离开施工现场，在绕过拆除房屋拆除后侧过程中，被拆除房屋掉下的砖头砸到受伤，对此自己负有一定过错。根据查明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刘寿学对杨善民损伤承担主要责任即70%，其余责任由杨善民自己承担。杨善民要求第一山公司、刘飞承担赔偿责任，但未就其要求第一山公司、刘飞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被告未就杨善民自甘危险事实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杨善民创伤性脑疝、脑挫伤、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等伤情，其在前期住院期间可需要两人护理，后期依鉴定为准。杨善民一审庭审中提交2张护工收条，不能证明其雇用护工且实际支付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善民诉状中主张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分别为每天30元、50元、120元和580元，被告有异议，考虑本案责任比例、参照本地区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分别为30元、40元、100元和400元（考虑在南京就医等因素）。原审被告刘飞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 综上，根据杨善民提供相关证据，其主张经济损失：1、医疗费109024.96元（73972.46元+1713元+27820.20元+1623.30元+3100元+796元）；2、伙食补助费1120元（40元/天×28天）；3、营养费840元（30元/天×28天）；4、护理费5600元（100元/天×28天×2人）；5、交通费400元，计116984.96元，由刘寿学承担70﹪责任，即81889.47元，扣除已付6万元，尚欠赔偿款21889.47元，其余部分由杨善民承担。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寿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善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21889.47元；常到学、王明高、刘章林、江苏中江**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杨善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杨善民承担196元，刘寿学、常到学、王明高、刘章林、江苏中江**巍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一山公司、刘飞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没有明确各原审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适用法律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第一山公司、刘飞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第一山公司作为发包人通过招投标方式将涉案房屋拆除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中江**巍公司，其对承包人的选任并无过失，其将工程发包后，对工程施工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主张第一山公司对工程施工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并要求第一山公司对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刘章林与刘飞系合伙关系，从刘章林与刘飞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得不出该二人系合伙关系的结论，且该二人亦否认存在合伙事实，上诉人要求刘飞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是受害人杨善民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其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刘寿学承担赔偿责任，常到学、王明高、刘章林、刘飞、中江**巍公司、第一山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各原审被告之间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杨善民的诉请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一审判决未明确各原审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适用法律不当为由，要求二审改判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上诉人刘寿学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审 判 员 张兆宇 审 判 员 邹艳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丹 书 记 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