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1952号 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保税区鸿海商贸楼**。 法定代表人：刘卓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应健，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国蓬，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经十西路**iv> 法定代表人：孙宝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伟，男。 委托代理人：马涛，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被告在答辩期间对本院管辖提出异议，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裁定驳回其异议。被告不服本院裁定并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20年5月28日召开庭前会议，并于6月4日、9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应健、邓国蓬（仅参加庭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伟、马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申请的证人吴某、专家证人赵某出庭作证。 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合同价款3702万元、原告退还标的物；3.判令被告赔偿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时，原告确认其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的损失12350600元，此后损失自2020年6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按每天6.5万元计算实际停运损失。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21日，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生产的柴油机六台，机外打包设备6套，远程控制面板3套，合同总价款3702万元。先后于2014年5月31日、6月30日和7月31日前各交货2台套，如推迟交货，卖方需按日向买方支付交货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卖方对所交付的产品质量负责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因被告是首次生产制造船用柴油机，在生产试验中柴油机就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造成被告每期都逾期交货，并致使原告在建船舶铭远7、8、9的建造期被拖延，被告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已经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2016年6月“铭远7”船才交付，只运营2个月就出现主机进气阀滚轮磨损严重等质量问题。2016年12月“铭远8”船交付后仅运营2个月即同样出现滚轮严重磨损等质量问题。2018年6月“铭远9”船出厂，2019年8月开始运营，该船运营使用不足一个月，在2019年9月8日主机1号缸突发事故，造成该船停驶。事故发生后，原告通知被告并委托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对事故进行现场技术勘验。该社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铭远9轮左主机机损事故勘验报告》（以下简称《勘验报告》），该报告证实被告交付的主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铭远7、8号船也出现类似质量问题，三条船都不具备正常安全作业的条件。原告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提起诉讼。并在庭审中补充陈述：2020年3月3日，“铭远9”船的右主机定位轴发生质量问题而损坏，但此次事故并未打坏其他设备或增压器，原告自行更换了配件。 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告关于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无权解除合同。从使用时间上看，涉案发动机于2014年交付，至今已逾6年，原告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从损坏部位看，原告表示系主机中的摇臂座（即定位轴）定位杆出现质量问题，但该部件并非发动机的核心部件，该部件在整个发动机中所起到的作用非常小、价值低（约1000元左右）；从合同履行角度看，“铭远9”船左主机发生定位杆断裂事故后经维修，至今一直处于运营和作业状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告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即便该部件出现质量问题，也不能认定发动机整体存在质量问题，构成根本违约。2.涉案主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摇臂座（定位轴）定位杆发生毁损是因为原告不当使用造成，被告无需赔偿。首先，原告提供的《勘验报告》以及宁波市产品质量研究院的检验报告均系原告单方而非双方委托的，委托程序不合法，被告不予认可。尽管两份报告均指出“铭远9”船左主机摇臂座（定位轴）定位杆可能存在洛氏硬度不达标的问题，但未指出损坏系设备质量问题引起的。其次，“铭远9”船的后台数据显示，故障系原告船员操作不当导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定位杆断裂事故发生前，“铭远9”船多次发出发动机排温异常、请求降载等报警信号，但该报警和信号均被船员使用越控功能所忽视，最终导致主机毁损。根据被告提供的发动机使用说明书，原告应按照操作规范操作和保养，否则被告不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和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对于涉案合同价款，原告提供了2013年11月21日《买卖合同》，证明涉案6组柴油机及配套设备约定总价为3702万元。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合同总价已变更为3690万元，并提供2015年3月11日《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证据均有原件，且双方对合同总金额变更为369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2.关于2020年3月3日“铭远9”船右主机有无发生事故及“铭远7”“铭远8”船主机有无质量问题。原告提供“铭远9”船航海日志及证人吴某证言，证明该船右主机定位轴在2020年3月3日发生质量损坏。证人吴某在庭审中陈述：我是原告公司“铭远7”“铭远8”“铭远9”三条船的总轮机长，我不跟船出海，但公司的船舶发生机械故障后都会向我汇报。2020年3月3日中午12点左右，“铭远9”船轮机长打电话告诉我，右主机声音异常遂紧急停车，检查发现第八缸定位轴断掉。但不同于前次，这次没有造成其他零件的破坏，经过12个小时左右的修理后，船舶继续航行。被告认为航海日志为复印件，并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庭后原告提供了“铭远9”船航海日志原件，经本院核对，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2020年3月3日航海日志记载，重大事项记录栏显示“1130机舱右主机故障停车；2230右主机恢复正常”，但记事栏显示11时30分至22时30分期间一直在正常航行而无任何停车记录，这与证人吴某陈述和原告主张不符。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铭远9”船在2020年3月3日发生故障并维修或产生损失，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此外，除“铭远9”船2019年9月8日发生的事故外，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铭远7”及“铭远8”船主机存在质量问题或发生事故。结合本案证据，本案仅对2019年“铭远9”船定位杆断裂造成的事故（以下简称涉案事故）原因及后果进行分析。 3.关于涉案事故发生过程，原告申请证人吴某及专家证人赵某出庭陈述。吴某在庭审中陈述：2019年9月8日下午17点40分左右，“铭远9”船船员给我打电话报告说左主机出现异响，我就让轮机的人去检查。晚上8点多船上又打我电话说主机定位轴断了，取出定位轴后发现曲轴箱漏水了，我让船员继续检查。船员把主机气缸打开后发现增压器被打坏了。专家证人赵某在庭审中陈述：我是宁波大学海洋学院退休教师，拥有浙江省人事局颁发的轮机副教授资质，是宁波市轮机专家库成员。2019年9月21日上午，原告邀请我到“铭远9”船查勘涉案事故，同去的还有主机厂家代表和船东代表。虽然我们仅对现场损坏的零部件进行查勘，没有对涉案事故原因进行沟通或分析，但各方都没在形成的会议纪要上签字。被告提供的左主机数据说明表和随后的黑匣子数据能够对应，但我记得涉案事故是在9月8日17时50分发生，黑匣子数据显示9月8日晚上8点多主机还在运行，两者相矛盾。我认为涉案事故是机械故障，但具体原因需进一步分析。根据被告提供的摇臂座（定位轴）定位杆设计图纸显示，仅在顶部半圆弧部分有洛氏硬度56到64的要求，杆身看不出来有硬度要求。关于涉案事故发生原因，原告还提供《宁波市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检验报告》（以下简称《检验报告》）、《勘验报告》、摇臂座定位轴图纸、ＢＳＥＮＩＳＯ683-2：2018标准等证据，证明“铭远9”船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所用的50ＣｒＭｏ4合金洛氏硬度最高为33.8，低于通用标准58。因此定位杆材质存在缺陷，硬度值偏低，导致其抵抗疲劳应力的能力降低而断裂，被告产品质量存在问题。 被告质证认为：证人吴某系原告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不在事故现场，陈述的事故过程都是听船上船员转述，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故不予认可。对专家证人赵某的陈述基本认可，但认为原告、证人和专家证人关于涉案事故发生时间的陈述带有主观成分，涉案事故发生时间应以黑匣子数据记载为准。对于原告提供的摇臂座定位轴图纸、ＢＳＥＮＩＳＯ683-2：2018标准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检验报告》《勘验报告》系原告单方委托，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被告不予认可。而原告提供的2018年50ＣｒＭｏ4合金欧洲标准不能适用在被告2014年生产的主机上；原告长时间使用及随后的焊接维修也会对检测时的硬度产生影响，因此对《检验报告》检测结果不予认可。同时勘验结果表示定位杆洛氏硬度值偏低只是可能造成定位杆断裂的原因，而未明确定位杆的断裂系洛氏硬度低造成的，还有可能是受发动机异常工作、高温及外力重击等因素影响，原告应对事故原因承担举证责任。 为此，被告提供如下证据：摇臂座定位轴设计图纸，证明定位杆洛氏硬度标准56＋8仅是对定位杆球面的要求，设计图纸对定位杆身即断裂处并无洛氏硬度的要求；吴某签字的中油济柴服务单（新机调试），证明“铭远9”船左主机新机调试一切正常，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编号为ＤＩＮ50150：1976-12的德国标准，认为抗拉强度在900-1100Ｎ／ｍｍ？的50ＣｒＭｏ4合金对应的洛氏硬度ＨＲＣ为27.1-34.4。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摇臂座定位轴设计图纸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该证据证明目的；原告证人吴某对中油济柴服务单（新机调试）中的客户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该表格在空白时即提前签字；对被告提供的德国标准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勘验报告》及《检验报告》均为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检验报告》系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委托宁波市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检测出具，属于《勘验报告》的一部分。根据《勘验报告》记载，主机厂家技术人员在2019年9月18日登船查勘，该报告署名检验师与主机厂家技术人员就事故造成的表象进行沟通并形成会议纪要，最终被告技术人员未在会议纪要中签字，这与专家证人赵某陈述一致，可见被告已参与了涉案事故查勘。被告未对《勘验报告》记载的基本事实及经过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勘验报告》中的事实部分及《检验报告》测定的定位轴洛氏硬度值予以认定。专家证人表示摇臂座（定位轴）定位杆设计图纸显示56＋8的洛氏硬度系对顶部半圆弧部分的要求，与被告陈述一致，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提供的50ＣｒＭｏ4合金硬度欧洲标准，被告质证有理，应当以2014年前的德国标准作为定位轴硬度测量依据。但被告提供的德国标准未经翻译，不符合证据要求，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被告提供的德国标准亦不予认定。证人吴某承认其在被告提供的中油济柴服务单（新机调试）中的签字，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原告虽不认可，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表明船舶试航时存在异常，本院认定船舶试航时主机正常。 关于涉案事故发生时间，原告轮机日志并未记载左主机停机时间，而证人赵某也不在事故发生现场。根据航海日志记载，9月8日17时至19时30分期间“铭远9”船处于航行状态且安巡正常，20时20分开始抛锚，20时30分“锚抛好，完车”。这与被告提供的黑匣子记录的主机停机时间（20时46分左右）及证人吴某关于17时40分听到异响、8点多定位轴断了的陈述相符，而与《勘验报告》“查勘航海日志、轮机日志”后调查的事故经过不符。故本院认定“铭远9”左主机于9月8日20时46分停机。至于定位杆断裂的原因，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论述。 4.关于“铭远9”船损失。原告提供MAN9L32/40主机机损更换配件清单，证明左主机损坏更换配件产生维修损失93720元；提供《设备采购合同》，证明原告购买增压器产生271080元；提供《“铭远7”、“铭远8”、“铭远9”轮船舶服务合同》，证明“铭远9”船给海洋石油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和深圳海油工程水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油公司）提供的船舶海上作业每日服务费为65000元；提供“铭远9”船航海日志，证明“铭远9”船在2019年9月8日至9月10日期间抢修43小时产生人工费25800元、延期48小时到目的港损失13万元、停运至2020年5月的停运损失1183万元。庭审结束后原告又补充提供付款水单及增压器工程明细，证明增压器配件明细并已实际支付；补充《期租租船合同》《期租租船合同解除通知函》《“铭远9”租船结算单》《“铭远9”轮起停租表》、银行汇款凭证及结算通知书等证据，证明该船于2019年9月8日发生左主机故障后造成停航延误，致使江阴澄港拖轮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港公司）解除合同，并造成扣除租金564300元的重大损失。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的日租金7万元计算，自2019年8月25日至2020年6月底，“铭远9”船共产生租金损失1281万元。 被告质证认为，对主机机损更换配件清单不认可，但其中载明的配件确实损坏。对《设备采购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未提供发票或汇款凭证，也未能说明更换总成还是零部件，故不予认可。《“铭远7”、“铭远8”、“铭远9”轮船舶服务合同》仅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根据该合同，“铭远9”船日费率为59633元，只有在委托方有用船需求时才向原告提出，而委托方并非每天都有用船需求，原告未提供委托方的用船需求，因此不存在船期损失。“铭远9”船航海日志仅为复印件且不完整，2019年9月8日当天的记载并无异样，与原告主张和被告黑匣子数据不符；“铭远9”船维修完毕后停靠的原因并非主机损坏，而是没有业务，船期损失与本案无关；抢修时间43小时中的一段时间系等待配件的时间，而非一直抢修，不应计算在内。对补充提供的付款水单及增压器工程明细不认可，认为增压器付款主体并非原告，且付款时间无法对应；对增压器工程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设备价格及实际履行情况有异议；对《期租租船合同》《期租租船合同解除通知函》《“铭远9”租船结算单》《“铭远9”轮起停租表》及结算通知书等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合同相对方为浙江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铭远公司）而非原告，而银行汇款凭证证据时间及付款主体与前述证据间均存在矛盾。 本院认为，原告主机机损更换配件清单中的配件均来自于被告主机交付时提供的备件，该清单与《勘验报告》相符，被告对数量及名称认可也未对配件价值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主机损坏更换配件产生维修损失93720元予以认定。《设备采购合同》为原件，与原告庭后补充的付款水单及包含增压器总成在内的部件明细相互印证，付款时间并不矛盾，金额甚至低于被告认为的总成更换费513162元，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增压器更换费（含人工费）271080元予以支持。关于抢修费，被告仅对抢修时间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等待配件的依据；事实上定位杆断裂后由原告船员自行焊接，故本院对被告意见不予认可。考虑6名维修人员的休息时间，本院酌情扣除两晚休息时间14小时，对抢修费按17400元[（43-14）×6×100]予以计算。关于船舶日租金，原告提供的《“铭远7”、“铭远8”、“铭远9”轮船舶服务合同》《期租租船合同》《期租租船合同解除通知函》《“铭远9”租船结算单》《“铭远9”轮起停租表》、银行汇款凭证及结算通知书等证据均为原件，本院对真实性认可。澄港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浙江铭远公司，原告系该公司股东，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刘卓海，且“铭远9”船实际进行了拖带作业，拖带业务款项最后汇入刘卓海账户，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事故对浙江铭远公司造成的营运损失为564300元。被告虽对该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原告与相关公司签订的合同，本院对原告主张的“铭远9”船日含税租金65000元予以认定，原告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本次拖航损失及原告主张的船期损失合理性与关联性，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论述。 根据前述认定及庭审调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11月21日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船用柴油机六台，机外打包设备6套，远程控制面板3套，计合同总价款3702万元。质量标准按照国家船用柴油机相关标准及中国船级社相关规范执行。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产品调试完成后18个月，在此期间因制造质量问题出现故障，厂家负责“三包”。发货前合同双方按照《MAN9L32/40船舶推进动力用柴油机技术规格书》、国家船用柴油机相关标准及中国船级社相关规范，在卖方工厂验收。合同还约定了交货方式、交货时间和交货地点。验收与安装调试：出厂验收。2015年3月11日，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因远程控制面板由买方自行购买，合同总金额变更为3690万元。在涉案六台柴油机交付前的出厂试验中，柴油机发生积碳较多、轴承磨合不好的情况，被告均进行了拆检换新。2014年9月4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产品质量承诺书，承诺“上述六台柴油机延长“三包”期至船舶出厂后18个月，但不超过产品调试完成后24个月。请原告严格按照MAN公司操作规范和我厂要求进行使用、操作和维护保养，如果在‘三包’期间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的零部件，我厂将实行“三包”，对确需更换的零部件，我厂承诺免费更换，并重新计算更换后零部件的‘三包’期”。被告在向原告交付六台主机时，随机交付了L32/40船舶推进动力用柴油机技术规格书及发动机使用说明书，说明书第238页记载了运行值超过设定值/发生警报时的响应规程，并警告“个人和技术设备忽视/抑制报警或越控降低功率和停车信号是非常危险的。在任何情况下，均不考虑接受由于超过目标值和/或抑制/忽视报警和安全信号原因引起的损坏索赔要求。” “铭远9”船使用时左主机即存在非正常报警的情况，原告自2017年10月开始即不间断使用越控功能忽视报警。2019年8月，“铭远9”船开始运营。2019年8、9月份期间，“铭远9”船主机运行时多次出现左主机综合预报警、左主机1号缸排气温度高报警等信息。2019年8月1日，原告与海洋公司和海油公司签订《“铭远7”、“铭远8”、“铭远9”轮船舶服务合同》，约定原告提供“铭远7”“铭远8”“铭远9”三船为海洋公司和海油公司从事拖带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以委托方的用船需求通知书为准，其中“铭远9”船日费率为59633元（不含增值税价格），增值税税率为9%。2019年8月23日，原告以浙江铭远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铭远公司）名义与澄港公司签订《期租租船合同》，约定浙江铭远公司提供“铭远9”船为澄港公司从事拖带作业，日租金为7万元（含税价），租期为1年。合同还约定“因乙方（浙江铭远公司）船舶故障或主机不能到达正常拖带要求的转速，导致甲方（澄港公司）停航或延误的，停航和延误时间由双方现场代表确认后，甲方（澄港公司）有权扣除停航或延误时间的船舶租金。” 2019年9月8日晚，“铭远9”船在为澄港公司从事拖带作业时，因主机发生异响，船员停机检查。发现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中间位置的定位杆底部连接处断裂，导致左主机1号燃烧室部件中的火焰环、缸头燃烧室、活塞头、进排气阀、喷油嘴被击碎损坏，增压器废气端涡轮及喷嘴环打坏，造成主机无法使用。根据当日“铭远9”船左主机黑匣子数据记录，“铭远9”船左主机发生如下记录：8时49分至8时55分期间，发动机1缸排温警报（警报点：510℃），温度从694℃降至87℃，此间发出的降载请求被越控。20时41分至20时44分期间，发动机1缸排温警报（警报点：510℃），温度为515℃，此间发出的降载请求被越控。20时45分至20时46分期间，发动机1缸排温警报（警报点：510℃），温度为526℃，此间发出的降载请求被越控。根据“铭远9”船机舱警报系统显示，18时35分至20时41分期间，系统警报由此前的舵机舱污水井高位报警变为左主机降载负荷预报警、降速请求、紧急停车请求，随后变为高温水进机压力低、增压空气温度低、气缸滑油故障等警报，警报频率十分频繁。在此期间左主机还存在控制系统新事件发生、滑油进机压力低等多次报警，但所有警报都被原告越控操作忽视。20时41分，系统警报显示左主机高温冷却水控制故障。20时46分，系统警报显示左主机通讯故障，与船舶黑匣子显示的停车时间一致。根据航海日志记载，“铭远9”船随即于同日20时20分抛锚停航抢修，停航前6小时内航速均未超过3.1节。涉案事故发生后，船员将断裂的定位杆重新焊接上，并于9月10日14时将主机维修完毕，重新启动船舶。9月11日完成拖航作业后于次日16时起航开往舟山维修，9月16日至舟山靠泊。随后，原告通知被告涉案事故并委托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对事故进行现场技术勘验，9月18日原、被告代表、专家证人赵某及检验师登船进行现场勘验。9月23日，“铭远9”船维修完毕。中国船级社实业公司舟山分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铭远9轮左主机机损事故勘验报告》，该报告分析认为，根据定位轴的通用标准“ＥＮＩＳＯ683-2-2018”要求，洛氏硬度≥58，但断裂定位轴和随即选取定位轴的硬度均不合格。据此认定：1.“铭远9”船左主机1号缸摇臂座定位轴断裂时，远未达到使用寿命，属于非正常断裂；2.定位杆使用中安装间隙是否存在问题，导致承受过载应力情况不明；3.定位杆材质存在缺陷，硬度值偏低，导致其抵抗疲劳应力的能力降低，进而可能会导致定位杆断裂；4.该主机进气凸轮磨损异常。原告为此产生抢修费人员工资17400元，增压器维修费（含人工费）271080元，其余受损部件均使用被告随机配送的备件替换，原告报价备件成本为93720元。 涉案事故发生后，澄港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浙江铭远公司发送《期租租船合同解除通知函》，认为“铭远9”船主机经常发生故障，造成停航和延误等行为，决定按照《期租租船合同》条款终止与浙江铭远公司的合作。9月19日，澄港公司向浙江铭远公司发送《“铭远9”租船结算单》，确认“铭远9”租金为1507188元，扣除“铭远9”船停航延误时间5天35万元、直接经济损失479050元、已付款40万元及燃油费64405元，结算费用为213733元。10月29日，澄港公司与浙江铭远公司签订结算确认书，确认双方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已解除。经双方友好协商，确认结算费用为878483元。扣除澄港公司已预付的40万元，还需向浙江铭远公司指定账户（刘卓海）支付478483元。案外人窦正满先后于10月30日和11月1日向浙江铭远公司指定的刘卓海账户支付拖轮费用478483元和40万元；同时浙江铭远公司于10月31日向澄港公司退还40万元。 另查明，原告以被告逾期交货为由诉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年5月2日，该院作出（2016）浙0205民初4079号生效判决。后该案经二审审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浙02民终1927号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生效判决认定第五台柴油机（“铭远9”船左主机）、第六台柴油机（“铭远9”船右主机）实际均于2015年3月26日交货。在该案中，原告认为被告除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情况外还存在提供的柴油机质量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生效判决认为，原告为此提交的电子邮件9份、会议纪要2份、产品质量承诺书1份等证据，均是被告在装配过程中与原告的沟通，从内容看，被告对质量保证期进行了明确并对于拆检中发现的损坏部件被告也已进行了更换。因六台机器尚未正常使用，故法院对原告提出被告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的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主机质量问题引起的海事海商纠纷。根据原告陈述与被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船舶事故的发生原因及涉案事故责任由谁承担；二、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 一、涉案船舶事故的发生原因及涉案事故责任由谁承担 1.涉案事故原因分析 原告依据《勘验报告》主张定位杆硬度不合格是导致其断裂的原因，因此被告提供的主机存在质量问题；被告认为相关材料并未对定位杆硬度进行约定，定位杆不存在硬度不足的问题，《勘验报告》中引用的硬度标准存在问题，而且报告表示硬度值偏低仅是导致定位杆断裂的可能原因而非唯一原因。本院认为，涉案事故系定位杆与定位轴连接处断裂导致，无论是产品说明书、设计图纸还是我国国家标准，都未涉及对断裂处定位杆的硬度有约定或要求。涉案主机系根据德国MAN公司标准于2014年制造，原告以2018年的欧洲标准规范规制2014年制造的主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主张应适用德国标准规范虽有理，但其提供的德国标准未经翻译，不符合证据要求，本院不予认定。故《勘验报告》引用的硬度标准没有依据，无法得出定位杆硬度值偏低的结论。被告主张高温高压、负载过高等原因导致定位杆断裂。本院认为，根据主机黑匣子数据，9月8日共发生3次排温异常。第一次高温警报（8时49分至8时55分期间）前后主机一直处于越控状态，但黑匣子数据却显示温度骤降，随后又恢复正常。此间主机持续运行，黑匣子其他数值亦在正常范围，并无证据表明原告停车检查或采取降温措施，该高温警报也未在机舱警报系统中显示，此次温度异常的情况不能排除温度传感器出错的可能。第二次（20时41分至20时44分）与第三次（20时45分至20时46分）高温警报系同一时间段，随后操作人员听到异响后按下按钮停车。结合警报系统显示的增压空气温度低（18时42分）及增压空气温度传感器故障（19时38分）等信息，很可能此时涉案事故的损坏结果已经产生，不能排除火焰环、活塞头及废气端涡轮增压器等被打坏而导致温度升高的可能，此刻的高温报警系定位杆断裂、打坏火焰环、活塞头及废气端涡轮增压器的结果而非原因。被告对第一次排温异常后发动机负荷一直维持在70%-80%之间予以认可，因此也不存在主机负载过高的情况。现被告未能证明温度变化与定位杆断裂的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表明原告越控操作系导致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涉案事故即定位杆断裂的直接原因。 2.涉案事故责任分析 原告主张被告制造交付的主机存在质量问题，“铭远9”船在试航时主机即存在报警，后在被告的指导下实施越控操作，而且经被告排查后主机仍然会报警，因此需承担“三包”责任。被告确认“铭远9”船试航时被告员工在机舱，但记不清当时情况，并表示该船在2017年10月即使用过越控功能，认为原告自行使用越控功能导致主机损坏，根据主机说明书约定，被告无需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虽然定位杆断裂原因不明，但对原、被告在事故发生前后的行为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应当认定原、被告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及结果均存在一定过错。首先，正常使用的正常航速内的主机不会产生高温、高压、高负荷等报警，也无需使用越控功能，采取越控措施是主机报警的结果而非原因。“铭远9”船多次出现警报后原告非持续地多次使用越控功能，根据常理，原告会将主机报警状态告知被告或请求排除，被告应当知晓主机异常报警及原告使用越控操作的情况。“铭远9”船左主机第一次在2019年8、9月实施拖航业务期间不断出现各种警报，原告船员根据此前试机时的操作及轮机经验按下越控按钮忽视警报，其故意忽视警报的意图并不强烈。在主机调试完不足一年、总运行400小时且试机时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无故产生警报，表明主机本身存在潜在的质量问题，被告应根据产品质量承诺书约定的“三包”措施排除主机异常状态。被告未排除主机警报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对由原告越控忽视警告的结果承担责任。其次，被告主张原告应当在主机发出警报时及时停机检查，否则根据主机使用说明书予以免责。但主机使用说明书中关于免除被告自身责任的约定系格式条款，被告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原告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自身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被告未能证明其已向原告履行说明义务，无权主张免除责任。最后，通常情况下，无论主机说明书是否对越控功能作出提示，原告都应在主机报警后采取谨慎停机措施并排除障碍，在各类警报都指向船舶左主机发生故障，尤其是左主机在18时42分多次发出应急停车警报时的情况下，仍继续采取越控措施忽视警报，该处理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在主机发出异响（吴某陈述的时间为17时50分）后至主机停车前（20时46分），原告未及时停车查看原因，导致定位杆打坏主机其他部件和增压器，使得损失扩大，应对其造成的扩大后果承担部分责任。 综上，在涉案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鉴于：1.涉案主机长期报警、存在潜在的质量问题，但被告未予排除；2.被告作为主机生产供应商，有能力和责任对涉案事故表象及原因进行分析，但未尽职履行合同附随义务；3.涉案事故发生时“铭远9”船处于拖航作业状态，原告不采取越控措施以至主机降载、动力不足，会增加船舶危险性；4.原告的长时间忽视警告、采取越控措施而不谨慎停车的行为扩大了损失范围，但该种扩大的结果无法定量区分，本院认定原告就涉案事故造成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承担主要责任。 二、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 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主机存在质量问题，并根据被告“三包”要求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但被告主张涉案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原告无权解除。本院认为，被告承诺涉案六台柴油机延长“三包”期至船舶出厂后18个月，系当事人间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支持。因双方未对“三包”含义作出明确约定，本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关于“三包”定义即维修、退货及换货予以认定。原、被告买卖的六台主机中，仅其中一台主机的一个定位杆断裂发生质量问题，事故并不严重，主机维修后也不影响船舶正常使用，未对实现合同目的形成障碍，同时原告在主机使用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告以涉案事故主张被告主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至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其以此为由诉请解除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产品的质量问题虽未达到合同解除的程度，但对由此造成的原告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告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维修损失及船期损失。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铭远9”船产生的维修损失为382200元（271080+93720+17400）。对于船期损失，原告主张因涉案事故澄港公司提前中止“铭远9”船租赁合同，导致涉案事故产生直接租金损失564300元；为此提供情况说明，证明浙江铭远公司代理原告与澄港公司签订《期租租船合同》并实施拖船业务。同时，原告此后的停航损失均按65000元/天计算。被告主张原告直接租金损失564300元依据及损失关联性不足，此后的停航损失亦系原告自行经营的结果，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铭远9”船系原告所有，其与浙江铭远公司并非同一民事主体，原告仅以情况说明来表明浙江铭远公司为其代理人身份，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故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的该次营运损失不宜直接作为原告因涉案事故受到的该次拖航损失，原告因涉案事故受到的直接拖航损失以延误期限及日租金的方式计算更为合理。至于维修完成后的船期损失，根据浙江铭远公司与澄港公司的约定，主机故障可扣除相应租金，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故原告主张合同解除后至今的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且“铭远9”船于2019年9月23日即维修完毕，原告及浙江铭远公司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其与澄港公司的合同；再者，原告在同一时间段内还与海洋公司和海油公司签订租船合同，并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实施了多次拖航业务，故原告向被告主张因澄港公司解除合同至今的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未能证明涉案事故对其业务的影响及关联性，因此本院酌情按65000元/天的标准自事故发生日（9月8日）至维修完成日（9月23日）期间计算船期损失，共计975000元。 综上，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357200元（382200+975000）。若原告及时停车即可减少主机部件价值的损坏，因此其承担扩大损失的次要责任与打坏的主机部件价值相关，本院酌定被告应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需向原告赔偿950040元，损失的30%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损失950040元； 二、驳回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变更诉请后的案件受理费288653元，由原告宁波市铭远船务有限公司负担285653元，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继林 审判员  吴 静 审判员  童 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艺融 ? 附页 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