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7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一年，男，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大新镇龙潭村晨北桥。 经营者：张雪峰，男，199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峰，男，199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聪、付金彪（实习），江苏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龙娣，女，195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明，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因与被上诉人龚龙娣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诉讼二审程序中适用独任制审理的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龚龙娣一审诉讼请求，确定上诉人承担龚龙娣损失总金额为531760.62元的赔偿比例为70%计372232.434元，扣除已支付的137155.62元，尚需支付235076.814元；2.判令上诉人无需在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12万范围内承担不区分责任赔偿；3.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尚未产生的共计八年的残疾器具辅助费用124480元；4.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交通费用1200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假肢普适性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按法定比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叉车认定为机动车且要求上诉人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不区分责任的全责，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引言中规定“叉车不属于道路机动车辆”，且目前无新法律出台定性“叉车是否属于机动车”，一审法院判决与上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相悖。在此基础上，上诉人亦不应在交强险范围承担不区分责任的赔偿。同理，由于叉车不属于机动车，则此次事故发生在非机动车之间，应当认定上诉人在70%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驾驶叉车上路虽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特种设备使用相关法律规定，但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已被《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主要责任而囊括。二、被上诉人目前已达67岁高龄，假肢已进行首次四年的安装，但对于一次性计算十二年的残疾器具辅助费用，上诉人赔偿未来八年尚未产生的损失，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关于交通费的票据及合理凭证进行说明，亦未经过质证进行讨论是否实际发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直接酌定1200元的交通费用，无事实依据。四、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假肢普适性鉴定费用应当按照被上诉人主张及法院实际认定金额综合案情分别承担，被上诉人应当为其主张不能的部分承担其相应诉讼费、保全费及假肢普适性鉴定费用比例。 被上诉人龚龙娣辩称，一、叉车本来不应该上路行驶，其特殊的结构也决定了其上路的时候视线受到影响。法律规定上路行驶的机动车必须投保交强险，临时上路也应该购买临时的交强险，既然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就应该按照交强险的规则来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受害者年仅六十多岁，距离苏州平均寿命还差十几年，一审法院按照十二年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三、交通费是属于本起事故中合理合法的支出，没有票据是因为使用车辆为私家车或是雇佣的车，无发票亦在情理之内。 龚龙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682015元。2.判令诉讼费由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承担。审理中，龚龙娣将诉讼请求变更为58677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6月01日08时57分，张一年驾驶叉车沿杨舍镇福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西新村九组村道路口西侧路段时，该车前部撞击沿西新村九组村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路口右转弯后继续向西行驶龚龙娣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尾部，造成龚龙娣跌倒受伤，二轮电动车损坏。 2019年7月3日，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一年违规驾驶叉车上道路行驶时麻痹大意，对路面应当观察清楚的交通情况未观察清楚，导致遇情况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龚龙娣驾驶二轮电动车在道路上，未在规定区域内通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次要原因。认定本起事故中张一年负事故主要责任，龚龙娣承担次要责任。事发时，涉案叉车所有人为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系该租赁部经营者，张一年受张雪峰指示驾驶涉案叉车外出工作，该叉车未投保交强险。 经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7日针对龚龙娣的案涉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龚龙娣因车祸致左下肢（膝关节以上）缺失，构成六级残疾。2.被鉴定人龚龙娣的误工期为八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5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为此支付鉴定费3060元。 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对残疾器具辅助费不认可，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对龚龙娣的普通适用型假肢费用进行鉴定。2020年6月23日，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配置骨骼式气压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一具，价格为330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维修费用约为安装价格的7%。2.配置大腿硅胶套一只，价格为5000元，硅胶套每年更换一次。3.安装假肢大约需要30天，期间需陪护一名，每人每天食宿费用为75元。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支付鉴定费3000元。 另查明，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已经垫付137155.62元。 对于龚龙娣因案涉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龚龙娣主张和对方质证意见，审核如下： 一、医疗费用77420.62元。根据医疗费发票金额及费用清单认定。 二、营养费4500元。营养期限90天，每天50元。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住院26天，每天50元。 四、护理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 五、残疾赔偿金340990元。52460元/年×13年×0.5。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七、残疾器具辅助费188970元。根据龚龙娣年龄及江苏省女性平均寿命，酌定残疾器具辅助费计算12年（自2020年3月13日起算），故残疾器具辅助费为33000元×3+5000元/年×12年+33000元×7%×12年+75元/天×30天=188970元。伤者及陪护人员在安装假肢期间的食宿费用属于必要的合理费用，一并予以认定。到期后产生的费用，可再行主张。 八、交通费1200元。根据龚龙娣伤情及治疗情况、安装假肢往返情况酌定。 九、鉴定费3060元。 龚龙娣的损失合计657440.62元（医疗损害部分83220.62元+死亡伤残部分571160元）。 上述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出院记录、住院费用票据、用药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用发票、事故照片、笔录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民事责任。龚龙娣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其要求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交通事故由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的内容完整、形式合法，对该认定书的内容予以采纳。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对事故责任不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叉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涉案叉车符合上述道交法规定的“机动车”特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叉车属于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一般情况下不上路行驶，不存在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危险,故法律也未强制其投保交强险。若叉车所有人、管理人甚至驾驶人能严格执行规定,勿使叉车上路行驶，自无投保交强险的必要。但如果叉车上路行驶，则其给非机动车与行人带来的危险与其他机动车辆并无二致，叉车的投保义务人当然应为其投保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条“机动车临时上路行驶的，投保人可以投保短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规定，涉案叉车在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的管理控制下，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作为投保义务人应为叉车投保短期交强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作为张一年的用人单位及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龚龙娣120000元。因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承担75%的赔偿责任，即403080.47元[（657440.62元-120000元）×75%]，共计523080.47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37155.62元，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还应赔偿龚龙娣385924.85元。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张雪峰系该租赁部的经营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故张雪峰应对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张一年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对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应共同赔付龚龙娣赔偿款385924.8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张一年对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龚龙娣指定账户：龚龙娣，开户行: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账号:62×××14。三、驳回龚龙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1675元，保全费3090元，合计4765元，由龚龙娣负担235元，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负担4530元。残疾器具鉴定费3000元，由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负担（已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有关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叉车不属于道路机动车辆，鉴于其外型和结构的特殊性，不适于在道路上行驶和使用。轮式自行机械车为有特殊结构和专门功能，装有橡胶车轮可以自行行驶，最大设计车速大于20km/h的轮式机械，如装载机、平地机、挖掘机、推土机等，但不包括叉车。原国家质检总局制定的《特种设备目录》中，明确叉车为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即指除道路交通、农用车辆以外仅在工厂厂区、旅游景区、游乐场所等特定区域使用的专用机动车辆。据此，叉车系特种设备，不能上道路行驶，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交强险投保范围。虽有观点主张叉车在公共道路上行驶、作业时，不应豁免叉车所有人或驾驶人承担交强险限额范围的赔偿责任，但该观点法律依据并不充分。据此，一审法院就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应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不当。 二、有关赔偿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如上所述，叉车系特种设备，其外型和结构的特殊性决定其无法正常参与公共交通。叉车若违规上路行驶，危险性将高于一般机动车辆。本案即是如此，根据事发现场监控，龚龙娣系正常驾驶电动自行车无突然变向的情况下被叉车直接从身后轧倒。从张一年在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陈述来看，事故发生原因一方面是其驾驶叉车时的麻痹大意，而另一方面则是叉车本身的结构对其驾驶视野的限制。张一年将本应限制在特定场所使用的叉车驶入公共道路引发事故，其行为具有重大且明显的过错。据此，本院认定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应按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三、有关残疾辅助器具费以及交通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龚龙娣的年龄以及江苏省女性平均寿命，确认残疾器具辅助费以12年暂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后续残疾辅助器具费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另外，综合龚龙娣伤势及后续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200元，并无不妥。 综上，本案龚龙娣各项损失合计657440.62元，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525952.496元，扣除已经垫付的137155.62元，仍需赔偿388797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赔偿龚龙娣388797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变更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一年对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保全费3090元，共计4765元，由龚龙娣负担1608元，由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负担3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龚龙娣负担1130元，由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负担2220元。残疾器具鉴定费3000元，由张一年、张家港市大新雨成叉车起重租赁服务部、张雪峰负担（已支付）。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人民法院不再退还，由当事人在履行本判决时自行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顾 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心刚 书 记 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