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浪口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627280XA。法定代表人：纪友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善军，广东致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广东致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IV-07第块绿地大厦**楼**22598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158266706T。法定代表人：马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德，广东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煌杰，广东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1498971433（13-15）。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集团）、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第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城投集团向华润公司支付第四期货款4773481.54元及违约金（以4773481.54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城投集团对中城投第六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财产保全担保费用、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城投集团与中城投第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不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错误的。本案中，华润公司与中城投第六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对中城投第六公司尚欠的货款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中城投第六公司将欠付的10111605.15元货款分四期向华润公司支付，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120万元，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80万，2018年8月31日前付清总货款70％的余款（3338123.60元）2019年8月31日前付清总货款的30%（4773481.54元）。《补充协议》约定未付货款分四期支付，显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二、第四期货款已届清偿期，华润公司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支付第四期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补充协议》签订后，中城投第六公司依约向华润公司支付了前两期货款（共计200万元），但后两期货款至今尚未支付。截止2018年8月31日，中城投第六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为3338123.60元，占应付总货款（10111605.15元）的33.0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华润公司有权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自2018年9月1日起支付尚未支付的全部货款（8111605.14元），包括第四期的货款4773481.54元。同时，根据《补充协议》“其他条款不变”之约定，违约金应当以原合同约定为准，即自2018年9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华润公司支付。三、诉讼保全担保费应由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00条第二款“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条“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之规定，华润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本案系因中城投第六公司违约而引起的诉讼，华润公司因此向保险公司缴纳的诉讼保全担保费是为了实现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华润公司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承担该费用合情合理合法。为证明我方观点，华润公司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了（“2017最高法民终43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保全险费由对方承担。城投集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判令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也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相冲突，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对如此高额的违约金予以降低。二、一审判决判令城投集团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事实和法律。因为城投集团是由原先的国企改制的法人独资公司，有严格的财务结算流程，而且每年的财务账目都有经过国家审计核算，中城投第六公司是城投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与城投集团属于两个不同的会计主体，账目都是分别核算。两家公司的财务和财产都是相互独立的，在实践中只有股东和财产与公司财产做到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利润分别分配和保管，风险分别承担，就应当认定实现了公司和股东财产的分离。法人独立承担责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侧重的是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强调的是股东对个人财产独立和与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问题，本案华润公司要求城投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时需要初步证明中城投第六公司实际已经不能履行债务，或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导致华润公司利益严重受损，所以一审判决盲目以城投集团与中城投第六公司股东财产独立就应当承担债务连带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对于华润公司的上诉理由，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判项得当，适用法律准确，同时也尊重了案件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城投第六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111605.14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60966.43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后期据实计算至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实际付款日），城投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财产保全担保费用由城投集团与中城投第六公司承担。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城投第六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城投集团为其唯一股东。2016年6月13日，华润公司作为卖方即乙方与中城投第六公司作为买方即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华润公司向中城投第六公司提供货物，中城投第六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其中第十条第（二）项约定，双方于每月3日前对上月实际发生的混凝土货款进行结算，结算完成后4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上月货款的70%，剩余30%的货款，待主体工程封顶后6个月付清（最迟不得晚于2019年4月30日前全部支付完毕）。项目主体工程封顶时间预计不超过2018年10月30日，若因工程延误等原因造成封顶时间延期，双方亦视该时间为主体工程封顶时间。第十条第（三）项约定，甲方未按合同规定付款的，乙方有权停止继续供货，且每延期一天，将按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计收违约金，直至甲方付清货款为止。2017年12月20日，华润公司作为乙方与中城投第六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汇裕名都（二期）工程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份，确认甲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截至2017年8月16日，乙方共计供货15911605.15元，甲方共计支付货款5800000元，甲方确认尚欠乙方货款10111605.15元。合同执行期间，因乙方自身企业原因，于2017年8月17日单方突然停止材料供应，给甲方造成一部分损失。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修改原合同第十条第二款，按下列方式付款：甲方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120万元，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80万元，2018年8月31日前付清总货款70%的余款（3338123.6元），2019年8月31日前付清总货款的30%即4773481.54元；2.甲方同意不再追究乙方因停供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双方确认除本协议所约定的甲方应付账款事宜外，互不存在其他未了结的债权债务关系；3.其他条款不变，本补充协议一式两份。上述协议签订之后，中城投第六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货款120万元及第二期货款80万元，之后未能支付款项。另查，华润公司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涉案合同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故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111605.14元；主张依照《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第（三）项约定，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支付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算的自2018年9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城投第六公司不予认可，主张系华润公司停止供货违约在先，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其仅是未支付3338123.6元构成违约；主张《补充协议》已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第（三）项约定变更为分为四期支付货款。华润公司主张城投集团系中城投第六公司的唯一股东，要求城投集团为中城投第六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华润公司与中城投第六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妥善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城投第六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第一期和第二期货款，余款尚未支付。因此，中城投第六公司未能于约定时间支付第三期货款，故华润公司请求城投集团支付第三期货款3338123.6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约定，第四期货款于2019年8月31日前付清。华润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故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支付第四期货款4773481.54元。华润公司关于涉案合同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由于第四期货款尚未到支付时间，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华润公司请求支付该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城投第六公司未能如期支付上述款项对华润公司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华润公司请求中城投第六公司依照第十条第（三）项约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城投集团未能举证证明中城投第六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作为股东的个人财产，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对中城投第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城投第六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润公司支付货款3338123.6元及违约金（本金3338123.6元，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城投集团对中城投第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华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1108元及保全费5000元华润公司已预交，由华润公司承担44758元、由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承担31350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城投集团提交了加盖中城投第六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2017年、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拟证明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财务独立核算，记账单独列之，不存在财产不能够相互独立的事实。华润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意见，但对关联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二、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是否须承担华润公司诉讼保全担保费；三、城投集团是否应对中城投第六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分期付款买卖在订立合同时就应达成分期付款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构成分期付款买卖。本案中，华润公司与中城投第六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系约定欠付的货款分期支付，并非在买卖合同订立之初即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其次，《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消费者，分期付款买卖的规定一般是针对生活消费。本案中，华润公司与中城投第六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以经营为目的，不属于生活消费。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中城投第六公司剩余货款分四期支付，同时中城投第六公司同意不再追究华润公司因停供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可见两者是存在对价关系的，协议双方系通过平等协商约定上述条款，法律无需给予某一方特别的保护。因此，本案买卖合同不属于《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华润公司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提前支付第四期货款4773481.54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二审审理时已到《补充协议》约定的第四期货款付款期限（2019年8月31日之前），中城投第六公司仍未支付第四期货款，构成违约，应向华润公司支付第四期货款4773481.54元，并依约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中城投第六公司应向华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共计8111605.14元（3338123.6元+4773481.54元），并支付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以3338123.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以8111605.1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保全担保费不属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诉讼费用范畴，《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中城投第六公司对华润公司的其他经济损失承担责任，因此，华润公司要求中城投第六公司与城投集团承担本案诉讼保全担保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城投集团二审提交的加盖中城投第六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2017年、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系由中城投第六公司自行制作，不足以证明中城投第六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城投集团的财产。因此，城投集团作为中城投第六公司唯一的股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中城投第六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城投集团对本案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亦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与新的事实不符的部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共计8111605.14元，并支付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以3338123.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以8111605.1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48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71108元及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3242元、由被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72866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71108元（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29元，由被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68079元。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退还人民币72866元，被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由其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人民币72866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由本院向上诉人深圳华润混凝土有限公司退还人民币68079元，被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由其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079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