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某，女，193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峰，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某1，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文捷，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平某1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峰、被上诉人平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戚文捷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裁定本案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章某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章某某并非《赡养协议》的相对人，故无权依据《赡养协议》的内容要求平某1支付赡养费和装修费用，是错误的。一、签订《赡养协议》的背景是平某1得到了章某某赠与的上海市黄浦区新新街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新新街房屋)，在新新街房屋拆迁后，章某某无房居住，平某1为解决章某某居住问题及医药费问题与章某某另一子平某3达成了《赡养协议》。拆迁涉及的新新街房屋原登记在平某1父亲平某2一人名下，系平某2与章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平某2去世后，平某3、平某1都放弃继承，新新街房屋产权人变更到章某某的名下。后来平某1以多承担母亲的赡养义务为由，花言巧语劝说母亲章某某把新新街房屋赠与平某1，并办理了赠与公证及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章某某赠与平某1房产后，平某1根本不尽赡养义务，章某某曾经20余次住院，平某1在平某3的要求下只看望过2次，甚至拒绝接听章某某和平某3电话。近年来，为就医方便，章某某一直住在大儿子平某3临近东方医院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651弄10号403室房屋(以下简称浦东大道房屋)，平某3则住在新新街房屋。新新街房屋被动迁，平某3无处居住，如平某3要回到浦东大道房屋居住，则章某某将无处可住。平某1却因新新街房屋拆迁能够得到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40多万元的拆迁补偿。新新街房屋被动迁前，章某某和平某3可以有住处栖身，章某某看病也没有目前如此频繁，章某某退休金勉强还可以应付自身需要。但是现在新新街房屋不复存在，动迁款将由平某1一人享有，而章某某住处问题就变得迫在眉睫，章某某又要不断看病、生活，仅有的退休金远远不能应付。因此，平某3和平某1签订《赡养协议》，约定双方赡养章某某应尽的义务，也是平某1获得巨额拆迁利益的情况下，其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之下应尽的义务。二、《赡养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赡养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章某某虽然没有实际居住在新新街房屋，实际是因看病需要和平某3换房居住，新新街房屋被动迁后，章某某没有可居住之处，因此本质上是章某某需要一个住处继续和平某3换房住。平某1和平某3之间为解决章某某的居住、医疗、装修等问题达成了协议，章某某同意并签字，该《赡养协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理应成为章某某维护自身权益的依据。三、平某1有履行《赡养协议》的能力。一审法院认定，平某1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约为6，051元。但这不足以体现平某1全部收入，平某1在国有单位工作，依据常识，还有其他福利收入，更重要的是如前所述，新新街房屋拆迁后，平某1可以得到一笔补偿款。平某1称其已离婚，实际上，平某1是假离婚，目前和前妻仍共同生活。平某1婚前执意把户口迁到前妻所在房屋，目的是在前妻的房屋拆迁时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事实也如其所愿，平某1和前妻在娘家动迁时享受到了巨大的拆迁利益，其目前浦东昌里东路的房产就是拆迁补偿而来，且当前正出租当中。其后，平某1又假离婚，骗取申请到目前其一家居住的经济适用房。因此，平某1夫妻名下至少有两套房屋，还供养女儿出国留学，很快也会因新新街房屋的动迁获得240多万元动迁补偿。况且平某1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赡养协议》，说明其对履行该协议的自身能力是有充分认知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章某某的上诉请求。平某1辩称，平某1不同意章某某的上诉请求。一、赡养义务应该由所有赡养人一同承担，章某某共育有四个子女，赡养义务是每个子女的应尽义务，并且赡养人的赡养义务不因老年人的婚姻关系变化而消除。章某某与前夫朱大芳生育的子女朱某1、朱某2以及其与平某2生育的子女平某3、平某1，均应共同承担赡养义务。二、平某1生活上经济困难，并且也患有XXX疾病(高血压，腰间盘突出等病)，需要承担长期治疗的大额费用。章某某主张赡养费由平某1一人承担，有违公平原则。另外，章某某主张赡养费实质目的是要用这笔钱补贴平某3的生活费，并非是章某某本人生活所需。三、赡养费应根据日常生活实际需要，在章某某本人的开支不够的情况下，才由所有子女进行补贴。章某某每月退休金有3，000余元，已足以维持本人每月生活所需。四、《赡养协议》并非平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初签订《赡养协议》是为让平某3能够及时迁出新新街房屋，顺利达成安置。但是平某3在《赡养协议》签订之后就违反了约定，导致了平某1没有顺利动拆迁，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安置成功，房子至今无处着落。《赡养协议》并非平某1的真实意思，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平某1不认可协议也不会履行该协议的内容。并且章某某并非《赡养协议》的签订主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章某某无权主张《赡养协议》的义务。五、平某1今年开始每月的基本工资收入是5，135元。每月需要偿还房贷约2，000元，剩余也就3，000元，除了日常开销还要支付自己的医疗费，已经无力承担章某某所主张的高额赡养费。六、章某某目前居住的浦东大道房屋原本就是章某某的房产，章某某也一直是居住在这套房子里面，一直拥有居住权。章某某出于偏袒平某3，一意照顾平某3的生活条件，要求平某1支付每月3，500元用于平某3租房的费用，无法律依据。如果章某某把浦东大道房屋让给平某3居住，从而导致无居所，则平某1愿意将其接到平某1目前居住的房屋内以尽赡养义务。七、章某某医疗费用应由所有赡养义务人共同承担，平某1愿意承担四分之一。综上，请求驳回章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某1支付章某某2019年12月至2020年8月赡养费35，000元；2．判令平某1自2020年9月1日起每三个月第一天向章某某支付赡养费10，500元；3．判令平某1承担章某某2017年1月1日以来的住院医疗费13，655.02元的一半，即6，827.51元；4．判令平某1支付章某某装修费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章某某与前夫朱某3共生育一子一某，分别名朱某1、朱某2。后章某某与朱某3经调解离婚，两子女随前夫共同生活。章某某与平某2结婚后共生育二子，分别名平某3、平某1。2019年12月15日平某1与平某3签订《赡养协议》一份，约定：1．章某某有生之年居住浦东大道房屋，章某某在此居住期间平某1每月支付3，500元到章某某上海银行卡用于支付平某3另行租赁房屋的费用；2．章某某有生之年，平某3日常照顾，平某1在退休前至少保证每月探视章某某一次；3．章某某因病产生的医疗费用，由平某1和平某3双方平均分配承担；4．对章某某有生之年居住的浦东大道房屋由平某1在2020年春节后进行简单装修；5．平某1因新新街房屋拆迁事宜，平某1于平某3搬离拆迁办强迁封存处物品三日内，平某1一次性给付章某某10万元，章某某收到款项后不得再次向平某1主张拆迁利益分配事宜。一审审理中，1．经核对章某某提供医疗费单据，双方确认章某某2017年1月1日至今的医疗费用共计13，070.42元。2．平某1提供了工资明细清单，经计算其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月平均工资约为6，051元。章某某认可工资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但认为平某1的工资收入不足以体现其全部收入，平某1在国有单位工作，还有其他福利收入，新新街房屋拆迁平某1可以得到很大一笔补偿款，故平某1有能力支付章某某主张的赡养费。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本案中，章某某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虽然每月有3，000多元，但尚不足以维持其生活和医疗支出，其有权要求成年子女对自己进行赡养。章某某共有四名子女，理应共同承担赡养义务。章某某并非《赡养协议》的相对人，章某某依据《赡养协议》的内容要求平某1支付赡养费、支付装修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赡养费的支付还需考虑赡养人的经济状况，故章某某要求平某1按照《赡养协议》约定支付3，500元赡养费的诉请，不予支持。结合章某某的养老金收入和平某1的工资收入，同时平某1也愿意负担章某某的四分之一医疗费用的情况，法院酌情确定平某1每月支付章某某赡养费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平某1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付章某某2019年12月至2020年8月赡养费4，500元；二、平某1自2020年9月起按月支付章某某赡养费500元；三、平某1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某某住院医疗费3，267.61元；四、章某某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平某1提供如下证据：1．工资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平某1每月工资降低到5，135元；2．就医记录复印件三份、医药费收费票据一套，证明平某1身体不好，一直看病就医，为此承担着很大的经济压力。章某某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审理中，章某某坚持认为，《赡养协议》第一条约定的3，500元即是平某1应当承担的赡养费。平某3在本院审理中，向本院陈述，母亲在《赡养协议》上签字，是同意的。《赡养协议》解决母亲的居住问题和赡养问题，并且一并解决平某3居住的问题。3，500元的性质是解决平某3的居住问题，用于平某3租房用，与赡养母亲无关。新新街房屋动迁与其他两位兄弟姐妹无关，所以他们不用参与赡养，平某3愿意和平某1两人承担赡养费，医疗费两人平均承担。本院认为，法律规定，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赡养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因此，赡养义务人就赡养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所达成的协议，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协议约定的内容未侵害被赡养人的合法权利，则赡养协议之约定有效，从成立之时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平某3、平某1为解决新新街房屋的动迁问题签订了《赡养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章某某亦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应属有效。平某1与平某3应当按照《赡养协议》的内容履行涉及赡养章某某的义务。平某1主张《赡养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但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章某某主张，《赡养协议》第一条约定的3，500元即是平某1应当承担的赡养费。对此，平某1不予认可。根据《赡养协议》第一条的内容来看，平某1与平某3约定了章某某的居住问题，即章某某有生之年居住浦东大道房屋，平某1每月支付3，500元到章某某上海银行卡用于支付平某3另行租赁房屋的费用，虽然该款支付到章某某账上，但用途系支付平某3租房的费用，因此该款实质系平某1应当补贴平某3另行租房的费用，经本院询问，平某3亦坚持该款系平某1应当支付其本人的费用，并非老人的赡养费，所以章某某坚持依据《赡养协议》第一条主张**某1应当支付其赡养费3，500元，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虽然章某某本人有养老金，但也不能免除平某1应承担的赡养义务，况且章某某目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其需要的费用势必增加，因此章某某在本案中要求平某1支付一定赡养费的要求应予支持。至于平某1应承担的赡养费的金额，鉴于《赡养协议》对于赡养费并无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结合章某某的养老金收入和平某1的工资收入，酌定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的问题，平某1与平某3在《赡养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两人平均分配承担章某某的医疗费，章某某据此要求平某1承担医疗费的一半，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平某1承担四分之一的医疗费，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章某某主张浦东大道房屋的装修费用，但该主张并非赡养的问题，平某3系浦东大道房屋的产权人，现章某某提出上述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章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三、被上诉人平某1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章某某住院医疗费人民币6，535.21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均由上诉人章某某、被上诉人平某1各承担人民币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翁 俊审 判 员  熊 燕审 判 员  王江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青青书 记 员  高兴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