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茹，女，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守珍，女，195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换地，安徽振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安徽振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崇文路394号。 负责人：李官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永定支公司，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崇文路394号。 负责人：文丽，该公司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省尚品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800MA4P9F402A。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南庄坪办事处永康居委会高盛澧园3期6栋1405号。 法定代表人：王迎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诗淦，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原审第三人：安徽携程百事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马鞍山路130号万达广场C区6-2602、2603、2604室。 法定代表人：张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茹、童守珍、张毅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永定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永定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省尚品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尚品旅行社）、安徽携程百事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携程旅行社）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本院认为原审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茹、童守珍、张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意外身故保险金45万元，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登熙系意外死亡，符合意外险的赔付要件，被上诉人应当在意外险范围内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张登熙身体一直良好，定期体检，登山途中无恙，在天门洞顶突然跌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诊断“死因不详”，属不明原因的意外死亡。2.旅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目的是保障游客在旅游活动中可能遭受的人身意外伤害风险，是应对突发意外的可靠保障，原审判决认为张登熙的死亡不符合意外险的赔付条件，否定了意外险存在的意义。正常人在几分钟内失去生命，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意外致死，要么是心脏、脑溢血快速致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无证据证实张登熙系因疾病致死，那么张登熙便属于意外死亡，应当获得赔偿。 被上诉人人保永定支公司、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分别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登熙并不是意外事故死亡，通过120急救记录可以证实，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 湖南尚品旅行社陈述称，湖南尚品旅行社做到了应该做的工作，另外同意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 安徽携程旅行社书面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任何异议，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将安徽携程旅行社列为本案第三人的行为。 张茹、童守珍、张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在旅游意外伤害险范围内立即赔付原告保险金47万元（遗体送返保险金、丧葬保险金2万元+意外身故保险金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庭审过程中，三原告放弃要求被告人保永定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30日，张登熙与第三人安徽携程旅行社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合同约定：线路行程时间中出发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结束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共5天4夜；旅游费用为1380元/人，于2019年5月30日支付；旅游者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张家界动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成团；线路名称为湖南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5日4晚跟团游；合同约定的地接社为张家界动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2019年6月10日，湖南尚品旅行社在人保永定支公司为张登熙、童守珍等48人投保了《团体华夏游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10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4日24时止，保险项目包括遗体送返保险金、丧葬保险金20000元，意外身故、残疾给付450000元，急性病医疗费用补偿15000元等。该保险所称的意外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华夏游境内旅行身故遗体运返保险条款》所述的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境内旅行期间遭受意外伤害或罹患疾病，并以此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被保险人于三十天内身故，保险人按本附加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金。 2019年6月11日，湖南尚品旅行社受地接社张家界动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委托，带领张登熙及其妻子童守珍等人员到天门山景区旅游。当张登熙步行至天门洞顶后感觉身体不舒服（具体原因不详），便坐在路边石凳上休息。2019年6月11日9时6分，陪同人员发现叫不答应张登熙后立即拨打了110、120电话。2019年6月11日9时56分，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救护车赶至事发现场急救，救护人员发现张登熙呼吸心跳停止。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记录中初步诊断栏载明：（1）呼吸心跳停止；（2）死因不详；（3）高血压病？ 2019年6月11日，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和张家界市森林公安局永定分局天门山派出所出具《居民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停止，死亡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死亡地点为天门洞顶。后张登熙的遗体由张家界金山陵园有限责任公司运回安徽省肥东县，运费为27840元。 2019年6月15日，张登熙的遗体在肥东县殡仪馆火化。 原告张茹与死者张登熙系父女关系，原告张毅与死者张登熙系父子关系，原告童守珍与死者张登熙系夫妻关系。 2018年9月21日，张登熙曾在合肥长荣医院进行了体检，体检的主检结论：（1）超重；（2）肝多发性囊肿、双肾囊肿；（3）左上腹部见高热态分布，提示胃功能欠佳或提示胃部炎性反应、肝区广泛性温度升高，提示肝细胞代谢负荷；（4）右肺上叶小结节灶、肝脏和双肾多发囊肿；（5）尿酸(UA)470umol/L、血清总胆固醇测定6.2mmol／L、血清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测定3.61mmol／L、甘油三酯(TG)1.78mmol/L。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2019年6月10日，湖南尚品旅行社组织张登熙等人到张家界景区旅游，并与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团体华夏游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被保险人为张登熙等48人，保险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张登熙死亡是否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所致。涉案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进行了释义，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三原告诉称张登熙在景区游览时因路面凹凸不平被绊倒在地导致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但是三原告并没有提交证据佐证这一事实。根据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记录中的初步诊断，张登熙死亡的具体原因不详，本案无法确定张登熙的死亡是因路面凹凸不平被绊倒的意外伤害所致，并且，被告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也不认可张登熙的死亡是意外伤害所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事实，故其要求被告给付张登熙意外身故保险金450000元的诉请，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要求被告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给付遗体送返保险金、丧葬费保险金20000元的诉请，涉案保险条款中对身故遗体送返保险（含丧葬费）的理赔范围约定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境内旅行期间遭受意外伤害或罹患疾病。本案中，被告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认为张登熙为自身疾病死亡，属于免责条款中的高原反应、中暑、猝死等疾病，但被告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张登熙死亡的原因系免责条款中的疾病，故被告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应在保险金额20000元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关于第三人安徽携程旅行社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主体的问题。本案死者张登熙系与安徽携程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安徽携程旅行社委托的地接社已为张登熙在被告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处购买了《团体华夏游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安徽携程旅行社与本案存在旅游保险法律关系，是本案适格第三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遗体送返保险和丧葬费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原告张茹、童守珍、张毅2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茹、童守珍、张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原告张茹、童守珍、张毅负担799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负担35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接处警案（事）件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张登熙属于意外死亡。被上诉人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人保永定支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湖南尚品旅行社分别发表质证意见均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符合意外死亡认定条件，登记表中所称意外死亡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情形，只能证实张登熙是自身疾病而亡。原审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经过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接处警登记表是公安机关对群众报警求助和执法执勤中发现的警情原始记录，通过该登记表可看出，2019年6月11日9时许张登华报警称其弟张登熙在天门洞栈道晕倒。处警情况记载了民警通过询问导游、张登熙同事及现场部分目击证人后认为应排除他杀，系意外死亡。领导意见栏记载是“同意不予处理”。此处公安机关所称意外死亡仅系根据现场询问调查而排除刑事事件的可能，并无将张登熙的死亡定性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所致死亡的意思表示，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张登熙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遭受意外伤害所致的死亡情形，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夏游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第2.1.1条约定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 又查明，2019年6月11日9时许，张登熙的哥哥张登华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张登熙在天门洞栈道晕倒。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纠纷案件，湖南尚品旅行社组织张登熙等人到张家界景区旅游，并与人保张家界市分公司签订的《团体华夏游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对张登熙的死亡承担身故保险责任。上诉人以张登熙旅途意外死亡为由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身故保险金45万元，其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应根据合同约定及举证情况综合分析判断。 其一，涉案《团体华夏游境内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明确约定适用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夏游境内履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该保险条款第2.1.1条约定，身故保险责任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死亡的…；第8.4条对意外伤害进行释明，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张登熙在事故发生后，虽有其哥哥张登华向公安机关报警，但称其在天门洞栈道晕倒；虽有拨打120急救，但医院检查并无外部伤害特征迹象，医院出具结论为死因不明。上诉人称张登熙在景区游览时，因路面凹凸不平被绊倒在地导致死亡的事实与上述报警记录内容和医院的检查情况相互矛盾，且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主张张登熙被绊倒在地导致死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的规定，该规定既赋予上诉人举证义务，也赋予保险公司合理审查的职责。本案上诉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向保险公司提交相关资料证明其是否符合保险条款所约定的身故保险赔偿条件。但经审查，张登熙2019年6月11日死亡，2019年6月15日张登熙的遗体在安徽肥东县殡仪馆火化，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张登熙遗体火化前向被上诉人报案或要求赔偿，上诉人亦未与保险人就是否尸检进行协商便自行决定火化张登熙遗体，该行为虽在情理上可以理解，但无疑剥夺了保险人核查死者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责任所需的有关证明、资料的权利，以致张登熙死亡原因无法彻底查清，无法确认张登熙之死属于保险公司承保风险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张茹、童守珍、张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张茹、童守珍、张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辉雪 审判员  刘雪飞 审判员  钟以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桓熠 书记员胡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