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2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全苓，女，195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芬，天津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全成，男，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敏，女，196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全苓、高全成因与被上诉人孟宪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5民初8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全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芬，上诉人高全成与被上诉人孟宪敏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全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孟宪敏与高全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6,000元及截止2019年11月15日利息147,424.2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宪敏与高全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孟宪敏与高全成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二人一直隐瞒婚姻状况，可见二人是在躲避债务、转移财产；高全苓已经举证证明孟宪敏与高全成均知悉借款存在且历时数年，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庭审过程中高全苓首次知晓孟宪敏与高全成离婚，属于案件审理过程中的新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向高全苓进行释明，也未给予充分的举证时间，导致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针对高全苓的上诉请求，高全成辩称，孟宪敏对借款并不知晓，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高全苓的上诉请求。针对高全苓的上诉请求，孟宪敏辩称，孟宪敏对借款并不知晓，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高全苓的上诉请求。高全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高全苓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全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超出诉讼请求，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高全苓在一审中就其提出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判决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本金56,000元”，但高全苓无直接证据证明支付高全成现金56,000元，一审中仅是做了单方陈述，一审法院就以合理性说明认定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时间为2005年8月31日，无转账记录、无收款凭据就认定高全成收取了该笔资金。高全苓在一审中提到2005年高全成想把钱投入生意周转借钱，可事实在2005年高全成并未做生意，更不可能找高全苓借款周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条规定明确了民间借贷纠纷中原、被告的举证责任。结合本案，高全苓在一审起诉书中写明的事实是“被告2015年1月15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6万元整”一审法院并未查证260,000元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而是将高全苓单方陈述的给付现金56,000元认定为借款，并判令高全成偿还借款。高全苓一审中并未提交2005年高全成对借款利息约定的证据，一审法院就统一按年利率24%认定利息，实属超判、错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结合本案，高全苓在原审中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该借条是双方就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为何一审法院会认定该借条就是重新出具的借条？同时本案中高全苓只是提供了高全成签署的2015年的借条，该借条只是载明月息1.5%，假定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情况下，那么计算年利率也只是18%而已，为何一审法院会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该规定明确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即以现金交付时才为合同的生效时。本案中高全苓在一审中提出是现金支付，但并未提供其现金支付的证据。该笔资金高全成也并未收到，一审法院却推定高全成收到借款，借款合同生效，实属事实认定错误。针对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高全苓辩称，请求驳回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针对高全成的上诉请求，孟宪敏辩称，同意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高全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全成、孟宪敏共同给付高全苓欠款人民币230,000元、截至2019年11月15日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15,850元，合计445，850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全成、孟宪敏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高全苓系高全成堂姐。高全成与孟宪敏原系夫妻关系，于1991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2月19日协议离婚。高全成曾向高全苓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有高全成找高全苓借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月息为：1.5%借款人：高全成2015.1.15日”。就案涉借款，高全苓陈述：2005年8月底，我给付高全成现金50,000元。高全成出具了借条，约定月息1.5%。此后每年1月15日左右，双方进行结算，收回之前的借条，并由高全成出具新的借条。根据我的经济条件，既有从结算金额中取走一部分款项的情况，也有追加借款本金的情况，但都记不清了。双方于2015年1月15日最后一次结算时，结算的借款本息金额为254,000元，我当天又给付高全成现金6,000元凑整，高全成向我出具了金额为260,000元的借条，并约定借款月息为1.5%。经我催要，高全成于2017年12月15日偿还了我30,000元现金，此后便未再还款。高全成陈述：我确实向高全苓零星的有过借款，每年都有，我也有过还款，但是还了多少钱、是否还清已经记不清了。2015年1月15日的借条确实是我签字，当时我因经营天津市正奔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想要集资，亲属中包括高全苓有意向进行投资，高全苓想投入260,000元，所以我提前写了这张借条，写条的时候还没有收到钱。后来有人和我说集资是非法的，所以就没有集资，因为是亲戚，借条就没有要回来。关于高全苓说我于2017年12月还款30,000元的情况，我也想不起来了。我早期的借款是用于赌博，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后期有部分借款用于经营公司。孟宪敏陈述：我对于借款的过程、使用情况均不知情。案经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高全成向高全苓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合意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鉴于高全苓就借款发生的原因、资金来源、借款给付的过程、《借条》的形成过程等情况均作出了合理性说明，一审法院对高全苓的陈述予以采信，高全苓与高全成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高全成主张部分借款用于赌博，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全苓在借款时就明知该借款用途，高全成的该项抗辩意见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高全成陈述其在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向高全苓出具了《借条》，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高全苓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结合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高全苓于2005年8月31日向高全成出借50,000元，于2015年1月15日向高全成出借6,000元。鉴于双方对于借款过程中高全苓取回资金、追加借款的情况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系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且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已经超过了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应以高全苓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高全苓自认高全成于2017年12月15日偿还借款30,000元，该款项应冲抵借款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则每天的利息数额为32.88元，共冲抵913天）。经一审法院核算后，高全成应偿还高全苓借款本金56,000元及利息147,424.22元（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5年8月31日的913天后即2008年3月2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计140,460.27元；以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1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计6,963.95元）。借款发生时，高全成、孟宪敏虽为夫妻关系，但案涉借款金额超过高全成、孟宪敏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孟宪敏未在《借条》上签字，且高全苓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高全成、孟宪敏共同意思表示，故高全苓要求孟宪敏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高全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全苓偿还借款本金56,000元、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147,424.22元，以上共计203,424.22元；二、驳回高全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88元，减半收取计3,994元，由高全苓负担2,172元，高全成负担1,822元。本案二审期间，高全苓向本院提交调证申请，申请调取天津市河北区景明别苑3-2房屋的购买、登记、抵押信息、高全成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信息、孟宪敏的社保记录等，本院对上述调证申请予以准许。高全苓的其余调证申请，部分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部分不属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高全苓将申请调取到的材料作为证据提交，共三组，第一组证据：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等证明高全成和孟宪敏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其二人现在居住的别墅一套，购入价为440余万元，该别墅为婚后购买，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购房款的来源涉及本案的部分借款，故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组证据：高全成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高全成与案外人高士芳之间的部分借款明确；第三组证据：孟宪敏在天津市社会保障局的社保缴纳明细，及天津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信息单，显示孟宪敏于1993年1月至2008年6月以个人缴费的方式通过天津市宜兴埠第十农工商联合公司缴纳，证明孟宪敏并没有具体的工作，社保由其个人缴费，缴费单位为街道，且其2008年之后未再缴费，其生活来源完全依靠其丈夫高全成的生活供给，高全成的借款无论是用于生活还是经营，孟宪敏都从中获益并且享受了较高的生活水平。高全成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调取程序合法，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高全苓的证明目的。孟宪敏经质证表示对案涉争议事实不知情，对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高全苓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高全成及孟宪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在高全成、孟宪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全成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天津市河北区别墅××，购入价为440余万元，现高全成及孟宪敏仍居住在该别墅内。孟宪敏的社保记录显示其从2008年起未再缴纳过社会保险，孟宪敏当庭表示其虽无固定工作但是有收入，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高全苓与高全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如果存在借款事实，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如何确定；三、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高全成和孟宪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孟宪敏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高全苓主张其与高全成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提供借条为证，高全成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高全苓未实际交付款项，现高全苓就借款发生的原因、资金来源、借款给付的过程、《借条》的形成过程等情况均作出了合理说明，同时结合高全成其他亲属的另案诉讼情况，足以认定高全苓、高全成之间有借贷合意，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款项亦实际交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现有证据，高全苓实际向高全成出借的借款数额为56,000元，一审法院对借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妥。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1.5%，但双方每年均结算利息，结算后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最后一次结算为2015年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借贷双方之间每年结息后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的做法并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按此方式计算后，如果应给付的利息超过按照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则对于超出部分不应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以高全苓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截至2015年的1月14日的借款利息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而自2015年1月15日高全成出具最后一张借条后至2019年11月15日止的借款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月息1.5%的标准计算。上诉人高全成应偿还高全苓的借款利息为131279.99元（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5年8月31日计算至2015年1月14日，利息为50000元×24%÷365天×3423天=112536.99元；以56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5年1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为56000元×1.5%×12个月÷365天×1765天=48743元；112536.99元+48743元-高全成于2017年12月15日偿还的30000元=131279.99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孟宪敏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未明确表示同意偿还借款，但依据高全苓提供的证据显示，孟宪敏对高全成借款一事知晓；同时，本案借款系常年累积而成，高全苓与高全成自2005年即建立借贷关系，年代久远，且并非单笔或偶发借款，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无论高全成将借款用于经营亦或日常生活，孟宪敏作为无固定收入的一方配偶均会从中获益；另外，高全成、孟宪敏二人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高档别墅一套用于居住，可以认定该部分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的支出。综合以上分析，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孟宪敏应当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高全苓及高全成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5民初87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高全成、孟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高全苓借款本金56,000元及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131,279.99元；三、驳回上诉人高全苓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高全成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88元，减半收取3994元，由上诉人高全苓负担2316.52元，由上诉人高全成、孟宪敏共同负担167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由上诉人高全苓负担696.16元，由上诉人高全成、孟宪敏共同负担8005.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包 颖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