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新力量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MA1T93YL09，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友谊北路300号（东方国际轻纺城内）。法定代表人：孙寿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蓉，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寿昌，男，1957年9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蓉，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本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78015465A，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友谊北路（东方国际轻纺城内）。法定代表人：黄会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雄，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杰，男，1966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雄，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新力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本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一公司）、黄永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力量公司、孙寿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本一公司、黄永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本一公司、黄永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未及时付款不构成违约。双方在案涉《股权收购合同》中约定的目标公司无锡东方国际轻纺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纺城集团）建筑面积和抵押面积与实际情况不符，本一公司、黄永杰构成违约，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未及时付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2.案涉《补充协议》系本一公司、黄永杰伪造，且擅自盗用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印章而形成，不具有法律效力。孙寿昌未在2017年12月22日到过无锡市，故不可能在该日签订《补充协议》。本一公司、黄永杰应提供证据证明孙寿昌确实于上述日期签订了《补充协议》。3.新力量公司、孙寿昌不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一审法院系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5000万元违约金作为基础调整至50万元，但《补充协议》并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本一公司、黄永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本一公司、黄永杰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新力量公司不付款构成根本违约。首先，孙寿昌作为新力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4月就开始与本一公司、黄永杰联系收购轻纺城集团股权事宜，新力量公司是经过长时间充分调查、核实轻纺城集团资产情况后才确认的收购，案涉《股权收购合同》以附件形式对不动产证进行了列明，并明确“数据具体以房屋不动产证为准”。而且，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在本一公司、黄永杰提起诉讼之前，也从未提出过异议，说明并不存在《股权收购合同》载明的数据与实际差距巨大的事实。其次，因新力量公司迟迟未按《股权收购合同》的约定支付5亿元首期资金，致使本一公司、黄永杰想通过股权转让清偿轻纺城集团对外债务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轻纺城集团也因未能及时清偿债务被法院强制拍卖了资产。2.案涉《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案涉《股权收购合同》约定未尽事宜可根据需要签订补充合同、附件、协议等，故双方再签订《补充协议》符合一般商业交易习惯。其次，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提供的银行卡消费单、银行交易明细、通话记录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孙寿昌未在2017年12月22日上午到过本一公司。再次，新力量公司、孙寿昌称《补充协议》系本一公司、黄永杰与赵静恶意串通伪造，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经过一年多的侦查后不予立案，说明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最后，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在签订《股权收购合同》时已掌控新力量公司公章和孙寿昌私章，其并未有证据证明在《股权收购合同》签订后将上述印章交由赵静保管。3.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应承担违约金。因新力量公司、孙寿昌的违约，导致本一公司、黄永杰的巨大损失，应承担违约金1200万元。本一公司、黄永杰就此虽提起了上诉，但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一公司、黄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力量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1200万元；2.孙寿昌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签订股权收购合同的事实本一公司、黄永杰系轻纺城集团股东，共同持有轻纺城集团100%的股权。2017年12月，本一公司、黄永杰与新力量公司签订《轻纺城集团股权收购合同》1份，约定：1.本一公司、黄永杰向新力量公司转让其持有的轻纺城集团80%股权，转让价格为本合同附件所列轻纺城集团全部债务项总金额（包括利息）（具体金额以双方与债权人谈判结果为准）。2.新力量公司应在合同签订生效后30日内，启动执行清偿本合同关于轻纺城集团的债务。合同签订后2周内，新力量公司保证拟用于清偿本合同附件债务的首期资金5亿元汇入到双方指定的监管账户（暂定交通银行）。该账户资金系专用资金，由新力量公司按约定支配使用，以完成债权人的债务清偿。3.本一公司、黄永杰承诺已将本案拟转让的轻纺城集团80%股份即所指无锡项目的全部债权债务、资产状况，真实、完整、准确地告知新力量公司，并已在本合同附件中逐一列明，并保证不存在其他尚未告知的债权债务和资产状况，一经发现，这部分债权和资产归新力量公司所有，债务由本一公司、黄永杰承担。轻纺城集团或新力量公司实际清偿这部分债务后，有权向本一公司、黄永杰追偿，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均由本一公司、黄永杰承担。因以上违约导致股权转让不能成立或造成新力量公司较大损失，新力量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返还已代偿款，并要求赔偿损失即承担已代偿款额15%的违约金责任。本一公司、黄永杰与轻纺城集团及全体股东，应对此承担连带保证的担保责任。4.本一公司、黄永杰应给予新力量公司全面了解轻纺城集团真实情况〔轻纺城内总建筑面积（不含违章搭建）约764811.3平方米，自持面积（含搭建）约420010平方米:已抵押面积约324207.78平方米:已抵押未开发的土地约8万平方米；以上数据具体以房屋不动产证为准〕的便利；鉴于新力量公司为新成立公司，暂无能力履行本合同的责任，在新力量公司未能按约在合同签订后2周内将首期资金5亿元汇入监管账户之前，则本一公司、黄永杰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日，本一公司、黄永杰、新力量公司与轻纺城集团签订《关于收购80%股份清偿目标公司所指无锡项目债务的约定》1份，以附件的形式列明债权债务情况、不动产证、具体经济技术指标（政府的土地批文）、固定资产等。上述两份文件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盖有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公章。新力量公司、孙寿昌称实际签订日期应为2017年12月15日，并提供了其与赵静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显示2017年12月13日当日不在无锡的通话记录予以证明。二、关于《补充协议》的情况双方对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的《补充协议》产生争议。本一公司、黄永杰提供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根据合同内容和实际情况相结合，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对原合同的部分条款修改及补充，另行签订以下补充条款，本补充协议与原《股权收购合同》及《关于收购80%股份清偿目标公司所指无锡项目债务的约定》中表述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修改内容及表述为准，修改明细如下：……若因新力量公司原因资金未按时到账或未按时清偿目标公司债务及放弃收购等均为新力量公司违约，新力量公司违约责任为：除已偿还的债务金额作为违约金外，另向本一公司、黄永杰支付违约金5000万元，法人孙寿昌承担无限责任担保，本协议担保人处盖新力量公司法人章即可生效……。合同落款处盖有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印章。本一公司、黄永杰称，《股权收购合同》中及《补充协议》中均未出现孙寿昌本人的签字，这符合孙寿昌的习惯。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对上述《补充协议》的质证意见为，对《补充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由孙寿昌本人所盖。孙寿昌为此提供了其在2017年12月22日及前一日的通话记录以及其在上海的银行卡消费记录、ETC记录。针对孙寿昌2017年12月22日通话记录，本一公司、黄永杰分别质证认为，上述通话记录中显示当日上午孙寿昌并无通话记录，因此，通话记录显示的漫游状态不能当然推定2017年12月22日孙寿昌未出现在无锡的事实，且双方除了电话联系之外，亦有通过微信等联系方式，孙寿昌亦未提供证据其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因此，对通话记录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对于POS机的刷卡，即使在无锡消费，也可能显示商户是外地的商户，该消费记录不能证明其一整天不在无锡的事实。对于车辆的ETC扣费记录，仅能证明孙寿昌当天并没有开车到无锡，不能证明其使用其他交通工具到无锡的事实，在双方的接触中发现孙寿昌平时很少自己开车来无锡。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还提供了与赵静的谈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赵静保管案涉印章以及赵静与本一公司、黄永杰串通恶意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在与赵静的录音中，赵静多次让孙寿昌报警，并建议让孙寿昌提供消费记录等证明当日不在无锡。本一公司、黄永杰对此质证认为，从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在2017年11月10日新力量公司已全部注册完毕，公章也全部雕刻完毕，此时公章等材料已被孙寿昌取走，本案《股权收购合同》是在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上有新力量公司的盖章，也有孙寿昌的法人章，但并没有孙寿昌本人的签字，新力量公司、孙寿昌也认可这份合同是黄会伟与孙寿昌当面签订的，足以说明在签订《股权收购合同》的时候，公章及法人章等已经由孙寿昌掌控。关于赵静的录音，录音中有很多内容是孙寿昌诱导性的提问，且赵静亦未明确《补充协议》签订时其仍保管了协议上的公章。一审法院遂通知赵静到庭接受询问。赵静称，录音中确实说了公章还在其处保管，但仅是新力量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补充协议》确系孙寿昌本人所盖，且新力量公司注册完成后，孙寿昌在1-2天后就拿走了，仅留下了其中一枚财务章和合同专用章；《股权收购合同》是在2017年夏天签订的，具体时间不记得。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对赵静的陈述不予认可，并认为赵静所称的“夏天”明显与事实不符，故赵静和本一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本一公司质证认为，赵静陈述的夏天应当是因为时间太长记忆偏差，将本一公司与孙寿昌之间的其他协议与本案合同混淆，因为本一公司与孙寿昌之间存在多份协议，对赵静的其他陈述予以认可。关于赵静的身份，双方一致认可赵静系本一公司办公室主任，同时作为新力量公司的监事。三、另案处理及后续情况本一公司、黄永杰曾于2018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力量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并在诉讼时明确放弃不予主张剩余的违约金。同时，本一公司、黄永杰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保全裁定并冻结了新力量公司银行账户余额500万元。案外人恒大地产集团南京置业有限公司提起执行异议，认为上述账户中的资金500万元系其与新力量公司共管，且该500万元系该公司向共管账户所汇。在该案审理中，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一审法院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因本一公司、黄永杰在该案中并未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其于2019年4月8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案涉《股权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4月12日向本一公司、黄永杰的诉讼代理人送达补缴诉讼费通知书，要求其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补缴诉讼费999.5万元。本一公司、黄永杰在收到该短信通知后于2019年4月1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2019年4月16日，本一公司、黄永杰通过邮政、电子邮件及短信的形式向孙寿昌发送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本一公司、黄永杰认为，自孙寿昌收到该解除通知之时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本一公司、黄永杰称，因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的违约，导致轻纺城集团无法及时偿还债务，致使增加了利息及违约金等，并由此造成轻纺城集团的资产被法院强制拍卖，拍卖金额远低于其市场价格。因孙寿昌称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6月3日向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去函，要求就孙寿昌报案的处理结果及时函告一审法院。2019年9月2日，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向孙寿昌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1份，载明：因孙寿昌提出控告的虚假诉讼案，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不予立案。对此，孙寿昌未申请复议。后孙寿昌于2020年3月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检察院写信进行反映。四、孙寿昌的陈述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向孙寿昌进行谈话，问：“上次庭审后，你方前往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暂缓本案的审理，请对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作简要陈述”。孙寿昌称：“第一次在东亭派出所报案，2019年9月公安机关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然后我又去上海公安机关要求调视频监控，但是上海公安说要无锡这边出协查函才能调监控”。问：“公章为何长时间放在赵静处，没有收回来？”孙寿昌回答：“因为赵静是新力量公司的监事，公司办公地点也在赵静那边的皮革城”。问：“你方曾多次要求本案暂缓进行审理，现在你方对本案审理的意见如何？”其回答：“我还是要求暂缓审理，因为监控还没调到”。后一审法院向其告知：现再给予1个月的举证期，如果公安意见有需要法院配合的，一审法院也会根据公安机关相应的书面材料予以配合。后孙寿昌在一审法院限定的1个月内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新力量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三、本一公司、黄永杰主张的违约金额能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合同》以及《关于收购80%股份清偿目标公司所指无锡项目债务的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股权收购合同》，双方的合同目的是新力量公司受让轻纺城集团的部分股权，并将部分股权对价清偿轻纺城集团的对外债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首期资金为5亿元且明确了付款期限，现新力量公司分文未付，致使各方的合同目的落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新力量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新力量公司辩称，《股权收购合同》中约定的建筑面积为764811.3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为640555平方米；约定的抵押面积为324207.78平方米，实际为26万余平方米，本一公司、黄永杰隐瞒了轻纺城集团的真实情况在先，故新力量公司不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股权收购合同》中明确以不动产证实际记载为准，且《关于收购80%股份清偿目标公司所指无锡项目债务的约定》中以附件的形式对不动产证进行了列明，故即使存在计算误差，也应以实际的不动产证记载的为准，新力量公司在签署上述两份合同时对此应当是明知的，故新力量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加之本一公司、黄永杰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一公司、黄永杰以新力量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于2019年4月16日向新力量公司通知解除合同，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本案中《补充协议》对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产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提供了其在2017年12月22日通话记录及消费记录等，以此证明其当日不可能出现在无锡市的事实，并据此说明《补充协议》不具有真实性。本一公司、黄永杰对此称孙寿昌在该日上午并无通话记录，故新力量公司、孙寿昌的该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提供的反证，不能必然得出当日上午不可能出现在无锡的结论，因此，对本一公司、黄永杰的意见予以采纳，认定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2.退一步讲，即使《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与事实不符，亦不能得出《补充协议》系伪造的结论，因为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认可的《股权收购合同》中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3日，但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自认该合同实际签署时间应为2017年12月15日，并提供了其在2017年12月13日通话记录以证明其在当日亦未出现在无锡的事实。上述事实可以说明孙寿昌是否出现在无锡并不能直接对《股权收购合同》或《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作出评价，因为在两份合同落款时间孙寿昌均不认可的情况下，孙寿昌选择其中之一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以同样的情形去论证另一份《补充协议》系不真实的，这不符合逻辑。3.根据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提供的赵静的录音文字资料显示，赵静并未明确案涉的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的印章至2018年4月前一直由赵静保管，相反，赵静甚至建议孙寿昌报警处理，且赵静在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明确孙寿昌及时将上述印章取走并保管，仅留下财务专用章等。虽然赵静在谈话中对《股权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时间回忆错误，但不足以说明赵静和本一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了《补充协议》。因此，上述录音及对赵静的谈话笔录不足以证明孙寿昌抗辩的事实。4.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为由未予立案，说明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抗辩的事实未被公安机关采信。故而本案应当从民事证据规则角度对相关事实进行认定。5.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辩称，《补充协议》中未有孙寿昌本人的签字，且本一公司、黄永杰也未提供对《补充协议》磋商过程的证据，不符合常理。本一公司、黄永杰对此称，《股权收购合同》中也未出现孙寿昌本人的签字，且孙寿昌的习惯是不签字只盖章。一审法院认为，孙寿昌在其他合同签订时有不签字只盖章的习惯，因此，孙寿昌以此为由抗辩称《补充协议》系不真实的并无法律依据。至于民事合同磋商过程的证据，仅可以加强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不能得出没有磋商过程合同即不真实的结论。因此，新力量公司及孙寿昌的该项抗辩，于法无据，本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几点，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达到推翻《补充协议》真实性的标准。另外，公司印鉴及个人公章是非常重要的资料，孙寿昌称其在2018年4月前一直交由赵静保管，事实上，在孙寿昌于2017年12月签订《股权收购合同》时其已经实际控制了相关印章，此时再交由赵静保管并不符合常理。故《补充协议》系由双方合意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该协议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新力量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本一公司、黄永杰有权要求新力量公司赔偿损失或依据合同约定向相关当事人主张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对违约金辩称，在之前的诉讼中，本一公司、黄永杰仅主张500万元，并明确放弃了主张其他违约金额的权利，故本一公司、黄永杰在本案中的违约金额至多为500万元。另外，本一公司、黄永杰并未因合同解除造成损失，且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产生了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中双方均为商事主体，但上述违约金认定的法律规定并未区分是否为商事主体，因此本案亦适用上述规定。现并无证据表明本一公司、黄永杰因合同解除造成损失的数额，其陈述的因轻纺城集团未能及时偿债造成资产被法院强制拍卖，亦是轻纺城集团的损失，并不必然导致本一公司、黄永杰产生损失，且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合同解除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另外，本一公司、黄永杰在之前的诉讼中主张违约金500万元，本案中又主张1200万元，表明其自身对弥补损失缺乏数量上的概念，说明其损失并未确定。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一公司、黄永杰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诉讼保全保函费用及双方磋商产生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5000万元酌定调整为50万元，对本一公司、黄永杰主张的其他违约金金额不予支持。孙寿昌在《补充协议》中自愿保证担保，其应对新力量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本一公司、黄永杰诉讼请求中要求新力量公司承担违约金50万元，孙寿昌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力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本一公司、黄永杰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二、孙寿昌对判决第一项中新力量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本一公司、黄永杰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本一公司、黄永杰共同负担94683元，由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共同负担4117元（本一公司、黄永杰同意其垫付的诉讼费由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一公司、黄永杰支付）。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股权收购合同》还约定：附件所列轻纺城集团债务，系围绕轻纺城集团拥有的位于无锡市处标的物发生。双方确认，本案拟转让的股份仅指该标的物所有权转让，包括但不限于基于物权发生转让的一切权利，包括轻纺城集团现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债权债务、项目经营权、经营收益权等的转让。标的物信息：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镇蓉阳村国有土地使用权与房产、附属物等，具体面积以产证记载为准。一审判决后，本一公司、黄永杰亦提起上诉，认为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应承担违约金1200万元，但其并未在规定的期间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裁定：本一公司、黄永杰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新力量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二、案涉《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三、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应否承担违约金50万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新力量公司构成违约。根据案涉《股权收购合同》及《关于收购80%股份清偿目标公司所指无锡项目债务》的约定，新力量公司收购本一公司、黄永杰持有的轻纺城集团股权，所支付的对价是用来清偿轻纺城集团的对外债务。因此，双方在《股权收购合同》中明确新力量公司应在合同签订的两周内将拟用于清偿轻纺城集团债务的首期资金5亿元汇入双方指定的监管账户，以完成债权人的债务清偿。但是，新力量公司未按约将5亿元汇入监管账户。新力量公司称，其未按约付款的原因是轻纺城集团实际的建筑面积、抵押面积与《股权收购合同》约定的不符，故而行使不安抗辩权。但是，从《股权收购合同》的约定看，已明确具体面积以房屋不动产证为准，且本一公司、黄永杰给予新力量公司全面了解包括建筑面积、抵押面积在内的轻纺城集团真实情况的便利，说明双方认可案涉《股权收购合同》中记载的相应面积可能并非准确面积。而且，该合同也未明确如轻纺城集团的建筑面积和抵押面积有误差，新力量公司就可不支付首期5亿元款项。故新力量公司关于其行使不安抗辩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新力量公司未按约支付首期款项，导致本一公司、黄永杰签订《股权收购合同》的目的落空，本一公司、黄永杰有权解除合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该《补充协议》加盖了新力量公司的公章和孙寿昌个人印章，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认可上述印章的真实性，但称《补充协议》形成的当日孙寿昌并未在无锡，故不可能签订《补充协议》，并提供了通话记录、银行卡消费记录及ETC记录。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均无法直接得出孙寿昌在《补充协议》形成时肯定不在场的结论。2.新力量公司、孙寿昌还称其系将印章放置在赵静处，本一公司、黄永杰与赵静串通加盖印章而形成《补充协议》，但在孙寿昌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下，公安机关也未予立案，且孙寿昌提供的与赵静的录音内容也未明确是赵静私自在《补充协议》中加盖印章。另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作为公司重要材料，长期放置在交易对方的工作人员处本身就不合常理。因此，现有证据既无法证明《补充协议》形成时印章是在赵静处，亦无法证明本一公司、黄永杰与赵静串通在《补充协议》中加盖了新力量公司公章和孙寿昌个人印章。3.《补充协议》中加盖孙寿昌个人印章符合双方交易惯例。各方均认可案涉《股权收购合同》的真实性，在该合同中，也是除加盖新力量公司公章外，加盖了孙寿昌个人印章，并无孙寿昌个人签字，《补充协议》印章的加盖方式与《股权收购合同》一致，也可佐证《补充协议》的形成有合理性。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并无不当。如上所述，根据《股权收购合同》的约定，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未按约支付首期5亿元款项，已构成根本违约。虽然该合同中并未约定新力量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但并不代表新力量公司违约后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此后，各方又形成《补充协议》，明确了新力量公司不按约支付款项应承担违约金，且孙寿昌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新力量公司、孙寿昌应按约向本一公司、黄永杰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金额，虽然《补充协议》约定了违约金5000万元，但该金额确属过高，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50万元，已是考虑了整个股权收购的金额、违约程度以及本一公司、黄永杰为磋商收购而产生的损失，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新力量公司、孙寿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新力量公司、孙寿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