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和，男，1962年10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奇（李建和之子），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利民，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赤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喜艳，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承泽，北京市道可特（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丰台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园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0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与科技园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依约交付了被拆迁房屋，并缴纳了预购房屋的房款、公共维修基金，但科技园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拒绝交房，导致应我应取得的XX2号院6-2-704号安置房屋（以下简称704号房屋）无法进行网上备案登记，此系该房屋无法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原因，而非主管单位审核不通过所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清,所做判决结果错误。《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加强“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产权登记及上市交易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于2014年11月1日施行，而《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于2010年，明显不属于上述协议的法律依据，且《通知》是对“三定三限”定向房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上市交易流程上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主管部门可以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进行再次审查，否定我获得安置房资格，与《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冲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科技园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建和的上诉请求，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因裴某所孕胎儿安置指标确认以出生证明和户口登记为准，李建和至今未提供胎儿出生证明和户籍证明，导致双方无法签署《房屋认购协议》，且因李建和无法提供相关资料，暂不能完成《通知》要求的备案手续，致使704号房屋无法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李建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科技园公司依照《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交付704号房屋，办理入住相关手续并转移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5日，李建和（乙方）与科技园公司（甲方）就5号院拆迁事宜签订《安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宅基地面积为545.45㎡，房屋23间，房屋建筑物面积474.89㎡；在册人口4人，应安置人口6人，分别是李建和、安某、刘某、李志奇、裴某（已怀孕，安置指标确认按出生后出生证明和户口登记为准）”；第六条约定“预扣定向安置房购房款及房屋公共维修基金合计1652400元，定向安置房安置人口6人，购房指标人均45㎡，购房指标共计270㎡，定向安置房售价6000元/㎡，购房款预扣1620000元，实际购房款在入住时据实结算，多退少补。按购房款的2%扣除房屋公共维修基金32400元”。后，协议载明的裴某所孕子女未出生。2012年3月8日，科技园公司为李建和出具《安置房选房确认单》，载明：“被拆迁人：李建和。被拆迁房屋地址：XX5号；您选定的房间：4#东1303、903，1#西1101，5#西703（现地址为704号房屋）。请您妥善保管本单，我们将通知您按本单所标明的楼号到售房处签订购房协议，并办理入住相关手续”。2016年5月17日，李志奇与科技园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购买XX903号房屋（原4#东903）。2016年5月17日，裴某与科技园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购买XX1303号房屋（原4#东1303）。2017年8月21日，李志奇与科技园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购买XXX1105号房屋（原1#西1101）。另查，704号房屋属于“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但“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住房选购信息备案表及附件购房人明细表无该房屋信息。双方尚未签订房屋认购协议。李建和称2010年双方签署协议后，裴某的孩子并未出生，但科技园公司依然按照6人进行安置，收取房款、公共维修基金并出具《安置房选房确认单》，故科技园公司应当继续按照《安置房选房确认单》履行《安置协议》，将704号房屋交付并办理转移登记。科技园公司称依据《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加强“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产权登记及上市交易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二条规定，现李建和并未提交相应资料，故尚未进行网上备案，因此现在不具备交付房屋、转移登记的条件。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704号房屋属于三定三限三结合的定项安置房。《通知》第二条规定“‘三定三限’定向房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前，应当进行项目信息网上备案管理。项目开发建设单位应按照以下程序办理：……（二）开发建设单位（或拆迁征收实施单位）组织完成购房家庭选房后，应与被安置人签订购房合同（或安置协议），并根据合同内容（或安置协议）将家庭拆迁安置情况、购房人姓名、身份证号及所选房号、房屋价格等信息，按要求录入到北京市房屋交易权属管理系统。开发建设单位负责填写并下载打印《“三定三限”定向房信息备案表》（以下简称《备案表》），由单位主要负责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单位印章；拆迁征收实施单位对拆迁征收对象安置情况确认，由单位责任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三）开发建设单位将《备案表》报区县住房建设主管部门（或区县人民政府指定的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审核；经主管部门审核通过，并盖章签字确认后，报区县人民政府核准；经核准通过的，由主管区长签字确认并加盖区县人民政府公章。区县住房建设主管部门（或区县人民政府指定的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和区县人民政府应当认真核对《备案表》中的相关内容，确保购房人信息和房源信息准确无误，并确认项目已纳入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建设计划”。从上述文件中可知，由于704号房屋属于三定三限三结合的房屋，故该房屋与一般商品房不同，并非被安置人与拆迁实施主体达成合意即可以自由买卖的房屋，而需要依照一定的规则对资格等内容进行审核。如果该审核义务系为保障李建和的权利，如同一般商品房转移登记前的网签系为保障买受人权利，那么法院从保障李建和权利的角度，可以直接判决转移登记。但从《通知》的内容来看，主管部门的审核义务显然并非为保障李建和的利益，而且亦非单纯给科技园公司设定义务（报批义务除外），而是主管部门作为合同相对方之外的人履行其职权，对李建和的安置房资格进行审查。因此，虽然《通知》的效力等级仅为地方规范性文件，但法院结合704号房屋属性以及该《通知》并不与上位法相互冲突的情形，认定应当参照适用《通知》。从《通知》内容可知，现李建和与科技园公司就704号房屋尚未签订《购房合同》，李建和不在购房人明细表内，704号房屋亦不在定向安置住房选购信息备案表内，故法院认定李建和所主张的交付以及转移登记尚不具备条件。因此，法院对李建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另指出虽然未支持李建和的诉讼请求，但仅是因为目前尚不具备转移登记的条件，待李建和符合《通知》规定的条件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即使最终无法达成上述条件，李建和亦可以基于无法获得房屋的情形向科技园公司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建和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科技园公司提交北京市发展改革委员会向丰台区发展改革委员会作出的《关于丰台科技园东区三期四合庄定向安置房项目核准的批复》《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丰台区育仁南路2号院6号楼京（2015）丰台区不动产权第0025278号不动产权证书作为证据，欲以此证明704号房屋为“三定三限三结合”安置房，标准为人均面积不得超过50平米，裴某所孕胎儿未出生不享有指标，且我公司已经按李建和家庭应安置人数标准交付了安置房屋，李建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在前，上述批复作出在后，且《安置房选房确认单》系在2012年胎儿未出生的情形下由科技园公司出具，故李建和的房屋安置面积不应该受人均不超过50平米的限制；科技园公司另提交回迁工作手册、科技园公司微博记录、回迁认购手续工作流程，欲证明科技园公司已经告知业主办理安置房入住手续流程及应提交的资料，李建和未提供裴某所孕胎儿的出生证明、户口本原件，故无法为其办理704号房屋入住手续，李建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表示庭后核实，但其后未向本院提交相关意见，李建和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属于科技园公司制定的内部流程，与一审判决载明的其不符合向区县政府报备条件之间没有关联性，上述证据规定的入住流程、资格审查不同于办理房屋登记、交房的资格审查，且2012年的《安置房选房确认单》已经对我选房有效性进行了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的裴某所孕胎儿未降生是否导致李建和无权取得704号房屋；二、704号房屋未进行网上备案登记，是否导致李建和不能取得该房屋。关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的裴某所孕胎儿未降生是否导致李建和无权取得704号房屋的问题。首先，拆迁实施细则关于安置人口政策中规定拆迁公告期满前出生的孩子可以作为被安置人口，而科技园公司与李建和签订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该期限已经结束，协议所载裴某怀孕胎儿也并未出生，故科技园公司所述安置人口六人应包含胎儿一节，与上述实施细则并不相符，“六人”一说应认定为协议双方经协商后确定的,拆迁人允诺给付被拆迁人之拆迁利益的计算方式，而经此得出的拆迁利益即非与胎儿降生相关联；其次，2012年科技园公司在未对合同约定胎儿出生相关材料进行核实情况下，即向李建和出具了《安置房选房确认单》，并未对安置选房附加相关条件，进一步佐证房屋安置与胎儿出生之间没有必然联系，科技园公司关于李建和一家安置人口不符合政策及约定的主张，本院难于采信；再次，李建和一家已经配合完成了拆迁工作，科技园公司亦按照《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面积预扣了房款及公共维修基金等款项，现科技园公司拒不履行交付704号房屋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据此，虽协议所载胎儿未出生，但李建和可以依据协议约定和选房确认单记载主张科技园公司交付704号房屋。关于704号房屋未进行网上备案登记，是否导致李建和不能取得该房屋的问题。首先，从《通知》的性质看，其系对“三定三限”定向房产权登记前，拆迁人需进行项目信息网上备案管理的规定，而非对被拆迁人履行合同的限制；其次，根据《通知》内容:“开发建设单位组织完成购房家庭选房后，应与被安置人签订购房合同，并根据合同内容将家庭拆迁安置情况、购房人姓名、身份证号及所选房号、房屋价格等信息，按要求录入到北京市房屋交易权属管理系统”，而事实上科技园公司拒绝为李建和进行相应登记，必然导致李建和不在购房人明细表中，704号房屋亦不在定向安置住房选购信息备案表中，故科技园公司主张李建和未办理备案手续，无法完成转移登记一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科技园公司向李建和交付704号房屋以及办理转移登记不具备条件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建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037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建和交付北京市XX2号院6-2-704号房屋,并为李建和办理该房屋的入住及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杰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