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2659、2660、2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李明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李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三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987-17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三案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快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被上诉人天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到庭参加诉讼。本三案现已审理终结。快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天海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诉侵权产品图案与涉案作品不相同亦不近似。经比对，二者除蕾丝面料行业通用的镂空设计近似外，在纹理布局、花朵和花蕾的朝向及组合、花蕾沟边的线条等方面均不同。被诉侵权产品图案比涉案作品整体视觉效果更具有美感和独创性。二、快尚公司不是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西藏悦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尚公司）与快尚公司是关联公司。快尚公司作为销售主体，悦尚公司作为采购主体。悦尚公司与广州蓝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文公司）或广州薏霖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薏霖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后，快尚公司负责销售。根据营业执照及商事主体信息，快尚公司经营范围仅是服装零售业，没有生产被诉侵权产品的能力。三、快尚公司、悦尚公司已在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案外人供应商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情形。快尚公司作为采购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四、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快尚公司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五、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快尚公司属于快销行业，并非多渠道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快尚公司仅采购少量且小范围销售被诉侵权产品。被诉侵权图案对被诉侵权产品价值贡献小，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主要是快尚公司的品牌效应、款式设计、加工工艺及布料质量等因素。天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快尚公司是品牌“”和“URBANREVIVO”商标所有人，对被诉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快尚公司的一审答辩状中自认其经营模式系快尚公司设计产品款式，委托他人采购原材料加工生产成品。三、从服装到布料都是快尚公司作为服装品牌指定生产，我方认为快尚公司作为生产者不适用合法来源抗辩。四、一审判决赔偿金额合法合理。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快尚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天海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产品；2.快尚公司赔偿天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每案30万元；3.快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裁判理由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987-17989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快尚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天海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产品；二、快尚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每案20万元，三案共计60万元；三、驳回天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三案合计17400元，由天海公司三案合计负担300元，快尚公司三案合计负担17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快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函；2.商事主体信息及营业执照；3.采购合同；4.判例；5.快尚公司与天海公司关系。证据1拟证明悦尚公司向薏霖公司采购被诉侵权产品，快尚公司负责销售；证据2拟证明快尚公司经营范围仅服装零售业；证据3拟证明快尚公司无侵权故意且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证据4拟证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证据5拟证明天海公司是快尚公司拟合作供应商。天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证据5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天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被诉侵权产品商标注册信息两份，拟证明被诉侵权产品上吊牌、包装袋的商标及涉案店铺的商标所有人均为快尚公司，快尚公司作为服装品牌商，应对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快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三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三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诉侵权产品使用的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2.快尚公司是否侵害了天海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3.快尚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能否成立；4.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被诉侵权产品使用的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是否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问题。本三案中，将被诉侵权产品上的图案与天海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分别进行比对，二者均为花朵与网眼组合的重复效果图案，从细节上看，二者在空隙处均有小花朵，花朵的形状、花朵的排列及组合、镂空设计等主要设计细节均相同，故本院认定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快尚公司是否侵害了天海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六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印件的权利。我国著作权法根据对于作品的利用行为的各种类型，具体规定了著作财产权的权利内容。本三案中，被诉侵权产品上的蕾丝花边使用了天海公司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从作品复制角度而言，生产带有该美术作品的蕾丝面料的行为实现了该作品从少到多，属于复制行为；而使用该面料加工、生产服装并进行销售的行为并未导致作品数量产生变化，即作品复制行为到生产蕾丝面料完成时即已结束，生产制造服装并销售的行为并不属于作品复制行为，除非对于同一复制件的再次利用过程中实施了新的复制行为。本三案涉案蕾丝面料与被诉侵权产品均是同一复制件，不可能存在既在生产面料时实施复制行为，又在制作被诉侵权产品时实施复制行为，故快尚公司未侵害天海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快尚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使公众购买被诉侵权产品时获取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品，属于发行权所控制的发行行为。快尚公司未经天海公司许可，发行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品，侵犯了天海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关于快尚公司主张合法来源抗辩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本院认为，著作权法设计合法来源法律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利益，提升交易效率。依照上述规定，快尚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存在合法来源。该“合法来源”应当包含两个方面，一为客观上来源合法，二为主观上不知晓复制品侵权。（2019）粤0106民初17987号案中，快尚公司就复制品即面料的取得提供了《面料款发票》《面料付款对账单》《销售清单》等初步证据予以证实该布料系通过合法渠道自案外人广州市亿姿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姿公司）处购买所得，亿姿公司出具《证明函》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在客观上快尚公司获取该布料的来源合法。同时，快尚公司亦提交案外人常州申达经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达公司）享有的作品名称为“几何花朵蕾丝系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F-00355209的《作品登记证书》，尽管申达公司作品登记时间晚于涉案美术作品登记时间，但由于快尚公司并非复制品的制作者，并不能一概以未对著作权人是否由授权进行审查而认定具有主观过错，尤其是花边图案使用在蕾丝布料上不同于一般的美术作品，并不具有显著的可辨别性，在未与涉案美术作品或天海公司授权生产的产品进行同时比对的情况下，快尚公司难以注意到涉案蕾丝布料所涉的著作权风险亦属正常，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快尚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蕾丝布料系侵犯天海公司著作权利的复制品，其主观上亦无过错。综上，快尚公司就其发行的复制品具有合法来源进行了举证，上述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认定快尚公司在该案中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2019）粤0106民初17988号、（2019）粤0106民初17989号案中，快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蕾丝面料有合法来源，故对其在该两案中合法来源抗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海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院认为，（2019）粤0106民初17988、17989号两案中，天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快尚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快尚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作品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快尚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被诉侵权产品销售价格以及天海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快尚公司赔偿天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每案50000元，两案共计100000元。另（2019）粤0106民初17987号案中，快尚公司的销售行为侵犯了天海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但其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依法可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天海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天海公司在该案一审诉讼中提交证据证明其为维权支出了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550元、购买侵权产品费用299元，上述费用确系天海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快尚公司应当向天海公司赔偿上述维权合理费用共计10849元。综上所述，快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本三案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987-179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987-17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发行权的产品；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987-179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2019）粤0106民初17988、17989号两案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每案50000元，（2019）粤0106民初17987号案合理维权费用10849元，三案合计110849元；四、驳回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每案5800元，三案合计17400元，由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负担9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4300元，三案合计12900元，由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负担6600元，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负担6300元。本三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预付，应由广州市天海花边有限公司负担部分经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同意本院不予退回，由快尚时装（广州）有限公司于上述判决履行期间相应扣减。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裘晶文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耿照阳书 记 员 孔怡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