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德荣，女，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辉浩，男，195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新，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增华，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明，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德荣、蔡辉浩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增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新，被上诉人欧阳增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蔡辉浩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万元，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上诉人被毁坏的农田恢复原状。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被上诉人未进行非农建设，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与协议无效没有关联性，上述事实认定错误。1、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所涉土地性质上看，该土地系登记在姚德荣名下的基本农田。国家严格管控非农建设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禁止以设施农田用地为名违规占用基本农田。2、从协议目的上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也就是从一开始被上诉人取得土地目的是建房，是进行非农建设。3、从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对土地使用的违法行为上看，前期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基本农田全部推平，堆满石块，毁坏严重，并非用来耕种，在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用铲车、挖机将基本农田挖了一个大坑，上诉人的基本农田已彻底毁坏，土地目前根本无法耕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用于非农建设，就是进行土地买卖行为。（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蔡辉浩签订协议时没有上诉人姚德荣的签字确认，没有征得承包人姚德荣同意，侵害到了姚德荣的合法权益；没有经村委会的同意，侵害了该村集体的权益，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回避，未予认定。（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可撤销的欺诈的民事行为，未根据双方举证所展现的客观事实进行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蔡辉浩签订协议的行为在农村普遍存在从而对该行为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不能认为普遍存在就是合理合法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1、土地使用必须符合土地管理规划，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2、《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3、《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4、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蔡辉浩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损害到集体和上诉人姚德荣的利益，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确认为无效。三、被上诉人因毁坏上诉人姚德荣名下的基本农田所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诉请损失为3万元，自2009年至2020年达十年的耕种损失，以每年3000元为计算依据合理合法。并且上诉人多次出面制止被上诉人的毁坏行为，要求恢复原状，曾经六次报警，最后在庭审中有照片和视频资料为证。四、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将上诉人的基本农田恢复原状的诉求应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协议无效，基本农田毁坏严重，目前已经完全无法耕作，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诉人的基本农田恢复原状。被上诉人欧阳增华答辩称，2009年10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书》，被上诉人以3万元受让上诉人蔡辉浩的承包土地并支付受让款，上诉人蔡辉浩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交给被上诉人。最近几年由于武功山的大开发，诉争土地地段拟建“体育小镇”，上诉人见状才提起诉讼。《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书》合法有效。1、流转是合法的。根据《中共中央关于农业和农村工作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和《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的规定，土地使用权是可以流转的。2009年该转让协议形成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同村村民，属于集体经济成员，集体经济成员之间的流转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条规定，农村土地经营权是可以流转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合法有效。2、对争议地块的用途与让售协议合法性，不可混为一谈。农用地、耕地与永久基本农田是三个不同法律概念，不能混淆。上诉人蔡辉浩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并没有注明地块类别，政府没有注明该地块是否是耕地，假如是耕地是有严格的限制。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但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在该地块上建房，假如要建房，也要得到政府部门的批准。被上诉人协议上拟建房用途，至今未建与协议本身的法律效力无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存在欺骗的说法。在争议协议有效的情形下，上诉人行使的只是撤销权而不是其他，一审认定与说理于法有据。在农村承包土地的流转是非常普通的现象，这种做法也是法律规定的合法行为。村委会同意或不同意不是法律规定的必要条件和程序。蔡辉浩、姚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蔡辉浩与欧阳增华签订《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无效，欧阳增华赔偿蔡辉浩、姚德荣损失30000元，并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其土地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蔡辉浩、姚德荣与欧阳增华原是同村人。2009年10月19日，蔡辉浩（甲方）与欧阳增华（乙方）、罗良维（乙方）签订《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承包杉棚里责任田八担谷计两亩左右，因全家人在外地工作、生活，对此责任田管理不便，让售给乙方建房，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让售杉棚里山田八担谷计两亩左右，30000元。二、2009年10月19日，乙方当付定金10000元，在2009年12月30日以前全部付清。如违期，甲方退回定金5000元。附此地基罗良维管三十米长。三、此协议一式三份，共同遵守。”当日，罗良维交给蔡辉浩定金10000元，2009年10月26日欧阳增华交给蔡辉浩责任田转让费15000元，2009年11月26日罗良维交给蔡辉浩建房基地款5000元，2013年欧阳增华交给蔡辉浩杉棚里土地转让费10000元，共计40000元。后罗良维去世，将其购买的土地份额让给欧阳增华，并将相关票据交给欧阳增华。蔡辉浩退回了罗良维交付的定金10000元的一半，减去挖机费用1000元，实际退回罗良维4000元。2005年起，蔡辉浩、姚德荣全家的户口全部迁出东江村，变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5年12月20日，蔡辉浩、姚德荣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认为，蔡辉浩与欧阳增华之间签订的《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约定蔡辉浩将其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欧阳增华，系双方自愿行为，现蔡辉浩、姚德荣起诉要求确定该协议无效，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就是该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本案中蔡辉浩、姚德荣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中具体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土地不得买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耕地不得用于非农建设。针对蔡辉浩、姚德荣所说的土地不得买卖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规定，该规定意思是土地所有权不得买卖，而不是说土地经营权不可以流转。根据该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规定，农村土地经营权是可以流转的，故蔡辉浩、姚德荣该项理由不能达到协议无效的目的。针对蔡辉浩、姚德荣所说的耕地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意见。虽然协议签订的名义是买卖建房地基，而欧阳增华取得案涉土地后，并未进行非农建设。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专用审批手续。即使欧阳增华想利用该地块进行非农建设，也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批准，或者说欧阳增华在取得土地经营权后有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也是有相关部门对欧阳增华进行处罚，与协议是否无效没有关联性。故蔡辉浩、姚德荣该项理由不能达到协议无效的目的。针对蔡辉浩、姚德荣起诉状中所述的欺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规定，欺诈行为不属于合同无效行为，而是属于可撤销行为。即使本案中存在欺诈行为，协议也不属于无效协议，况且蔡辉浩、姚德荣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欺诈行为。根据蔡辉浩的《说明》，罗良维死亡后，其在案涉土地的份额转让给欧阳增华，其也是同意的，只是在流转费用的支付方面产生矛盾。同时本案欧阳增华也有偿流转了本集体其他农户的土地，有的村委会盖了章，有的没有。同时，蔡辉浩也自述有偿流转了本集体他人的土地。说明该种自愿流转行为在该集体中非常普通，村委会也是以默认的方式认可、同意的。综上所述，蔡辉浩、姚德荣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故蔡辉浩、姚德荣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而蔡辉浩、姚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建立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的，故蔡辉浩、姚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姚德荣、蔡辉浩的诉讼请求。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姚德荣、蔡辉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欧阳增华提交村委会书面证明及照片四张，拟证明诉争地块因政府建设体育小镇导致农田灌溉有障碍的现状。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村委会的证明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照片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照片及视频资料明显不符，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村委会的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不予采信；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照片的内容只能反映拍摄时的土地状态。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在诉争土地进行现场勘察，对于诉争土地的现状，双方认可诉争土地上栽有玉米和西瓜苗，面积约占土地总面积的五分之三，于2020年4月栽种。诉争土地一端搭建有临时工棚三个。诉争土地一边有一条宽约3米，长约50米左右的石头通道，由欧阳增华修建，该通道包含在双方协议约定的土地范围内。在距离诉争土地约500米的位置，在进行“体育小镇”的开发。除此，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以及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请求能否成立。关于《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诉争土地为上诉人承包经营的耕地，耕地是我国最为宝贵的资源，故国家法律规定对耕地实行严格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二款中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中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八条中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本案中，上诉人蔡辉浩与被上诉人欧阳增华以在耕地上建房为目的签订《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至于耕地转让后被上诉人欧阳增华因何种原因未建房，并不影响协议签订时的在耕地上建房目的认定。对于违反以上法律规定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上述法律对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使用“禁止”、“不得”，均体现了对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否定性评价，故从切实保护耕地的基本国策和文义解释，以上法律规定当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蔡辉浩与被上诉人欧阳增华签订的《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应属无效。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以及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无效，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25000元，被上诉人应将诉争土地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占用土地的损失，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上诉人对协议无效亦有过错，同时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已付资金，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故土地使用费用和资金占用费用相互抵销，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占用土地损失3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诉争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已另行处理。对于被上诉人对诉争土地的投入及农作物等损失，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蔡辉浩与被上诉人欧阳增华签订的《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无效；三、被上诉人欧阳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关于让售建房地基的协议》中约定土地返还给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四、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欧阳增华转让款25000元；五、驳回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上诉人姚德荣、蔡辉浩负担137.5元，被上诉人欧阳增华负担1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蔡辉浩、姚德荣负担275元，被上诉人欧阳增华负担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林伟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宋迎娟书记员李瑜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