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1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始兴中路。法定代表人：冯积顺，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启航，广东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振权，男，195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万**，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扬，广东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区东风三路23号。法定代表人：梁荣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立翊，广东源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声达，广东源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阳东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林振权、原审第三人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江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东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违约金；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林振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阳东人民医院在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时已知道林振权挂靠阳江建安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事实，从而认定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一）《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是通过依法向社会公开招投标的方式签订的，林振权作为个人，没有资格参与招投标。（二）阳东人民医院并不知道林振权与阳江建安公司之前签订了分包合同或挂靠合同，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本案诉讼前，阳东人民医院从未收到两者签订的分包合同或挂靠合同，施工过程中所有与工程相关的指示文件或资金支付都是在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之间进行，没有在阳东人民医院与林振权之间进行。（三）阳东人民医院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一般代理，诉讼代理人在一审过程中对本案有关事实的承认，如果直接或间接导致认可对方全部或部分诉讼请求或者与实际情况不一致的，阳东人民医院对一审诉讼代理人所承认的事实不予认可。（四）林振权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属于承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五）林振权与阳江建安公司陈述双方于2013年5月23日补签《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不属实，亦不符合常理。合同标的达几千万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可能在进场施工一年后补签。《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属于林振权与阳江建安公司的内部约定，与阳东人民医院无关，阳东人民医院对此亦不知情，故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六）一审对该事实的错误认定将会导致认定阳东人民医院、林振权和阳江建安公司在工程招投标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三方将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因此二审法院有必要对该事实进行重新认定并予以纠正。二、阳东人民医院在履行《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过程中，所有的项目对接以及工程进度款的支付都是由阳江建安公司进行，不存在林振权以挂靠人的身份与阳东人民医院进行对接的事实，阳东人民医院与林振权不存在合同关系。虽然林振权可以依据法律规定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阳东人民医院主张工程款，但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只能向阳江建安公司主张，故林振权向阳东人民医院主张利息损失依法无据。即使林振权有权向阳东人民医院主张工程款利息，亦只能从主张（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认定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依法无据。三、阳东人民医院对工程造价经鉴定为35200357.70元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支付造价鉴定中所确定的利润（利润在鉴定中按人工费的18%计取）。四、一审判决对工程结算时间的认定有误。（一）《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82条约定，阳江建安公司在工程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书的编制并按结算程序进行结算，但阳江建安公司没有及时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结算义务，在2016年5月26日编制工程结算书，因结算错误又在2018年8月26日编制工程结算书，如此反反复复，致使结算工作一直无法正常进行，直至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由于工程价款的结算义务人是阳江建安公司，一审以鉴定方式进行结算，鉴定申请人为林振权，阳东人民医院代为支付了30万元鉴定费，该鉴定费应判决由结算义务人阳江建安公司和林振权承担。（二）阳东人民医院所欠的工程款属于工程结算款而非工程进度款。对于工程结算款的支付，《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83条明确约定，结算义务人为承包方阳江建安公司，付款方为阳东人民医院，阳东人民医院在收到竣工结算支付证书或催告竣工付款通知后28天内支付，但阳东人民医院并没有收到竣工结算支付证书或催告付款通知。阳江建安公司在2016年5月26日和2018年8月26日编制的工程结算书没有向阳东人民医院发出支付证书，直至本案通过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确定工程结算价，因此工程款的结算时间应以鉴定意见作出之日为据，结算款的利息应从阳东人民医院收到一审判决书时起算。一审法院认为没有约定付款时间错误。（三）阳东人民医院不存在拖欠阳江建安公司工程款的情形，阳江建安公司因自身原因被依法查封了账户，公司管理出现问题，又未能按合同约定与阳东人民医院进行结算，导致工程造价在一审期间通过司法鉴定才得以确定。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的结算条款，以工程交付使用后一个月为工程款支付时间，判决阳东人民医院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另外，根据《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的约定，阳东人民医院有权保留3%的工程款作为质量维修保证金，该期间不存在计算利息的情况。一审判决在计算利息时将预留工程款的利息包含在内，处理亦有不当。五、一审既然认定本案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和《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无效，又在判决主文要求阳东人民医院承担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也超越了一审的诉讼请求，应予以纠正。同时，一审遗漏了部分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还有主要的事实尚未查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六、虽然林振权可以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阳东人民医院主张工程款，但阳东人民医院对阳江建安公司即工程承包人的抗辩同样适用于林振权，对涉案工程阳江建安公司存在的违法违约行为以及阳江建安公司与林振权对阳东人民医院造成的损失，阳东人民医院将另案进行起诉。林振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阳东人民医院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阳东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阳江建安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江建安公司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阳东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林振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阳东人民医院付清工程款8011414.03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款时止）给林振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阳东人民医院负担。后林振权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阳东人民医院付清工程款5627145.3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款时止）给林振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阳东人民医院负担。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庭后经核对后，固定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阳东人民医院付清工程款5677145.34元及利息给林振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款时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阳东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东人民医院（原阳东县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为冯积顺，类型为事业单位法人，住所为阳江市阳东区始兴中路。阳江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梁荣照，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阳江市江城区东风三路23号，经营范围为承接、建造楼房建设，建筑安装工程，水电安装，普通批号设备及仪表安装，建筑装饰施工，土石方、公路、道路工程；批零建筑材料、五金电器；机械设备租赁、房屋租赁。林振权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挂靠阳江建安公司承接阳东人民医院发包的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2012年5月，作为发包方的阳东人民医院与作为承包方的阳江建安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的相关条款，一、工程名称：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工程规模：框架结构一栋七层，桩基础，建筑面积10981.92平方米；资金来源：拨款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工程施工图纸列明的全部内容。三、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00日历天，拟从2012年5月开始施工，至2013年3月竣工完成（具备开工条件后，以监理工程师签发的开工令为准，如暂定开工日期与开工通知书日期有出入，竣工日期在总工期不变情况下顺延或提前）。五、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六、固定合同总价：23025826.22元；项目单价：详见承包人的投标报价书（招标工程）；其中①招标人设置暂列金额3333327.66元；②安全文明施工费1200659.64元；③建筑意外伤害保险费26416.37元，暂列金额和建筑意外伤害保险费若发生的计算，不发生的不能计算。七、组成合同的文件及其优先解释顺序与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2.2款赋予的规定一致。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2.2合同文件组成及优先顺序：下列组成本合同的文件是一个合同整体，彼此应当能相互解释，互为说明。当出现相互矛盾时，组成本合同文件的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协议书；（2）履行本合同的相关补充协议（含工程洽商记录、会议纪要、工程变更、现场签证、索赔和合同价款调整报告等修正文件）；……（5）专用条款；（6）通用条款；……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81.1（1）发包人收到承包人进度预算及报表后，次月10日前发包人向承包人按完成实际工作量的90%支付工程进度款（含工程备料款），工程款付至合同承包价的90%时（含工程备料款），不再支付工程款。备案验收通过后，待工程结算送经发包人委托有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审核，确认工程结算价并取得工程竣工备案表后，发包人扣除工程结算价3%的工程保修款后十四天内，余额一次性付清。82.2（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经质检部门认可）并交付使用后，承包人应在一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书的编制，并提供一份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交监理工程师审核。发包人在收到监理工程师送交结算资料后，由发包人委托有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审核，确认工程结算价。若有财政性资金投入的建设项目，其竣工工程结算由建设项目同级财政部门审核。83.1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30个工作日内仍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31个工作日起，按月利率1%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及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分别在各自的签章处盖章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林振权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3年5月23日，林振权作为乙方与阳江建安公司作为甲方补签《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承包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4.合同造价：23025826.22元；5.建筑面积：10981.92平方米，工程结构：框架结构，层数：7层，幢数：1幢。6.承包方式：由乙方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承包方式。7.总工期为300日历天，自2012年5月23日开工至2013年竣工（具备开工条件后，以监理工程师签发的开工令为准）。8.工程质量等级：合格。六、经济责任。1.工程款必须汇入甲方银行账户，乙方不得擅自不通过甲方账户而直接到建设单位领取工程款项，否则，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领取工程款必须提交相应的资料，经公司财务部审查通过后方能予以拨款，乙方使用工程款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它用，甲方收到建设单位汇入工程款后，并在扣除相关税费后，根据工程实际情况支付给乙方。2.本工程实行经济包干，乙方按工程竣工结算造价的1%（含劳务调配费，工程造价的0.2742%）的工程管理费上缴给甲方。七、附则。1.本合同自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盖章加盖公章和乙方项目部承包经营负责人签字后即时生效。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待工程竣工结清各项费用、国家税收、保险费等及保修期满付清余款后失效。该合同生效后，之前所签订的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同时废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阳江建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与林振权分别在甲乙签章处盖章、签名确认。2013年1月6日，阳东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东发改投资[2013]1号《关于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增加建筑面积的批复》，载明：一、因设计变更，同意增加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的建筑面积。二、项目增加的建筑面积为1014.66平方米，增加后总建筑面积为12229.50平方米，变更设计后的工程内容包括楼梯间和顶层装饰帽层等。三、项目估算总投资188.03万元，资金来源在原工程估算总投资中调整解决，增加后的项目估算总投资仍为2607.71万元。2014年5月16日，阳东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东发改法规[2014]40号《关于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增加投资规模的批复》，载明：一、同意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增加投资规模。二、项目建设内容：该项目设计变更及增加工程量内容主要包括三个部分：一是土建工程，增加一层建筑，增加面积为1014.66平方米；二是增加墙面、楼面防水及保温工程；三是增加铝合金窗和幕墙工程。三、项目增加估算总投资531.01万元，增加后的项目估算总投资为2833.59万元，资金来源由财政核拨。林振权、阳东人民医院和阳江建安公司均确认涉案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含增量工程于2014年9月中旬交付给阳东人民医院使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选定广东飞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广东飞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林振权负责施工的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的工程价款进行工程造价鉴定，该司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关于的更正通知》对其于2020年4月23日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书》中认定的“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造价为35197443.44元”进行更正，更正后的工程造价为35200357.70元。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对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35200357.70元均无异议，经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核对，林振权确认阳东人民医院已付工程款为29523212.36元。本次造价鉴定用去鉴定费用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林振权、阳东人民医院和阳江建安公司对林振权挂靠阳江建安公司并借用该公司的施工资质承建完成阳东人民医院发包的“阳东县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含增量工程）”均无异议，并对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飞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前述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确定的工程价款35200357.70元亦无异议，故对阳东人民医院发包的涉案工程由林振权挂靠阳江建安公司施工完成的事实，以及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35200357.70元，应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是涉案《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是林振权请求阳东人民医院支付尚欠工程款5677145.34元及相应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虽然由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所签订，但阳东人民医院明知其发包的涉案工程是由林振权挂靠阳江建安公司的施工资质承接并完成施工，且阳江建安公司与林振权后来补签《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亦印证了其仅依据双方的挂靠协议收取管理费并不参与实际施工和管理的事实。因此，林振权与阳江建安公司的行为均违反了国家建筑法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和阳江建安公司与林振权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虽未建立合法的施工合同关系，但林振权实际上为阳东人民医院履行了承包人的施工义务，阳东人民医院也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给林振权，涉案工程合同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可认定林振权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林振权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阳东人民医院请求给付工程款。关于争议焦点二，承前所述，涉案工程在诉讼过程中通过鉴定才确定最终的结算价款为35200357.70元，扣除阳东人民医院已支付的29523212.36元，尚欠工程款5677145.34元未付。虽然涉案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均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9月份已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工程质量合格是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和第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虽然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但阳东人民医院已接收并投入使用，视为验收合格，故阳东人民医院应给付工程款给林振权。现林振权请求阳东人民医院支付尚欠工程款5677145.34元，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由于涉案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亦自始无效，对各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和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阳东人民医院自2014年9月份接收涉案工程并投入使用时应当组织验收并结算，但涉案工程直至本案诉讼过程中通过造价鉴定才确定结算价款，且阳东人民医院至今未付清工程款给林振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阳东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尚欠林振权的工程款为5677145.34元（35200357.70元-29523212.36元），阳东人民医院应对其在2014年9月份后欠付工程款给林振权所造成的利息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即阳东人民医院应以5677145.3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其付清款项之日止计付违约金给林振权。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并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阳东人民医院应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违约金给林振权。林振权请求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参照年利率6%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阳东人民医院主张其未付清工程款的原因在于阳江建安公司的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该抗辩理由不构成免除其违约责任的法定事由，应不予采纳。由于本案诉讼系因阳东人民医院未按期付清工程款而提起，且双方对工程款的金额结算未能达成一致，林振权通过造价鉴定才确定本案的工程款，故林振权申请预交的鉴定费用属于结算确定工程造价款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林振权由此支出的鉴定费用300000元应由阳东人民医院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限阳东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5677145.34元及其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以5677145.34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林振权；二、驳回林振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880元，由阳东人民医院负担48102元，由林振权负担19778元；鉴定费300000元，由阳东人民医院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阳东人民医院一审委托了诉讼代理人许世申、戴英华出庭参加诉讼，阳东人民医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许世申为该院副院长，戴英华为该院基建组组长，委托事项为出庭处理（2019）粤1704民初548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事宜。一审庭审过程中，阳东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阳江建安公司所陈述的本案所涉工程的唯一实际施工人是林振权，并一直由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对涉案工程进行商讨的事实予以确认。又查明：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2012年5月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84条质量保证金第84.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审定后的工程结算报告后，发包人一次性扣除工程结算价3%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第84.3条约定：“双方约定质量缺陷期（即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满一年）后，发包人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14天内，将保修金2%返还承包人。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满二年后，发包人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1%返还承包人”。再查明：林振权主张涉案工程完工后将2015年5月26日编制的《工程预算书》和2016年5月26日编制的《工程结算书》送交阳东人民医院审核；阳东人民医院确认其与林振权共同将结算材料送交财政部门审核，但财政部门以增加部分工程超过了立项的范围而不予审核。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阳江建安公司就涉案工程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二、阳东人民医院应否计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给林振权；三、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飞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的鉴定费用应由谁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林振权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所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明确提出，涉案工程是林振权以阳江建安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亦是林振权以阳江建安公司的名义与阳东人民医院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林振权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阳东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答辩时仅是对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和已付工程款有异议，对林振权所主张上述事实并无异议；一审庭审过程中，阳东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阳江建安公司所陈述的本案所涉工程的唯一实际施工人是林振权，并一直由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对涉案工程进行商讨的事实进行确认。阳东人民医院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分别为该医院的副院长、基建组组长，理应清楚涉案工程的发包和施工情况，而且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的规定，阳东人民医院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自认的事实应视为阳东人民医院自认的事实。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是林振权借用阳江建安公司的资质向阳东人民医院承建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阳东人民医院二审对其一审自认的事实反悔，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其自认事实的证据，本院对阳东人民医院二审所陈述的事实不予采信。林振权借用阳江建安公司的资质与阳东人民医院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阳江建安公司作为被借用资质方，欠缺与发包方订立施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阳东人民医院与阳江建安公司不存在实质性的法律关系；林振权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阳东人民医院在订立和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本案所涉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和《工程项目施工经营承包合同》无效正确，阳东人民医院主张《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有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阳东人民医院对一审判决其向林振权支付尚欠工程款5677145.34元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上诉称不应支付鉴定意见所确定的利润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阳东人民医院仅是对一审判决以尚欠工程款5677145.34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违约金提出上诉。虽然本案所涉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由于林振权已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阳东人民医院使用多年，阳东人民医院理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给林振权。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理解为包括参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工程价款，且工程价款包含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的工程欠款利息。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确认阳东人民医院住院综合楼工程含增量工程于2014年9月中旬交付使用，林振权本应按照《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的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书的编制提交发包人审核，但其至2016年5月26日才完成编制《工程结算书》送交阳东人民医院审核，故涉案工程未能及时进行结算有林振权自身的原因；另外，《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30个工作日内仍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31个工作日起，按月利率1%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是林振权与阳东人民医院就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林振权请求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付利息，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另外，阳东人民医院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有义务及时组织对工程进行结算并付清工程款。阳东人民医院确认已和林振权共同将结算材料送交财政部门审核，但主张因增加工程部分超过了立项范围财政部门不予审核工程价款。《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阳东人民医院应在收到林振权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30个工作日内付清工程价款给林振权，即阳东人民医院应在收到林振权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30个工作日内对工程结算价作出答复并付清工程款。即使存在涉案工程因增加工程部分超过了立项范围无法审核的情形，阳东人民医院亦应当及时通过合法途径与林振权进行结算，不应以此为由拖延支付工程款。而自阳东人民医院收到林振权2016年5月26日编制的《工程结算书》至林振权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出了30个工作日的付款期限，故阳东人民医院应当计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给林振权，并从阳东人民医院收到林振权提供的2016年5月26日编制的《工程结算书》30个工作日之次日即2016年7月8日起计。同时，由于《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双方约定质量缺陷期（即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满一年）后，发包人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14天内，将保修金2%返还承包人。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满二年后，发包人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1%返还承包人”，考虑至林振权2016年5月26日编制《工程结算书》送交阳东人民医院审核时，涉案工程早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质量缺陷期，而林振权在此期间没有向阳东人民医院申请返还其中2%保修金，故对阳东人民医院迟延返还2%保修金的利息亦应2016年7月9日起计，余下1%保修金352003.58元（35200357.70元×1%）的利息应从工程交付使用2014年9月中旬二年后的第15天即2016年10月5日起计算。故阳东人民医院应计付给林振权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为，从2016年7月8日起至2016年10月4日止，以5325141.76元（5677145.34元-352003.5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677145.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677145.3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阳东人民医院上诉主张不应计付利息给林振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阳东人民医院对林振权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有审核的义务，而林振权在2016年5月26日编制《工程结算书》送交阳东人民医院审核，在2018年8月26日又再次编制《工程结算书》送交阳东人民医院，但阳东人民医院未能及时审核工程结算价，导致涉案工程造价至林振权提起本案诉讼通过司法鉴定才能得以确定，故一审判决本案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产生的鉴定费300000元由阳东人民医院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阳东人民医院应支付林振权的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5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5677145.34元及利息[从2016年7月8日起至2016年10月4日止，以5325141.7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6年10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5677145.3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677145.3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给林振权；三、驳回林振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846元，由林振权负担3826元，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负担62020元，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多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退还给林振权；鉴定费300000元，由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8元，由林振权负担1277元，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负担188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凌尤健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五条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当事人在场对诉讼代理人的自认明确否认的，不视为自认。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