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全州镇建设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9000460048（1-1）。 代表人：黎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广西昊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玉，女，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斌，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洪晶，男，199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军，男，198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全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玉、蒋洪晶、陈华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被上诉人王秀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斌，被上诉人蒋洪晶、陈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全州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秀玉111596.35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被上诉人医疗费及误工费的认定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对自费药金额8429.87元进行了举证，该部分费用不属于上诉人承担赔偿的部分，但一审法院以投保单签署在保单生效前直接认定投保声明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支付了10000元至被上诉人王秀玉就诊医院，现在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已经实际用完的情况下，应该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的条款的约定，自费药部分不应该再由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其次，认定蒋洪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错误。因对方司机尹四六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二人，违反搭载规定，属于超载，尹四六违反摩托车搭载规定，搭载二人，加本人共计三人，扩大了事故的损失，存在过错，尹四六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另外一审认定的医疗费及护理费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王秀玉答辩称，上诉人的免责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其所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依保险合同约定免责，而该投保单载明商业险保险期间和交强险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2月2日0时起至2019年2月1日24时止，但投保人声明涉及投保人陈华军签名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5日，保险公司查验人员签名的落款日期也是2017年12月5日，显然是未曾投保先声明。尹四六虽然搭载二人，但是正常驾驶，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另外，被上诉人诉请的医药费是37677.67元，法院判决赔偿的医药费是36697.67元，没有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请。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洪晶、陈华军表示无答辩意见。 王秀玉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91995.07元（含医疗费37677.67元、误工费31670.4元、护理费24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0元、营养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64872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该被告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另二被告赔偿；2.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9日7时30分，被告蒋洪晶驾驶被告陈华军所有并在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无效）且不计免赔的桂Ｃ×××××小型客车沿全州县全州镇桂黄路从南往北行驶至七一红绿灯左转弯时与尹四六驾驶同向直行的桂Ｈ×××××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原告及唐经定）相碰撞，造成一起摩托车上三人受伤及二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被告蒋洪晶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受伤后，当天被送入全州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150天（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4月28日），共花费医疗费44354.83元（其中含住院首日门诊用药679.63元及2018年12月3日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向全州县人民医院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行开设的账号为45×××88账户转款10000元）。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遵医生口头医嘱去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骨伤医院及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相关检查及诊疗，支出1288.94元。该院诊断原告之伤为：1.左肩锁关节脱位；2.左2、6肋骨骨折，左第5前后肋骨折；3.左气胸，双侧少量胸腔积液；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前述四处伤情中，出院情况载明第2处为好转，其余三处均为治愈。医师初步处理意见中有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全休2个月、加强营养及功能锻炼等内容，出院医嘱：1.定期复查，出院后每月来院复查1次；2.在医师指导下加强患肢各关节功能锻炼；3.休息2个月，加强营养及功能锻炼；4.转门诊治疗，如有不适，请随时复查。后原告遵医嘱到该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四医院门诊治疗，花费诊疗费共1053.9元（其中中成药费34.51元，其余为放射与扫描等检查费用）。2019年7月30日，经桂林市桂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交通事故损伤致左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程度（32.4%）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支付伤残程度鉴定费700元。在该事故发生后至原告诉讼前，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已进行了以下赔付：1.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2.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6644元；3.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903元；4.商业三者险19380.02元。其中第1项是向原告赔付，另三项是向该事故其他当事人赔付。诉讼过程中，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向本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原告合理住院天数及原告合理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但在本院依该申请启动相关司法鉴定程序后，申请人未按缴费通知缴纳鉴定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身体健康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即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原告无过错，不负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责任，其因该事故而造成的合法、合理损失，首先由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余额由该被告在其承保的不计免赔的50万元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其于本案诉讼前已赔付款在相应限额内折抵，其中向原告赔付款予以扣减），因其所承保事故车辆驾驶员即被告蒋洪晶作为侵权人负该事故全部责任。被告辩称原告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8429.87元依保险条款约定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答辩意见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医疗费中在全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又去兴安界首医院及桂林医学院门诊治疗花费的1288.94元为重复治疗，而这些费用单据显示绝大多数为检查费，是合理用药范畴，且被告也均未提出对原告用药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故对被告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住院日期过长，系原告恶意造成并申请相关鉴定而该申请人未依缴费通知交纳鉴定费，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而且双方均无异议的原告住院病案载明原告4项伤情诊断中尚有一项出院情况为好转，说明并不存在原告恶意延长住院时间的情况，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该诉讼主张；被告辩称原告索赔护理费标准过高，因原告为农业户口，该项目应按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鉴于无证据证实原告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本院参照当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即城镇服务业行业收入标准亦即原告主张标准，结合相关医嘱计算原告该项目损失；被告辩称原告索赔营养费50元/天过高，宜按20元/天计算，本院结合原告伤情与当地物价水平等因素考虑，酌情支持30元/天；被告中人保全州支公司辩称其依保险合同约定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而未提供其在承保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的有效证据，对该被告的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该被告辩称其不应负担诉讼费（包括其他诉讼费的鉴定费）的诉讼主张与《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之规定相悖，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依医嘱计算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240天、150天、150天，其中误工期计算错误，应为住院期间的150天加出院后休息2个月的60天，合计210天；原告索赔交通费500元而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被告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认为3000元为宜，本院认为双方主张该项目金额均有失偏颇，本院结合原告身受十级伤残、不负事故责任、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被告履行能力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支持5000元。根据本院确认事实和《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因该事故而造成的合法、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44354.83元+1288.94元+1053.9元=46697.67元（其中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垫付10000元）；2.误工费48166元/年÷365天×210天=27712元；3.护理费58594元/年÷365天×150天=24079.7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50天=15000元；5.营养费30元/天×150天=4500元；6.残疾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10%=6487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700元。合计188561.37元（其中被告中国人保全州支公司垫付10000元）。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交通安全与社会和谐，依法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秀玉损失10000元（此款已于2018年12月3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93356元（该项总额110000元-该被告在本案诉讼前在该项范围已理赔该事故其他伤者16644元），另在商业者险内赔偿原告损失85205.37元（损失总额188561.37元-交强险赔付款103356元），总计赔偿原告损失188561.37元，扣减该被告已赔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尚须赔偿178561.37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0元，减半收取计20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40元，被告蒋洪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各负担1015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转病案首页、病程记录》，证明被上诉人王秀玉在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0日停止输液，治疗无特殊指示，患者因第三方责任问题要求继续住院治疗；2019年3月27日已经符合出院条件但仍挂床。2、全州县人民医院病人明细费用清单，证明被上诉人王秀玉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3月10日停止输液用药，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4月28日停止输液用药，此期间挂床产生的费用合计17080.12元。被上诉人王秀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王秀玉挂床的事实，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输液，但医生仍在帮王秀玉治疗，没有输液不代表不要治疗；医生虽然建议王秀玉出院，但医生对王秀玉每天都在诊疗，没有说明其病情已经痊愈。被上诉人蒋洪晶、陈华军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玉秀住院治疗的时间如何确定？2、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3、上诉人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王秀玉非医保用药免责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上诉人王玉秀住院治疗时间确定的问题。被上诉人王玉秀受伤后被送至全州县人民医院治疗，其在该院住院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4月28日，共150天。从王玉秀的住院病程记录可知，其2018年11月29日受伤入院后经过治疗，全州县人民医院医生已于2019年1月23日建议其出院，但被上诉人王玉秀不同意出院。此后直至2019年3月11日期间，全州县人民医院又两次建议其出院，仍被王玉秀拒绝。被上诉人王玉秀在病情治疗稳定后医院建议出院的情形下仍拒绝出院，其行为于法无据，因此导致的扩大部分损失不应得到支持。2019年3月11日之后，被上诉人王玉秀行内固定取出术，其至2019年4月28日出院期间住院治疗，符合医疗机构诊疗意见，对其该部分住院时间本院予以认定。因此，被上诉人王玉秀合理住院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1月23日、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4月28日，共计104天。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所产生的住院费用5220.32元不应计入被上诉人王玉秀的医疗费用损失范围，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400元、护理费为16695.28元、营养费为3120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玉秀住院天数为150天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王玉秀存在挂床情形为由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玉秀相关损失计算有误的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其次，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王玉秀乘坐的二轮摩托车搭载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三人行驶，该行为属于明显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被上诉人王玉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应对本案造成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上诉人王玉秀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提出应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玉秀非医保用药免责的问题。鉴于被上诉人王玉秀非医保用药8429.87元未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医疗费项下10000元的范围，一审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该部分损失的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王玉秀的其他损失未提出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王玉秀的损失为：医疗费41477.35元、误工费27712元、护理费16695.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营养费3120元、残疾赔偿金6487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169976.63元。上述损失，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3356元，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66620.63元，由被上诉人王玉秀自行负担10%即6662.06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9958.57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合计赔偿163314.57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应予抵扣。上诉人保险公司实际需赔偿被上诉人王玉秀163314.57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70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玉秀163314.5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4140元，减半收取2070元（被上诉人王玉秀预交），二审诉讼费3871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预交），合计5941元，由被上诉人王玉秀负担10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71元，由被上诉人蒋洪晶负担3000元并给付被上诉人王玉秀1000元、给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支公司2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健慧 审判员  周 霞 审判员  丁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叶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