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广东格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家格，广东格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197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辉，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浩，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兰某，男，197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刘某、周某因与原审第三人兰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刘某、周某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93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2.改判周某按佛山三水商学院的房产价值60%赔偿损失（暂定40万元，以评估价格为准）；3.改判分割刘某与周某共同债权927万元，其中60%归刘某所有，周某立即向刘某支付556.2万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某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佛山三水商学院房屋的有关交易事实存在认定错误。一审中，周某答辩称其于2016年4、5月份付清堂弟周某1二十多万元取得房屋后，抵给了冯院长，现在涉案房产的实际使用人是冯院长。但周某提供的2016年7月14日《关于终止集资房买卖合作协议》《收款收据》，却显示当天收到兰某退回的买房款。所以到底最初向兰某买房的是周某1还是周某，房屋最终由冯院长使用还是退回给了兰某，周某前后主张不一。周某提供的上述证据距离《离婚协议书》签订之日刚好一个月，时间安排之巧合让人难以相信，况且周某未提供相关的转账记录，27万余元的交易正常不可能通过现金支付，刘某由此极其怀疑所谓的《关于终止集资房买卖合作协议》《收款收据》属于周某事后制作。即便上述证据为真，但《离婚协议书》确认涉案房产的共同财产性质，周某转头即私自处理房产并未分配房款给刘某，存在恶意变卖行为，已严重损害刘某的合法权益，除少分或不分财产外，还应赔偿刘某的经济损失，故应以刘某起诉之日涉案房产的评估价值来分割并赔偿损失。涉案集资房的指标属于兰某，当时兰某将指标卖给刘某、周某，收取6万元的溢价费，加上房屋成本24万元，房款总价为30万元，刘某当时看过买卖合同，之后周某隐瞒交房的事实。2.关于刘某主张的夫妻共同债权927万元，应在本案中处理。本案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亦即刘某请求的是对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予以内部分割，既不存在向外部第三方主张权利的情况，也不存在要求周某折价支付。共有债权人的内部分割依法不会影响日后以债权债务本身为标的的诉讼中债务人行使有关抗辩权的权利，因此，在本案证据足以对夫妻共同认可的共同债权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在本诉对债权予以分割并无不妥。从另一角度来看，离婚后财产诉讼当事人亦可通过调解方式对夫妻共同债权予以确认和分割，所得民事调解书无需第三人(债务人)参与诉讼即可获得与民事判决书一样的强制执行力，其基于的法理同样是离婚夫妻内部对债权的确认和分割不影响日后债务人对债权行使抗辩权。故于本案中，即使相关债权涉及第三人，但因刘某并未主张债权权利，即便第三人未参与诉讼，理应仍可对夫妻共同债权予以内部分割。一审认定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但因刘某并非夫妻共同债权的名义债权人，如以诉讼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必然需要将周某列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又因刘某与周某未对债权份额予以分割，在诉讼中必然存在两项诉求，一是要求对夫妻共同债权予以分割，二是要求债务人清偿刘某所享有的债权份额，然而该两项诉求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即便能够同时审理，也应当以不同的案由、独立的诉讼案件予以处理。而既然作为独立的诉讼，两项诉求完全可以独立提起，并非必须并案处理，故对于共同债权的分割，由本案处理并无不妥。关于有关关联案件的影响，如上所述，离婚夫妻共同债权的内部处理不影响债务人的抗辩权行使，因本案不存在向债务人主张实现债权的情况，无论另案(2019)0106刑初1575号唐某合同诈骗案以及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7民初752号案的审理结果如何，本案的处理结果都与之不存在权利义务行使上的冲突。虽然周某对刘某主张的927万元共同债权数额有异议，但其于《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实际已对夫妻二人共同确定的共有债权927万元予以了确认，更重要的是，刘某也就相关债权提供了有关证据材料，足已达到盖然证明力的标准。如周某认为有关债权存在不实或已经受偿的情况，应由其举证证明。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某对涉案房产的产权性质存在误解。涉案房产是无产权的集资房，实际上无法交易，也无法进行房产过户，不存在房屋市场交易价格，不具备评估的前提条件。刘某仅知道周某对涉案房产投入资金，却不知房屋真实的产权性质就偏执地认定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由其擅自约定在离婚协议中，该条款约定于法无据。2.离婚后终止集资房买卖，从客观上并未造成刘某的实质损失，不属于婚姻法规定的“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投入该房屋的资金可认为是夫妻存续期间的投资款项，其本质是夫妻一方的不当或者恶意处分导致另一方夫妻共同财产受损。本案终止集资房买卖协议，协议相对方兰某将资金如数返还周某，该投资款项仅仅是持有人发生了变化，且最终归周某所有。刘某对此部分财产利益实质上亦未受损，故周某不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客观事实。周某自始至终从未否认对该房屋的资金投入，亦未明确拒绝与刘某对该笔资金投入进行合法合理的分割，主观上没有转移财产的恶意。退一步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应该是投入涉案房产的资金，而非涉案房产本身。3.关于夫妻共同债权，涉及其他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不应于本案合并审理。当时购买集资房的房款总价是27万元，分五到六次支付。在退回集资房时，由于周某对案外人冯某负有100万元债务，周某与兰某约定将房屋交付给冯某使用，视为冯某以278000元购买该房屋，周某的债务减少278000元，冯某与兰某之间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清楚冯某是否还需补钱给兰某。兰某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涉案房产是广东财经大学三水校区校园内宿舍，名义上属于学校财产，个人只有使用权。一审确定周某购买一套只有使用权的福利房的事实清楚，双方对此事无异议，其已提供交易终止合同等书面证据，涉案房产如何计算价值与其无关。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根据离婚协议约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周某按房产价值60%赔偿刘某（暂定40万元，以评估为准）；2.夫妻共同债权927万元的60%归刘某所有；3.分割法庭调查到的周某转移的其他财产的60%归刘某所有；4.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14日，刘某和周某离婚，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双方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2）债权债务：双方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负责。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该方自行承担，如因此导致另一方需对外承担债务的，另一方有权向该方返还己承担部分，并有权要求该方自另一方因主张权利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该方承担。（3）房屋：现有两套住房，A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岛丽江花园棕榈滩朗晨道X号，B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康雅花园一街X号XXX房，以上两套房于2002年12月20日在公证处已公证属于刘某个人所有。（4）车子：马自达骄车（粤Ａ×××**）属于刘某名下归刘某所有。（5）其他财产：共同的邮票及紫沙壶归小孩所有，双方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6）佛山三水商学院的房子现在户名为兰某，款已付清，还没过户；和别克车昂科雷号牌：粤Ａ×××**，户名周某1；和应收账款九百二十七万（有借据应收借款927万）。以上三项都是夫妻共同财产，现处于官司中，离婚后女方有权追讨女方合法权益。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当地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根据刘某、周某的陈述及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书》所约定的佛山三水商学院的房屋，经查：1.双方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佛山三水商学院户名为兰某的房屋（款已付清，还没过户）为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刘某有权追讨合法权益。2.兰某与周某于2016年7月14日签订的《关于终止集资房买卖合同协议》，约定双方解除之前签订的《集资房买卖合同》，合同标的物为无产权集资房广东财经大学三水校区教工宿舍43栋801房（120平方米）。兰某退还周某全部房款216000元、房屋溢价款60000元及煤气加装费2000元，共计278000元。3.周某于2016年7月14日出具《收款收据》，内容：今收到广东财经大学兰某退还的因终止集资房屋（广东财经大学三水校区教工宿舍43栋801房）买卖合同款项278000元。4.刘某与兰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兰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周某买卖房屋的情况。5.周某主张自己并未购买该房，该房实际是周某的堂弟周某1所购买的，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即使周某与周某1或者冯校长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也与本案无关。综上，刘某、周某在离婚时约定兰某名下的佛山三水商学院的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周某在离婚后一个月就擅自终止购房合同收回房款，不分配房款甚至不告知刘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对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隐藏、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的，可以少分或不分，故酌情认定上述房款278000元由刘某分得60%，周某分得40%，即周某应当支付刘某166800元。鉴于周某实际于2016年7月14日取得房款，故利息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该日起计。至于刘某主张评估房产价值以确定损失，由于周某与兰某签订的《集资房买卖合同》的标的是无产权集资房，房屋并未实际交付，该房无合法产权无法上市交易，不存在市场交易价格，故不具备评估的前提条件，对刘某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应收账款927万元。1.关于陈伟洪向周某的借款，刘某主张借款总额为362万元，周某主张借款总额实为214万元，因该债权涉及第三人陈伟洪，具体情况无法查明，本案不作处理，刘某、周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2.关于周某转给李明升的65万元和中天银都公司的200万元，该纠纷涉及第三人，并与（2019）粤0106刑初1575号唐某合同诈骗案关联，本案不作处理，刘某、周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3.关于周某转给肇庆市君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300万元，该纠纷涉及第三人，并与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7民初752号案关联，本案不作处理，刘某、周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三、关于刘某主张周某有其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刘某主张周某于2013年借款5万元给案外人李明升，2013年3月8日借款10万元给刘明安，2013年3月11日借款49万给蔡志勇，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周某辩称上述三笔借款已经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前返还。现刘某不能举证证明在2016年6月离婚时周某享有上述债权。另刘某主张周某隐匿夫妻共同财产股票，周某已提供国元证券广州珠江东路证券营业部出具的《资金对账单》，显示周某名下的账户在2016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资产为0。刘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某有其他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此外，双方在离婚时约定2套住房、1辆汽车等主要夫妻共同财产归刘某所有，同时约定双方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负责。依据公平原则，除离婚协议上专项约定的债权，周某在离婚时享有其他小额债权，均应由周某单独享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22日判决：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周某支付给刘某166800元及利息（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6年7月14日计至实际清偿时止）；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某称购买涉案房产时，一共给了兰某30万元；离婚时，927万元的借条原件由其和周某各持有一部分，其拿到的是565万元的借条原件，其他部分拍照留底后由周某持有。周某回应称购买涉案房产时总共支付了27万元房款，有转账也有现金，但没有证据提供，对上述借条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某与周某均在《离婚协议书》上亲笔签名确认，且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领取了《离婚证》，这表明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根据该离婚协议的约定，佛山三水商学院的房子以及应收账款九百二十七万（有借据应收借款927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刘某有权追讨其合法权益。而周某在双方离婚后仅一个月内就擅自退还上述房屋给原业主兰某并收回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刘某有权要求周某返还房款。至于房款的具体数额，虽然周某称兰某退还的房款数额为278000元，但又称并未实际收到房款，而是用该笔房款抵扣其所欠案外人冯某的债务，由于周某的上述主张与《终止集资房买卖合同协议》以及《收款收据》约定的内容不符，且周某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周某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采信刘某所主张的涉案房产的房款实际为30万元，周某应返还60%给刘某即18万元，并应从周某实际取得房款之日起计付利息。至于刘某上诉主张应按评估价来认定涉案房产的价值，由于涉案房产属于集资房，无法上市交易，并不具备评估市场价格的前提，且当事人在购买该房产时就已知晓该风险，故对刘某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夫妻共同债权，周某虽在一审时否认该债权的真实性，但在二审时又确认其与刘某各持有一半的借据原件，而且刘某在本案中仅是明确其与周某两人之间的债权份额，并不涉及到债务人的利益，故本案应当一并处理，即由刘某与周某对927万元的夫妻共同债权各享有一半。至于刘某要求周某立即向其支付556.2万元债权，由于该债权是否能最终实现也未可知，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仅是约定刘某有权追讨，故对刘某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9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9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周某支付给刘某180000元及利息（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6年7月14日计至实际清偿时止）；三、周某对外享有的债权927万元，由刘某、周某各享有50%；四、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980元，由刘某负担7000元，周某负担5980元；二审受理费12980元，由刘某负担7000元，周某负担5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玉红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彭国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坚鑫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