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垠昊，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青。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强（系林小青配偶）。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林小青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小青承担。一审判决张勇向林小青退还培训费及滞纳金，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于法无据，理由如下：一、张勇己依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相关义务。张勇在与林小青签订了涉案《培训协议书》后，依约对林小青的儿子陈钊荣提供了培训服务，该事实也经一审法院查明。二、林小青的儿子陈钊荣系因其自身主观原因缺考，与张勇无关。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林小青确认其子陈钊荣于2019年2月22日考试当天，已准时于14:30完成了检录，该事实亦经一审法院查明，且陈钊荣在完成检录后，有足足45分钟的时间可以进入考场完成考试，却最终自行选择了放弃考试，这是张勇与林小青事先都无法预料的，且张勇也是在当天考试结束后才得知该消息，故对此也是无力改变。三、一审法院作出“无论是林小青所主张的张勇未履行‘带考’义务导致陈钊荣缺考，还是张勇所主张的陈钊荣故意缺考，张勇均应向林小青退还第二笔费用150000元。”的认定，严重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1.涉案《培训协议书》的本质为教育培训合同，除了双方约定的“带考义务”之外，其核心目的仍是“通过支付一定报酬，换取相应的教育培训服务，最终取得一定的结果”，而该目的的实现，必然依赖于一个基本前提，即案外人陈钊荣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对于事关其前程的重要考试，必然是会积极主动参加的，而对此无论张勇还是林小青皆是深信不疑的。倘若缺失该前提，那么张勇无论如何也不会与林小青签订涉案协议。2.张勇向陈钊荣提供了为期五日的高质量培训，投入了大量的教育资源，而一审法院却完全未考量张勇于履约过程中的付出，机械性地解读相关条款，显然是有失公正的；3.涉案《培训协议书》将所有关于退费的约定，都归属于“违约责任”项中，可见此类约定的适用前提都是基于合同一方出现违约的情况，而正如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张勇已按协议完全履行了教育培训义务，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故不应适用“违约责任”条款项下的相关约定要求张勇退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勇的上诉请求。林小青答辩称，张勇上诉没有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我方与张勇签订的协议已经明确了其带考义务，因此我方才放心让陈钊荣一人去了上海，但是去了以后就没有任何人进行带考，张勇委托的中介机构没有进行培训，陈钊荣也不知道上海戏剧学院的考试流程，导致陈钊荣过于紧张错失了考试机会。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要通过考试后15万元的培训费才能成立。本案中，因为没有人通知陈钊荣考试而致使其缺考，陈钊荣主观上没有任何的故意缺考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张勇没有做到带考的义务，也没有认真的对陈钊荣进行培训。林小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勇向林小青退回（扣除在北京4天培训费10000元）剩余的培训费：100000元。2.张勇所收的“带考费”违约双倍罚金：60000元。3.自2019年9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每周按应退款的5%计罚滞纳金，暂计至2019年12月30日滞纳金为50000元。4.判令张勇承担本案的律师费5000元和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林小青是陈钊荣的母亲。2019年1月23日，张勇作为甲方，林小青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培训协议书》，约定：乙方的儿子陈钊荣拟参加2019年上海戏剧学院的“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的校考，为了能顺利通过专业考试，取得有效的专业合格证，现委托甲方对陈钊荣进行特别强化训练，费用共为28万元，分三次支付，1.2019年1月26日，支付首笔“带考费”3万元（签署本协议前已支付）；2.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支付第二笔费用15万元，3.陈钊荣顺利被上海戏剧学院录取且正常办理入学手续后两周时间内，续交余款10万元；乙方向甲方缴清第二笔15万元学费之日起，甲方安排陈钊荣的学习课程（学习细节另议），学习时间为陈钊荣进培训班之日起至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考试结束截止，但甲方仍然有跟进陈钊荣的专业成绩及录取事宜的义务，陈钊荣必须服从甲方指导的考试流程和安排。《培训协议书》并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当发生以下状况之一，除了“带考费”3万元外，其它均做以下处理：1.甲方未能保证陈钊荣取得2019年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的有效专业合格证，甲方需向乙方退还已收取的第二笔费用15万元；2.陈钊荣2019年高考文化课达到了广东省艺术类最低的控制分数线，且语文单科成绩达到90分以上，但是最后却没有被上海戏剧学院录取，甲方需向乙方退还已收取的第二笔费用15万元；3.陈钊荣入学以后，由于有甲方的原因，被上海戏剧学院取消入学资格，甲方需向乙方退还已收取的第二笔和第三笔费共计25万元（退款时间为该事件发生后的两周内）；4.甲方向乙方退费日期为2019年9月15日前，以上任何情况，如果甲方拒绝或拖延向乙方退款，则每周以应退款项的5%的滞纳金对甲方计罚。林小青在2019年1月26日向张勇付款30000元，在2月18日付款共110000元，在2月15日付款40000元，合计向张勇付款180000元。张勇后安排老师孙晓楠在北京给陈钊荣进行培训。陈钊荣于2019年1月26日到达北京进行专业测试，1月27日至30日上课。后陈钊荣自行到上海参加2019年2月22日上海戏剧学院2019年本科招生专业考试。准考证上载明考试时间为15点，检录时间为14：30，“考生须知”处注明“考生应按各试检录时间准时到达考点，面试类考试须排队候考，笔试、美术类考试须对号入座。每场考试开考15分钟后不得进入考场”。陈钊荣准时完成了检录，但在候考叫号时未应答，以致超过开考时间15分钟，最终未能进入考场参加考试。林小青认为，张勇收取了“带考费”30000元，但未安排老师带陈钊荣至上海参加考试，亦未向陈钊荣说明考试流程及注意事项，导致陈钊荣最终错过考试时间未能参加考试。林小青就此提交了其与张勇，以及陈钊荣与孙晓楠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勇在微信中向林小青承诺“一对一，还会要陪着去上海”“这边什么都会安排好，从准备到带过去考试”。张勇对林小青的主张不予确认，提出，《培训协议书》并未对“带考”的具体事项进行约定，陈钊荣完成检录即视为张勇已经履行完毕带考义务，陈钊荣最终缺考是其主观上的故意，与张勇无关，林小青亦就此发微信向张勇表示歉意。之后林小青多次要求张勇退款，称张勇多次在微信及短信聊天中承诺退款，但最终张勇仅在2019年9月23日通过张健的银行账户向林小青退款70000元，其后再未退款。林小青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张勇表示双方从未就退款达成协议，未明确退款金额及时间，张勇是受林小青胁迫，不得已才向林小青退款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林小青与张勇签订的《培训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培训协义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林小青已如约向张勇支付首笔“带考费”30000元及第二笔费用150000元，合计180000元。张勇亦安排陈钊荣进行课程培训。但陈钊荣最终未参加2019年2月22日上海戏剧学院2019年本科招生专业考试。林小青、张勇就退费问题产生争议。关于退费，《培训协议书》有明确约定，“当发生以下状况之一，除了“带考费”3万元外，其它均做以下处理：1.甲方未能保证陈钊荣取得2019年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的有效专业合格证，甲方需向乙方退还已收取的第二笔费用15万元；……”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只要陈钊荣未能取得2019年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的有效专业合格证，张勇就应向林小青退还第二笔费用150000元，而对陈钊荣未能取得专业合格证的原因未作约定，即无论是林小青所主张的张勇未履行“带考”义务导致陈钊荣缺考，还是张勇所主张的陈钊荣故意缺考，张勇均应向林小青退还第二笔费用150000元。现张勇已经向林小青退款70000元，故张勇还应向林小青退款80000元。因《培训协议书》明确约定30000元“带考费”不予退还，故对林小青请求的超额退款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林小青主张30000元带考费是定金，因张勇违约，故要求张勇双倍返还带考费共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培训协议书》明确约定“带考费”30000元的性质是首期款，而非定金，且协议书约定“带考费”30000元不予退还，故对林小青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小青请求的律师费5000元，未提交相应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无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关于滞纳金，《培训协议书》约定未在2019年9月15日前退费，每周以应退款项的5%计算滞纳金。该约定的滞纳金标准过高，明显超过林小青所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70000元退款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迟延8天，滞纳金为368元(70000元×24%÷365天×8天)；另80000元至今未退，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滞纳金为11200元（80000元×24%÷12个月×7个月）。综上，截至2020年4月15日，张勇应向林小青支付滞纳金合计11568元。自2020年4月16日起，以8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滞纳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小青退还培训费80000元并支付滞纳金11568元（该滞纳金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自2020年4月16日起，以8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滞纳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林小青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张勇负担1045元，由林小青负担1255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勇、林小青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张勇的上诉及林小青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勇是否需要向林小青退还培训费80000元及滞纳金。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是否需要向林小青退还培训费80000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张勇与林小青签订的《培训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培训协议》第三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当发生以下状况之一，除了‘带考费’3万元外，其它均做以下处理：1.甲方未能保证陈钊荣取得2019年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的有效专业合格证，甲方需向乙方退还已收取的第二笔费用15万元；……”该条款对于陈钊荣未能取得2019年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有效专业合格证的原因未做约定，一审法院按照涉案合同有关条款并结合交易习惯，在张勇已经收取林小青3万元“带考费”情况下，认定无论是林小青所主张的张勇未履行“带考”义务导致陈钊荣缺考，还是张勇所主张的陈钊荣故意缺考，只要陈钊荣未能取得2019年上戏“影视摄影与制作”的有效专业合格证，张勇均应向林小青退还第二笔费用1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张勇已经向林小青退款70000元，故张勇还应向林小青退款80000元。二、关于是否需要支付滞纳金问题。《培训协议书》第三条第4点明确约定：“甲方向乙方退费日期为2019年9月15日前，以上任何情况，如果甲方拒绝或拖延向乙方退款，则每周以应退款项的5%的滞纳金对甲方计罚。”如上所述，本院已经认定张勇需要向林小青退还150000元款项，张勇未在协议约定时间内向林小青退款，应按照约定支付滞纳金，由于协议约定的滞纳金标准过高，明显超过林小青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应退150000元的滞纳金应当如何计算问题，由于其中的70000元退款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迟延8天，故滞纳金为368元(70000元×24%÷365天×8天)；另80000元至今未退，一审法院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滞纳金为11200元（80000元×24%÷12个月×7个月）并无不当。综上，截至2020年4月15日，张勇应向林小青支付滞纳金合计为11568元。自2020年4月16日起，滞纳金应以8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滞纳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张勇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滞纳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