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钦元，男，2009年8月17日，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理人：陈莉，王钦元之母，197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伟，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茹，北京市晨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亮，男，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宪武，男，198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文县。原审第三人：爱思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高玉兰，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男，爱思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王钦元因与被上诉人马亮、曾宪武及原审第三人爱思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思酷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8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钦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伟，被上诉人马亮、曾宪武及原审第三人爱思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钦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王钦元的诉讼请求；2．判决马亮、曾宪武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爱思酷公司迟延履行判决的利息不属于爱思酷公司减资时应当受偿或担保的债务。爱思酷公司对王钦元人身损害侵权行为发生时间是2018年10月7日，截至爱思酷公司在2019年1月决定减资并在3月办理工商备案登记时，王钦元一直在住院治疗中，爱思酷公司及马亮、曾宪武在减资前参与了王钦元的治疗过程，对2019年1月后王钦元还要继续治疗并产生后续大额医疗费用是明知的(从2月开始，爱思酷公司及马亮、曾宪武已经开始拖欠王钦元已经支出的医疗费用，且未赔偿其他法定损害赔偿费用)，对减资后爱思酷公司就无财产继续赔偿王钦元全部侵权赔偿损失也是明知的，其减资行为就是明确表明今后不履行赔偿债务，而是否产生迟延履行判决的利息也完全取决于爱思酷公司和马亮、曾宪武是否主动履行赔偿义务。所以在爱思酷公司及马亮、曾宪武进行减资时，爱思酷公司应对王钦元承担的侵权赔偿债务及迟延履行判决的利息已明确，只不过金额尚未最终确定。而一审法院判决强调的迟延履行判决的利息是从2020年1月11日开始计算，仅仅是迟延履行判决的利息金额开始计算的时间，并不能以此认定迟延履行判决的利息不属于减资时应当担保或已存在的潜在债务。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爱思酷公司减资程序合法且未损害王钦元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如前所述爱思酷公司的侵权债务从2019年10月7日起已经产生，在爱思酷公司2019年1月办理减资时，王钦元不仅在住院治疗，而且爱思酷公司已开始拖欠王钦元已发生的住院医疗费用以及人身损害其他赔偿费用，王钦元对爱思酷公司已经享有确定债权，爱思酷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履行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告知王钦元，以便王钦元要求其就侵权赔偿债务的履行提供必要担保。而爱思酷公司在参与王钦元住院治疗且有当面沟通的便利情况下，并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而且此后在一审法院执行时，爱思酷公司也无可供执行财产。所以爱思酷公司和马亮、曾宪武的违规减资，已造成了无法清偿王钦元赔偿债权的后果。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马亮、曾宪武出资到位且无须对爱思酷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如上所述，在爱思酷公司对王钦元实施侵权并由此形成侵权赔偿债务时，爱思酷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为800万元，马亮、曾宪武作为股东未实际缴纳。在侵权事故发生后3个月，王钦元还在住院治疗且爱思酷公司尚未依法赔偿王钦元损失的情况下，马亮、曾宪武未通知王钦元就企图通过爱思酷公司减资程序免除自己后续出资责任，此恶意减资行为导致爱思酷公司无法承担对马亮、曾宪武的损害赔偿债务。公司独立承担债务的资金的最基本来源就是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如果股东在公司已经面临应当承担债务且公司无力承担的情况下，以减资手段实现少缴纳或不缴纳出资的目的，违背公司注册资本规定的初衷和目的，有悖公平原则。因此爱思酷公司和马亮、曾宪武减资本身是为了逃避公司债务和股东出资义务而滥用股东权利的行径，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以无效减资后的100万元为马亮、曾宪武已完成出资义务且对爱思酷公司债务无须再承担责任的依据，于法无据。马亮、曾宪武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爱思酷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王钦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亮、曾宪武在认缴出资800万元范围内对(2019)京0115民初956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9561判决）项下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马亮、曾宪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思酷公司成立于2015年，原始出资人为马亮，注册资本为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马亮。2018年6月，爱思酷公司增加了另一股东曾宪武，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其中马亮认缴584万元、曾宪武认缴216万元，2019年1月，爱思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马亮变更为高玉兰，2019年1月16日，爱思酷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将爱思酷公司注册资本减少至100万元并修改了爱思酷公司章程，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马亮认缴73万元、曾宪武认缴27万元，2019年1月17日，后爱思酷公司就减少注册资本事宜在北京晚报公告通知债权人，爱思酷公司就减资数额及无债权债务的情形，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了情况说明，2019年3月，爱思酷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其中马亮认缴73万元、曾宪武认缴27万元。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马亮、曾宪武分别向爱思酷公司账户实缴注册资本金，马亮认缴的73万元、曾宪武认缴的27万元均陆续实际出资到位，且爱思酷公司银行账户显示存在超出认缴出资额的出资款。2019年4月9日，王钦元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将爱思酷公司、马亮、曾宪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爱思酷公司和马亮、曾宪武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805585．44元，9561判决判决爱思酷公司赔偿王钦元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24423．1元，驳回其要求马亮、曾宪武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后王钦元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1503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5030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一审庭审中，王钦元、爱思酷公司确认收到15030判决的日期为2020年1月1日。2020年3月10日，一审法院出具（2020）京0115执222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查，本院未发现被执行人爱思酷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王钦元亦未提供被执行人爱思酷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钦元就爱思酷公司迟延履行9561判决项下义务而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要求股东马亮、曾宪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主张马亮、曾宪武就爱思酷公司的出资存在非法减资及出资不到位而侵害了债权人利益，就此《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根据一审庭审查明，该笔迟延履行利息债务的计息起算时间为2020年1月11日，而爱思酷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金的时间为2019年1月，该笔债权形成于减资之后且在减资当时不能认定为潜在债权，并非减资当时应受清偿或担保的债权范围，故王钦元以爱思酷公司减资程序瑕疵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要求马亮、曾宪武就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就王钦元主张马亮、曾宪武出资未实际到位的问题，《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马亮、曾宪武已举证证明了其二人向爱思酷公司账户转入的入资款金额超出了各自认缴的73万元、27万元，其虽未提交验资报告、出资证明书以及未就实际出资情况进行工商登记、修改公司章程，但实收资本并非公司法定登记事项和营业执照记载事项，马亮、曾宪武提交的向爱思酷公司账户转账的银行流水中均备注为出资款，应认定为二人已实际缴纳出资，故王钦元以股东实际出资不到位为由要求马亮、曾宪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对于马亮、曾宪武在认缴出资800万元范围内对9561判决项下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王钦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王钦元和马亮、曾宪武、爱思酷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应为王钦元是否有权就爱思酷公司迟延履行9561判决项下义务而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要求股东马亮、曾宪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在于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15030判决显示王钦元在爱思酷公司开展的儿童课外教育培训经营活动中遭遇火灾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10月7日16时许，爱思酷公司、马亮、曾宪武对于王钦元因前述火灾事故后期会形成债务应属明知，应具有将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预期。爱思酷公司的股东就爱思酷公司减资事项在2019年1月16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此时王钦元应为爱思酷公司能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在明知爱思酷公司对王钦元负有债务的情形下，爱思酷公司、马亮、曾宪武仅在相关报纸上发布减资公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王钦元及其法定代理人，该通知方式违反《公司法》关于减资应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法定程序，使王钦元丧失在爱思酷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因爱思酷公司减资行为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王钦元的预期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马亮、曾宪武作为爱思酷公司股东，应在爱思酷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爱思酷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鉴于王钦元在15303号判决生效后，要求爱思酷公司向其给付案款824423．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的（2020）京0115执222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查，本院未发现被执行人爱思酷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王钦元起诉要求马亮、曾宪武在认缴出资800万元范围内对9561判决项下债务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对其中王钦元要求马亮、曾宪武在减资700万元的范围内对爱思酷公司对王钦元所负的9561判决确认的债务中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钦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显属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钦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8703号民事判决；二、马亮、曾宪武在减资700万元的范围内对爱思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对王钦元所负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956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务中的迟延履行利息22362．48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钦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王钦元负担23元（已交纳），由马亮、曾宪武负担1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王钦元负担46元（已交纳），马亮、曾宪武负担3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