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哈同公路九公里**。法定代表人：王立，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君，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靖江市，其他自然概况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云，黑龙江太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宇，黑龙江太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克伟，男，195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云，黑龙江太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宇，黑龙江太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东风路**万达广场**写字楼1416法定代表人：朱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婷，北京岳成（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其他自然概况不详。上诉人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垚筑公司）、张德君、苗克伟因与被上诉人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置业公司）、王立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垚筑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缴纳上诉费用，按垚筑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已另行制作法律文书），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君、苗克伟上诉称：1.撤销（2018）黑06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张德君、苗克伟不承担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案由是加工合同纠纷，而不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也不是侵权案件（法人格否认系侵权纠纷案件。本案涉及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的签订主体系垚筑公司与中房置业公司，张德君、苗克伟不是加工合同的签订主体，无需承担合同责任。至于垚筑公司的股东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承担怎样的责任系与本案加工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内容与判决第三项内容系两个案由，一审法院在一审时就应当告知中房置业公司另案起诉，而不是在一个案件中一并审理，故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张德君、苗克伟与垚筑公司系独立个体，张德君、苗克伟没有义务为垚筑公司的合同行为买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的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法人具有独立地位，股东承担有限责任，这是公司法的核心制度，公司与股东是两个不同主体，在排除法人格否认的情形下，二者对外均以各自财产承担责任，股东没有义务为法人的行为负责。三、一审判决据以裁判的法律依据错误，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规定的“法人格否认”情况。法人格否认系侵权案件纠纷，应当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且需要滥用行为导致资不抵债。本案中张德君、苗克伟并未作出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由于股权已经转让更加不可能实施滥用行为），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中房置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滥用行为，故不应当适用法人格否认的规定。且法人格否认导致的结果是公司与具有滥用行为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张德君、苗克伟承担补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故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四、公司注册资本的认缴制度是在2014年新公司法条文中明确规定的内容，根据2014年新公司法的规定，不再要求公司股东实缴出资，即认缴注册资本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第6页以“股东认缴资本不到位，注册资本不实，影响对外偿债能力，对债权人的债权带来不能清偿的风险而适用法人格否认制度”明显错误。五、张德君、苗克伟非垚筑公司的实际股东，公司未破产清算，作为有限公司发起人无需承担任何的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为了维护张德君、苗克伟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起上诉，恳请法院支持张德君、苗克伟的请求。中房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苗克伟、张德君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中房置业公司要求苗克伟、张德君对本案的债权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57页中13（2）项，第158页明确记载：“债权人对债务人公司享有的债权提起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列公司和股东为共同被告。该诉讼方式有利于方便原告诉讼，也有利于提高诉讼效率，体现司法为民”。所以本案中房置业公司要求苗克伟、张德君承担责任并不需要另案起诉，一审法院程序并不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针对苗克伟、张德君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我方认为虽然股东承担的是有限责任，但其应当是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苗克伟、张德君并未对垚筑公司履行过任何的出资义务，且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所以苗克伟、张德君应当对本案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据以裁判的法律依据是正确的。本案中苗克伟、张德君存在《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行为。在垚筑公司及苗克伟、张德君的上诉状中都有陈述，苗克伟、张德君在垚筑公司负有对中房置业公司巨额债务的时候，两位股东在没有缴纳任何公司注册资本的情况下，将其各享有的20%股权转让给负债累累，根本没有任何履行能力的王立持有。苗克伟、张德君明显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另外根据垚筑公司上诉状中陈述，其在与中房公司签订合同时连基本生产的厂房和设备都没有，而且垚筑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均未实缴。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55页记载“资本显著不足指的是，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垚筑公司在与中房置业公司签订合同时根本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公司没有生产设备，没有资金，恶意签订合同，收取了中房置业公司的350万元预付款也都自用了，至今没有将款项返还给中房置业公司。《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60页明确了连带责任是补充的责任。并且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四、针对苗克伟、张德君的第四项上诉理由并不成立，主要同第三点意见，苗克伟、张德君认缴资本不到位，注册资本不足，影响了公司对外偿债的能力，对债权人的债权带来不能清偿的风险，即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55页记载“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况，苗克伟、张德君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权利的情形，所以苗克伟、张德君应当对垚筑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五、苗克伟、张德君的第五点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苗克伟、张德君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享有公司的股权自然就是垚筑公司的股东，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垚筑公司、王立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房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2.要求被告返还原告350万元预付款，并支付给原告暂计823,310元违约金；（自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5月21日，实际违约金数额按照合同价款的日万分之一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3.要求被告王立、张德君、苗克伟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中由第一被告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5月22日原告中房置业公司与被告垚筑公司签订了《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隔墙板安装工程，安装总面积约24万平方米，工程总价款为2465万元，并约定了轻质隔墙板品牌、规格、单价、数量及金额。同时合同约定，合同签订7日内，原告需支付被告350万元预付款，被告于2017年6月20日进场施工，每安装完成200万元工程量，经原告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开工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以甲方实际通知开工日期为准），竣工日期为2017年9月5日。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责任及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7年5月23日通过龙江银行向被告垚筑公司转账350万元预付款。被告垚筑公司于2017年10月初完成了样板间70平方米的隔音板安装工作，而后因被告垚筑公司并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12公分隔音板材，致使再未进行后续现场施工。故原告诉至法院。另查，被告垚筑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成立，核准日期为2017年8月16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立，股东苗克伟、张德君。公司章程规定了公司股东出资方式、出资额及其他内容。2017年8月10日，公司股东会议纪要记载公司股东苗克伟、张德君均未实际出资，二人分别将公司所持股份转让给王立，且无需支付对价，并于同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合同。王立又于2018年8月3日出具了证明，证明其因实际资金未到位，股东苗克伟在公司成立运营前已退出，自公司成立之日，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及民事责任由王立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垚筑公司签订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经过当事人平等协商的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亦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和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先预支付给被告垚筑公司预付款350万元，被告垚筑公司应于2017年6月20日进场施工，每安装完成200万元工程量，经原告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200万元，最后按结算合同价款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3年。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预付款的义务,被告垚筑公司作为加工方除提供样板间隔墙板成品外，并未按合同约定的规格及时履行加工安装轻质隔墙板的义务,且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未履行系不可归责的原因。被告垚筑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形成时间早于双方签订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亦不能证明其为履行合同而产生的支出及损失。双方承揽加工关系明确,被告垚筑公司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被告垚筑公司偿还预付款35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法院调取的工商部门提供的相关资料显示,被告垚筑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该公司股东张德君、苗克伟分别认缴出资额均为160万元，出资比例20%。被告垚筑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已经明确证明股东没有实际履行认缴出资义务。股东认缴资本未到位,注册资本不实,影响了公司对外偿债的能力,对债权人的债权带来不能清偿的风险,可适用企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本案中被告垚筑公司股东苗克伟、张德君在本案原告与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之后，与被告垚筑公司股东王立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能作为免除其责任的依据。被告垚筑公司王立于2018年8月3日所出具的证明对外并无约束力。原告可作为被告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公司注册资本是与其他市场主体发生经济往来时进行交易的资本基础,属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担保财产,是公司获得独立法人资格的必要条件,被告王立、张德君、苗克伟作为被告垚筑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应对未实际出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应在各自未出资的范围内对被告垚筑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鉴于被告垚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实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本案庭审调查、各方陈述及所举相关证据的质证意见，可从原告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5月23日起以预付款35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至生效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予以解除；二、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预付款350万元,并以35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违约金;三、在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情况下,被告王立、张德君、苗克伟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中房置业公司提交的企业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垚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称，公司注，公司注册地址的房屋系承租房屋，公司在大庆租赁厂房已到期），厂房中的设备系公司购买。股东王立、张德君、苗克伟分别认缴出资60%、20%、20%，出资时间均为2026年11月29日。2017年8月16日，投资人由前述认缴出资情况，变更为王立认缴出资100%。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已将认缴股份转让的股东是否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8条、第9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时间向社会进行公示。所以，中房置业公司在与垚筑公司交易时可以在审查该公司股东出资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该公司进行交易。现中房置业公司与垚筑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即应受制于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张德君、苗克伟所转让的股份出资时间为2026年11月29日，现未届出资期限，且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即，（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另外，张德君、苗克伟转让股份的情况，已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故中房置业公司主张张德君、苗克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德君、苗克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隔墙板加工安装合同》予以解除”；第二项，即“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预付款350万元,并以35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违约金”；二、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在被告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情况下，被告王立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386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600元，共计111,246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垚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1,646元，由被上诉人中房联合集团大庆中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9,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辉审判员毛瑞利审判员王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姜海涛书记员王子强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