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10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焕进，男，汉族，1970年4月4日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法定代理人：李爱华，女，汉族，1934年9月6日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上诉人母亲、法定监护人。委托代理人：于琨、陈智兴，云南泓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天保，男，汉族，1956年11月3日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代理人：胥智琴，有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崔焕进因与被上诉人谭天保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8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焕进及其法定代理人李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琨、陈智兴，被上诉人谭天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智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9）西山区不动产第0488518号房屋权属为实际购房人谭天保；2、被告崔焕进在判决生效后30天内配合原告办理梁源小区6组团7单元4层402号（2019）西山区不动产权第0488518号过户手续至原告谭天保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以下法律事实：1996年原告谭天保以被告崔焕进的名义向相关部门填报了《昆明市个人购买安居工程住房资格审定表》，1996年2月15日，昆明市安居工程建设管理处向被告崔焕进发出付款通知，要求其在1996年2月16日以前缴纳梁源小区六组团1幢7单元402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40%的房款25656元。根据1996年2月16日的编号为昆地税（95）第118号云南省收款专用发票记载，客户名称为崔焕进，缴纳案涉房屋金额为25656元。2010年4月12日，被告崔焕进向原告谭天保出具《申明书》，载明：案涉房屋现住房主为谭天保，产权属崔焕进，以后产权过户给谭天保，一切费用由谭天保支付，证明人郭某，当事人谭天保、李爱华，产权认可人崔焕进。2010年5月13日昆明市安居工程建设管理处向崔焕进发出结算通知，要求其在2010年5月21日前缴纳案涉房屋款项40104.21元，根据2010年5月19日的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记载交款人为崔焕进，补交房款40104.21元。另查明，案涉房屋于2019年11月7日办理了产权登记，不动产权证号为：云（2019）西山区不动产权第××号，登记权利人为崔焕进。庭审中，原告陈述1996年因政府出具政策，作出突出贡献的残疾人有资格申购房屋，并让原告上报八个人的名字，当时实际具有购房资格的也不是被告崔焕进，是另外一个人，因回老家来不及交钱故原告上报了崔焕进的名字，并达成合意由原告借被告的名义购买。被告崔焕进的法定代理人李爱华陈述其于2017年向人民法院提起（2017）云0112民初6176号诉讼，通过诉讼取得了购房发票及相关资料后到房管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系不动产所有权确认纠纷，原告诉请确认其所有权并变更房屋产权登记，为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请求权，故对于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原告谭天保主张其系借用被告崔焕进的购房资格购买了案涉房屋，首先，原告持有申购案涉房屋审批表、准购证、缴费发票等购买房屋一系列材料原件，被告虽辩称原告系受其委托，但未能提供委托依据；其次，案涉房屋自1996年购买以来一直由原告谭天保居住，被告从未提出异议，其虽辩称不知道房屋购买成功，但针对原告持有购房材料原件又抗辩称原告受委托办理手续后仅交给其复印件，其陈述前后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三，诉争房屋虽登记于被告崔焕进名下，庭审中被告法定代理人李爱华陈述其于2017年向人民法院提起（2017）云0112民初6176号诉讼，通过诉讼取得了购房发票后到房管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其四，2010年4月12日被告出具《申明书》，明确以后会将产权过户给原告。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的购买系借名买房，房屋的实际出资购买人为原告谭天保，因借用崔焕进的名义购买故登记于被告崔焕进名下。诉争房屋虽为保障性质的经济适用房，原告谭天保不符合购买条件，但现该房屋已经取得完全产权，并已经达到上市交易的条件，原告现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系原告借用被告名义购房引起的房屋确权纠纷，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原告能够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并应当承担其诉讼的诉讼费用及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原告谭天保承担，以减少因其规避购房政策而给被告造成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坐落于梁源小区6组团1幢7单元4层402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云（2019）西山区不动产权第××号】归原告谭天保所有。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崔焕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年9月3日作出的（2020）云0112民初818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依据的主要事实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购房关系为借名买房,与客观事实不符，并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所涉房产是昆明市安居工程房，系国家为了保障残疾人生活质量而制定的一项福利性政策，因被上诉人申购了该政策安居工程房，并会同另外六名残疾人员也集体办理安居工程房，故其对政策情况是较为清楚的。但上诉人因为智力缺陷，且监护人年龄偏高，对该政策了解不够，故上诉人的监护人李爱华便委托被上诉人代为办理本案的福利住房。因此从事实上来看，本案实际为委托购房关系，并非借名购房关系。安居房的申购资格是特定的，而任何人借用他人资格购房都是对国家资源的随意侵占，侵害的是国家权益。被上诉人已经申购了一套安居房，不得再行申购。故上诉人及其监护人从法律上无权将安居房的申购资格转让、出借给原告，否则便属于侵害国家利益的违法行为。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申明书》无效，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并不合理。《申明书》严重涉及到作为被监护人对上诉人重大利益的处置，三、上诉人已经将申购、办理安居房的三万元申购款交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论证。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其监护人李爱华的《日记本》记录中明确记载，李爱华于1996年1月23日将3万元款项实际交付给原告用于为被告申购、办理安居住房。该日记从外观式样、纸张旧化程度、字迹印染情况、记录时间顺序等客观表象特征反映，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系形成于较早年代，是李爱华早前记录的文字和事件经过；且李爱华对交款给被上诉人未出具收条也作出了合理解释。四、上诉人对本案诉争房屋依法享有充分的所有权。上诉人已于2019年10月依法登记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且因涉案房屋为安居房，故该房屋的产权登记系以通过政府主管部门对上诉人申购安居房资格的审查为房屋所有权取得的前置条件。因此，上诉人为涉案房屋的当然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对该房屋的占有实际已经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成立。首先，房子的确是安居房，1996年政府给残疾人的8个名额，崔焕进当时只有20多岁，名额没有他的名字，给的是一个去了安徽、生病在老家没钱交费的人。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干儿子，就借上诉人的名买了。从1996年2月份开始购房，当初配合居委会出具相关证明等是上诉人的监护人李爱华去办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房子是借其儿子的名字买，因为当时上诉人是不可能有名额的。2017年上诉人诉我返还，才涉及到这个房子。该案一审的判决可以看出，上诉人2019年办了产权证，是因为之前他办不了，一直找我们要票据。因为上诉人知道是借名购房，全部的购房款是被上诉人支付的，这24年也是被上诉人居住，包括使用、收益。经过17年的诉讼，她拿到了我提交的全部的材料复印件，到房管局通过公告的形式把产权拿到了。被上诉人在一审就提交了买房子的所有证据，也居住了24年，声明书也可以证明。合同法也有规定，双方之间约定有权利归属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形成了借名买房的关系。24年了，被上诉人现在来起诉只是为了确定本案系借名购房，没有其他的。上诉人2010年出具的声明书是他父亲亲笔写的，上诉人和他母亲按的手印，他们认可实际产权属于被上诉人、实际居住人是被上诉人的事实，同时明确了可以过户的时候他们要配合过户，这个房子跟他们没关系，已经明确了借名买房的事实。因为当时我只付了40%的购房款，还有60%的购房款4万多元还没支付，在写过声明书后，5月份政府才通知我去交了尾款。因为上诉人怕我不交钱，不要这个房子。基于该原因才写的声明书。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非常清楚，适用法律也正确，敬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以下事实：1.崔焕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智商相当于7岁的儿童；2.未对房屋属性进行认定，本案的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其申购受到国家相关政策的制约；3.2009年崔焕进已经结婚，当时出具声明书的时候，李爱华已经不是崔焕进的合法、法定监护人；4.李爱华已经代崔焕进支付过3万元款项；5.被上诉人一方已经申购了一套经济适用房，为同小区同幢，房号是3层302。本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补充查证的第1、2、5项内容与本案的审理有重大影响，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上诉人崔焕进为智力二级残疾人。本案争议房屋系1996年建设完工的昆明市安居工程住房。在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认可其已经认购了本案梁园小区6组团1幢7单元4层302号房屋。昆政发[1995]94号《昆明市“安居工程”事实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安居工程’是指为解决城镇中低收入住房困难户的住房问题，由国家、省、市、县区政府列入安居工程计划，经昆明市、县区人民政府组织建设的经济适用并符合城市规划要求的普通型住宅工程”，“昆政发[1996]10号《昆明市安居工程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安居工程住宅的出售以户为单位，每户只能购买一次”。第3项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必然联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第4项行为，故本院对该两项内容不予补充调查。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系梁园小区6组团1幢7单元4层402号房屋的实际购房人？该房屋是否应当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本院认为，法律或者行政法规有禁止性规定的，公民或法人应当遵循。关于本案被上诉人是否系梁园小区6组团1幢7单元4层402号房屋的实际购房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借名买房，而系委托买房，上诉人支付过3万元购房款。就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过该款项，故双方构成委托买房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认为，因为当时其已经申请购买了一套，因其中一位没法付款，便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了争议房屋，依法构成借名买房，其系本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同时该房屋也由其占有使用至今。本院认为，借名买房的行为后果是否得到法律的肯定性评价，实质影响借名人是否成为实际购买人。昆政发[1995]94号《昆明市“安居工程”事实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安居工程’是指为解决城镇中低收入住房困难户的住房问题，由国家、省、市、县区政府列入安居工程计划，经昆明市、县区人民政府组织建设的经济适用并符合城市规划要求的普通型住宅工程”，“昆政发[1996]10号《昆明市安居工程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安居工程住宅的出售以户为单位，每户只能购买一次”。本案争议房屋属上述规定适用范围，《昆明市安居工程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每户只能购买一次，但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自己申购了一套，同时借上诉人之名又申购了一套，违反了该行政法规的规定，同时该行为侵犯了社会的公共利益。故虽然相关购房款项可能系被上诉人支付，但不能据此确认被上诉人为实际购房人，享有相关权利。因此，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为实际购房人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房屋是否应当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被上诉人违反昆明市关于本案安居房的购买规定，借用上诉人的名义取得本案房屋购买资格，违背了本地党和政府为解决住房困难户的政策初衷，侵害了其他人的权利，依法不得享有相应的物权利益。故被上诉人要求将争议房屋过户到其名下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就被上诉人的诉请来看，其要求确认为争议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并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而一审法院判决本案争议房屋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未围绕当事人的诉请进行裁判，存在严重的审理逻辑问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81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谭天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上诉人谭天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锋审判员  李蕊审判员  白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陈志远书记员汪雪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