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伙花，女，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雄，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玉英，女，195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能林，男，197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系林玉英儿子。 上诉人李伙花因与被上诉人林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2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伙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进行改判，驳回林玉英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玉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缺乏证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林玉英是虚假诉讼。三万多元钱是民间做会的“会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不能以民间借贷案由加以审理并判决支持。林玉英诉讼标的约3.8万元，是其向案外人李某认购的民间做会的“会钱”。当时实际上只有三万六千多元，该“会钱”是直接转给案外人李某，李某与其丈夫陈能华在连江县做民间“小会头”。这三万多的钱没有交付给李伙花，李伙花也没有参与本案“做会”。之所以有李伙花签字的“领款单”，是因为当时案外人李某“会钱”被上家“会头”卷款跑路了，导致李某与陈能华没办法支付会员的“会钱”，会员大闹。李伙花作为案外人李某的妹妹，应其姐李某的要求去认了林玉英“会钱”三万多元，此事才暂时得以平静。“领款单”在本案只是欠条性质，欠的是“会钱”，并非民间借贷的借款凭证。林玉英为了将民间“会钱”合法化，有意编造事实说成是民间借贷。其诉状及庭审中所陈述的事实自相矛盾，林玉英在起诉状中说林玉英亲自将“借款”38000元现金交给李伙花，当李伙花有确凿的录音证据等证明本案诉争标的是“会钱”后，林玉英改口说是将“会钱”借给李伙花，是通过李某找到林玉英借钱，然后林玉英将“会钱”借给李伙花。林玉英的这种陈述，也被出庭作证的李某当庭否认了，不存在李伙花向林玉英借款之事。事实上是前面所说的，李伙花替其姐姐李某先认下这笔“会钱”，欠的是“会钱”，而不是借款的钱，两者性质不同。一审法院将本案以民间借贷案由加以审理，明显是案由错误，事实认定不清。本案诉讼标的是“会钱”，其事实已经李伙花提供的录音及案李某、陈能华会单证据，以及李某出庭的证言为证，林玉英也当庭质证认可是“会钱”。因此本案不能以林玉英的“领款单”，就得到一审法院的立案审理，将非法的钱款合法化。林玉英的“会钱”应通过其它方式，与案外人李某等人另行解决。林玉英参与李某民间做会行为，其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林玉英自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会钱”应通过其它方式，经其他相关部门查清事实后，以“清会”的方式另行与李某等人解决。民间“会钱”应当怎么还，由谁还，应由其他相关部门处理，不应由一审法院加以受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述事实真相已明确，林玉英与李伙花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民间做会的欠款，这是两种不同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支持李伙花的上诉请求。 林玉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借款汇给李某后，李某向李伙花转交，并告知林玉英，李伙花已就上述借款出具了借条，可已经认定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完成。李某与李伙花系同胞姐妹，现李伙花与李某串通以借款未实际交付为由，将借款与“会钱”混为一谈。借条虽系在“领款单”上书写，但并不影响借条的性质。借条中明确载明“欠半山林玉英手”的“借款”，足以认定借款的性质。因时间间隔较久，林玉英在一审庭审中对款项交付经过的陈述存在瑕疵。李某通过诱导林玉英非法录音所得材料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且录音部分内容亦可反正案涉借款已经交付。李某、陈能华提供的会单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借款时独立于会款存在，李某是非法录音材料的录制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也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李某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按李伙花陈述，其受李某之托，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违背常理。若李某是实际欠款人，在知晓李伙花独自出具借条后，没有要求修改或补充借条，亦不符合常理，李伙花系与其姐姐李某恶意串通。综上，请求驳回李伙花的上诉请求。 林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伙花归还借款本金38000元，并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债务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27日止利息为59508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伙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玉英参与李伙花的姐姐李某组织的民间会道，李某是“会头”。2012年间，林玉英向李某支付了35000多元，用于“买会”使用，以取得收益。此后，李某继续经营民间会道，直至会道“倒会”，都未将林玉英交付的上述款项及收益归还给林玉英。2012年9月27日（农历八月十二），经李某电话联系，李伙花到达林玉英在连江县××乡××村的家里，向林玉英出借了本案借款金额38000元的借条，约定借款月利率按1.8%计算，未约定借款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条的真实性问题，林玉英主张系李伙花向其出具借条，借条的内容全部是李伙花书写，提供领款单1份，内容为：2012年9月27日，农历八月十二日，领款人：李伙花，金额：叁万捌千〇百〇十〇元〇角〇分，￥38000元，用途：欠半山林玉英手借款，领款人盖章：息利1.8份，李伙花。李伙花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仅在该借条上面签名和捺印，其他内容包括利息约定都不是由其本人书写。经征求李伙花意见，李伙花表示申请对该借条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经摇号选择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后，李伙花于4月15日到庭表示放弃鉴定申请，随便法院认定借条内容由谁书写。庭审质证中，李伙花仍坚持其只在该借条上签章。本院认为，李伙花主动放弃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上述领款单形式的借条内容推定为系由李伙花本人书写并签章，本院对该借条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本案借条合法性问题，林玉英主张经李某要求后，将原先交付给李某用于“买会”的款项及收益38000元出借给李某的妹妹李伙花，该款独立于林玉英和李某民间会道关系，林玉英和李伙花也没有民间标会关系，本案的借款与会道款无关。李伙花辩解未向林玉英借款也没有收到借款，李伙花出具借条是为了起证明作用，借条的内容是由林玉英事先写好的，本案讼争款项实质上是会道款不是借款，提供证据录音光盘1份，证明林玉英也一直承认本案的钱是与李某有关系，本案的借款在性质上属于会钱额，而林玉英的38000元是汇给李某的，和李伙花没有关系；证据会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38000元就是这个500元民间会道当中的会钱，林玉英在录音中承认这个会她做了两名；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本案讼争款项并非李伙花通过李某向林玉英借款，实质上的会道款。经质证，林玉英认为录音内容很多是林玉英在对方的引导下的所说，不能作为事实，且录音4′2″和15′51″，都体现说这个是借给李某的妹妹；录音13′50″林玉英问“你说说天下会钱谁会写欠条？”李某也承认说会钱不会写借条；录音8′30″李某也明确说欠林玉英不止这么多，这钱李某是给她妹妹了，不要告了，这钱李某一定还给林玉英。会单标会的时间是拿钱的时间，是2014年正月，与本案借条的落款时间不一致，这张会单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林玉英认为，李伙花与姐姐李某之间具体是如何借钱的林玉英不知道，只知道李伙花拿了这钱，然后写了借条。证人李某也承认这个钱不是会钱，是拿这个钱投资“买会”的，而且当时林玉英在厦门，没办法回来将钱收回来再出借。经审查，李某和林玉英的对话录音，能够证明2012年6月由林玉英向李某支付36000多元用于“买会”使用，林玉英没有直接将上述讼争款项交付李伙花，但李伙花确实有出具借条给林玉英,与林玉英的庭审陈述意见一致，故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不予以采信。会单复印件能够证明林玉英参与了李某及其丈夫陈能华组织的民间会道，但不足证明本案讼争款项即为会道债务，不予采信。因证人李某是李伙花的姐姐，且李某在录音中自认系本案讼争标的38000元的实际债务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为据。但从证人李某所陈述的上述证言，结合林玉英的庭审陈述及录音证据，可以认定林玉英向李某支付35000多元用于民间标会的“买会”赚取收益，此后李伙花经过李某要求，以自己个人名义向林玉英出具了本案借条的事实。李伙花辩解未向林玉英借款，也没有实际收到林玉英的借款，出具借条的目的是为了起证明作用，因李某与李伙花是姐妹关系，上述辩解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且有悖于民间正常交易习惯，不予采信。而林玉英的诉讼意见，本案的讼争款项原系林玉英支付给李某“买会”的款项，在还款期限届满后，由李某经手将该款及收益一并转借给李伙花，并由李伙花以自己的名义向林玉英出具了借条，林玉英和李伙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更为接近客观真实，故对上述借条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因林玉英对支付给李某的用于“买会”的款项金额是36000多元还是35000多元多次叙述发生矛盾，且无法提供具体的金额，“买会”获得的收益依法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结合庭审陈述、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以及录音证据，一审法院将该款项具体金额酌定为35000元，林玉英对此并无异议。李伙花经李某转手向林玉英借款，依法受到法律保护的本金为35000元，有李伙花出具的借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伙花应当负责偿还。对于借条上其余本金3000元，含有林玉英因参与“买会”获取的收益，虽然一并作为借款本金出借给李伙花，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处理。林玉英主张李伙花按月利率1.8%计算支付未还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李伙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林玉英借款35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1.8%计算，计息时间从2012年9月2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林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38元，减半收取计1119元，由林玉英负担88.5元，李伙花负担1030.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玉英与李伙化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首先，林玉英持有领款单提起诉讼，该领款单作为李伙花本人出具的债权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李伙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该领款单的法律意义及应当承担的相应法律后果。其次，李伙花主张案涉款项系会钱，其出具领款单是为了起证明作用，实际未收到该借款，但所提供的录音及会单等证据仅能证明林玉英曾有在案外人李某处参与做会，均不能有效证明领款单所载借款即为会钱，因李伙花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否定案涉领款单的法律效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林玉英所述案涉款项原系其支付给案外人李某“买会”的款项，在还款期限届满后，由案外人李某经手将该款及收益一并转借给李伙花，并由李伙花以自己的名义向林玉英出具了借条，更为接近客观事实，林玉英和李伙花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李伙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由李伙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刘善治 审 判 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齐晓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