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怡力，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平县北新南道**丝网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嘉，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兵，男，197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怡力因与被申请人田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11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冀民申34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怡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嘉、被申请人田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怡力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着借贷关系是错误的。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无经济往来，申请人经济良好，并不需要借款，且案涉高达180万元的借款，双方既无书面借款协议、利率及期限的书面证据，双方也未见过面，这是不符合情理的，双方不可能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依据被申请人原一审诉称，2015年10月31日，案涉第一笔30万元借款并不是直接汇入申请人方的，而是由被申请人转账给张某，并由张某第二天转款给申请人，此笔汇款更能明确印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借贷关系。原一、二审法院将张某作为另案保证人代另案何峰还的30万元认定为本案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借款是错误的，理应扣除。3.申请人通过另案保证人张某介绍出借给另案何峰款项，因何峰未按时还款，申请人向保证人张某追要，这才有了张某向申请人陆续还款的情况。至于张某代何峰偿还给申请人的款项由何而来，申请人并不知情。但由此称该部分款项是由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所借，不符情理,于法无据。4.本案的由来申请人通过本案的证人、另案的保证人张某介绍借款给另案何峰，因何峰无力偿还，申请人另案起诉了张某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张某出于申请人让其承担何峰借款的保证责任，才在申请人起诉何峰、张某后，被申请人编造事实起诉申请人并由张某作为证人。从一审诉称申请人欠其180万元，到最后的80万元，这80万元中，还包括着张某作为另案保证人代另案何峰还的30万元。因此，即便退一步讲，即便本案成立，那么，被申请人能证实的所谓借款也仅仅是50万元，何况本案是虚假诉讼。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田兵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得当，并未错误之处，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田兵所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判断，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1、田兵向王怡力转账，以及通过张某向王怡力转账合计180万元是不争的事实。2、王怡力与张某的短信内容为：张某向何峰要100万元还答辩人，王怡力在何峰的账上标记已还王怡力100万元，同时让王怡力支付田兵100万元10天的利息2万元。3、王怡力诉何峰、张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证人王某证实王某名下工行卡为王怡力所有。王怡力通过王某的工行卡在上述短信发送后，向田兵转账2万元，更加印证了上述事实的真实性。4、剩余借款80万元利息按照月息6分计算，利息共计91000元，与王怡力通过王某的工行卡转入答辩人卡中91000元的事实相吻合。二、被王怡力主张田兵转入其账户的款项系张某还款，无证据支持，且该说法与被答辩人通过王某卡的向田兵转账111000元的事实相互矛盾，同时与王怡力和张某短信聊天内容所反映的事实相互矛盾。一审中，王怡力并未就向田兵转账111000元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三、王怡力所述何峰借贷之事，与本案无关。何峰向王怡力借款与王怡力向田兵借款系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何峰已因非法吸收公共存款被刑事拘留，向王怡力所借款项收回无望，王怡力所称田兵向其转款系张某偿还其欠款的意图是在转嫁风险。张某在本案中仅是田兵与王怡力借贷之间的中间人。四、王怡力上诉状所述并非事实：1、田兵与王怡力在此之前早已存在相互拆借之事实，并非王怡力上诉中所述互不相识；2、田兵在王怡力诉何峰、张某案中，证实王怡力通过张某向田兵借款180万元，与田兵诉王怡力民间借贷一案一致，不存在王怡力上诉状中要求张某还款30万元之说法，王怡力曲解答辩人意思；3、田兵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王怡力已还100万元属于诉讼策略，意在迫使王怡力承认其已向田兵归还100万元的事实，并非王怡力所述隐瞒事实。 田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怡力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80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7日起按月息6分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王怡力向原告借款，2015年10月31日，原告委托张某打款给被告，张某于2015年11月1日已转账方式借款给被告30万元。2015年11月2日，原告又以转账的方式借款被告20万元，2015年11月4日，原告又以转账的方式借款给被告100万元，2015年11月7日原告又以转账的方式借款给被告30万元。以上四笔借款均有转账记录为证。截止至2015年11月7日，原告向被告出借款总计人民币180万元。借款至今，被告未能归还该借款。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未能向原告清偿上述借款，已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怡力向原告通过中间人张某短期借款，口头约定月息6%。2015年10月31日晚，原告转账给张某30万元，并由张某第二天转款给借款人王怡力。后原告田兵得知被告王怡力的指定转款账户（张某告知），于2015年11月2日，转给被告借款20万元；于2015年11月4日，转给被告借款100万元；于2015年11月7日，转给被告借款30万元，以上总计人民币180万元。2015年11月13日，因原告田兵催要，张某筹借100万元替被告王怡力还原告田兵借款本金100万元，同时，张某与被告王怡力短信联系，让被告王怡力给付原告借款100万元十天的利息2万元。2015年11月18日，被告王怡力用王某的银行卡向原告支付100万元借款本金十天的利息2万元。2016年1月2日，被告王怡力用王某的银行卡向原告支付8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9.1万元（利息结算至2015年12月31日）。至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原、被告之间没有借据，但因被告王怡力没有证据证明转入其账户的款项系债务人张某向其还款，而且原告田兵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判断，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原告田兵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王怡力应及时偿还借款本息，又因原告认可张某替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故被告王怡力尚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因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超出法律规定，依法应核减按照月利率2%标准予以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怡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田兵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为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田兵负担4600元，被告王怡力负担5900元。 王怡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5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张某系上诉人与何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保证人，后因何峰涉及刑事犯罪，被公安立案侦查，短时间内无法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在找到张某让其替何峰履行还款义务时，张某明确表示会筹集资金替何峰还款。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以及证人张某均已经承认，在借款之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沟通，没有达成借款合意。被上诉人仅凭张某的要求，便向非王怡力本人的银行卡内转入180万元，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所说的日常生活中的交易习惯，如此大额的数目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出具任何的书面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根据该条法律的释义，如果说张某自称是受上诉人之托向被上诉人借款，在一审作证时，应当出具王怡力给其的授权委托书，否则无证据证明力，张某是否受上诉人之托向被上诉人筹集款项存疑。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之间的利息为月息六分，显然已经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中对于利息上限的约定，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也应当将超过三分的利息冲抵本金，因此一审判决对本息的认定显然不当。对于诉讼费的承担分配有异议，被上诉人起诉数额为180万元，而一审法院仅仅支持其80万元，我方诉讼费的承担高于被上诉人一方，显然分配不合理。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被上诉人田兵在2018年1月17日上诉人诉何峰、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所作的证人证言，其陈述王怡力向田兵借款的过程中，证人张某为中间人身份，被上诉人陈述其转账的一百八十万元中有三十万元是出借给了张某，但本案张某的证人证言和银行转账记录证实，涉案三十万元已由张某次日向上诉人转款，上诉人且已给付部分利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笔向上诉人转账的一百五十万元，上述事实双方没有异议。从本案已查明事实，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被上诉人已自认上诉人偿还100万元本金；上诉人通过其控制的王某银行卡支付的2万元和9.1万元利息，结合张某向王怡力发的短信可以印证双方约定存在利息，上诉人陈述为月息6%，被上诉人自述的月息为4%，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抗辩转账系偿还其他人的债务，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经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与被上诉人在其他庭审中自述和证人张某的证言印证，被上诉人所主张的180万元借款的事实，较符合常理和交易方式。上诉人所举证据的证明力不足，未完成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司法》第二百--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软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被上诉人已交付借款。结合田兵2018年1月17日在上诉人诉何峰、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的证人证言，王怡力向田兵借款的过程中，被上诉人虽自认其中的三十万元出借给了张某，但涉案张某的证人证言和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中间人张某次日向上诉人转款三十万元，且事后已给付部分利息的事实，上诉人无抗辩证据予以支持；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借贷合意下出借方已实际将款项交付给借款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应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所以不存在逾期利率计算，调整后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自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较为适当；上诉人通过王某银行卡已支付的2万元和9.1万元的事实，结合张某向王怡力发的短信可以印证双方约定有利息，无论上诉人陈述的月息6%和被上诉人自认的月息4%，均超出法律规定，给付的利息超出部分应予冲抵本金，在结算时应扣除被上诉人已自认上诉人偿还的100万元本金。 综上所述，王怡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5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怡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田兵借款本金74.4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74.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王怡力负担3600元，被上诉人田兵负担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怡力负担8125元，被上诉人田兵负担3775元。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王怡力与田兵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两者均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必要条件。本案中，田兵要求王怡力返还借款180万元本金及利息，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向王怡力交付了出借款及王怡力向田兵支付的2万元和9.1万元的利息的事实。故，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双方之间是否有借贷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条规定将证明是否有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在原告和被告之间进行了分配，让举证责任在原告和被告之间进行适当转移，具体而言，在田兵提供了转款凭证的情况下，田兵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此时王怡力抗辩称，田兵向其转款的钱是张某作为另案保证人归还王怡力的款项，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该抗辩及证据无法否定王怡力向田兵支付利息的事实。田兵交付了出借款，王怡力支付了部分利息的事实，说明双方达成了合意，可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二、关于张某的证人证言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经查，本案和另王怡力诉何峰、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田兵和张某作为两个案件的证人相互为对方作证，而张某恰恰是另案的被告，也是还款义务人，同时还是本案田兵的会计，其二人确实互为利害关系人。但本案定案的主要依据是银行转账凭证、王怡力与张某之间短信内容，这些证据与张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所以张某的证言并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三、关于王怡力尚欠借款数额及利息的问题。2015年10月31日，田兵转账给张某30万元，并由张某第二天转款给王怡力；于2015年11月2日，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7日分别转给王怡力控制的王某银行卡20万元、100万元、30万元，以上总计人民币180万元。由于田兵在2018年1月17日王怡力诉何峰、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所作的证言中，其已经自认其中30万元是借给张某的，本息向张某要，故该30万元不应向王怡力主张，应予以扣减，二审让王怡力承担不当。田兵认可张某替王怡力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律规定，王怡力给付利息超出部分应冲抵本金，故王怡力尚欠借款42.7万元。 综上所述，王怡力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冀11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2018）冀1125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 二、王怡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田兵借款本金42.7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42.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已减半收取），王怡力负担2490元，田兵负担8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怡力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田兵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荀丽娟 审判员  王国恩 审判员  贡文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