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再73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丹东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大连云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步云山街道**。 法定代表人：邢富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媛，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吕平，男，196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乙娟，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大连云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吕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5)振安民三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向丹东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丹东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丹检民（行）监［2019］2106000017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辽06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丹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宏、邢辉出庭。申诉人云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媛、胡志刚，被申诉人吕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乙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5）振安民三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有新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吕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尚欠货款1705472.8元；销货清单及入库单上均无公章，无法证明吕平向云翔公司供应钢材的事实，有四张欠据为“收据”涂改而成，且票据编号从大到小，不符合常理，证人张某与关向阳均证实，王永正为购买钢材找吕平借款200万。（二）认定吕平与王永正签订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吕平《授权委托书》（2013大云字第肆拾柒号）上并未授权王永正可对外签订合同购买钢材等，故吕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永正无权代替云翔公司签订钢材购买协议；王永正在检察机关调查核实过程中陈述其并未见过授权委托书原件；《购买钢材协议》上公司印章为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该项目部并非独立法人，更无法代表云翔公司。（三）原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的。经丹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丹）公（司）鉴（文检）字［2019］0015号鉴定书鉴定，2013大云字第肆拾柒号授权委托书系伪造的。 云翔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此外吕平与王永正还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作出虚假委托书只是一个形式，双方存在主观恶意，目的是通过以购买钢材的名义将责任推给云翔公司，侵害云翔公司的利益，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吕平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云翔公司给付其货款 1705472.8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翔公司承揽施工丹东市振安区五龙背镇晟金鑫园小区工程，并授权案外人王永正负责工程现场施工协调管理和财款分配。王永正于2013年4月与吕平协商由吕平向云翔公司承建的晟金鑫园工程供应钢材。吕平于2013年4月13日开始向云翔公司的工地提供钢材。同年4月14日案外人王永正以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的名义与吕平正式签订钢材购销协议，协议约定由吕平向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提供钢材700吨，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每吨3900元，另付运费每吨150元，签订合同之日起所供材料款两个月结清否则按欠款的总价比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给付吕平欠款利息。从2013年4月13日起至2013年5月16日，吕平陆续向工地提供钢材，由王永正协调入库并出具欠据，欠据加盖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印章及王永正个人名章,累计发生货款2705472.80元，至2013年9月15日，云翔公司给付吕平货款100万元，尚欠1705472.80元。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是云翔公司的内设机构，没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云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吕平货款1705472.80元，并以1705472.80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向吕平支付违约金。 再审时检察机关提供如下证据： 1.丹东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丹）公（司）鉴（文检）字［2019］0015号《鉴定书》、柏成国2018年12月21日询问笔录、吕平2018年11月28日询问笔录，证明王永正与吕平签订合同期间王永正并无云翔公司的授权。 云翔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吕平质证意见：鉴定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为鉴定机关不在规定的鉴定机构名册中，且鉴定样本来源不明。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定书为检察机关委托作出，可以证明2013大云字第肆拾柒号授权委托书系伪造。 2.检察机关2019年11月21日、2019年11月22日对吕平所作的询问笔录，2019年5月24日对关向阳所作的询问笔录，2019年6月17日对张某所作的询问笔录，2019年11月29日对杨连英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王永正与吕平间系借贷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 云翔公司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吕平质证意见：吕平陈述其与王永正间存在30万元的借款属实，但与本案借款无关，不能混为一谈；关向阳称其对吕平系出资还是垫资不清楚；张某的笔录侧面佐证了吕平出资购买钢材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无法证明吕平与云翔公司间系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关系。 3.（1）编号为0030224、0030222、0030219、0030216四张“欠据收据”和编号为0030221、0030220、003217、0030218四张“收款收据”。其中“2013年3月14日”的欠款收据被修改为“2013年4月14日”，且为复写联，并用黑色碳素笔书写；0030217收款收据记载日期由2013年5月17日被修改为2013年5月16日，该8张单据产生的时间先后对应的票据编号从大到小，而非从小到大。（2）10张入库单，其中0015281号上时间、数量、单价和金额均有明显改动涂改痕迹，且无保管人签字；0015286号模糊不清，无法辨别，且入库时间有涂改痕迹，由2013年4月2日（模糊不清）修改为2013年4月18日，且上述10张入库单均无公章。该组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云翔公司欠付吕平170余万元主要证据不足。 云翔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 吕平质证意见：欠据是根据欠款的实际情况将收据改为欠据，且其上手写的内容体现的是欠付钢材款的事实，未改的另外四张，也体现的是欠款关系，关于销货清单2012年出现后改为2013年的问题，四道沟钢材厂家的工作人员已陈述是因笔误造成，相关钢材款也是吕平支付的。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欠款收据及入库单中有被涂改过的单据。 再审时吕平提供如下证据： 1.提交此前云翔公司的再审申请书及2013年6月4日王永正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购买钢材协议后，协议履行期间王永正收到了200余万元的钢材款，说明王永正在云翔公司主张的真实的授权委托书期限届满后，还有权利去结算大额工程款，故其之前的代理行为一直是延续的。 云翔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证明不了吕平要证明的问题，云翔公司系被挂靠单位，不需要购买钢材，实际上是姜学晶需要钢材，也不是云翔公司收的钱，恰恰说明王永正应参加诉讼，也说明了王永正与吕平存在严重的恶意串通情形。 本院认证意见：收条因系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再审申请书内容看，可以认定云翔公司自认2013年6月4日王永正打收条领取了钢材款201万元。 2.吕平付钢材款的银行流水，证明吕平低价购得钢材加价后卖给云翔公司。 云翔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可以证明吕平作为出资人垫资钢材款。 本院认证意见：因云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吕平出资购买钢材。 3.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2020年11月11日对关向阳的调查笔录，证明吕平提供钢材，工地工作人员在相关入库单上签字确认，张某则帮助吕平购买钢材，并在工地帮助检斤，证明吕平与云翔公司存在购销关系。 云翔公司质证意见：该笔录可以证明双方间是借贷关系，买钢材只是表面形式，王永正与吕平间存在恶意串通，所以合同无效。 本院认证意见：该调查笔录应属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故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是：2019年3月6日，丹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丹）公（司）鉴（文检）字［2019］001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编号为“【2013大云字第肆拾柒号】授权委托书复制件是源于编号为【2012大云字第肆拾柒号】”授权委托书原件复制变造形成。 编号为0030224、0030222、0030219、0030216的四张“欠据收据”，收款收据中的“收”改为“欠”，吕平称王永正给付上述四张凭据时即已改动。其中“2013年3月14日”的欠款收据记载日期被修改为“2013年4月14日”，0030217收款收据记载日期由2013年5月17日被修改为2013年5月16日。该8张单据产生的时间先后对应的票据编号从大到小。 2013年3月20日，云翔公司出具【2013大云字第捌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仁福、王永正：负责协调工程款转入授权人指定账户内；丹东晟鑫园工程施工现场管理，委托期限为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0月30日。 云翔公司自认2013年6月4日王永正打收条领取了钢材款201万元。 吕平称已给付的100万元钢材款系王永正分两次给付。 原审庭审时，云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王永正不是云翔公司项目经理部的经理，涉案工程是姜学晶挂靠在云翔公司对外施工，工地上的材料都是姜学晶采购的，姜学晶已将包括钢材款在内的工程款交给了王永正。再审庭审法庭调查时，云翔公司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姜学晶，在法庭辩论阶段又称王永正为实际施工人，但均不能提供挂靠协议予以证明。 云翔公司认可云翔公司合同专用章及云翔公司项目经理部的章都是真实的。 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王永正代表云翔公司与丹东晟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云翔公司为案外人王仁福及王永正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中包括对丹东晟鑫园工程施工现场管理。王永正受托后，于2013年4月14日以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的名义与吕平签订了《购钢材协议》，吕平出资购买钢材供应云翔公司施工现场，并且王永正以云翔公司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为吕平出具了8张收（欠）款收据，内容均为欠吕平钢材款（姜学晶欠钢材款王永正给付）。因云翔公司丹东项目部系云翔公司的内设机构，对外没有进行民事活动的权利，故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云翔公司承担，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吕平与云翔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判决云翔公司给付吕平尚欠货款1705472.80元及给付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经查，吕平提供的8张单据，虽有改动之处（将收款收据改为欠款收据，并有日期更改，且编号与时间系由大到小），但上述证据的瑕疵之处并不能改变单据中欠吕平钢材款的事实，且云翔公司的工作人员（副经理）柏成国在接受检察机关询问时明确表示，工程中的十栋楼均为王永正干的，是王永正找的两个施工队干的活，王永正从吕平那买过钢材，但是具体买了多少钢材及钢材款不知道。在另案诉讼中，云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认可向工地提供钢材的有吕平，且吕平提供的入库单中签字的李胜令为工地保管员。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及拖欠货款的事实。 关于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吕平与王永正签订合同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经查，虽然经鉴定认定2013大云字第肆拾柒号授权委托书系伪造而来，但2013年3月20日，云翔公司曾出具【2013大云字第捌号】授权委托书对王仁福、王永正进行过委托，委托事项包括负责协调工程款转入授权人指定账户内及丹东晟鑫园工程施工现场管理，委托期限为2013年3月20日至2013年10月30日，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云翔公司并无异议，且其副经理柏成国在接受检察机关询问时亦证实云翔公司给王永正出具过两份授权委托书，一份是2012年11月17日出具的2012大云字第肆拾柒号（2013大云字第肆拾柒号授权委托书即是由该委托书变造形成），另一份则是2013年3月20日出具的2013大云字第捌号，王永正与云翔公司签订涉案《购钢材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4月14日，系在王永正被委托授权期限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王永正作为代理人为涉案工程所实施的行为，被代理人云翔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吕平在与王永正签订《购钢材协议》时，只知道王永正为云翔公司的副总，并不知其为实际施工人，且其查看了王永正提供的相关资料，其中包括王永正作为委托代理人代表云翔公司与开发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云翔公司为王永正出具的加盖有云翔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即2013年3月20日的授权委托书），吕平作为合同相对方，已尽到作为普通人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王永正提供的上述材料，足以使合同相对人吕平相信王永正有权代表云翔公司对外进行有关涉案小区工程的管理事项。且吕平购买的钢材，亦是在涉案小区工程施工过程中送至该工地，因此吕平完全有理由相信王永正是代表云翔公司购买钢材，与其建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云翔公司。 综上所述，云翔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5）振安民三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国华 审判员  白银河 审判员  徐 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安妮 书记员王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