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女，1990年4月5日出生，彝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有富，四川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14年12月9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法定代理人：毛某（杨某1母亲），女，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有富，四川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2017年11月5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法定代理人：毛某（杨某2母亲），女，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有富，四川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富，男，1958年8月1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有富，四川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家友，男，195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国，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若，男，1977年6月19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洲，攀枝花市米易县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男，1995年12月12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杰，男，1998年8月31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兵，男，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英，女，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以下简称毛某4人）因与被上诉人谢家友、杨若、李旭、曹杰、李万兵、邱英（以下简称谢家友6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由合议庭评议后作出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某4人共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由谢家友、杨若、李旭、曹杰赔偿总损失1153585元的60%，为692151元，并由被上诉人负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庭审中播放的监控视频显示，死者杨权是趴着被杨若等人抬进去的。在进入宾馆房间前的电梯口处，杨权趴着被放在过道上长达4分多钟长的时间，杨若用脚踢杨权都没有反应，可以判断此时杨权已经处于无意识或者昏迷状态。此时，宾馆经营者还允许用其他人的身份证登记让杨权入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另外，宾馆服务员从杨权被放在电梯口直至进入房间期间均在场，未有任何救助言行和采取救助措施，未尽管理者应尽职责。而且从宾馆至今没有提供营业执照的事实，可以证明宾馆聘用了不能胜任工作的职员，才导致悲剧发生；二、共同饮酒是一种情谊行为，但在共同饮酒过程中以及饮酒结束后，发现同饮者生命体征微弱或者有生命危险情况下，不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危险发生，而是听之任之，这不是情谊行为，在法律上构成共同过失。一审判决回避过错责任原则，将杨权的死亡后果完全归责于杨权个人，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明确认为可以参照盐边县人民法院（2015）民初698号、（2018）川04民终951号、（2018）川0422民初310号、（2017）云38民终846号民事判决进行裁判，为什么不能参照2019年昆明理工大学学生李兴草酒醉后跳水死亡案例进行裁判。我国是大陆法系国家，应当依法适用法律规定，以及参照行政法规、行政规章、地方性法规进行裁判，不能参照判例进行判决。 谢家友辩称：一、公安机关侦查杨权死亡的原因是因醉酒后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塞窒息死亡，毛某4人没有证据证明杨权死亡是因宾馆设施、设备以及工作人员过错造成。宾馆作为提供住宿的场所，并无义务对住宿人员提供全天候、无间隙的服务。而且李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宾馆工作人员提示留人看护，宾馆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过错；二、宾馆应当对住宿人员进行实名登记，这属于行政管理规定，未实名登记并非是造成杨权死亡的原因；三、与杨权一起饮酒的同饮者应当对醉酒的杨权负有照顾、帮助的附随义务，而本案因为同饮者未切实履行对醉酒同饮者杨权的照顾、保护义务，是造成杨权死亡的直接原因；四、杨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还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应当对饮酒的危险性作出合理判断。杨权在短时间内与不同人员多次大量饮酒，是造成其酒醉呕吐物堵塞窒息死亡的根本原因之一，杨权应当承担自担风险的相应责任；五、杨权的死亡系其重大过错造成，不应当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驳回毛某4人对谢家友的诉讼请求。 杨若辩称：一、饮酒并不是法律禁止行为，而是一种情谊行为。本案中杨权、杨若是少数民族，有共同饮酒的生活习俗，应当予以尊重。从整个饮酒过程，没有任何人存在劝酒行为，均是在自愿、相互尊重的基础上饮酒。杨权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乡村医生，因为酒后在宾馆窒息死亡，杨若不应当承担责任；二、杨权死亡后，公安机关初检确认系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并不能以此证明杨权就是醉酒死亡。在公安机关释明情况下，杨权家属不同意进行尸检，杨权死亡与饮酒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有待证明。而且当晚杨权在ＫＴＶ唱歌时曾经摔倒；三、杨权饮酒后电话告知其妻子，说晚上不回家就在宾馆住，第二天去上班。杨若、李旭、曹杰按照杨权的意思将其安全送到宾馆入住，已经履行了同饮者的安全保护义务。而且杨权本人就是医生，对其酒量多少以及身体承受能力应当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请求驳回毛某4人对杨若的诉讼请求。 李旭辩称，李旭的答辩意见与杨若一致。 曹杰辩称，曹杰的答辩意见与杨若一致。 李万兵辩称，杨若打电话叫李万兵去敬杯酒，李万兵敬酒后就走了，杨权在李万兵店里吃完饭后还是清醒的。在KTV唱歌时，杨权双手抱着李万兵脖子叫喝酒，李万兵也没有和杨权喝酒，后来李万兵店里有事就走了。李万兵不应当承担责任。 邱英辩称，李万兵打电话叫邱英去喝酒，邱英只认识杨若。因为邱英在KTV上班比较忙，邱英中途去喝了一杯酒就走了。邱英送杨权他们走时邱英还要上班。邱英是出于礼貌去喝了一杯酒，不存在劝酒，不应当承担责任。 毛某4人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家友6人赔偿损失692151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0505元〔（25367元×13年＋25367元×17年）÷2〕］×60%｝，并由谢家友6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杨若与杨权二人系堂兄弟关系。2020年5月7日中午，杨若与杨权在米易县××镇××就餐，就餐期间二人均饮酒。饭毕，二人在某农家乐喝茶，杨权遇见其他朋友，与其他朋友再次饮酒。随后，杨若、杨权坐车来到米易县城，杨若邀约同是亲戚的李旭共同在“九尺鹅肠”吃晚餐，李旭与曹杰共同前往。在此之前，曹杰与杨权不相识。晚餐过程中，杨若、杨权、李旭、曹杰均饮酒。就餐期间，李万兵与邱英先后来到包间，李万兵敬酒后随即离开。晚餐后，杨若、杨权、李旭、曹杰、邱英前往“宏声ＫＴＶ”唱歌、喝酒。在ＫＴＶ唱歌途中，杨权再次饮酒，并在ＫＴＶ厕所门口摔倒被杨若扶起。因杨权住在米易县丙谷镇，杨若几人商议为杨权在米易县城开房休息。李旭扶起已经酒醉的杨权，在杨若、曹杰二人的帮扶下来到了谢家友经营的舒实宾馆，李旭使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了房间，将杨权送至宾馆房间内休息后离开。5月8日，杨权被人发现死亡。 2020年5月8日14时许，米易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攀莲派出所的电话报称：在激情广场舒实宾馆625房间内发现一男子死亡，请出勘现场。接警后刑侦大队立即组织痕迹和法医人员赶赴现场，到达现场后经核实，死者为杨权，男，彝族，身份证号码为510421198110××××，户籍地为四川省米易县××镇××路××号附460号。结合现场勘查、尸表检验和攀莲派出所的调查情况，综合分析后排除刑事案件，初步推断杨权系醉酒后因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的窒息死亡。死者家属对事件性质和死因无异议，申请不解剖尸体做进一步的检验。 杨权系米易县白马镇高龙村卫生室的乡村医生，在2019年7月26日取得了乡村医生执业证书。2014年4月22日，杨权与毛某登记结婚，于2014年12月9日生育一子，取名杨某1，2017年11月5日生育一女，取名杨某2。2019年，杨权、毛某办理了位于米易县××镇××街××号××房屋的产权证书，并在该房屋居住生活。杨德富系杨权的父亲，其有固定工资收入。 2020年5月12日，毛某、杨德富、安友芬、杨某1、杨某2、杨若、李旭、曹杰、谢家友在米易县××室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由参与喝酒的当事人杨若自愿垫付15000元（壹万伍仟元），李旭自愿垫付15000元，曹杰自愿垫付15000元，舒适宾馆（法人谢家友）自愿垫付35000元，合计80000元。此款支付给死者杨权家属，用于办理杨权的丧葬事宜。支付方式：第一次于2020年5月12日支付4万元；余款4万元由第三方调解中心代为保管，待杨权丧葬事宜办理完毕后，由社、村出具情况说明后死者杨权家属到第三方调解中心驻攀莲派出所调解室领取。二、涉及死者杨权的民事赔偿责任，由杨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按责任由当事人各自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份额。三、此协议一式七份，当事人、米易县××室各持一份。随后，谢家友、杨若、李旭、曹杰按照上述协议垫付了款项。 2015年2月2日，谢家友所经营的舒实宾馆取得了特种行业许可证，经营范围为旅馆业。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责任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民事义务，侵害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而承担的法律后果。侵权行为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或者在法律特别规定的场合没有过错，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侵害他人的人身权益或财产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法律后果的行为。本案中，杨若、杨权、李旭、曹杰等人相约一起饮酒，是因社交发生的，旨在加深朋友之间情谊的情谊行为，情谊行为本身并不产生法律上的义务，这种朋友之间共同聚餐的正常社会交往行为并非法律禁止的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未违反中国的传统道德范围。杨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一个具有乡村医生执业执照的医生，应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自行决定饮酒量的多少。本案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和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在聚餐过程中，杨若、李旭、曹杰、李万兵、邱英等人无劝酒、灌酒、斗酒等行为，在杨权饮酒过多的情况下，杨若、李旭、曹杰等人将杨权送往宾馆居住的行为，亦尽到了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次日杨权被发现在宾馆死亡，但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在死者家属不申请解剖的情况下，推断杨权系醉酒后因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的窒息死亡，对该事实死者家属并无异议。杨权死亡的这一悲剧不是共同聚餐人员追求的结果。因此，杨若、李旭、曹杰、李万兵、邱英等人对杨权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该对杨权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谢家友作为舒实宾馆的经营者，虽然杨权被发现在宾馆房间内死亡，但杨权的死亡系呕吐物堵塞引起的窒息死亡，并非因宾馆的设施、设备故障及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谢家友对杨权的死亡亦无过错。故对毛某4人主张谢家友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事件发生后，毛某4人与杨若、李旭、曹杰、谢家友在米易县××室主持调解达成的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1元，由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杨权入住的舒适宾馆监控视频显示：2020年5月7日23时45分50许，杨若、曹杰、李旭三人抬着杨权进入宾馆通道。此时杨权面部朝下，杨若、曹杰、李旭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双手抓着杨权的双脚处，另两个人分别抓着杨权的两个手臂，三人共同将杨权抬入宾馆房间，未见杨权有挣扎等动作。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导致死者杨权死亡的过错责任如何确定；二、谢家友经营的舒适宾馆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如果存在过错，过错责任如何确定；三、同饮者杨若、李旭、曹杰、李万兵、邱英是否履行了对醉酒的同饮者杨权的合理救助义务，如果存在错过，过错责任如何确定；四、毛某4人主张的损失费用如何确定。本院对上诉争议焦点问题逐一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一、过量饮酒以及醉酒可能给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伤害，同时还可能产生生命危险已经在普通大众心里形成共识。杨权的职业是医务工作者，且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比一般人更加清楚饮酒以及醉酒的危险性，但是杨权仍然过量饮酒至严重醉酒状态。关于杨权的死因，公安机关经过现场查勘、调查询问后作出了排除刑事案件，系醉酒后因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的窒息死亡的初步判断意见，对公安机关出具的这一初步意见，谢家友6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公安机关作出上述初步意见，依法予以采纳。因此，杨权的死亡与其醉酒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院酌定杨权应当承担75%这一主要过错责任。因杨权已经死亡，杨权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由赔偿权利人毛某4人承担。 二、谢家友作为宾馆经营者，负有对入住其经营的宾馆旅客人身及财产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安全保障义务不仅要求宾馆的设施、设备符合国家、行业安全标准，同时宾馆还应当在合理限度内对入住旅客的人身、财产提供安全保障，还应力所能及的对困难旅客提供必要的帮助、照顾义务。依据本案审理查明事实，谢家友作为宾馆经营者，显然未完全履行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一，宾馆入住人员必须进行实名登记属于强制性管理规定，但该规定的目的是为了更有益于保护入住宾馆的旅客安全。因此，宾馆应当拒绝未实名登记人员入住；第二，杨权入住宾馆时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宾馆工作人员明知，宾馆工作人员应当清楚醉酒的后果以及危险性，更应当考虑到在没有成年人陪同入住情况下杨权随时处于醉酒所带来的危险状态中，而宾馆工作人员以放任的态度忽视了可能存在的风险。因此，虽然杨权醉酒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宾馆的管理过错直接造成，但是宾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也是本案中导致杨权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宾馆经营管理者谢家友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三、虽然我国法律并未禁止聚餐共同饮酒，共同饮酒在一般情况下也视为情谊行为，而且本地区的少数民族之间交往客观上确实存在以酒待客的风俗习惯，但是共同饮酒行为本身系一种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因为饮酒造成身体损伤、死亡的情况时有发生，饮酒的危险性已经众所周知。根据民事活动应遵守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的原则，同饮者对其他饮酒人应当负有提醒、照顾、帮助的附随义务。本案中，杨若、李旭、曹杰作为同饮者，在明知杨权已经严重醉酒情况下，直接将杨权抬入宾馆房间入住，未留人陪护照顾，也未采取送到医院进行观察治疗的合理措施，未切实尽到同饮者的照顾、帮助义务，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与杨权的死亡后果具有因果关系，本院酌定杨若、李旭、曹杰各自承担5%的过错责任。李万兵、邱英中途加入共同饮酒，杨若、李旭、曹杰对李万兵、邱英陈述其仅是一种礼貌性敬酒行为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且二审中毛某4人明确要求杨若、李旭、曹杰承担责任，本院酌定李万兵、邱英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四、对杨权死亡损失费用认定如下：1.毛某4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23080元，被上诉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各方当事人均对“2019年杨权、毛某办理了位于米易县××镇××街××号××房屋的产权证书，并在该房屋居住生活”的事实无异议，本院据此对杨某1、杨某2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9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每年25637元这一标准进行计算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杨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4885.50元（25367元×13年÷2）；杨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2936元（25367元×16÷2），合计：367821.50元；3.毛某4人主张的丧葬费32562元，被上诉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4.毛某4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杨权死亡系其自身醉酒直接导致，杨权自己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对其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院对上述确认损失费用进行计算，确认杨权死亡总损失费用为1123463.50元（723080元＋367821.50元＋32562元），谢家友应当赔偿112346.35元，扣减谢家友已经垫付的35000元，谢家友还应向毛某4人支付77346.35元；杨若、李旭、曹杰分别各自赔偿56173.18元，扣减三人已经各自垫付费用15000元，杨若、李旭、曹杰分别还应向毛某4人支付41173.18元。 综上所述，毛某4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555号民事判决； 二、谢家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支付77346.35元； 三、杨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支付41173.18元； 四、李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支付41173.18元； 五、曹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支付41173.18元； 六、驳回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4元，由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共同负担10828元，谢家友负担1705元，杨若负担907元，李旭负担907元,曹杰负担9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毛某、杨某1、杨某2、杨德富共同负担2740元，谢家友负担432元，杨若负担230元，李旭负担230元,曹杰负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