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海路**富成国际**。负责人：马国明，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京龙，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平，女，195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女，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冠岭**。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荣成成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栋，男，199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威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平、陈方、陈兵，原审被告张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被告张栋亦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但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本院裁定按张栋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邦保险威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不清，于法无据。一、陈锡安在未履行(2019)鲁1082民初1715号(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判决给付义务的情况下，不具备追偿权，无权向上诉人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且其未提供任何关于主张追偿的证据，一审法院也未进行查证，反而无视上诉人主张，有失公平。二、陈锡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死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即允许孙玉平(已离婚，未见财产及债务分割单)、陈方、陈兵作为当事人代替其诉讼，诉讼主体不适格。三、涉案事实不清，当事人共五人，分别为伤者孙志一、孙本海、孙杰一、张栋、陈锡安，上述五人除了伤者本人(孙志一)之外，另外四人对事故的经过各执一词，整个案件缺少有效的官方证明，唯一的报案记录也无经办民警签字，未经现场查勘取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于涉案车辆移动前是否进行预警提醒、伤者是在车辆移动还是静止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并无确凿证据，仅凭法官主观推断判定。这一判定在(2019)鲁1082民初1715号(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并非重点，该案主要认定的是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伤者是否在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服务过程中受伤害，及双方在这一过程中应承担的过失比例。而本案一审判决是依据事故事实为基础，根据侵权行为和事故责任比例确定赔偿。因此，对于伤者的伤情是因车辆移动伤者从车上摔落还是在车辆静止过程中伤者失足跌落，是直接决定陈锡安及张栋是否构成侵权责任的基准线。(2019)鲁1082民初1715号案件在当事人(张栋)未全部到场的情况下，未经当事人确认而片面定性，本案一审又在未慎重核实事实的情况下轻率采纳相关主张，有失法律的严谨和严肃性。四、对于“第三者”定义不清。伤者孙志一在装卸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已是不争的事实，理应属于车上人员范畴，车上人员的定义包含了正在上下车过程中的人员，而一审法院认为孙志一受伤时已脱离车体，并定性为第三者范畴，缺乏事实依据，判决结论于法无据。五、假设一审判决成立，对于本案赔款应该由谁领取，是作为遗产由三被上诉人分摊继承，还是将赔款支付给本案伤者孙志一，会不会造成应获赔的(孙志一)未得到赔偿，而不应获赔的被上诉人却通过误判得到不当得利的结果，这一过程谁来监督，一审判决并未阐明。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多次主张本案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未深入调查了解，简单采纳已决案例，主观推断判决有失公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孙玉平、陈方、陈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栋未陈述意见。孙玉平、陈方、陈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260，01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3日，陈锡安雇佣孙志一及孙本海、孙杰一等人到荣成市崖头村装卸收购的海草，并与张栋订立承运合同，由张栋驾驶货车运送收购的海草。孙志一负责在车斗上收拾海草，车斗里海草高于货车驾驶室，在收拾海草过程中，货车向前挪动，孙志一从车斗掉下摔伤。后被送到荣成市人民医院、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8天，诊断为Ｔ3-Ｔ7胸椎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右3-6，左3、7），花销医疗费122,449.79元。孙志一受伤后，陈锡安支付孙志一治疗费3,000元。经孙志一与陈锡安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对孙志一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志一胸椎骨折（Ｔ3-Ｔ7）后行手术治疗，评定为八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右3-6，左3、7），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孙志一误工时间评定为180日（含住院期间）；护理时间评定为1人护理90日（含住院期间）。3.被鉴定人孙志一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4.被鉴定人孙志一本次外伤住院期间用药未发现与本次外伤无关用药。为此，孙志一支付鉴定费2,860元。一审庭审中，孙志一提交了孙本海、孙杰一出具的证明，并申请一审法院到荣成市公安局荣宁派出所调取报警记录。1.孙本海、孙杰一出具证明载明：“证明2018年5月23日陈锡安委托孙玉玲上荣成市亮甲村孙志一、孙杰一、孙本海家雇佣他们三人以一天130-150元的工资去荣成市北大街拆老旧海草房，从2018年3月份到出事时已经陆续给陈锡安干过4次，早上孙本海驾驶自己私家车载有孙杰一和孙志一二人到达工地，大约上午9点左右陈锡安雇佣的司机开自己的货车在未和车后斗的孙志一打招呼的情况下突然挪动车辆导致孙志一从车后斗掉落，导致孙志一的胸椎骨折，在场的孙杰一和孙本海目击了上述经过，对于陈锡安雇佣他们三人情况事实属实。特此证明孙本海孙杰一”。2.荣成市公安局荣宁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2018年5月23日11时27分，接110指令：报警人的父亲从一货车上掉下来，人受伤在荣成市人民医院。民警在荣成市人民医院见到伤者孙志一及报警人孙志一的儿媳徐海丽，经询问孙志一得知：孙志一当日上午在荣成市建筑工地，在一辆货车车斗上卸原料，在货车倒车的时候，孙志一从车斗上摔下，并摔伤”。另查，孙志一户口性质为城镇户口，且于2007年2月份退休，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孙志一受伤住院期间由其儿媳徐海丽护理，徐海丽居住在荣成市世纪小区。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一审法院综合以上证据认定孙志一在为陈锡安提供劳务中受伤。孙志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其在从事劳务过程中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以陈锡安负担80%的赔偿责任，孙志一自负20%的责任为宜。判决陈锡安赔偿孙志一医疗费122,449.79元、护理费9,751元、残疾赔偿金164,523.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2,860元，上述费用的80%，计255,107.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258,107.70元。上述款项，扣除陈锡安已支付孙志一3,000元，剩余255,107.70元，由陈锡安支付孙志一。案件受理费6,136元，由孙志一负担1,227元，陈锡安负担4,909元。陈锡安与孙玉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9年离婚；陈兵、陈方系二人的子女。陈锡安于2020年3月23日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有无追偿权、追偿权行使条件是否成就，二被告应如何承担追偿义务。1.陈锡安在诉讼中死亡，陈方、陈兵作为陈锡安的法定继承人，承继陈锡安的原告资格，于法有据。陈锡安死亡前，已与孙玉平离婚，但陈锡安生前所负的赔偿义务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可能存在的共同赔偿义务，孙玉平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2.孙志一系陈锡安雇员，张栋移动车辆时，未确认车箱内载货人员下车而导致孙志一跌落受伤，张栋、雇主、雇员都有过错，孙志一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要求陈锡安承担责任，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合法选择与处分，陈锡安对于已判决的赔偿责任，有权提起追偿权诉讼，要求各方按过错程度依法分担其赔偿责任。陈锡安虽经强制执行，但至今未完全履行赔偿义务，该事实不影响赔偿义务在各责任人之间合理分担，且准予其追偿，亦有利于尽快赔偿受害人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有权追偿，追偿的条件也已成就。3.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孙志一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已经一审法院认定就其损害承担20%过错；张栋明知车上有人作业，未确认车上操作人员下车或安全的情况下移动车辆，应当承担40%的过错；陈锡安在日常雇佣活动中，缺乏必要安全教育、培训，现场操作指挥混乱，导致事故发生，应对事故发生承担40%的过错。事发时，张栋驾驶车辆在都邦保险威海公司处投保第三者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都邦保险威海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在第三者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孙志一因车辆操作原因从车上跌落受伤。孙志一非本车驾驶人员，受伤时已脱离车辆空间范围，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强制险范围内承担责任。都邦保险威海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免责部分约定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张栋驾驶车辆为陈锡安运输海草，系对保险合同约定非营运使用性质的改变，应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综上，已判决的孙志一的损失医疗费122,449.79元、护理费9,751元、残疾赔偿金164,523.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鉴定费2,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费用计321，884.6元，应由张栋负责赔偿的部分为128,753.84元，该款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0元；余下8,753.84元由张栋赔偿。案件受理费4,909元，由张栋负担2,454.5元。综上所述，孙玉平、陈方、陈兵诉请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栋、都邦保险威海公司答辩理由正当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都邦保险威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孙玉平、陈方、陈兵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120,000元；二、张栋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孙玉平、陈方、陈兵赔偿款11,208元（8，753.84元+2,454.5元）；三、驳回孙玉平、陈方、陈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孙玉平、陈方、陈兵负担2,640元，张栋负担160元，都邦保险威海公司负担2,4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涉案事故发生经过，原审被告张栋陈述：“当时我在驾驶室坐着，施工队队长要求我把车向前挪，我向施工队队长确认了车后面没有人，我便向前挪车，我挪车后三、五分钟，在车上听到有人说有人在车上掉下来了，我便下车查看，查看后我报了警。”2.上诉人对张栋向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首先，关于追偿权和诉讼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受害人孙志一已向一审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对雇主陈锡安的赔偿责任已作出判决，陈锡安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行使追偿权，陈锡安在一审诉讼期间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可以参加本案诉讼。其次，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分担比例。一审庭审时，原审被告张栋陈述“我向施工队队长确认了车后面没有人，我便向前挪车”，如果其陈述属实，从其陈述来看，原审被告张栋系通过他人确认车后是否有人，而货车装卸货物过程中移动，属于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作业，原审被告张栋作为货车驾驶员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应当亲自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才能移动车辆，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4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最后，关于上诉人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原审被告张栋驾驶的货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进行作业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涉案货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事故，受害人系在进行装卸作业，与通常意义上乘坐车辆的“车上人员”不同，应当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的第三者，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都邦保险威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