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汉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高新大道皇家花园45栋。负责人：周忠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敏，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小健，男，1978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清华，男，1979年7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根平，男，1976年8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樟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习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汉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以下简称汉鼎公司）与被上诉人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9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汉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以傅小健作为合伙人的主要代表与汉鼎公司签订了多份工程施工合同，当傅小健不在的时候，就会由郭清华或者陈根平作为合伙人代表在与汉鼎公司的合同上签字，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的签字都代表其三个人，至于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内部具体事务分工，属于其合伙内部管理的事务。郭香水在为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死亡事故，不管是哪一个合伙人聘请的，郭香水都属于三个合伙人共同聘请，责任应由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共同承担。2．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与汉鼎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都明确约定施工期间发生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自行承担。另如果不是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在汉鼎公司有多份合同，还有很多工程款未结算，且对于不足部分傅小健代表合伙人同意向汉鼎公司补足的话，单凭一两份合同，汉鼎公司绝不可能为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垫付125万元的巨额赔偿款。在合同履行期间，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共同聘请的郭香水在为其做事的过程中不慎死亡。该事故出现后，死者家属大闹小区和工地，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并有警察介入，郭清华、陈根平非常害怕，躲着一直不敢露面。为解决问题，傅小健作为合伙人代表与汉鼎公司、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应向死者赔偿125万元，赔偿款暂由汉鼎公司垫付。正因为前述原因，汉鼎公司才会同意向死者家属垫付125万元赔偿款。3．傅小健一审未参加诉讼，相关事实并未查明，不能排除傅小健与郭清华、陈根平串通，割裂事实单独起诉逃避承担125万元赔偿款的可能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不存在合伙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为合伙关系，其合伙承建了汉鼎公司绝大部分附属工程项目，郭香水是在为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属于确权裁判，违反裁判中立和不告不理原则。1．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与汉鼎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都明确约定施工期间发生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自行承担。该约定是对施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后果和责任承担归属的约定，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遵循法不禁止即为许可的民法原则，双方均应切实遵守该约定。2．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均未提出责任分摊的抗辩，这恰好说明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对根据合同约定由其承担责任没有异议，且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未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应就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审判中立、不告不理的原则，超越诉讼请求范围径行裁判汉鼎公司对郭香水的死亡赔偿金承担30%的责任。傅小健辩称，1．傅小健与郭清华、陈根平之间不是合伙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汉鼎公司承担郭香水的死亡赔偿责任正确。但一审判决未查明部分事实，案涉事故的主要过错方为汉鼎公司。由于汉鼎公司在事故发生前急于进行外墙粉刷工程，在郭香水作业之前拆除了施工现场的全部外钢架，导致施工人员作业风险增加，最终引发郭香水死亡。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汉鼎公司除存在选任不当外，其拆除安全装置的违规行为才是告知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汉鼎公司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郭清华、陈根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郭清华、陈根平与傅小健不存在合伙关系，郭清华、陈根平不应对郭香水的死亡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越权裁判的情形。一审法院查明，汉鼎公司是新余市汉鼎·瑞和园小区的开发商。傅小健先后与汉鼎公司授权的代表签订《汉鼎·瑞和园小区车行道路及花架凉亭等施工合同》《汉鼎·瑞和园小区围墙及小区保安亭、景观墙施工合同》《汉鼎·瑞和园小区围墙及景观墙等施工补充协议》《汉鼎瑞和园地下车库细石砼地面施工协议书》，承建汉鼎公司开发的汉鼎·瑞和园小区的部分附属工程，并在施工合同中均约定傅小健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全部由傅小健承担。郭香水受雇于傅小健在汉鼎·瑞和园小区工地做事时因意外身亡。为此，汉鼎公司与傅小健及郭香水家属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并约定：汉鼎公司与傅小健同意共同一次性赔偿郭香水家属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125万元，赔偿金先由汉鼎公司垫付，于2017年10月1日12时前转至郭香水家属银行账户，汉鼎公司与傅小健双方责任承担按承包协议另行协商等。协议签订后，汉鼎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郭香水家属支付了赔偿款125万元，郭香水家属向汉鼎公司出具了收条。2017年12月12日，傅小健向汉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并承诺将现有扫尾工程在2017年12月20日前全部完工清场，且承担所承包工程未付清的人工费、材料费等，待工程完工后办理结算，经审计审核后确认金额，承担工程已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后，工程款多退少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汉鼎公司作为汉鼎·瑞和园小区的开发商将小区的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傅小健，其依法应对郭香水的死亡事故与傅小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汉鼎公司已履行完全部赔偿责任，即向郭香水家属支付了赔偿款12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规定，汉鼎公司有权向傅小健追偿。关于汉鼎公司与傅小健对郭香水死亡事故的责任分担问题，汉鼎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傅小健，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傅小健作为雇主未为雇员提供适于服务的劳动条件，实行劳动保护，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汉鼎公司与傅小健在施工合同中关于“傅小健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全部由傅小健承担”的约定，不能免除汉鼎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的责任，且汉鼎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人，汉鼎公司与傅小健签订的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该事故安全责任的约定亦属无效。故汉鼎公司要求傅小健返还垫付的赔偿款125万元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傅小健返还汉鼎公司代其垫付的赔偿款87.5万元（125万元×70%）。关于汉鼎公司要求傅小健支付2017年10月2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利息62.8767万元，并以所欠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赔偿金先由汉鼎公司垫付，且汉鼎公司同意先垫付全部赔偿金是因傅小健在汉鼎公司处有未结算的工程款，故汉鼎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关于郭清华、陈根平对汉鼎公司代傅小健垫付的赔偿款是否应与傅小健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汉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傅小健在汉鼎公司处承包的工程是与郭清华、陈根平合伙承包，故郭清华、陈根平对汉鼎公司代傅小健垫付的赔偿款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傅小健应返还汉鼎公司代其垫付的赔偿款87.5万元。傅小健经该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傅小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汉鼎公司代其垫付的赔偿款87.5万元；二、驳回汉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0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6,708元，由汉鼎公司负担11,598元，傅小健负担15,11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是否属合伙关系，郭清华、陈根平应否对案涉款项的返还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是否超越诉讼请求范围，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汉鼎公司主张傅小健与郭清华、陈根平合伙承建其工程，傅小健与郭清华、陈根平应共同承担赔偿款的返还义务，但傅小健与郭清华、陈根平均否认三人属合伙关系。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汉鼎公司主张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其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汉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存在合伙关系，汉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傅小健与郭清华、陈根平不存在合伙关系、未判决郭清华、陈根平承担款项返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不告不理原则，是指对未经起诉的事情法院不受理的诉讼原则，是我国民事诉讼中的重要诉讼原则。司法实践中，不告不理原则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种情况：第一，任何未经原告起诉的案件，法院不得立案和进行审判；第二，法院审理的范围应限于原告“告诉”的范围之内，即裁判的标的不能超出告诉的范围；第三，原告放弃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也应相应变更审判对象，当民事诉讼中的原告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一般情况下应当允许，对已撤回起诉的事项不能再进行审判。本案中，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傅小健、郭清华、陈根平返还汉鼎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后，基于汉鼎公司存在选任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判决汉鼎公司、傅小健共同承担责任，仅支持汉鼎公司部分诉讼请求，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也未超出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所述，汉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5,784元，由江西汉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欢审判员 甘致易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吴娜书记员邹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