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2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巩×。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山西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住所地山西省交城县。法定代表人：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山西晓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山西近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山西省太原市人，住太原市。上诉人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恩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以下简称利虎公司）、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莱恩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被上诉人利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郭俊平、被上诉人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恩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改判莱恩斯公司退还利虎公司510912元，并驳回利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确认了双方供货协议的情况下，却又将该协议推翻，按照利虎公司说辞推断房屋以1513284元的价格抵顶给莱恩斯公司，并和莱恩斯公司算2016年4月18人前的账，导致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失去意义。供货协议签订后，莱恩斯公司给利虎公司供货512868元，其中按照利虎公司的指示向程×供货337420元。利虎公司在认可供货事实的情况下，仅认可其中164732元，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错误。本案中，利虎公司提交了付款明细，其中一个项目系2016年12月31日转账221巩×顶房款1115540元，庭审中，来恩斯公司指出在2016年4月18日双方的协议明确来恩斯公司欠利虎公司100万元，而利虎公司自己的账面中还出现2016年12月31支付莱恩斯公司1115540元，利虎公司对此无法做出解释。付款明细中有两笔史晓东欠款顶账，分别为67329元及29664元，经与史晓东核实，两笔均未发生。这意味着利虎公司的付款明细是不真实的，至少是存疑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莱恩斯公司认为其与利虎公司的债权债务均应从2016年4月18日起算，自协议签订后，莱恩斯公司欠利虎公司100万元整，给利虎公司直接供货512868元，给程×供货337420元，收到利虎公司361200元，莱恩斯公司仍欠利虎公司510912元。关于巩×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利虎公司将手续交付巩×，故利虎公司对该房屋登记在巩×名下是知情的。关于开具增值税发票问题，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中未指明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双方对2016年4月18日前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不存在纠纷，故莱恩斯公司不应开具增值税发票。此外，开具发票系税务机关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畴。利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巩×辩称其同意莱恩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利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莱恩斯公司、巩×支付利虎公司1004206元，莱恩斯公司向利虎公司开具2501251.99元的增值税发票，本案诉讼费由莱恩斯公司、巩×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与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系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从2013年起由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供应中空胶、结构胶、铝条等。至2016年4月18日被告公司共向原告提供了价值2789037元的货物，原告共支付了被告公司2466075元的货款，原告尚欠被告公司货款322962元。庭审中，被告公司称，2016年4月18日前自己公司的财务票据在一次火灾中灭失，但对原告的上述数据基本认可。2016年4月18日，经原告与被告公司协商，由原告将其从案外人程×处以1513284元抵顶来的一套位于太原市××路)以抵顶上述欠付货款方式转让给被告公司，为此，双方当日签订了一份《供货协议》，协议约定“1、原告以抵顶方式转让给被告公司一套位于太原市和平南路万科蓝山住房一套(12幢1单元404室)，面积165平米;被告公司欠原告款项约为人民币100万元整(以实际使用货物金额为准);被告公司为原告供应生产中空材料所需的中空胶、结构胶、铝条等，以此来顶所欠原告的款项;结账方式为每月货款总款项中扣除壹拾万元整，剩余款项年底结清。2、如被告中途停供或断货，原告有权收回抵顶房屋，不承担被告所有一切损失。”协议签订后，被告公司累计向原告供货415448元（其中：有一单18组57600元的硅酮中的17组由被告公司转卖给了案外人褚×，原告只收了1组价值3200元，对此，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庭审中，原告称协议签订后，除1513284元的房屋抵顶价外，其还以现金、承兑等方式共支付了被告公司货款390864元，但被告公司对其中一笔29664元、一笔67329元史晓东的顶账款不认可，在庭审结束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了一份其与史晓东的一段通话录音，证明其与史晓东、原告三方之间没有发生过顶账一事，而对该通话录音原告不认可。庭审中，被告公司还称，万科蓝山12幢1单元404室房屋是以1348552元抵顶的，而不是原告所说的1513284元抵顶的。另查，被告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向案外人程×供货337420元，被告公司认为该笔货款也应由原告承担；对此，原告有异议，认为其只应承担164732元（房屋实际抵顶价1513284元-账面记载的1348552元）的货款，因被告公司未能及时将其供给案外人程×货物的票据转给原告，所以，原告账面只能记载了1348552元的顶房款。又查，原告以抵顶方式转让给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位于太原市和平南路万科蓝山住房一套(12幢1单元404室)，已于2016年9月29日前登记在巩×名下（巩×系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另，在2017年6月，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开封丹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中，巩×已将该房屋抵押给开封丹佛科技有限公司做担保，并将该房屋的购房合同抵押在开封丹佛科技有限公司。又查，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只向原告开具了700033.01元的增值税票，对剩余的货款至今未开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原告人民币1004206元；2、巩×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被告，如果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原告要求被告为其开具2501251.99元增值税发票的主张是否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一）关于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原告人民币1004206元。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18日，经原、被告双方对账后签订的《供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该协议签订前，被告共计向原告供货2789037元，原告共计支付被告货款2466075元，原告尚欠被告货款322962元，对此，被告基本认可，予以确认；对该协议签订后，被告累计向原告供货415448元，有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31日至2018年1月31日被告的供货明细、凭证及被告提供的供货单可以证实，可以认定；对原告支付被告货款361200元（390864元-29664元），有原告提供的付款记账明细、承兑票据、被告公司的收据、收条等证据可以证实，予以确认；对原告付款明细中的一笔《供货协议》签订后的29664元三角顶账付款票据，被告不认可，且票据上亦没有被告的签字，故本院对此笔顶账付款，不予认定；对原告付款明细中的一笔67329元史晓东欠款顶账，被告虽不认可，但该笔顶账款系发生在2016年4月18日《供货协议》签订之前，而该协议系经双方对账确认后签订的，故被告辩称史晓东这笔67329元的顶账款未发生的辩解，理由不足，证据不力，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争议房屋，在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中虽未明确具体的抵顶价格，但该房屋系原告以1513284元的价格从他人处折抵而来的，其再以1348552元的低价格抵顶给被告的做法，不合常理，故对被告辩称该房屋系原告以1348552元的价格抵顶给其的辩解，不予采信；故原告只对被告向案外人程×供货337420元中的164732元（房屋实际抵顶价1513284元-1348552元）承担责任。综上，原告的总付款为4340559元（房屋实际抵顶价1513284元、协议签订前的付款为2466075元、协议签订后的付款为361200元）；被告的总供货为3204485元（协议签订前的供货2789037元、协议签订后的供货415448元）；故被告理应退还原告971342元（原告总付款为4340559元-被告总供货为3204485元-被告向程×处供货的164732元）。（二）关于巩×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被告，如果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将其从案外人程×处折抵来的位于太原市××路房屋一套以抵顶欠付货款的方式转让给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有，超出欠付货款的部分应视为原告向被告公司的预付款，双方并约定由被告公司继续向原告供货，如被告公司中途停供或断货，原告有权收回抵顶房屋。故该房屋为被告公司的财产，且该抵顶转让协议为附条件的转让协议。而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却将该房屋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登记在股东巩×的个人名下，由巩×占有、使用的做法，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巩×应当对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本案适格的被告。（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为其开具2501251.99元增值税发票的主张是否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的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因此，销售一方作为收款方在收到货款后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是税法规定的法定义务。故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另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规定，本案原告在向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货款后，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理应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其作为出卖人应当履行的附随义务，同时亦是税法规定的法定义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为其开具2501251.99元增值税发票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山×人民币971342元整；被告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由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山×开具2501251.99元的增值税发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38元，由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423元，原告负担41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3838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利虎公司与程×签订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时间为2016年3月18日。莱恩斯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4月18日后向利虎公司供货金额为512868元，利虎公司对莱恩斯公司所持2016年4月18日之后供货单据记载金额为512868元认可，但称其中价值97420元货物实际供货时间在2016年4月18日之后，该部分供货在签订案涉供货协议时已经进行结算，剩余价值415448元的货物才真正属于2016年4月18日之后的供货。二审法院查明其余事实基本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莱恩斯公司应退还利虎公司货款金额；2、利虎公司关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案涉房屋折价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莱恩斯公司与利虎公司协商以房屋抵顶货款，现就折价金额产生争议。案涉房屋系利虎公司与程×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取得，所抵顶债务金额为1513284元，时间为2016年3月18日。莱恩斯公司与利虎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供货协议，协商以前述房屋抵顶货款，并约定莱恩斯公司欠利虎公司款项约为人民币一百万元整（以实际使用货物金额为准）。莱恩斯公司主张折价金额为1348522元，利虎公司则主张折价金额为1512284元。因莱恩斯公司与利虎公司协商以房屋抵顶货款时间为利虎公司取得该房屋一个月后，而具体折价金额精确至个位数，而案涉供货协议亦约定莱恩斯公司欠利虎公司款项金额以实际使用货物金额为准，莱恩斯关于利虎公司以1348522元价格，即在利虎公司取得该房屋价款基础上减少164732元，处分该房屋的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利虎公司虽在起诉状中称案涉房屋折价款为1348522元，但其同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莱恩斯公司返还货款1004206元，并认为莱恩斯公司在2016年4月18日后向利虎公司供货金额为412248元，未包括莱恩斯公司向程×供应的164732元货物。利虎公司在诉状中关于房屋折价款的为1348522元的陈述附加条件，且提供了相应证据加以佐证。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利虎公司在本案中按照其取得价格，即1512284元对外抵顶房屋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4月18日后莱恩斯公司向利虎公司供货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莱恩斯持其向利虎公司供货凭证主张2016年4月18日供货金额为512868元，经本院组织质证，利虎公司对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中97420元因利虎公司电话通知莱恩斯公司供货时间早于2016年4月18日，在双方签订供货协议时已经对该笔供货进行了结算，不应重复计算，2016年4月18日之后莱恩斯的实际供货金额应为415448元。利虎公司的此项辩解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认定莱恩斯公司2016年4月18日之后向利虎公司供货金额为512868元。关于莱恩斯公司向程×供货的问题。本院认为，莱恩斯公司主张其按照利虎公司指令向程×供货337420元，利虎公司仅认可其中164732元。莱恩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莱恩斯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并依法认定利虎公司指令莱恩斯公司向程×供货164732元。关于2016年4月18日后利虎公司向莱恩斯公司付款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利虎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4月18日后向莱恩斯公司付款361200元，其中包括67329元史晓东顶账款。莱恩斯公司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明确自认利虎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后向其付款361200元，之后又对其中的67329元予以否认，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自认，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同时认定利虎公司2016年4月18日后向莱恩斯公司付款金额为361200元。莱恩斯共计向利虎公司供货金额为2789037元（2016年4月18日前）、164732元（按利虎指令向程×供货）和512868元（2016年4月18日后），共计3466637元，利虎公司累计向莱恩斯公司付款金额为2466075元（2016年4月18日前）、房屋抵顶金额1513284元和361200元（2016年4月18日后），共计4340559元。莱恩斯公司应退还利虎公司货款金额为873922元。莱恩斯公司作为销售方，依法应向利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关于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莱恩斯公司共计向利虎公司销售金额为3466637元，已经向利虎公司开具700033.01元增值税发票，故还应向利虎公司开具2766603.99元的增值税发票。原审判决莱恩斯公司向利虎公司开具2501251.99元增值税发票，利虎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12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退还被上诉人山×人民币87392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山×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38元，由上诉人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115元，被上诉人山×负担2723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06元，由上诉人山西莱恩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70元，被上诉人山×负担29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昊审判员 王卫国审判员 王晓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