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975号 原告：余秀梅，女，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南京市，现住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江苏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存龙，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南京市。 被告：许文宝，男，196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南京市。 被告：余灵莉，女，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南京市。 原告余秀梅与被告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秀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被告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秀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依法撤销（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余存龙与死者郭秀凤原系夫妻，2016年12月20日双方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里明确约定句容市，余存龙与郭秀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债务140余万元，已由郭秀凤还清，即双方对外无任何债务。郭秀凤生前向余秀梅借款近200万元，余秀梅已向鼓楼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时已对上述房产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判决郭秀凤应偿还所有债务。余秀梅近期得知该房屋已被余存龙以借款为由抵押给了许文宝、余灵莉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三被告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在鼓楼法院进行了民间借贷诉讼并以调解结案，将案涉房屋名正言顺的进行交易买卖。余秀梅认为此民间借贷案件系三被告为转移财产进行的虚假诉讼，该诉讼结果导致余秀梅的权益无法得到清偿，该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故余秀梅诉至法院，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被告余存龙辩称，向余秀梅借钱是事实，但具体金额都是郭金凤在世时经办的，余存龙不清楚。借许文宝和余灵莉292万也是事实，案涉房屋办理抵押也是事实，（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案件调解真实有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 被告许文宝、余灵莉辩称，许文宝与余灵莉系夫妻，余存龙系余灵莉弟弟，自2011年开始，郭秀凤、余存龙陆续向许文宝、余灵莉借钱，金额不等，直至2018年，意识到余存龙、郭秀凤已经发生债务危机，遂将之前的9张借条合并出具了一张292万元。许文宝、余灵莉出借的款项来源于拆迁款放在别人处投资以及部分工资。2018年许文宝、余灵莉将原来的九张借条合并计算，要求郭秀凤重新出具了一张292万元的借条，具体出具日期记不清楚，担心余存龙与郭秀凤无法还款，便用余存龙名下的句容市。全程都是郭秀凤、余存龙本人知晓并自愿的。2019年郭秀凤去世后诉讼至法院，要求余存龙还款，双方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自愿合法真实有效。请求驳回原告余秀梅的诉讼请求。 原告余秀梅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2018）苏0106民初11305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2019）苏1183民初7061号庭审笔录、（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庭审笔录、借条、银行明细等证据。被告许文宝、余灵莉提交银行明细。被告余存龙未提交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案件卷宗材料。本院依法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双方对于（2018）苏0106民初11305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2019）苏1183民初7061号庭审笔录、（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庭审笔录、借条、银行明细均无异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余秀梅对原审中借条“郭秀凤”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郭秀凤以往出具的借条都会按手印这样的交易习惯不一致。综合借贷双方的身份关系、银行明细认为该借条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余秀梅对“郭秀凤”签字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句容市.29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是余存龙，登记时间2018年8月3日，共有情况：单独所有。该房屋目前存在的权利限制：2018年9月21日登记抵押权，抵押金额600万元，抵押权人许文宝。2019年5月17日被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查封，日期自2019年5月17日至2022年5月16日，2019年10月28日被句容市人民法院轮候查封，日期自2019年10月28日至2022年10月27日。 2018年9月20日，许文宝与余存龙至句容市不动产中心，签订《借款合同》及《不动产抵押合同》约定，余存龙向许文宝借款金额6000000元，借款期限2018年9月20日至2020年9月19日，月利率1.5%，并约定余存龙以其名下案涉房屋作为抵押。 被告余存龙与郭秀凤原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女余裕，双方于2016年12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目前有贷款）离婚后产权归女方，由女方偿还剩余贷款。郭秀凤于2018年9月27日死亡，郭英、李平系郭秀凤父母。在本院（2018）苏0106民初1130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即2019年4月19日郭英、李平、余裕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郭秀凤的遗产。余灵莉与余存龙系姐弟关系，余灵莉与许文宝系夫妻关系。 2019年7月23日本院就余秀梅与郭英、李平、余裕、南京合润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南京昌霄商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106民初113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余秀梅有权在郭秀凤的遗产范围内获得以下债权的清偿：本金1887150元及利息（以549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以93755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郭英、李平、余裕在余秀梅以郭秀凤遗产清偿上述债务过程中，应当提供必要的协助。 2019年9月6日本院就许文宝、余灵莉与余存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余存龙于2019年10月2日前偿还许文宝、余灵莉借款本金292万元；二、如余存龙未按上述（一）项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许文宝、余灵莉对登记在许文宝名下用于抵押的案涉房屋进行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在前述（一）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如被告余存龙未按上述（一）项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许文宝、余灵莉有权申请强制执行；三、双方就本案纠纷一次性解决，无其他纠葛。（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案件起诉书及庭审笔录中载明“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期间，郭秀凤、余存因购买案涉房屋龙陆续从许文宝、余灵莉除借款7笔，分别是300000元、32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合计292万元……”，余存龙对此无异议。许文宝提交“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许文宝、余灵莉夫妇人民币贰佰玖拾贰万元（¥292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整。借款人：郭秀凤，日期：余存龙。2018年8月1日。”其名下尾号5563工商银行2015年3月2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的部分银行明细（共5页）已证实其诉请。 2019年10月15日余秀梅向句容市人民法院提起遗产确认之诉，要求确认余存龙名下的案涉房屋为郭秀凤的遗产，后被句容法院驳回起诉。 关于借条形成及抵押办理过程，许文宝、余灵莉称述：2018年8月，许文宝、余灵莉至幕府西路江雁依山郡4幢303室，除许文宝、余灵莉外，还有余存龙、郭秀凤、王翠花、余志华在场。借条系余灵莉书写，余存龙、郭秀凤在借款人处签字。余存龙称述：2018年8月1日晚上，许文宝、余灵莉至依山郡余存龙家里，当时在场的还有郭秀凤。郭秀凤向许文宝、余灵莉借钱做工程，让余存龙出面做担保。借条内容是郭秀凤书写，余存龙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写完借条后，许文宝转款给郭秀凤，具体转多少，转至哪张银行卡，有无还款，余存龙均不知情。 案外人卢林穗（女，1976年11月4日生，住南京市，与其前夫从事娱乐行业，2010年起许文宝帮助其融资，2018年双方债务全部付清。2015年4月20日，郭秀凤通过许文宝向卢林穗借款1000000元。2016年3月4日由许文宝尾号为5563账户向账户“BYBYBYBYBY*****BYBY”转款600000元实际系转款至卢林穗名下尾号为7943平安银行账户，该笔款项郭秀凤偿还上述1000000元债务，许文宝扣除的400000元系卢林穗本人尚欠许文宝的债务。确认与郭秀凤之间无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 经本院释明，被告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明确2015年1月1日之前，双方之间债权债务两清，互不主张权益且放弃举证。本院责令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提交各自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原审调解当天）期间的明细。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放弃2015年3月2日以前的所有银行明细的举证。根据许文宝提交的银行明细载明：许文宝名下尾号为5563的工商银行账户2015年3月2日至2019年9月2日（庭审当天）期间转账给郭秀凤5527500元，转款给余存龙65100元，郭秀凤回转给许文宝1635395元。许文宝名下尾号7278农业银行账户在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向郭秀凤转款30000元，郭秀凤向许文宝该账户转款3214305元，余存龙向许文宝该账户转款361550元。许文宝名下尾号3268中信银行账户该时间段向郭秀凤转款180000元。 原告余秀梅提交的郭秀凤名下尾号1115农业银行账户在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转款至许文宝名下尾号7278农业银行账户金额合计2024305元。郭秀凤名下尾号7300建设银行账户在2018年5月31日至8月26日期间转入许文宝名下5107建设银行账户169802元。 经核算，2015年3月2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许文宝共计向郭秀凤转款5737500元，向余存龙转款65100元，郭秀凤向许文宝转款5019502元，余存龙向许文宝转款361550元。差额为421548元。 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余秀梅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原审许文宝、余灵莉与余存龙之间民间借贷是否虚假，如果虚构，真实的债权金额。三、《不动产抵押合同》效力及范围。 针对该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第三人因不可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全部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程序。本案中，余秀梅与郭英、李平、余裕（均系郭秀凤的继承人）以及南京合润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南京昌霄商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经本院生效判决已确认余秀梅有权在郭秀凤的遗产范围内获得本金1887150元及利息的清偿。郭秀凤与余存龙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郭秀凤所有，原则上该房产属于郭秀凤遗产范围。又因该房产登记在余存龙名下，并抵押给徐文宝、余灵莉，故双方有利益的共同点即案涉房产。如许文宝、余灵莉与余存龙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存在虚假诉讼，势必会影响余秀梅债权利益的实现，而余秀梅未参加许文宝、余灵莉诉余存龙民间借贷纠纷非因其本人原因，据此原告余秀梅符合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即原告主体适格。 针对该争议焦点二，本院审查认为原审民间借贷存在虚假。理由如下：一、本次庭审中，本院责令许文宝、余灵莉、余存龙提交各自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自原审主张的债权起始时间2015年3月2日至原审调解当天2019年9月2日期间的明细，经核算，许文宝与郭秀凤、余存龙之间款项差额仅为421548元。该金额与许文宝原审中主张的2920000元之间相差甚多，对此许文宝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确认的债权金额有误。二、从许文宝提交的尾号5563工商银行明细发现存在如下规律，案外人卢*穗向许文宝账户转款后，许文宝扣除部分款项后同日即转给郭秀凤，具体为：2015年7月1日，卢*穗转许文宝415000元，许文宝转郭秀凤400000元；8月4日，卢*穗转许文宝332000元，许文宝转郭秀凤320000元，8月10日，卢*穗转许文宝425000元，许文宝转郭秀凤400000元；9月25日，卢*穗转许文宝518750元，许文宝转郭秀凤500000元……2015年6月13日至2018年9月21日期间，卢*穗转给许文宝5450550元，许文宝转给卢*穗79357元。对此，许文宝称卢*穗名卢林穗，系其侄女，从事歌厅生意，许文宝曾将自己的钱款放在卢林穗处投资，郭秀凤每次借款前许文宝便打电话让卢林穗转款，从中扣除的是卢林穗事先与许文宝约定好的利息。但许文宝未提交证据证实卢林穗所转款项系许文宝的钱款。结合案外人卢林穗陈述，从许文宝提交的尾号5563工商银行明细反映“BYBYBYBYBY*****BYBY”账户实际系卢林穗名下尾号为7943平安银行账户，经统计共计3009250元，与许文宝陈述亦自相矛盾。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民间借贷基本交易习惯，本院认定许文宝在郭秀凤与卢林穗之间实际从事的系资金拆借中间人作用，并从中扣除“好处费”。结合许文宝、余灵莉与郭秀凤、余存龙之间身份关系及原审“借条”未载明利息约定，许文宝、余灵莉原审中亦未主张利息，本院综合各方面因素，认定双方之间诉争借贷无利息约定，郭秀凤、余存龙的还款直接扣抵本金，即郭秀凤、余存龙尚欠许文宝、余灵莉421548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告余秀梅认为：余存龙与许文宝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本金6000000元实际并未履行，又因涉案债权债务系虚构，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自然无效，故许文宝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许文宝、余灵莉、余存龙认为，双方签订的担保合同真实有效，之所以约定担保金额6000000元是因郭秀凤与许文宝之间还有其他的债权债务，且是在不动产登记中心人员指导下写的金额。本院认为，抵押合同是为担保主债务的履行而签订的从合同，抵押合同中所确定的主债务与实际履行的主债务数额不一致，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借款时间发生在先，抵押登记在后，只能表明抵押权人与抵押人之间就原借款合同的还款期限达成了新的合意，将原借款合同的还款期限向后延迟，并不能表明抵押登记时的借款合同未能履行。许文宝虽未能实际交付余存龙抵押合同中所载的6000000元的款项，但不能据此认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未能实际履行，只是其具体的履行数额与抵押登记数额不一致，并不能导致抵押合同无效。据上文所述，许文宝与余存龙、郭秀凤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无2920000元，按照双方的银行流水进行计算，双方实际债权债务为421548元。故对于余秀梅认为抵押合同无效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抵押担保的范围以经本院审核认定的债权金额为准。 从许文宝与郭秀凤之间银行流水可看出，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在郭秀凤去世后，许文宝作为债权人理应对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提交证据证实，并说明资金流转的去向及真实目的，但在原审中，许文宝有选择的提交了部分银行流水以佐证借条上载明的2920000元金额，并隐瞒了郭秀凤还款的重要事实，关于其与郭秀凤之间资金往来存在期间、金额陈述与本次庭审中陈述存在多处矛盾之处。对许文宝、余灵莉、余存龙虚假陈述，扰乱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应予以处罚，本院将单独做出处罚。被告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对引起本次诉讼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065号民事调解书； 二、余存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许文宝、余灵莉借款本金421548元； 三、如余存龙未按上述第（二）项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许文宝、余灵莉有权对登记在余存龙名下位于句容市、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在前述（二）项范围内优先受偿。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5080元，本案受理费30160元，合计45240元，由被告余存龙、许文宝、余灵莉各负担150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 敏 人民陪审员  张丽萍 人民陪审员  林海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