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21民初4336号 原告：郑维科，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山，沂南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沂南县铜井镇山旺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沂南县铜井镇山旺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善贵，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绪仓，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维科与被告沂南县铜井镇山旺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旺庄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山旺庄村委会申请重新评估，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12月1日恢复审理。原告郑维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山、被告山旺庄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绪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维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在原承包地上的各项投入845,510元及退回剩余承包费234,000元，两项共计1,079,51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郑维科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山旺庄村委退还承包费292,500元，并增加评估费8,000元，三项共计1,146,010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工矿用地承包合同》，为了耕种平整土地，分多阶段多批次雇佣人工、铲车、挖掘机、翻斗车进行平整作业，拉河沙石粉修筑道路，栽植树木223棵，并将部分平整好的20亩土地对外进行了承包，种植的谷子长势良好。正在原告对该土地进行大量投入时，被告为了使用该土地，其所在村村民代表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以(2015)沂南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书将已经承包给原告的土地收回，转卖给了他人建工厂，原告在承包地上投入的各种设施及外围护栏被摧毁，20多亩长势良好的稻谷被踏为平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挽回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的损失及退回剩余承包费，并要求被告给予赔偿，现依法提起诉讼。 山旺庄村委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后予以驳回。事实及理由如下：1.原告诉称的《工矿用地承包合同》，因该合同程序及实体内容违法，被沂南县人民法院和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先后作出案号为(2015)沂南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临民一终字第2742号终审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合同无效，该两份法律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这一事实是原被告均明知和认可的。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第56条：“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沂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做出的(2015)沂南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是，沂南县铜井镇法律服务所见证存档的一份合同，承包费交纳及方式一栏未填写内容。后应原告郑维科的要求，于文海在原告郑维科持有的那份合同上，承包费缴纳数额及方式一栏填写承包费共计260,000元，其中两万元作挪窑用。上述合同签订时，地上窑由他人正在使用，后来被政府关闭拆除，郑维科未支付20,000元的挪窑费，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260,000元未入山旺庄村财务，即山旺庄村委未收取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如果原告郑维科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向山旺庄村委缴纳了承包费，山旺庄村委愿意扣除原告占用土地期间的占用费后，退还给原告。2.关于原告要求村委赔偿原承包地上的投入问题。山旺庄村委在原告没有合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村委不予认可。假设有投入，也是因为原告为了获取利益而应当付出的投资成本，该投资成本是其为获取利益最大化，已经转化为其收益的一部分，而不是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退一步讲，假设原告有证据证实因合同无效而导致损失，也是因其过错而产生，应由其自己承担过错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作出的(2015)临民一终字第274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郑维科在实际使用耕地过程中将村集体农用地变更为工矿用地，变更土地用途一直怠于办理变更土地用途手续，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证实，原告郑维科变更土地用途而实施的行为是非法的，其投入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法律后果。鉴于以上几点事实和理由，请法庭查明事实后驳回原告的非法诉求，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山旺庄村委及村民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郑维科承揽山旺庄村的自来水管道铺设工程，由村集体自备自来水工程所需的全部材料，郑维科负责开挖、铺设管道，郑维科与时任村干部约定的人工费计算方式为按具体铺设的管道长度计算，每米4元。后因人工费问题，2010年当时的山旺庄村负责人于文海（2007年11月至2011年4月任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提出让郑维科承包土地，双方协商用位于山旺庄村的原砖厂西北角的土地承包费抵顶人工费。2010年5月1日，郑维科与山旺庄村委签订《工矿用地承包合同》，山旺庄村委将本村西北角土地（东西106米，南北140米，东至砖厂，西至山根，南至药厂院墙，北至水库）承包给郑维科使用，承包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起至2060年5月1日止，承包费260,000元，其中20,000元作挪窑费用。因在合同签订时，地上窑由他人正在使用，后来被政府关闭拆除，20,000元挪窑费用未实际发生。合同签订后，郑维科分多阶段多批次雇佣人工、铲车、挖掘机、翻斗车等对土地进行了平整。2010年5月14日，于文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郑为（维）科现金10,000元；2010年7月4日，于文海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郑维科山根土地款65,000元；2011年1月29日,经办人张照富、刘德叶（二人系当时的村委成员）以山旺庄村两委的名义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郑维科砖厂承包地现金20,000元。 2013年4月15日，山旺庄村委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工矿用地承包合同》无效，本院审理后作出（2013）沂南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确认山旺庄村委与郑维科所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1日的《工矿用地承包合同》无效。郑维科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4月24日，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山旺庄村委于2015年3月9日申请撤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3月10日，张忠坤等519户山旺庄村民另行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山旺庄村民委与郑维科所签订的《工矿用地承包合同》无效，本院经审理认为山旺庄村委与郑维科签订的《工矿用地承包合同》未经法定程序，违反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山旺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为无效合同，并依法判决确认合同无效。郑维科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郑维科在承包山旺庄村委集体发包的土地时，未经该村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在实际使用耕地过程中，将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变更为工矿用地，变更土地用途，一直怠于办理变更土地用途手续，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判决维持了一审的裁判结果。 《工矿用地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就涉案土地承包费的退回及改造投入资金的赔偿问题协商未果，郑维科具状诉至本院。庭审中，山旺庄村委对郑维科自行委托作出的工矿用地改造投入资金价值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评估。本院委托山东林海房地产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的工矿用地改造投入资金进行重新评估，评估值为378,420元。 另查明，根据本院（2013）沂南民初字第1677号卷宗记录，2010年1月3日，山旺庄村委时任村干部开具了付款票据，载明：收款人潘贵成；付款说明一栏为“架设自来水人工费6万米，每米4元，共计24万元，付现金4万元，欠20万元”；负责人于文海；出纳员何德军；收款人潘贵成。时任村干部将上述付款票据通过代管其账务的沂南县铜井镇经管站列入了其村财务账册。2013年6月26日，郑维科与山旺庄村委达成如下协议：2009年，郑维科为山旺庄村委铺设了自来水管道工程，经实际地面测量，共架设自来水管道长度为27,464.20米。考虑到地下管道具有不可视等因素，此测量结果与实际架设管道存在一定差异，一致确认在测量结果的基础上增加3,600米，山旺庄村自来水架设管道总长度为31,064.20米。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根据双方约定的人工费每米4元，人工费总共为124,256.8元。 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维科与山旺庄村委签订的《工矿用地承包合同》已被确认无效，郑维科应向山旺庄村委交还取得的承包地，山旺庄村委退还承包费用，对郑维科在土地上的改造投入资金，由双方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山旺庄村委应退还郑维科的承包费数额，二是郑维科在涉案土地上改造投入资金的承担。 关于焦点一，山旺庄村委应退还郑维科的承包费数额。1.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系以土地承包费抵顶郑维科架设自来水管道的人工费，郑维科与山旺庄村委在2013年6月26日达成协议，认可山旺庄村自来水架设管道总长度为31,064.20米，人工费为124,256.8元，该未付的人工费可抵顶部分承包费。2010年1月3日，山旺庄村委向潘贵成付款40,000元并下账，郑维科称收条非本人签字并未收到款项，与其在本院（2013）沂南民初字第1677号卷宗中陈述的“当时山旺庄村吃自来水，我负责铺设管道，包括挖管道、窖管子、平整地面，主、次管道统在一起算人工费为4元一米。当时有没有合同，我想不清了。自来水工程款归我所有，潘贵成给我当经理。我没有收取原告的自来水工程款，潘贵成领过”相悖，且未申请笔迹鉴定，故本院对山旺庄村委已经支付人工费4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尚未支付郑维科的人工费为84,256.8元。2.于文海出具的数额为65,000元的山根土地款收到条，以及经办人张照富、刘德叶以山旺庄村两委的名义出具的数额为20,000元的砖厂承包地收到条，因三人为当时的村两委成员，收取土地承包费用为履行职务的行为，且收到条中明确记载为土地款，故本院确认该85,000元为郑维科向山旺庄村委缴纳的土地承包费用。对于文海的个人借款10,000元，郑维科可另行向于文海主张。3.涉案的《工矿用地承包合同》于2015年8月经本院判决确认无效，之前由郑维科实际经营使用并收益，故应扣除该五年的承包费。合同中约定承包费总额为260,000元，其中20,000元作挪窑费用，该20,000元不属于承包费范围，并且未实际发生，应在承包费总额中予以扣除，故实际的承包费应为240,000元，五年的承包费为24,000元（5年×240,000元50年）。综上，山旺庄村委应退还郑维科的承包费为145,256.8元（84,256.8元＋85,000元－24,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维科在涉案土地上的改造投入资金的承担。经本院委托，山东林海房地产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的工矿用地改造投入资金进行重新评估，作出鲁林评报字（2020）第009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改造投入资金评估值为378,420元。该评估报告系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有评估资质的机构作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郑维科质证称修路及填坑的投入未计算在内，因该评估值系参照国土部门提供的涉案土地2008至2017年卫星图像，综合该段时间土地复垦、整理平均费用计算，体现了涉案土地整体变化的投入情况，如郑维科主张的上述投入确有发生，其可在准备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本案中，山旺庄村委作为涉案土地的发包方以及村集体事务的管理方，因拖欠架设自来水人工费主动提出由郑维科承包土地并以承包费抵顶，其在发包前应严格依照土地发包的法定程序公开征求意见，现在因发包未经该村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了法定程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集体成员的权益，而致使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山旺庄村委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负有主要过错，应对郑维科的土地改造投入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郑维科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将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变更为工矿用地，变更土地用途，一直怠于办理变更土地用途手续，也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合两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山旺庄村委赔偿郑维科土地改造投入损失的70%，即264,894元（378,420元×70%），其余损失由郑维科自负。双方已经支付的评估费，由各自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沂南县铜井镇山旺庄村村民委员会返还郑维科承包费145,256.8元； 二、沂南县铜井镇山旺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郑维科土地改造投入资金264,894元； 三、驳回郑维科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16元，减半收取计7,258元，由郑维科负担4,600元，沂南县铜井镇山旺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曹允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冯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