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6184号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彭永东，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记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香，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忆晚，女，199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美吉姆早教中心员工，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楠，河南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新灵，河南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苗苗，河南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与被告杨忆晚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记永、王桂香到庭参加诉讼。杨忆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楠、焦新灵参加了本案第一次、第二次庭审，此后杨忆晚撤销对上述二人的委托，由郭苗苗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其共同到庭参加本案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微信号：×××）首页连续1个月置顶发布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声明，以消除因被告发布侵权文章《链家是什么鬼？》给原告产生的影响，恢复原告名誉；2.判令被告在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河南日报、郑州日报以及郑州晚报显著位置刊登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声明；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损害赔偿50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101000元（含已发生律师费10万元、证据保全公证费1000元）。事实与理由：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成立于2001年，是以数据驱动的全价值链房产服务平台，提供二手房、新房、租房、旅居房产、海外房产等房产交易服务，并拥有业内独有的房屋数据、人群数据、交易数据。原告发现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发布侵权文章《链家是什么鬼？》，从文章名称“什么鬼”，到文中“众矢之的”“在亲密战友身上开刀”“诈骗”“贪婪本性”“强盗”“抢劫”“耍赖”以及“鬼东西，滚出去”等大量用语和描述，存在故意丑化和侮辱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并贬损其声誉的情形；文中还有虚假信息，存在诽谤情形。被告微信公众号的前述文章阅览量大，传播广，对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声誉造成严重损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和《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依法享有名誉权，被告侵害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法律责任。因此，为维护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望法院判允上列诉讼请求。杨忆晚辩称，“万能地产人”微信公众号系我本人于2018年3月注册并使用。《链家是什么鬼？》发布于上述微信公众号，但文章系帮微信朋友圈的朋友发布。接到法院通知我立即准备删除该文章，但发现已被删除，通过微信也无法联系到我这位朋友。我并非从事房地产行业，仅是对房地产感兴趣。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发表以下意见：一、我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原告要求我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1.原告主体不适格。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名称含“链家”的房产经纪公司众多，不具有唯一性，并不能特指某一家企业。根据《民事诉讼法》119条第1款的规定，起诉的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告只是名称中含“链家”字样的其中一家企业，无确切证据证明其是文章中的“链家”，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万能地产人”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仅是发表点评言论，不能构成侵权行为。首先，文章的题目使用了网络流行语“什么鬼”，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当性，用语不规范。“什么鬼”作为一种网络用语，出自一款网络游戏，后逐渐传开，本意是“对某件事看法不认同，这件事十分怪异”，是一个中性词，并不是贬义词，没有贬低的意味。其次，文章内容仅为陈述个人观点，并无明显辱骂、诽谤等言论。“链家”作为法人经营主体，应当对经营对象的言论存在相对的容忍度，能够接受经营对象对自己一定程度的“差评”，而无论“差评”的事实基础是否充实，也是法人经营主体在发展中不可避免的现象。该文章并不能构成侮辱、诽谤的侵权行为。再次，原告并未提出涉案文章中哪些言论涉嫌侮辱、诽谤，该文章并未导致社会大众对原告做出不利的判断，也未降低原告在社会大众的声誉，故原告主张侵犯名誉权并无事实依据，原告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3.“万能地产人”公众号的影响力小，不能对“链家”的名誉造成影响。诉争文章发布于7月15日，距“万能地产人”公众号开通时间2018年3月26日仅3个多月，公众号推出的文章总数量仅有4篇，诉争文章的阅读量为28332，点赞数为503。结合以上信息可看出，该公众号的受众范围很小，影响力非常有限，且“万能地产人”公众号在收到投诉后及时删除了诉争的文章，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未致影响进一步扩大。且原告自身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其名誉并未因诉争的文章受到任何不利影响，故要求我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诉争文章并未对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等不利影响，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于法无据。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等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诉争文章使其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也未能举证证明我因此获得利益，更未能证明我的文章导致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根据《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相关司法解释，律师费可以主张由败诉方承担的案件类型有：合同纠纷、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商标民事纠纷案件。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该类型案件的律师费用由被告承担。因此，原告要求我支付律师费用无法律依据。根据《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10万元至100万元（含100万元），律师收费6%；即使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与委托人约定的财产利益的30%。原告支出的律师费已经明显超出收费标准，系单方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应当由我承担。第三，原告提交的《律师代理合同》不能证明该部分支出是因涉案文章引起的经济损失，出具公证费发票的主体是第三方主体，均与本案无关，且发票金额与本案不符，相互矛盾。综上，原告主体不适格，诉争文章不具有侮辱、诽谤的主观恶意，且未造成原告的任何损失。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涉案文章情况2018年7月15日，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微信号：×××）发布了文章《链家是什么鬼？》，即本案涉案文章。文章首页显示“原创：爆料万能地产人”。该文章以2018年福建省某房地产开发商“R信”在河南省郑州市首次开发位于“绿博板块核心，紧邻郑开大道”的楼盘并进行分销一事，对以“链家”为名的某企业作为该楼盘分销商的经营行为进行叙述、分析、评价。涉案文章开头提到：“链家入郑以来频繁制造各种话题，从入郑时号称‘郑好豫见你’到频频被客户及业内喊出‘滚出郑州’，链家到底是颠覆者还是无赖？……近期更是惊爆20万出头总价的公寓佣金达到了14000-15000，一周前还是3000左右的佣金为何突然大幅飙涨？同一个项目，销售口径不统一，客户、经纪人纷纷质疑开发商品牌及项目价值，全国知名房企自己打脸，到底是操盘问题，还是对自己产品没有信心，或者另有原因？”。文章随后介绍了事件背景，即2018年福建省某房地产开发商“R信”在河南省郑州市首次开发位于“绿博板块核心，紧邻郑开大道”的楼盘并进行分销，6月2日在郑州国际会展中心轩辕堂召开品牌发布会，并认为该楼盘凭借优秀地理位置以及“R信丰富的商办产品开发经验”，蓄客情况良好。随即，文章用加粗字体写道“这种情况下链家是如何搞事情的？”此后，文章使用三个部分对“链家”的行为进行叙述、分析、评价，并分别用加大字体突出每部分的标题，即“诈骗”“捣乱”“强盗”。其中“诈骗”一节内容包括：“或是前期对项目缺乏认知，或是出于贪婪本性，或是认定R信郑州市场缺乏深度认知，链家仗势自己渠道资源，首轮接触便狮子大开口，索要12%作为佣金，以期‘诈’骗到高于市场数倍的高点位佣金……由于佣金低，链家自然口头不再考虑该项目，而其他公司以3%-5%符合市场的佣金正常进入后，由项目推广配合，分销效果不错，于是，就有了这一幕—链家，又无耻灰溜溜回来，‘诈’骗高佣金目的败漏。”“捣乱”一节内容包括：“于是近日就有了，链家对经纪人及客户进行高额佣金承诺，造成客户购买口径不统一，对R信项目的正常营销造成扰乱……不管项目死活，干扰客户认知，搅乱市场，好在混乱中实现劫持客户资源、打劫同行，挟持开发商，从中取利的目的。”“强盗”一节内容包括：“既非慈善家，也非爱心人士的链家，给出了不合逻辑高额佣金，目的只有一个—抢劫自销团队，抢劫代理团队，抢劫其他分销团队。……链家喊的高一些，先把他们的客户洗劫过来，纳到自己名下。……客户就被糊弄，别人的劳动成果就功亏已溃，分分钟转到链家手上。……‘对经纪人、对客户14000的佣金？反正成交才兑现，能不能兑现？不保证！因为还没有客户判定、还没有开盘，打劫成功了，再说，打劫不成，大不了耍赖。’某资深渠道负责人如是说。”文章最后提到：“据网友爆料，链家为争抢客户，已经发生过多次打架事件。今年4月14日，郑州某楼盘案场，因为链家某工作人员不顾规则，私带客户给某分销团队工作人员，造成冲突，使公安介入。2017年中原区某楼盘，链家团队中介人员，口头承诺可以给客户更高的优惠，意图切走置业顾问这一客户资源，当置业顾问跟随到售楼部门口询问相关情况时，被链家中介人员拒绝，并发生了肢体冲突。最终，双方人员受伤住院，接受治疗。……良性的市场才能让市场长远收益，有底线的商业行为才能让残酷的竞争有道可循，无底线的行为只会摧毁行业的良性互动，最终被无耻吞没，那时，无耻本身也就离‘滚出郑州’真的不远了。鬼东西，滚出去。”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的注册、使用主体为杨忆晚。诉讼中杨忆晚称涉案文章并非原创，而是其微信“朋友”让其发布，其本人并非从事房地产行业。经本院释明，杨忆晚坚称无法与其所述的“朋友”联系，该“朋友”的微信名称、微信聊天记录因更换手机已无法找到。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交了（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998号公证书。2018年8月14日，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公证书内容显示，公证时涉案微信公众号已发布了4篇原创文章，涉案文章的阅读数量为28332，点赞数量为503。2018年11月，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将微信经营主体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腾讯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该公司删除包括涉案文章在内的4篇微信公众号文章并披露发布主体实名认证信息。深圳腾讯公司在该案诉讼中披露了涉案文章发布主体信息，并于2018年12月14日删除了涉案文章。此后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撤回了该案的起诉。二、原告与涉案文章的关系（一）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以下证据用以证实涉案文章所指“链家”即该公司：1.商标注册证第16908194号、第19978277A号、第9448349号、第9364198号。上述证据显示“链家”“Lianjia”等商标的注册人为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包括不动产代理、不动产经纪等。2.“链家”词条的百度百科页面截图，显示为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介绍。杨忆晚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实涉案文章与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关系。（二）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用以证实涉案文章中“R信项目”即融信之窗项目：1.河南日报网2018年6月4日报道，融信中国2018华中&华北品牌发布会在郑州举行，其中提到“6月2日，融信中国2018华中&华北品牌发布会在郑州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据了解，融信中国目前在郑州的四个项目分别是：位于绿博组团的融信城市之窗……”。2.河南省鼎鑫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鼎鑫源公司）发布于“搜狐焦点”郑州房产资讯板块的文章“融信中国2018华中&华北品牌发布会‘动心’中原”，其中包括内容“2018年6月2日下午，融信中国2018华中&华北品牌发布会在郑州国际会展中心轩辕堂圆满落幕”。3.融信城市之窗、郑开大道、绿博在百度地图显示位置，显示上述三处地理位置接近。（三）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用以证实该公司与“R信项目”的关系：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河南鼎鑫源公司最大股东为郑州融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融筑公司）；郑州融筑公司唯一股东为融信（福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福建公司）。2.《融信城市之窗分销代理合同》，显示河南鼎鑫源公司与郑州房江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房江湖公司）签订该合同，约定河南鼎鑫源公司委托郑州房江湖公司代理销售“融信城市之窗”项目“首开房源5#、7#共计1827套房源”；项目位置在郑州市中牟县宝兴路与文通路交汇处西北角；5#楼成功签约≧200套时单套佣金20000元，低于此套数单套佣金18000元，7#楼佣金点位为3%—5%；河南鼎鑫源公司签署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郑州房江湖公司签署时间为2018年7月13日；合同期限从签订日至首次正式对外开盘后7日内。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郑州房江湖公司（注册资金100万）股东为北京房江湖科技有限公司（控股，出资100万，公示日期2018年6月23日，以下简称北京房江湖公司）。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北京房江湖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股东为链家（天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天津公司）；2016、2017年北京房江湖公司股东为本案原告即北京链家经纪公司；2018年8月31日股东决定增加链家天津公司为新股东，同时原股东北京链家经纪公司退出股东会，将所有出资额转让给链家天津公司；链家天津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3日，股东之一为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杨忆晚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实涉案文章与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关系。三、涉案文章诽谤事实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以下证据用以证实涉案文章诽谤事实：1.2018年4月14日腾讯新闻报道，主要内容为4月14日郑州链家公司召开第一季度表彰大会，2000余名“链家精英”参会，用以证实上述日期郑州链家公司全体员工开会，没有涉案文章所述打架情况。2.《融信城市之窗分销代理合同》，用以证实涉案文章称“链家”向项目开发商索要12%的分销代理佣金没有依据。杨忆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实涉案文章内容不真实。经本院释明，杨忆晚未就涉案文章所述事实提供证据。四、发布涉案文章的原因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以下证据用以证实发布涉案文章的幕后原因可能基于同业打压：1.微信名称为“李浩金科城易居总监”发布的微信朋友圈内容，显示其转发涉案文章。2.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多名员工与河南易居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易居公司）多名员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河南易居公司员工称该公司要求员工转发涉案文章。3.河南易居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中介咨询、商品房代理销售、租赁”等。4.（2019）豫郑华证内民字第11931号公证书，其内容为自称系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员工的罗某在工程处使用本人手机，对其本人微信中的内容进行的取证。取证内容包括罗某与微信好友“王某（易居代理公司）”的微信好友的聊天记录，聊天主要内容包括2018年4月16日罗某发给王某一张图片（内容未能显示），确认是否王某的公司要求全员转发，王某回复一张图片（内容未能显示），称“哈哈，不好意思，其实我是看评论的”；“严某（融创集团总经理）”于2018年4月16日发给罗某一篇题为“一‘夜’之间链家成为众矢之的，搅局者如何扰乱市场”的文章，聊天中双方分析该文章的发布与“易居”可能存在关系。5.罗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与河南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杨忆晚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证书中罗某与王某的聊天记录显示的图片已经过期，无法显示具体内容，时间显示2018年4月16日，但涉案文章发布在2018年7月15日，明显非涉案文章涉及的内容；与严某的聊天中涉及的文章也非涉案文章，因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五、涉案文章造成的财产损失（一）直接财产损失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4932号公证书，用以证实该公司在行业具有的美誉度和知名度。该公证书显示北京链家经纪公司获得了“2017年度CSR贡献奖”“2017中国城市发展峰会企业社会责任年度影响力奖”“2018年北京市社会领域优秀党务工作者”等荣誉。杨忆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实涉案文章对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商誉造成影响，反而可以证明未受影响。（二）维权合理支出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以下证据用以证实因本案诉讼造成的合理支出：1.2018年8月17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开具的公证费发票及说明，涉及（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998号公证书，金额为1000元。2.律师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律师费发票、律师费付费回单，显示以下内容：2018年10月22日，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甲方）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与深圳腾讯公司及相关侵权微信公众号注册主体（万能地产人、郑州1908、郑州楼王）名誉权纠纷一案，代理阶段为一二审和执行阶段，一审程序基础代理费为1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向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0万元。2018年12月26日，上述甲乙两方签订《补充协议》，称《委托代理合同》系基于三个微信公众号主体信息不明前提下签订的。乙方代理后通过起诉深圳腾讯公司后获得上述注册人信息，经甲方决定起诉侵权最为严重的杨忆晚，甲方无需再支付一审代理费，其他事项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履行。3.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于2018年3月2日发布《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自2018年4月1日起，取消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实行市场调节价。杨忆晚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费用过高，不应由其承担。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未对涉案文章造成其他财产损失提供证据。另查明，北京链家经纪公司起诉要求杨忆晚在其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置顶位置连续刊登赔礼道歉声明，但微信公众号并无“置顶”功能。本院认为，法人作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法人的名誉，是社会对法人的商业信誉、职业道德、资信水平、经营能力、资产状况、服务质量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评价，是法人生存、发展的社会信赖基础，对于法人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法人的名誉权。但是，我国对民事主体的名誉权采取的保护措施并非是绝对的，而采取是一种限制性保护措施。行为人为了公共利益而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实施舆论监督行为的，如果其发表的内容不存在侮辱、诋毁、诽谤情形的，即使影响到他人名誉，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院围绕上述四个要素，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进行如下认定：一、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民事主体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需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即行为的言论是否指代具体民事主体，该民事主体是否包括起诉主体，起诉主体的社会综合评价是否降低。（一）“链家”品牌在全社会的认知度涉案文章通篇以“链家”从事的具体行为作为评价对象，该名称系全国范围内知名房地产经纪企业的注册商标，文章内容亦涉及房地产领域，足以使一般理性的读者不产生任何混淆的相信文章所指代的关联企业。（二）涉案文章与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关系根据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的证据，该公司系“链家”商标的持有人。涉案文章以“链家”指代相关企业并进行评价，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作为该商标持有人，当然可以基于企业名誉受损主张权利。此外，尽管涉案文章并未明确企业名称，且对所涉房地产项目的名称进行部分隐名处理，但根据文章发表时间，文章所述房地产项目所属城市、所处位置、发布会时间，房地产开发商所属省份等因素，结合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提供的《融信城市之窗分销代理合同》、新闻报道等证据，足以认定涉案文章涉及的房地产项目即融信城市之窗项目。《融信城市之窗分销代理合同》约定郑州房江湖公司负责项目分销，签订该合同时，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系郑州房江湖公司控股企业的控股股东。涉案文章对北京链家经纪公司间接控股的企业从事的具体房地产项目的分销业务进行负面评价，而又将该企业直接称为“链家”，因此涉案文章涉及到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企业利益，其当然有权针对此文章提起名誉权侵权之诉。（三）涉案文章对企业名誉权的影响涉案文章认为“链家”在为融信城市之窗项目进行分销过程中，“不管项目死活，干扰客户认知，搅乱市场，好在混乱中实现劫持客户资源、打劫同行，挟持开发商，从中取利的目的”，透露“链家”企业员工不顾行业规则争抢客户，造成治安事件，并用“诈骗”“捣乱”“强盗”“抢劫”等带有强烈贬义色彩的词语对上述做法加以形容。涉案文章通过微信公众号发表，足以引起读者对“链家”关联企业的经营行为形成负面评价，导致企业名誉受到损害。二、杨忆晚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违法尽管杨忆晚称涉案文章非其创作，但该文章系通过杨忆晚注册的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注明“原创”，且其并未举证证明文章作者另有其人，应当对文章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信息来源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诉讼中，经本院释明，杨忆晚未就涉案文章内容的真实性及信息来源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杨忆晚发表内容未经证实的文章，且文中充斥着诸如“诈骗”“捣乱”“强盗”“抢劫”“无赖”“无耻”“贪婪”“滚”等带有强烈贬义、侮辱性质的言语，已经超出合理批评、舆论监督的范畴，属于违法行为，构成对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诋毁、诽谤。三、涉案文章与企业名誉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涉案文章发布未经证实的涉及“链家”关联企业主要经营的房地产业务中的负面信息，并进行否定性评论，足以引起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乃至“链家”关联企业的名誉受损，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明确而直接的因果关系。四、杨忆晚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微信公众号是一种根据自己的价值判定和需求自主选择的自媒体平台，一个微信公众号下，往往汇聚着共同利益或者相似兴趣的人群，微信平台将向关注者主动推送公众号更新的信息内容，微信用户也可以通过搜索文章标题的关键词而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从而使获得信息的质量和效率大大提升。同时，基于关注度的集中、点对点的传播方式、简洁明了的信息内容，使得通过微信公众号传播信息相比于传统媒体的非定向传播更加有效。杨忆晚作为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的注册、使用主体，主要通过微信公众号发表涉及与房地产业有关的信息，杨忆晚对其发表的涉案文章会被关注房地产行业或者关注“链家”的微信用户阅知，应当是明知甚至是期待的；对于涉案文章经由自媒体传播，将会给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乃至“链家”关联企业造成名誉损害，也应当是可以预见的。但是，杨忆晚未能对其发表文章的真实性负责，亦未能主动、及时删除侵权文章，存在主观过错。此外，杨忆晚在诉讼中称，其并非房地产从业人员，亦非涉案文章作者，涉案文章系微信“朋友”委托其发表。如果杨忆晚能够接收他人委托发表涉案文章，双方必然存在着较为密切的信赖关系，但杨忆晚又称无法找到该“朋友”的微信名称，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使杨忆晚拒绝透露发表涉案文章的真实用意，但是本院仍然可以根据涉案文章的内容，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发表涉案文章的真实目的进行认定。涉案文章通过无法证实的“爆料”，直指“链家”关联企业在融信城市之窗项目分销业务过程中，乃至在郑州市其他房地产经纪业务中，通过不正当手段打压同行，欺骗客户，而涉案文章发表的时间恰为“链家”关联企业签署融信城市之窗项目分销合同的前一日，通过涉案文章的传播，诋毁企业名誉，从而影响分销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的目的十分明显。因此，杨忆晚对发表涉案文章并造成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名誉权受损，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根据以上分析，杨忆晚发表的涉案文章《链家是什么鬼？》侵犯了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名誉权。名誉是企业最重要的人身权益之一，它关乎于企业，特别是具有一定品牌效应的知名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涉案文章经由互联网传播，从发表到被删除，持续时间近5个月之久，阅读量高达近3万次，给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乃至“链家”关联企业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杨忆晚应当对此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本院进行如下认定：一、赔偿损失（一）财产损失根据我国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未能对其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以及杨忆晚获利情况提供证据，本院可以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就合理的赔偿数额进行认定。“链家”不单是所有链家关联企业的标志，更是企业品牌。企业品牌所传达的是企业的经营理念、价值观念、产品或者服务质量，优质的企业品牌能够让消费者优先且持续选择企业的产品或者服务，对提升企业知名度和强化竞争力具有巨大的推动作用。企业品牌价值关系到所有关联企业的利益，关联企业既享受优质企业品牌所带来的销售机会，同时也会因品牌危机而对资产和经营造成负面影响，甚至危及企业生存。企业为了树立在社会上具有良好、广泛影响力的品牌，往往需要一个漫长而又复杂的积累过程，并倾注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智力的投入。尽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文章直接影响到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相关房地产项目的分销业务，但涉案文章经由自媒体进行广泛传播，将使得相关消费者、供应商、媒体乃至社会公众获取对“链家”这一企业品牌的负面评价，给企业品牌的美誉度造成严重影响，并可能对企业造成潜在的经济损失。该种行为不仅侵害的企业的名誉权，也对构建良性竞争的市场环境产生恶劣影响，更加严重破坏了清朗有序的网络生态，应当予以严惩。考虑上述因素，本院对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酌定为20万元。（二）维权合理开支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北京链家经纪公司就其维权开支提供了证据保全公证的费用发票，可与公证行为相对应，应当予以考虑，数额为1000元。北京链家经纪公司与代理本案诉讼的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已被废止，实行市场调节价。双方约定的一审代理费数额系根据案件情况、服务内容形成的协议行为，且不存在串通涨价等不当行为，应当予以尊重。但是，双方约定的代理案件中除了本案以外，还涉及其他通过微信公众号侵犯名誉权的案件。在已给付完毕全部律师费以后，双方又根据新情况签订了补充协议，变更原协议中涉及律师服务的案件数量，决定仅起诉杨忆晚一案，代理费不再进行调整。在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放弃对委托代理合同涉及的其他案件起诉以后，律师服务内容理应减少。因此，北京链家经纪公司放弃接受服务部分的律师费应由其自行负担。根据本案案情，本院对合理律师费支出酌定为4万元。以上合理开支共计41000元。二、赔礼道歉杨忆晚侵犯了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名誉权，应当通过赔礼道歉的方式为该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方式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考虑到涉案文章系通过杨忆晚的微信公众号发布，其影响范围亦主要触及微信平台，故杨忆晚应当在其发表涉案文章的微信公众号上向北京链家经纪公司进行赔礼道歉。由于微信公众号并无“置顶”功能，因此本院判决杨忆晚在其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上连续15日发布向北京链家经纪公司进行赔礼道歉的声明，声明内容需事先经本院审核。杨忆晚逾期拒不履行的，或者故意采取注销微信公众号账号等行为逃避履行的，本院将根据北京链家经纪公司的申请，在全国发行的报刊或者网络上公布本案判决书的主要内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杨忆晚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项、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杨忆晚连续十五日在其微信公众号“万能地产人”（微信号：×××）上刊登向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被告杨忆晚逾期拒不履行，或者故意采取注销微信公众号账号等行为逃避履行的，本院将根据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申请，在全国发行的报刊或者网络上公布本案判决书的主要内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杨忆晚承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杨忆晚赔偿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财产损失200000万元、合理开支41000元，共计24100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原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330元（已交纳），被告杨忆晚负担29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长新审 判 员 龚 娉审 判 员 李威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崔晓光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