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龙凯，男，197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雷，天津融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亮，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雷，天津融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利富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泰河一街7号。法定代表人：崔炫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松哲，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颍秋，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南蔡村镇金广路9号。法定代表人：金明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挥戈，天津禾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龙凯、钱亮与被上诉人北京利富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富高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裕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曹龙凯、钱亮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3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龙凯、钱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曹龙凯、钱亮无需就大裕公司欠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利富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依法改判曹龙凯、钱亮对借款本息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利富高公司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解除涉案《协议书》及《借据》，各方均同意当庭解除，一审法院也在判决中进行了确认，在此情况下，约束利富高公司及大裕公司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仅剩大裕公司、利富高公司及新韩银行签署的《委托贷款合同》，一审法院本应根据该《委托贷款合同》约定进行审理和判决，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该《委托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曹龙凯和钱亮在案件成讼前从未见过该份委托贷款协议更未对该笔金融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基本事实，强行判令曹龙凯、钱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予改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司要求曹龙凯、钱亮承担保证责任的基础是《借据》中关于保证担保的约定，除此之外，各方再无任何关于保证责任的约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非仅仅解除了主合同，而是将作为主合同的《协议书》及体现担保责任约定的《借据》均一并解除，在主合同和保证条款一并解除的情形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钱亮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即使主合同和担保合同都不解除的情况下，也不应该要求曹龙凯和钱亮承担责任。本案是以《协议书》作为主合同、《借据》作为担保合同，《协议书》约定金额、利息、还款期限和还款来源以及大裕公司提供援助和业务等情况，《协议书》和《借据》各方都是签字确认的，曹龙凯和钱亮也认可对《协议书》进行担保。但是2018年9月18日利富高公司和大裕公司在未通知曹龙凯和钱亮的情况下，私下签订了《委托贷款合同》，该《委托贷款合同》对原协议书中借款的合同性质、还款期限、违约责任以及物的担保和管辖等问题都做了实质性变更，对提供资金援助和提供业务来源都没有做任何约定，这种变更是对原协议的实质性变更，这种变更也侵害了担保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利富高公司和大裕公司进行大量合同变更的行为危害曹龙凯、钱亮的权益，并且没有通知曹龙凯和钱亮，在此情况下，即使不解除《协议书》和《借据》，作为担保人的曹龙凯、钱亮也不应当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曹龙凯、钱亮依法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利富高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委托贷款协议》仅仅为《协议书》与《借据》的表现形式，利富高公司无法直接向大裕公司提供借款，所以走了银行通道以委托贷款的形式申请银行发放了贷款，该笔贷款金额、借款期限等约定与《协议书》和《借据》中一致，故曹龙凯与钱亮以《委托贷款协议》中没有二人签字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是不成立的。二、一审判决可以清晰显示，利富高公司请求解除《协议书》与《借据》在起诉时已明确提出，并非在审判过程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即便认定是增加的诉讼请求，也与曹龙凯、钱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关联。大裕公司述称：同意曹龙凯、钱亮的上诉请求。本案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一个是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其中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有物的担保和保证人的担保，该合同自始没有履行且已经解除，金融借款合同是一个独立的合同关系，与民间借贷合同并没有关联性。大裕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令曹龙凯、钱亮就金融借款合同承担连带清偿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利富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据》；2.判令大裕公司偿还利富高公司借款本金3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3.判令大裕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53000元；4.判令钱亮、曹龙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诉讼费用由大裕公司、曹龙凯、钱亮承担。大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利富高公司赔偿大裕公司损失360万元；2.诉讼费用由利富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利富高公司（甲方）与大裕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为合作关系，现乙方经营困难，为保证各方长期稳健合作，达成关于大裕公司借款及支援协议：1.乙方以现有的注塑机作为担保向甲方借款，甲方在2018年9月14日前借款310万元作为乙方的经营资金，本借款只能用于乙方的经营活动；2.甲方为乙方提供借款期限为1年，即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后开始计算一年的期限，一年到期后乙方分3年按月向甲方偿还本金（即由乙方在每月15日前向甲方偿还本金金额为月86000元，最终月还款余额90000元），利息于每季度最后一个月的15日支付（借款年利率为1.5%，利息计算方式为借款本金-已归还借款本金累计额）*月利率）；3.为缓解乙方资金紧张状况，甲方以一年为期限通过单价引上的方法每月无偿支援乙方10万元，甲方可根据自身经营状况考虑延长支援期限；4.甲方对于乙方生产的产品，以购买为基准（包含有偿供给的部分），甲方优先安排50万元的订单给乙方，并积极检讨关于模具的追加发注；8.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住所地法院管辖且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同日，利富高公司（甲方）、大裕公司（乙方）、曹龙凯、钱亮（丙方）签订《借据》，内容为：1.债权人甲方于2018年9月14日提供借款310万元整给乙方，乙方借用上述金额；2.从借款当日起一年后，每个月还款86000元，还款期限持续3年（最后还款余额于90000元），最终还款日为2022年8月15日，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支付日期为每季度最后一个月的15日；3.年利率为1.5%，延迟付款本息时，乙方加计10%的比率支付滞纳金；4.债务偿还以转账的方式汇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5.乙方发生以下情况时，丧失甲方给予的还债期限，应当一次性还款：（1）延迟第2条偿还本息条款2个月以上时；6.丙方对于乙方的债务作保证人，并承担连带责任，到了还款期后，在乙方未能还款的情况下，作为债权人甲方可以直接要求丙方承担还款的责任，丙方对于甲方的要求不能拒绝。2018年9月14日，利富高公司（委托人）、大裕公司（借款人）及新韩银行（受托人兼贷款人）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委托人拟委托贷款人根据本合同，将委托人的自有资金，以委托贷款的形式发放给借款人；本合同项下委托贷款金额不超过310万元；本合同项下贷款仅用于企业运营资金；本合同项下的委托贷款期限，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2022年8月15日止；贷款利率为年1.5%，贷款期间内利率不变，直到该笔贷款到期；本合同项下贷款按3个月为结息周期进行结息，非在线下方式下，结息日为结息对应月份的15日。2018年9月14日，新韩银行向大裕公司发放贷款31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就利富高公司诉大裕公司、钱亮、曹龙凯、孙光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受理。2019年3月8日，曹龙凯向朝阳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申请，申请将该案移送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6月18日朝阳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80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述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利富高公司、大裕公司均确认：1.涉案《协议书》第3条中“单价引上”的方法是指利富高公司须以高于产品正常的价格购买大裕公司产品，高于产品正常价格的溢价部分，以一个月为计算节点，每月达到10万元为限；2.涉案《协议书》第4条中“以购买为基准”是指利富高公司每月向大裕公司安排价值50万元的订单，大裕公司进行加工和制造后再出售给利富高公司；3.涉案《协议书》和《借据》签订后，双方未发生交易。利富高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开庭当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书》及《借据》，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朝阳法院第一次向大裕公司送达起诉材料之日，大裕公司同意当庭答辩，亦同意解除上述合同，但认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系利富高公司当庭增加，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曹龙凯、钱亮签订的《借据》，与大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于利富高公司要求解除与大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借据》及《协议书》约定，自2019年9月14日起大裕公司应于每月偿还利富高公司借款86000元，至一审法院开庭之日，大裕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并表示公司已经停产无力偿还借款，利富高公司也称其无法向大裕公司安排订单，双方均明确表示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并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解除合同的时间，因利富高公司在朝阳法院起诉时虽要求大裕公司返还借款，但事实与理由处载明涉案协议书系利富高公司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与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据并不相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据》及《协议书》于一审法院庭审之日即2020年4月8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协议书》、《借据》已于2020年4月8日确认解除，因此大裕公司应返还利富高公司借款并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利息，故利富高公司要求大裕公司返还借款31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3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富高公司要求大裕公司支付律师费53000元的诉讼请求，利富高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利富高公司要求钱亮、曹龙凯对借款310万元及相应利息、律师费53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已于2020年4月8日确认解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案中，大裕公司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钱亮、曹龙凯作为上述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利富高公司要求钱亮、曹龙凯对借款310万元及利息(以3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部分，未超出保证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大裕公司要求利富高公司赔偿损失360万元的反诉请求（计算方式为协议书第3条约定利富高公司每月无偿支援大裕公司10万元，以一年为限即10万元*12月=120万元；根据协议书第4条，仅按每月50万元订单计，协议约定执行期限4年，以同行业一般利润率10%计算，50万元*10%*4年=2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书》主要由借款合同、产品溢价规则、产品预购文件联立组成，三者之间存在一定的牵连关系。结合合同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协议书》的签订目的系利富高公司通过借款、高于市场价格购买大裕公司产品、优先安排订单的方式对大裕公司进行援助，以保证大裕公司作为其零件供应商能够向其供应相应零件。对于《协议书》第3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对于产品溢价购买规则的约定，以利富高公司购买大裕公司的零件为适用前提，并非每月无偿赠与10万元，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利富高公司未与大裕公司发生交易，因此对于大裕公司要求利富高公司赔偿损失120万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协议书》第4条，该条款虽约定了利富高公司应每月优先安排50万元订单给大裕公司，但对于产品的具体型号、数量及价格尚需双方另行签订具体合同确定，大裕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大裕公司以该条款为依据主张损失240万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于大裕公司要求利富高公司赔偿损失36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北京利富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与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北京利富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钱亮、曹龙凯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签订的《借据》均于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解除；二、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北京利富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借款3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1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三、曹龙凯、钱亮对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依据上述第二项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曹龙凯、钱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北京利富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天津大裕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提交的在案证据及其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大裕公司、曹龙凯、钱亮签订的《借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签约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利富高公司作为涉案借款的出借方，与新韩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委托新韩银行将其自有资金以委托贷款的形式发放给大裕公司，已履行了约定的出借义务，大裕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利富高公司偿付涉案借款本息。一审庭审中，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均明确表示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并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涉案《协议书》及《借据》解除，并判令大裕公司返还利富高公司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曹龙凯、钱亮上诉主张，其二人不应对涉案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签订协议书，对双方的合作机制以及资金出借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而后利富高公司又大裕公司、曹龙凯、钱亮签订借据，对涉案借款的还款期限、利息支付方式、延迟付款滞纳金以及担保责任等事项作出了进一步明确约定，因此涉案《借据》并非《协议书》的从合同，而是补充协议；其次，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新韩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仅是将利富高公司出借给大裕公司资金的支付方式采取委托银行贷款方式进行，并未改变出借人和借款人主体；再次，纵观涉案协议书、借据、委托贷款合同签订的时间、内容、过程，上述三份文件构成利富高公司与大裕公司合作的整体安排，其中涉案借款是整个合作过程中的一部分；最后，协议书和借据虽已被确认解除，但其中曹龙凯、钱亮的保证责任并不因该协议书和借据的解除而免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判定曹龙凯、钱亮对大裕公司应偿付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曹龙凯、钱亮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二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曹龙凯、钱亮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曹龙凯、钱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