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男，195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金煌，男，200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法定代理人叶某，系叶金煌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丽，女，198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品章，男，194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德凤，女，194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猛,男，198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刚，男，199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勇，男，198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罗田县，上诉人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上诉人叶猛，上诉人叶刚因与被上诉人叶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三方不服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3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刚在法定期限内未足额缴纳上诉费，本院已另行制作裁定书，对其上诉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将叶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赔偿范围，按20%：80%的责任比例确定赔偿金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支持我方对叶某抚养费的请求不当。叶某身患残疾和多种慢性疾病，已丧失劳动能力，无法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取收入，且年龄较大无退休工资和其他收入，是死者生前实际扶养照顾的对象。虽然有一成年女儿，但已出嫁不在身边，且女儿经济条件较差没有承担相应的照顾义务，对叶某的实际扶养义务全部落在死者一人身上。二、一审酌定我方承担40%责任不公。被上诉人明知盗采河沙系严重的违法行为而为之，是案涉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同时被上诉人在采砂现场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叶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对本人与金咏菊等八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依法应认定为承揽关系。1、在人身关系方面，本人与金咏菊等八人之间地位平等，不存在管理、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本人在自己没有需要采砂时，与金咏菊等八人并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指定并对他们安排任何工作，双方之间无劳动纪律、上下班时间等管理制度约束，且金咏菊等人所用工具均系自备，本人将车辆开到河道内，更没有对他们进行指挥，他们是内部自行分工协作完成装运，整个工作过程完全具有独立性。2、在货币支付形式上，双方共同约定装完每车沙的报酬，本人以金咏菊等人的工作成果为报酬的发放依据，金咏菊等人将约定的工作完成时，本人当面结算给付报酬，双方合作即履行完毕。合同双方属一次性合作一次性结算，符合承揽关系特征。3、在工作内容方面，本人只要求装车结果，对金咏菊等八人在装运过程中工作量的大小并不注重，也不会因某一人在工作过程中多付出劳动力而向其多支付报酬，金咏菊等人内部如何分工与本人没有关系。4、结合公安机关的证据材料，不能认定本人与叶刚、叶勇三人系共同雇佣金咏菊等八人。本案只能说明本人与叶刚、叶勇系亲属关系，三人邀约一起采砂，但本人并未电话联系金咏菊为其上沙，三人与金咏菊等八人之间形成的是三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金咏菊等八人为三人各自提供劳动成果，三人各自向其支付对价，互不干涉，双方之间没有共同雇佣与被雇佣的意思表示。二、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起诉本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咏菊等八人是在为叶勇上沙时发生事故的，此时金咏菊等八人与本人之间的承揽关系已履行完毕，本人已离开事故现场，对金咏菊的死亡，本人并无过错，本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主体，不应承担本案损失。叶刚、叶勇未作答辩。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叶猛、叶刚、叶勇共同连带赔偿因亲属亡故所遭受的损失：死亡赔偿金299560元、丧葬费用支出60280元、因奔丧导致的交通费10000元、未成年子女抚养费83676元、对父母赡养费27892元、对丈夫的扶养费8367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6650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勇、叶猛、叶刚均系农用车驾驶员，2019年9月4日凌晨2时50分许，三人在均未办理河道采砂行政许可手续的情况下邀约一起到河段河道内拖运河砂贩卖，并分别电话联系罗田县胜利镇叶家山村村民叶某、熊某娥、叶某中、叶某新等人（或村民接通知后相互邀约）到河道装车上砂。当日凌晨3时30分许，金咏菊（叶某之妻，叶金煌、叶小丽之母，金品章、夏德凤之女）、夏孟兰、叶某、熊某娥、叶某中、叶某新、叶某辉、叶某立等八位叶家山村村民到李家塆河道帮叶勇、叶猛、叶刚的农用车装砂，根据农用车的吨位，上砂装车的报酬为：叶刚的农用车130元/车、叶猛的农用车120元/车、叶勇的农用车150元/车。叶勇、叶猛、叶刚按各自装砂车数及价格付款，装车村民报酬按总上车费由八人均摊。2019年9月4日凌晨5时许，在给叶勇的农用车装砂过程中，因河砂塌方将村民金咏菊、夏孟兰掩埋，虽经现场人员极力解救，拨打“120”呼叫救援，并经“120”医务人员急救，金咏菊、夏孟兰二人终因掩埋时间过长，因机械性窒息不幸死亡。金品章、夏德凤夫妇生育有五子女，金咏菊于1960年9月25日出生，属农村居民。叶某因视力低构成四等残疾。事故发生后，叶勇、叶猛、叶刚共同垫付费用30000元。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因其近亲属金咏菊死亡的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14978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99560元（14978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叶金煌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7年，金品章、夏德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各计算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76703元（13946元/年×7年÷2+13946元/年×5年×2÷5），叶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虽金咏菊死亡时叶某已年满60周岁，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且有其他赡养义务人，该请求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共计376263元。2.丧葬费，参照湖北省2019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0280.50元（60561元/年÷2）。3.办理丧事交通费，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主张办理丧事交通费1000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请求不予支持。以上1至3项损失共计为406543.50元。一审法院认为，金咏菊、夏孟兰等八位村民按叶勇、叶猛、叶刚电话通知到李家塆河段帮三人的农用车装砂，是从事三人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金咏菊、夏孟兰等八位村民与叶勇、叶猛、叶刚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叶勇、叶猛、叶刚虽分别电话联系村民装车上砂，按各自装砂车数及价格付款，但三人共同接受金咏菊、夏孟兰等八位村民的劳动，整个装车上砂活动是一个整体，叶勇、叶猛、叶刚构成共同雇佣金咏菊、夏孟兰等八位村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叶勇、叶猛、叶刚在李家塆河段河道内采砂，未办理河道采砂行政许可手续，在采砂过程中，明知沙堤高陡，塌方风险较大，未给雇员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金咏菊在装车上砂过程中，被沙堤塌方掩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从采砂时间等全案事实上看，金咏菊知道或应当知道叶勇、叶猛、叶刚未办理采砂行政许可手续，仍接受三人雇请提供装车上砂劳务，在装车上砂过程中，不注意安全，不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其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叶勇、叶猛、叶刚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43926.10元（406543.50元×60%）。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因其近亲属金咏菊死亡，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其要求给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8000元。叶勇、叶猛、叶刚辩称其与金咏菊、夏孟兰等八位村民之间是承揽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遂判决：一、叶勇、叶猛、叶刚共同赔偿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因金咏菊死亡的损失共计243926.10元。二、叶勇、叶猛、叶刚共同给付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精神抚慰金18000元。上述一至二项均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已垫付费用30000元可在履行时抵扣。三、驳回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一审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侵权责任的承担认定是否正确。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的区别主要有两点:一、雇佣关系侧重于过程,即劳务给付，承揽侧重于物化的劳动成果，二、雇佣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需服从雇主的管理。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和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本案中,金咏菊等八位村民按照叶勇、叶猛、叶刚指示和安排提供劳务，叶勇、叶猛、叶刚按车的大小向金咏菊等八位村民给付劳动报酬，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性。综合以上情况,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于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叶猛主张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叶勇、叶猛、叶刚三人共同通知金咏菊等八位村民为其装砂，金咏菊等八位村民也是共同为叶勇、叶猛、叶刚三人提供劳务，尽管叶刚、叶勇、叶猛三人各自独立，分别独立结算，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但三人装车过程是一个整体，是三人共同雇请金咏菊等八位村民，因此，叶勇、叶猛、叶刚对本案事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叶勇、叶猛、叶刚三人作为雇主，在没有办理采砂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在河道采砂，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其在金咏菊等八人装砂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和条件，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叶勇、叶猛、叶刚三人具有过错，同时金咏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凌晨在河道非法采砂的危险性而仍然为之，对事故发生亦具有过错，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叶勇、叶猛、叶刚三人承担60%责任，金咏菊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叶某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叶某作为金咏菊的配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其因视力低构成四等伤残，但不能据此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故叶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和叶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84元，由叶某、叶金煌、叶小丽、金品章、夏德凤负担3492元，叶猛负担34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军审判员  骆骥审判员  张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江乐芳书记员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