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第7层701-710室、第8层801、803、806、808、809、816室。主要负责人：唐金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卓轩，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新金富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第*层。法定代表人：罗连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府，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骏锴，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新金富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富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金富公司立即向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偿还代其赔偿中山市鑫科达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科达公司）的858893.4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人寿财险公司实际偿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所享有的权利。只要第三者依法应向被保险人赔偿，不管该赔偿是基于侵权还是违约，保险人都有权利要求第三者赔偿。本案中，法院认定新金富公司作为侵权的第三者，并作出（2019）粤2072民初3674-3677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其向被侵权人中山市宝铖五金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铖公司）、鑫科达公司、中山市华发兴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兴公司）、中山市创忆五金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忆公司）等承担侵权责任。而本案中，法院所作出的判决又认定“自己不能起诉自己”，将作为侵权人的新金富公司和作为被侵权人的各公司均纳为“自己”的范畴。法院对同一宗火灾事故引起的侵权纠纷，在认定新金富公司是否为第三者上竟作出完全相悖的两份判决。（二）侵权人免于被追偿必须基于法定或者约定事由，而本案新金富公司并无法定或者约定免责事由，其作为侵权人无法免除己方赔偿责任，理应承担赔偿人寿财险公司保险金损失的责任。（三）英美法系对共同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概念的解释集中体现在衡平法案例中，其是基于公共政策的价值判断，进而通过共同被保险人制度规避保险人代位权的行使。而英美法系是案例法，因此共同保险人制度及其保险人代位权的规避在英美法系属于有法可依。在本案发生之前乃至现在我们国家并无共同被保险人制度的法律依据与指导性的案例，而本案判决径自引用西方判例为其所用，并根据西方的法律免除本案侵权人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理应撤销原判，改判新金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简述理论界存在的共同被保险人问题。本案中人寿财险公司一方提供的保险单将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均列为共同被保险人，仅仅是人寿财险公司基于对法律制度了解的不全面，并由此出现的法律概念使用错误。共同被保险人，其概念中的应有之意是各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一致的利益，或者说是经济上或生计上之利害关系。对利益一致性的确定有两种理论依据，一是保险利益说，认为保险利益系各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核心利益，应对同样具备该种保险利益的第三人提供同样的保障；二是共同荷包说，即被保险人与第三人对保险赔偿金拥有共同经济利益，这意味着在保险金收入和赔偿金指出方面具有同源性。本案中新金富公司与其他被侵权人显然不管从保险利益说还是共同荷包说，均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一致性利益，侵权人和各被侵权人都是独立的法人，财务独立，根本没有共同的保险利益，因此新金富公司和被侵权人之间不构成共同被保险人。本案中新金富公司对“共同被保险人名单”中其余被保险人的保险标的显然不具有保险利益，其以购买了案涉财产损失险为由主张免除自己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本案保险单中“共同被保险人”的表述不能排除事故发生时各被保险人仍应对各自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的法律规定。案涉保险单中列明的财产（保险标的）均分别对应不同的权利人，其中，“共同被保险人名单”中各被保险人之间仅对各自所有的保险标的（设备、原材料、工件、电镀液）享有保险利益，而互相对他方的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新金富公司对宝铖公司的保险标的实际上仅享有责任保险利益，若新金富公司欲将使用承租场地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转由保险人承担，应当投保相关责任保险，而不能借案涉财产损失保险免除自己应负的赔偿责任。（五）从表面上看这个保单有共同被保险人的表象，实则不是，因为这份保险合同明显是可以以拆分，各被保险人相互独立，有各自不同的保险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为共同被保险人存在逻辑错误。（六）保险合同属合同的一种，应从缔约情形及保险事故发生后的实际情形综合探寻缔约者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保险单对各被保险人的保险标的及保险金额均已采取分别列明的方式予以明确约定；其次，从《公估报告》第15页可见，本保险单业务员袁女士介绍，本保险单承保的前两项保险标的“建筑物（框架）”和“建筑物（装修）”是专门为被保险人中山市美鑫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鑫电镀公司）及中山市美鑫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鑫管理公司）设立，其余4项保险标的“设备”“原材料”“工件”和“电镀液”则专门为被保险人经营工业园的承租人而设置；再次，从《公估报告》第18页至第19页可见，本次事故保险标的受损方对应的被保险人分别就己方受损的项目分别提出索赔请求；最后，从《公估报告》第21页至第37页可见，公估机构对机器设备、原材料、工件、电镀液的定损也是以各被保险人各自保险标的为类别分别单独核定。由此可见，各被保险人实际上清楚知悉各被保险人仅对各自具有保险利益的保险标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对其他被保险人的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金请求权，因此，若己方造成其余各方保险标的损害，不能因为已就己方享有保险利益的财产投保案涉财产损失保险而免除己方对他方财产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新金富公司辩称，（一）涉案保险单和报告明确新金富公司的被保险人地位，在之前火灾案件中，新金富公司是侵权人，不是人寿财险公司所说的一审法院既认定新金富公司是侵权人又认定新金富公司是被保险人。人寿财险公司向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不符合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案例指导工作办公室曾经对25号指导性案例中对保险法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进行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所谓第三者在保险事故发生前，应为不特定主体，且保险人与第三人之间没有签订保险合同。由于新金富公司与人寿财险公司订立合同关系，显然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第三者范围。（二）本案公估报告第18页中，根据公估公司意见，本案第三者应为有关设备的供应商及安装单位，因此，即便人寿财险公司需要主张代位求偿权，也应当向上述两单位主张。（三）本案中，如果允许人寿财险公司向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将违背保险制度的基本宗旨，且对新金富公司不公平，因为新金富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已经支付了保险费，但在这次火灾事故发生后，至今已经超过三年，人寿财险公司一方面拒绝向新金富公司支付任何保险理赔款，另一方面又提起本案诉讼，向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这样结果导致人寿财险公司一方面获得保险费收益，另一方面又可以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既然人寿财险公司认为新金富公司不具有保险人利益，为何又要和新金富公司签署保险合同，在签署保险合同时认为新金富公司有被保险人利益，但却不理赔，人寿财险公司缺乏诚信。（四）在人寿财险公司上诉状第三点中提到“在西方判例中，共同被保险人制度可以排除代位求偿权”，说明人寿财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中已经知道，将新金富公司列为共同被保险人的法律后果，但在其上诉状中第四点中，人寿财险公司又辩称只是因为对法律概念的错误理解才将新金富公司列为共同被保险人，这两个观点之间显然矛盾，由此可见，既然人寿财险公司将新金富公司列为共同被保险人，说明其自愿承担后续不能向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的风险，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的审判业务意见，详细出处在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的《商事审判指导》（2016年第二辑），人寿财险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强势方，即使对有关合同的概念存在歧义，也应当对人寿财险公司作出不利解释。（五）参照人寿财险公司解释，即使从保险理论考虑，新金富公司与本案其他共同被保险人之间也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在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状中提到所谓保险利益是指被保险人之间在经济上或生计上的利害关系。涉案厂房不是各自独立的个体，而是在同一个大厦上下楼关系，由此，所有被保险人清楚无论哪方发生火灾事故都会对其他方利益造成影响，保险人也应当清楚这一点，所以本案所有被保险人之间有一致利益。关于保险利益认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在2013年已经明确需要在审判实践中从宽认定保险利益的原则，详细出处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商事审判指导》（2013年第二辑），原因在于可以防止保险公司不诚信行为，正如本案中，新金富公司和所有被保险人都没有参与到保险合同的实际订立过程，人寿财险公司也没有对应当如何有效规避风险作出任何提示。（六）人寿财险公司主张的公估费和上诉费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寿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金富公司立即向人寿财险公司偿还代其赔偿给鑫科达公司的858893.4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2月27日开始计算至偿清之日止，利率的标准为基准贷款利率上浮5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美鑫电镀公司就位于广东省中山市**********第1-6栋共6栋厂房的向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财产保险综合险并在此后交纳了保险费。之后，人寿财险公司向美鑫电镀公司出具保单号为801********2002000038的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标的项目及保险金额分别为：建筑物（框架）2000万元、建筑物（装修）1000万元、机器设备（详见清单）5768.5万元、原材料1125万元、工件1330万元、电镀液1430万元，总保险金额为12653.5万元，总保险费为126535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3月18日0时起至2018年3月17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美鑫电镀公司、美鑫管理公司。保险购买一览表列明了中山市通美金属制品厂等23家企业及个人为共同被保险人，同时列明了该部分共同被保险人各自的保险标的项目及保险金额。其中2栋1之一的鑫科达公司的保险金额合计180万元、2栋1之二的华发兴公司的保险金额合计200万元、2栋2之一的宝铖公司的保险金额为720万元、2栋2之二的创忆公司的保险金额为350万元、2栋3的新金富公司的保险金额为1120万元、2栋4的绍雄公司的保险金额为720万元。2017年5月25日6时03分许，美鑫电镀公司投保的上述厂房中的第2栋第三层的新金富公司发生火灾。中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小榄大队于2017年6月27日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蔓延至第一层（鑫科达公司、华发兴公司）、第二层（宝铖公司、创忆公司）、第四层（中山市绍雄金属工艺有限公司），火灾烧毁电镀生产设备及其配套设施、原材料、电镀液、环保处理系统等物品及建筑装饰，过火面积约1500平方米，火灾中无人员伤亡。该大队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为新金富公司的洗水槽、枪缸处，起火原因排除雷击、纵火、外来飞火、遗留火种等，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2017年5月31日，人寿财险公司与新金富公司等受事故损害的公司共同委托广州建泓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上述火灾事故进行调查并对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广州建泓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终期报告，核定各被保险人最终理算金额为：美鑫管理公司3457270.02元、鑫科达公司858893.4元、华发兴公司1261846.17元、宝铖公司2928490.56元、创忆公司1263037.99元、新金富公司4569400.31元、绍雄公司3103674.38元。之后，鑫科达公司向人寿财险公司出具赔款确认书，确认同意接受赔偿金额858893.4元作为该公司在涉案保单项下财产保险综合险于2017年5月25日发生的上述火灾事故造成该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原材料、工件和电镀液损失一案的全部及最终赔偿。人寿财险公司委托其母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向鑫科达公司转账支付了上述保险理赔款858893.4元。鑫科达公司遂将与上述赔付金额对应的向侵权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人寿财险公司。2019年3月18日，宝铖公司、鑫科达公司、华发兴公司、创忆公司将新金富公司、罗连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9）粤2072民初3674-3677号]，要求其赔偿因上述火灾事故造成的扣除保险理赔款之后的损失。新金富公司、罗连德在上述案件中申请追加美鑫管理公司、美鑫电镀公司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9）粤2072民初3674-367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上述火灾事故是新金富公司管理用电设备及电器线路不当导致，其作为起火部位所处厂房的实际承租方以及实际使用人，作为厂房消防安全管理的直接责任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应对涉案火灾事故承担侵权责任。因无证据显示美鑫管理公司、美鑫电镀公司在该起火灾事故中存在过错，上述判决并未认定美鑫管理公司、美鑫电镀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新金富公司是否应对涉案火灾事故承担侵权责任；二、人寿财险公司能否对新金富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关于焦点一，涉案火灾事故是新金富公司管理用电设备及电器线路不当导致，新金富公司应对涉案火灾事故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新金富公司对此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款是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规定。从该条款的表述看，保险人代位求偿的对象是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不包含被保险人自身，因为“被保险人不能自己起诉自己”。因被保险人自身原因造成保险事故，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保险人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且不得向被保险人追偿，这是保险制度本身的内涵。而被保险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保险事故当然包括因被保险人造成保险标的中的某个标的物发生损害，从而导致保险合同内的其他标的物发生损害的情形。同理，本案中，美鑫电镀公司就位于广东省中山市**********第1-6栋共6栋厂房的建筑物（框架及装修）、机器设备、原材料、工件、电镀液作为保险标的整体向人寿财险公司进行投保，新金富公司系该保险合同的共同被保险人。因新金富公司管理不当，导致其投保标的物起火致使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其他投保标的物发生损害，人寿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并不得向被保险人追偿。尽管上述整体标的中的具体标的物的保险利益归于不同共同被保险人会限制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对象范围，但法律对此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而人寿财险公司在接受该宗保险业务时应该且能够预见到可能会产生此种情况，但其仍与投保人订立该保险合同，说明其愿意承担将不同保险利益的主体作为共同被保险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双方亦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述情况下，人寿财险公司对其他共同被保险人仍可行使代位求偿权，现人寿财险公司以保险利益归于不同被保险人为由向新金富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理据不足。若人寿财险公司向某一共同被保险人理赔后，尚可向其他共同被保险人追偿，则人寿财险公司在该宗保险中无需承担任何风险或者承担极小风险，而受追偿的共同被保险人则被剥夺了以共同名义购买保险所能获得的利益，使其需要自行承担承保风险造成的损失，这与保险制度分散风险的宗旨相悖，也与共同被保险人参与共同投保的目的相悖。保险人代位求偿制度的本意是除了使第三者不因被保险人获得保险保护而免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起到防止被保险人获得额外利益的作用。虽然保险合同之外，新金富公司与其他受损害的共同被保险人之间存在侵权之债，但新金富公司作为共同被保险人，其应该且能够知晓其他受损害的共同被保险人的部分损失能够通过保险弥补，故不会产生其他受损害的共同被保险人既获得保险赔偿，又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损失赔偿的情况。且实际上，本案的其他受损害的共同被保险人也只就扣除从人寿财险公司处获得的保险理赔款后的损失向侵权人新金富公司主张侵权责任。故在侵权人为共同被保险人的情况下，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责任通过共同参与保险予以分散，而限制保险人向该侵权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不会使其他受损害的被保险人获得额外利益。综上，人寿财险公司诉请新金富公司偿还其代付的保险理赔款及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人寿财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8元，由人寿财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人寿财险公司一审提交的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信息详见附件清单”，而附件清单为《保险购买一览表》，加盖美鑫管理公司的公章，内容注明了各楼层的共同被保险人名称及保险金额的详细构成。二审诉讼中，人寿财险公司表示涉案保费系美鑫管理公司支付，但最终保险费承担应是由保险合同附表《保险购买一览表》记载的共同被保险人根据各自的保险金额按照保险合同的费率向美鑫管理公司支付。新金富公司确认其根据附表记载的保险金额支付了保费。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作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是否有权向被上诉人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代位求偿权是指保险人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本案中，新金富公司主张其缴纳了保费，即为被保险人，与本案受损的鑫科达公司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而非第三者，其不能既交保费又不能享有保险利益，故人寿财险公司无权向其主张代位求偿权。对此，本院认为，人寿财险公司虽然在一张保险单上将各个被保险人列为共同被保险人，且未与各个被保险人约定其可对各个被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但涉案保险单区分了各个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各个被保险人也按照各自的保险金额缴纳了保费，并未代其他被保险人缴纳保费，并且在现实中新金富公司与其他被保险人的经营场所互相独立，不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二者的保险利益可以相互区分，并不一致，均只包含各自独立的财产。故涉案保险单事实上可以拆分，各个被保险人就各自的保险金额与人寿财险公司成立了各自独立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人寿财险公司将各个被保险人统一登记在一张保险单的行为，并不妨碍各个被保险人与其成立独立的保险关系，故该行为不能视为人寿财险公司自愿承担后续不能向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的风险。新金富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认为，因新金富公司与人寿财险公司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故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这不符合本案事实，属于对法律的曲解，本院不予采纳。人寿财险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虽然仍然将新金富公司列为被保险人，并建议人寿财险公司可以向起火部位的设备供应商行使代位求偿权，但这是人寿财险公司聘请的公估机构在评估财产损失之时根据保险单所作出的认定，不等于人寿财险公司的自认，新金富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人寿财险公司确认其为被保险人，缺乏理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涉案保险事故所导致的鑫科达公司经济损失，并不属于新金富公司的保险利益，新金富公司所持其与鑫科达公司在本案中为共同被保险人故保险利益一致的说法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就涉案保险事故而言，新金富公司是侵权人，即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而非被保险人，故人寿财险公司在赔付鑫科达公司之后向新金富公司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鑫科达公司另案向新金富公司主张的赔偿款系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以外的款项，故人寿财险公司向新金富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不会使鑫科达公司双重受益，也不会使新金富公司双重受损。虽然新金富公司就其自身财产受损向人寿财险公司申请理赔遭到了拒绝，但这属于另一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新金富公司可另行主张，而不得以此免除其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不过，人寿财险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调整为从人寿财险公司垫付保险款之日即2019年2月2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人寿财险公司超过上述认定的利息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11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山市新金富工艺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858893.4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858893.4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3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山市新金富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蔡惠群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