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恒志，男，汉族，1979年3月6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荣登，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奥百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三段**城市快线大厦第****。法定代表人：张恒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安，男，汉族，1986年12月25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艳霞，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恒志因与被上诉人高永安、湖南奥百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恒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高永安、奥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商铺抵偿债务金额为719875元，导致高永安因借款获得实际年利率为70.6％，系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5-6页就商铺抵债金额问题认为：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上719875元为商铺抵债债务金额，张恒志提出的1613600元没有事实依据。而张恒志在一审中提交了深圳市世纪中盛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证明：抵债商铺的实际价值为1613600元。首先，本案商铺抵债属于高利贷行为。因奥百公司、张恒志无法按约还款，高永安利用自己债权人的优势地位，迫使张恒志将原价1613600元商铺以仅抵扣70万元利息的形式转让给高永安。该行为不是张恒志的真实意思表示，将市场价值1613600元的商铺以719875的价格抵给高永安也不符合常理，也明显显失公平。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高永安依据借贷行为产生的年收益不能高于36％，高于部分应用来抵扣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72号审判观点：对转化为已付购房款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合同等证据予以审查，以防止当事人将超出法律规定保护限额的高额利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人民法院对基于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而形成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应当予以审查，以避免当事人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方式，将违法高息合法化。2019《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三）关于借款合同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要根据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金融服务实体经济、降低融资成本的精神。要注意到，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再次，按照一审判决高永安因借款获得实际年利率为70.6％。在张恒志已偿还20万元＋价值为1613600元的商铺=1813600元后，一审判决借款本息还欠1560125元，即高永安一共可获得1813600元＋1560125元=3373725元。本案借款期间为2014年4月18日至2018年6月29日（该日已偿还完所有借款本息，详细理由见本上诉状第三点），共1533天，年利息高达：70.6％。计算方式为本金85万元＋85万元×1533／365年×70.6％≈3373725元。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实际借款本金为85万元。张恒志在一审中提交了高永安2014年4月23日向郑宏出具欠郑宏15万元的《借条》证据，证明表明高永安向郑宏支付35万元后，未向郑宏支付15万元，便出具了借条给郑宏，即高永安称的50万元其实是35万元＋15万元（未实际支付，出具借条）。该证据直接关系到实际借款本金的问题，一审判决却一字未提。三、张恒志实际已足额偿还所有本金及利息。2014年4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5月20日高永安实际共提供借款85万元，张恒志前期归还20万元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可支付2014年5月20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的利息。2018年6月29日，张恒志以商铺抵债偿还1613600元。而从2015年1月14日到2018年6月29日（1262天）的本息为：85万元＋85万元×1262／365年×0.24％=1555336元（注：利率是高永安《起诉状》本息计算表中写明的按年利率24％计算）。张恒志已经归还完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四、一审判决存在的其他问题。1、一审判决第2页认定张恒志系奥百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事实认定错误。张恒志并不是奥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张恒志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直接采纳了高永安的所有证据，而对张恒志提交的所有证据并没有进行任何分析，缺乏认定或不予认定的理由。高永安辩称：一、高永安给张恒志借款的本金是100万元，张恒志在一审时提交的借条是张恒志与郑宏之间的关系，与高永安无关。借条中的50万元是通过高永安的妻子转账支付的，14.5万元是现金支付，35.5万元是通过郑宏转账支付的，证明借款本金是100万元。双方也先后多次在借款协议中明确了借款本金是100万元。二、张恒志同意将商铺以70万元抵债给高永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2014年高永安借出款项至今，长达六年的时间，除了抵债的三套房产，以及中途断断续续收到的约20万元的利息，高永安的本息至今未获得全部偿还。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平均单价为6500元/平安米符合市场价值，2017年的借款协议确定抵债单价为4000元/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6500元/平安米已经远高于4000元/平方米。三、利息应当从逾期支付欠款时，以双方约定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予以计算，高永安在一审起诉时是以2017年签订的借款协议为准，其中约定了违约金，且2017年的借款协议是由2014的借款延续而来，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不能视为此笔借款没有利息。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奥百公司辩称：我方对于张恒志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是认可的，没有异议。高永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百公司、张恒志偿还高永安本息1915397.26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后续应支付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全部债务完毕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奥百公司、张恒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恒志系奥百公司及案外人上海蛙跳企业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永安和张恒志系朋友关系，张恒志因经营需要向高永安借款。2014年4月18日，奥百公司为甲方（借款人）与作为乙方（贷款人）的高永安及丙方（担保人）张恒志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乙方于2014年4月18日前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到甲方指定的张恒志的银行账户；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由甲方每月18日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到乙方账户；借款期限6个月，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10月18日止；丙方负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限2年；未按约定时间返还借款，甲方按年利率30%计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高永安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张恒志的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奥百公司向高永安出具金额100万元的《收条》一份。此后，高永安根据张恒志的要求向案外人郑宏的银行账户转账345500元，其余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张恒志按月利率3%的标准向高永安支付了利息20万元。因奥百公司及张恒志到期未能还本付息，高永安与张恒志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借款续借协议》。载明借款金额125万元，约定借款日期从2015年7月13日起至2015年9月19日。2017年1月20日，高永安（出借人）与张恒志（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190万元；借款期限256天，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在2017年6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在2017年9月30日前还清所有借款；借款人用常德奥百广场包销后剩余商铺作为对赌，如在6月30日前没有按约定还款100万元，则双方一致约定，出借人以4000元/平的价格，即总价100万元收购奥百广场中属于借款人的物业。2018年6月29日，张恒志以其公司包销的常德水榭花城中城13#栋二层20018号、20029号、20130号三个商铺作价719875元（单价6500元/㎡）抵偿所欠高永安的借款。张恒志向高永安出具《借条》，确认其于2014年4月18日所借高永安100万元，其中50万元转入张恒志招商银行卡，另50万元按张恒志的要求转给案外人郑宏个人银行账户35.55万元，其余部分为现金支付。该《借条》中还明确，至2019年6月18日共计5年2个月，2018年9月用商铺抵债偿还70万元，剩余本息150万元。张恒志承诺在2019年10月30日前偿还50万元，剩余100万元于2020年1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未能如约还款，支付违约金50万元。承诺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至今，张恒志、奥百公司未能按约定还本付息，以致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高永安与奥百公司、张恒志之间的《借款合同》、《借款续借协议》以及《借款协议》均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奥百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张恒志系奥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永安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张恒志予以催讨，张恒志亦与高永安多次签订协议，高永安主张债权、签订协议的事实使得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奥百公司主张高永安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恒志作为奥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到期后与高永安签订续借协议，续借协议只是就前段借款本息金额核算后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订立协议，并不能免除奥百公司的还款责任。张恒志在原《借款合同》中系作为担保人签名确认，但其在此后的协议均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向高永安出具《借条》，该行为应属于债的加入，且张恒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对高永安主张其与奥百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提出异议，故高永安主张奥百公司与张恒志共同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关于借款本金金额。高永安主张出借本金为100万元，张恒志主张借款本金为50万元。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奥百公司和张恒志出具了收款金额100万元的《收条》，张恒志、奥百公司此后有按约定的月利率3%（3万元/月）向高永安支付利息的事实，而借款到期后的《借款续借协议》和《借款协议》均确认借款本金为100万，且张恒志在商铺抵款后又一次确认了原借款金额100万元和付款方式，故高永安出借本金金额应为100万元。二、关于利率标准。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的标准超出法律许可范围，未支付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根据2015年7月13日《借款续借协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奥百公司、张恒志至该月应按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15个月的利息45万元，欠付利息25万元，即已支付20万元利息，利息已实际支付至2014年11月8日。自2014年11月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付。三、关于商铺抵债金额的认定。高永安主张按70万元折抵债务；张恒志主张商铺实际价值1613600元，并应按此价值折抵债务。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商铺抵偿债务金额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确认的出售价格认定为719875元。理由：1、抵债商铺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以6500元/㎡的价格出售给指定买受人，并已根据该买卖合同将产权过户至买受人名下，买卖合同应属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价格高于2017年1月20日《借款协议》约定的4000元/㎡的收购价格，买卖合同确认的价格应能体现商铺的实际市场价值。张恒志主张该买卖合同系无效的“阴阳合同”，张恒志对主张的事实可以并应该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根据商铺抵偿后张恒志出具的《借条》可知，张恒志是确认商铺抵债偿还70万元的事实。张恒志现又主张商铺实际价值1613600元，并认为应以此价值折抵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虽然张恒志有确认商铺抵债70万元的事实，但商铺实际出售价格共计719875元，商铺抵债金额以实际出售价格确定较为公平。综上，经核算，张恒志、奥百公司应付高永安自2014年11月9日起至2020年3月9日的利息为128万元，商铺抵偿债务719875元，尚欠高永安利息560125元未予支付。此后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张恒志申请对商铺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因张恒志对抵偿价格有确认的事实，又有买卖合同予以印证，商铺价值鉴定已无必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湖南奥百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张恒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高永安借款本金100万元、至2020年3月9日的利息560125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3月1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高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038元，减半收取11019元，由高永安承担1600元，湖南奥百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张恒志承担9419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判决查明“张恒志系奥百公司及案外人上海蛙跳企业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误外，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张恒立系奥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恒志系案外人上海蛙跳企业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一、高永安与奥百公司、张恒志签订的《借款合同》、高永安与张恒志签订的《借款续借协议》及《借款协议》均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关于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分析，高永安与奥百公司、张恒志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为100万元，奥百公司和张恒志出具了收款100万元的《收条》，之后张恒志、奥百公司曾经按约定的月利率3%（3万元/月）向高永安支付利息，而且借款到期后高永安与张恒志签订《借款续借协议》和《借款协议》时亦未对借款本金为100万提出异议，另外张恒志在商铺抵款后出具的《借条》中亦确认了原借款为10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高永安出借本金金额为100万元正确。三、关于商铺抵债金额的认定问题。抵债商铺已经由案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已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产权过户至案外人名下，买卖合同约定的商品房单价6500元/㎡亦高于高永安与张恒志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4000元/㎡的价格，而且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案外人权益，在未依法认定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买卖合同应属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可以作为认定商铺抵债金额的依据，另外，商铺抵偿后张恒志出具的《借条》亦确认商铺抵债金额为70万元，再者，张恒志主张商铺抵债金额为1613600元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认定商铺抵债金额为商铺实际出售价格719875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四、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张恒志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张恒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恒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8元，由张恒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