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北京市盈科（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某。 上诉人青某与上诉人杨某、安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2019）青0202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到庭参加诉讼。安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给付原告利息。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迟延支付上诉人牛款，但原审法院以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据此驳回上诉人的支付利息的诉求，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第4款之规定，上诉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要求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是有理有据的。 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认证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我们不欠付青某的牦牛肉款，也不存在支付利息。 杨某、安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青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青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案件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当中所谓牦牛“净肉”系“连骨带肉”的事实认定错误。所谓的“净肉”是指剔除牦牛的头、四肢、皮、尾、血、全部内脏和全部骨头的肉，对此，二上诉人和从事多年牛羊肉屠宰的苗某的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经验。原审判决认为市场交易中的净肉买卖一般存在于零售行为当中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和理论依据。2.原审判决未认定杨某、安某和青某屠宰一头牦牛的净肉重量，系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当时屠宰一头牦牛后经称重其连骨带肉的斤数是417斤，经双方同意剔除骨头120斤，其一头牦牛的净肉为297斤。而且，青某于2018年9月15日出具的收条中写明净肉价格每斤28元，双方对“净肉”还是“连骨带肉”的性质及单价约定很明确。据此，24头牦牛的价款为199584元（297斤×24头×28元），而不是286272元（425斤×24头×28元）。3.本案中，双方称重的连骨带肉的斤数是417斤，实际一头牦牛净肉斤数根本达不到425斤。青某称，2017年净肉市场价格是37元，毛重是28元，因数量较多价格便宜了1元。对此，二上诉人认为，毛重指的是数量，不是价格。实际情况是，2018年牦牛连骨带肉的市场价格是每斤22元左右，净肉即剔除骨头等的肉价格是每斤28元左右。4.原审判决断章取义，未将杨某的陈述如实写入，相反将杨某未陈述的话写入判决书第2页中。具体见判决书第2页总而言之“第二，没说净肉是多少。总的价款20多万，按照价款计算净肉为400多斤，我方的意见净肉是275斤。”事实上杨某在法庭上没有说过“没说净肉是多少。总的价款20多万，按照价款计算净肉为400多斤”的话。二、原审判决认定杨某于2018年9月18日出具的欠条具有证明效力，系对证据认证不当。该欠条是青某与他人将杨某、安某拉到海南州共和县一宾馆中非法拘禁，通过威胁、恐吓等手段让安某书写了尚欠210272元的欠条，并让杨某签名的。2018年9月19日7时30分，杨某、安某获得人身自由后向共和县公安局恰不恰派出所进行了报案。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因杨某、安某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故出具的欠条因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无效。另，该欠条写明的牦牛肉总价款286272元，下欠210272元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因为该欠条中的286272元价款，根据牦牛肉的净肉斤数和净肉的市场单价进行计算，在已付76000元的情况下无法得出尚欠210272元的结果。三、原审判决未认定杨某于2018年9月25日给付青某现金7万元以及青某出具收到现金7万元收条的证据效力，也系对证据认证不当。从先前双方的交易方式和习惯来看，杨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青某牦牛肉价款的，青某均未出具收条。只是对于给付现金的，才采取出具收条的方式。杨某向法庭提交了青某出具的收到7万元现金的收条，对此，杨某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如果青某否认该证据，青某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如果青某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其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让杨某申请鉴定收条中青某的签名是不是青某的签名，系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另外，原审判决认定青某不认识汉字，不会写藏文字，纯属偏信了青某的一面之词；另原审判决以杨某于2018年9月24日上午将7万元存至青某的卡中，下午给付7万元现金，这与本人自述相互矛盾，且不能提供7万元现金的合法来源，该欠条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上述认定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对证据认证错误。四、原审判决以杨某向“纱希尔”转款2000元的记录以及苗某的证言均系孤证为由，未认定其证据的证明效力是错误的。杨某于2018年9月18日晚在共和县一宾馆内因受到青某及其弟的威胁、恐吓，向其弟微信名“纱希尔”转款2000元确属事实，有转账记录，该书证不需要其他证据印证即可证明转款的事实。据此，原审判决对上述证据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五、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当中，程序上只审理了本诉部分，而未审理反诉部分，剥夺了当事人陈述和辩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六、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情形。另杨某提交了诸多证据，而不是没有证据，只是原审判决对证据认证不当，对该采信的证据没有采信。综上所述，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青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青某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称的净肉是错误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载明净肉每斤28元的收条系安某自行书写，上诉人青某并不识字，至于安某如何书写、内容如何青某并不知情；二、双方在后期针对此次买卖交易行为经双方核算，上诉人杨某才向青某出具欠条，至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固定；出具欠条系上诉人杨某、安某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撤销和无效事由；三、由于一审中上诉人杨某在第一次庭审中称该欠条是在胁迫情形下出具，主审法官明确向上诉人杨某告知如存在胁迫或者可撤销事由可向玛多县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欠条，一审法院充分给予了上诉人杨某行使权益的期限并将案件中止审理，但上诉人杨某并未提起撤销；四、一审法院向杨某明确说明如存在胁迫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可向事发地公安局立案侦查，共和县公安局明确向杨某出具该案不存在相关违法行为；五、根据杨某一直抗辩的所谓净肉是指除去骨头的肉，但整个买卖交易行为，双方之间并没有将骨头除去的做法，也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所称的净肉的买卖合同的行为不存在；六、根据上诉人杨某的自认，将牦牛出售给大通的苗某是因为牦牛改变了生存环境后出现，故按照正常逻辑如果上诉人杨某不及时将牦牛全部出售将导致所有牦牛死亡的事实；七、经一审法院安排对上诉人青某的笔迹进行鉴定，因青某不识字，鉴定无法继续，所以杨某所称的7万元收条是无中生有，对此青某保留向公安进行举报的权益。 安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青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120200元；2、二被告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7％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414元（自2018年9月21日计算至2019年9月21日止）；3、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某提出反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反诉被告青某返还杨某秀多支付的货款36416元。本案反诉费用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15日原告青某与被告安某、杨某达成协议买卖牦牛24头，收取押金1000元。2018年9月17日至9月18日，被告杨某向青某付款75000元。2018年9月23日被告杨某向原告青某转款20000元。2018年9月24日被告杨某向原告青某转存款70000元，共计给付166000元（包含押金1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杨某与被告安某系合伙关系。两人约定所有经营活动中利润和风险双方按6：4的比例负担。2018年9月19日，被告杨某向110报警称其与同事在买卖生意中，被他人强迫打了欠条，共和县公安局卡卜卡镇派出所受案后认为系民事纠纷，告知他们去人民法院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口头约定每斤以28元的价格购买24头牦牛，且以中等牛为标准，确定每头牛的价格为11928元（426斤×28元），二被告共应给付原告牛肉款合计286272元（24头×11928元）。而被告杨某共向原告支付166000元，剩余牛肉款120272元。现原告主张给付剩余牛肉120200元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给付牛肉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反诉原告杨某认为，双方约定的是净肉价格，应根据屠宰后连骨带肉的斤数扣减约30％的骨头斤数后再计算一头牛的价款。而现实动物活体的批量交易中，通行的做法是“连骨带肉”的整体交易，故反诉原告杨某关于“净肉”交易的说法即“连骨带肉”的斤数中折减去30％的说法不能成立。同时其出具的反诉被告青某藏文签名的2018年9月25日的收条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故，反诉原告杨某的诉讼请求，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反诉原告杨某与被告安某系合伙关系，因此，应依法对本起买卖行为产生的债务互负连带责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给付牛肉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青某要求二被告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未有明确约定，其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安某连带给付剩余货款120200元。二、驳回本诉原告青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28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为355元，合计3227元，由杨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某提交了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网站海东市乐都区主要农畜产品、饲料价格监测报告。证明：2018年5月18日的牛肉新鲜去骨的是28元每斤。青某质证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方向不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安某与上诉人青某达成购买牦牛的协议后，由杨某、安某向青某出具欠条，欠条显示：杨某、安某购买青某牦牛24头，每头11926元，合计286272元，当日转款75000元，付现金1000元，下欠210272元，该欠条，对所购买牦牛数量、每头价格、合计购牛款等有明确记载，杨某、安某在2018年9月20日出具欠条后向青某转账90000元。从上述欠条及付款情况能够证实杨某、安某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已部分履行，在青某起诉前也并未就其诉称的牦牛肉应为净肉，购牛款及价格计算错误及受胁迫出具的欠条的情形主张过权利，故上诉人杨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后，杨某的合伙人安某提出上诉，二审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服判。上诉人青某主张利息一节，因双方对此未进行约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不当，应予纠正，其他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上诉人青某负担1436元，由杨某秀、安某负担1436元。二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5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萍 审 判 员 林 海 审 判 员 徐玲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朱万菊 书 记 员 逯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