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05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99382730J，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北大街88号附6号。   法定代表人：王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扎西拉姆，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久美次仁，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嘎玛次仁，男，1980年3月18日出生，藏族，小学文化，务农，西藏自治区琼结县人，现住西藏自治区山南市琼结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意科，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四川省大邑县人，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四川省大邑县人，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川，男，197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泸州市人，住址四川省泸州市。   上诉人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嘎玛次仁、陈意科、李军、陈华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琼结县人民法院（2020）藏0524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扎西拉姆、久美次仁，被上诉人嘎玛次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意科、李军、陈华川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陈意科、李军、陈华川承担砖款99764.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砖款99764.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中，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嘎玛次仁举出的关键证据《收款收据》是陈意科出具，且陈意科是受李军、陈华川的委托在案涉工程的工地上负责管理，故其之间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但另一方面仅以《收款收据》盖由上诉人的项目资料章来认定“是对于嘎玛次仁进行买卖行为产生债务的确定”。不仅逻辑矛盾，且不符合合同相对性的法定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可见，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其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重要特点，就在于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即合同仅对缔约方产生效力，除合同当事人外，任何人不得享有合同上的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上的责任。而且，本案当中并不存在任何依法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情形。本案中转包合同与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三方当事人分别建立了不同的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其合同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履行义务。陈意科代理李军、陈华川与嘎玛次仁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应属陈意科、李军和陈华川自主选择的结果，现在产生纠纷，是交易本身的风险，被上诉人不能在发生风险时，就企图将风险转嫁到上诉人头上，否则，违背契约自由、意思自治以及当事人应受自己意思表示约束的司法精神。处理合同纠纷依据的就是合同，除法律规定，不能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不能以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来判断合同的相对人。因此，一审法院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由处于买卖合同之外的上诉人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支付义务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任意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四条规定，当前在国家重大项目和承包租赁行业等受到全球性金融危机冲击和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影响比较明显的行业领域，由于合同当事人采用转包，分包、转租方式，出现了大量以单位部门、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为此，该指导意见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多如合同、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本案中。陈意科以自己的名义向嘎玛次仁出具了《收款收据》，自行确认数量及价格，负责办理委托支付手续，与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事先并没有索取上诉人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征求上诉人的追认，虽然《收款收据》上盖有上诉人的资料章，该章子也确实是公司刻制并交给李军的，但是，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了这份章子的用途是明确限定的，即只能用于工程项目资料比如现场工程进度资料等确认，而不能用于合同关系等债权债务的确认，尤其嘎玛次仁为小学文化水平的事实下，法院很容易判断嘎玛次仁“在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也很容易判断被上诉人“在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但是，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完全忽视了案涉工程实际上有上诉人整体转包给李军、陈华川，且将相应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李军、陈华川，而陈意科是受李军和陈华川委托在管理案涉工程的事实，简单地适用表见代理制度。首先在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任何证据，甚至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虽然四川永晖公司没有实际授权给陈意科，但是陈意科在与嘎玛次仁的买卖关系中都是以四川永晖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其次，以“嘎玛次仁的砖也全部运到上诉人的工地上为由”认定陈意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然不符合《合同法》对表见代理制度构成要件的规定，另外，一审法院还仅凭上诉人为陈意科缴纳过社会保险且支付过公司的表象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并未查明背后的实际情况，更为荒唐的是在《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四条明确规定主张表见代理的举证责任在合同相对方的情况下，还以“四川永晖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嘎玛次仁明知或应当知道陈意科没有代理权限仍与其进行买卖行为”为由认定表见代理，强行自由裁量给上诉人倒置了举证责任，既有失裁判公允亦无任何法律依据。可见，一审法院草率的认定陈意科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然让上诉人承担了签约时不能预料的风险，负担了合同以外的义务，对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也是极不合理的。综上，上诉人特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陈意科、李军、陈华川承担砖款99764.00元。   被上诉人嘎玛次仁辩称，刚开始向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工地上送砖时，在票据上是陈意科加盖了章子，由于我自己不识字而向别人询问了章子上写的是什么意思，别人说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章子，而且当时送砖的工地上挂的牌子也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名字， 因此，我认为案涉款应当由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陈意科、李军、陈华川缺席未答辩。   嘎玛次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兑现琼结县吐蕃历史文化景区旅游配套工程建设项目过程中产生的砖款9976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李军、陈华川、陈意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陈意科受陈华川、李军的委托在山南市××县旅游配套工程建设项目的工地上负责。2019年6月至7月间陈意科以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名义从嘎玛次仁处多次购买砖用于涉案工程，并于2019年7月23日、2019年10月24日以“四川永晖”名义向出具《收款收据》两张，确认拖欠嘎玛次仁砖款99764.00元，并在两张《收款收据》中均加盖了“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南市琼结县吐蕃历史文化景区旅游配套工程建设项目资料章”，但到目前为止尚未支付。   另查明，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中标山南市琼结县吐蕃历史文化景区旅游配套工程建设项目，并于2018年9月17日与琼结县旅游发展委员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再查明，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为陈意科缴纳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并按月发放工资7200.00元。   一审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陈意科、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李军、陈华川之间的关系？2.本案拖欠嘎玛次仁的砖款99764.00元应由谁来支付？   关于焦点一，一审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1.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李军、陈华川之间的关系。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中标山南市琼结县吐蕃历史文化景区旅游配套工程建设项目，并于2018年9月17日与琼结县旅游发展委员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与陈华川口头约定将该涉案工程转给陈华川、李军。因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故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李军、陈华川之间的转包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其内部约定的责任承担问题可另行起诉。2.李军、陈华川和陈意科之间的关系。陈意科是受李军、陈华川的委托在涉案工程的工地上负责管理，故其之间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3.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与陈意科之间的关系。陈意科虽然是受李军、陈华川的委托，负责涉案工程工地现场的管理工作，但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陈意科管理工地期间为陈意科缴纳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并且每月发放7200.00元的工资，陈意科一直认为自己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员工。另，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也曾向陈意科的个人账户转过款，让陈意科对涉案工程在2018年产生的债务进行清偿。在整个项目进行过程中，陈意科都是以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而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承包人，并没有对其行为予以制止，也未以其他方式对外明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焦点二，嘎玛次仁与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拖欠嘎玛次仁的砖款99764.00元应由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首先，虽然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没有实际授权给陈意科，但是陈意科在与嘎玛次仁的整个买卖关系中都是以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收款收据》上也加盖了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项目资料章，嘎玛次仁的砖也全部运到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中标的工地，用于工地施工。其次，涉案工程的项目资料章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制作，一直都是陈意科在使用，虽然项目资料章上有明确标注“不用于签订合同协议及债权债务的确认和承诺”，但陈意科一直用此印章对与项目相关的债务进行确认，不能仅因项目资料章上的标注而对抗陈意科以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名义实施买卖行为拖欠砖款的事实。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对陈意科实施行为的默认，使陈意科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具有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代理权的表象，故陈意科的行为构成了对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表见代理。最后，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嘎玛次仁明知或应当知道陈意科没有代理权仍然与其进行买卖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陈意科实施的买卖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视为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行为。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提出的“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中标山南市琼结县吐蕃历史文化景区旅游配套工程建设项目后，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了李军和陈华川，陈意科受雇于李军，根据李军的授权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办理项目相关事宜，陈意科的行为应当由李军和陈华川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辩解理由，一审认为，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与李军、陈华川之间的关系是其内部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李军和陈华川并非本案中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责任，故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拖欠嘎玛次仁的砖款99764.00元应由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嘎玛次仁与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之间买卖砖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予以确认。且有出具的《收款收据》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嘎玛次仁要求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支付砖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嘎玛次仁要求陈意科支付砖款的诉讼请求，因陈意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承担，故一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嘎玛次仁支付砖款99764.00元。驳回嘎玛次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4.1元，由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组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依法提交的证据：四次拨款支付凭条及借条。拟证明：1.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李军和陈华川拨付工程款的事实；2.陈意科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受托人，工资是从工程款中支付的；3.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已经就工程款进行了决算，本案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在一审阶段不是适格的主体。   被上诉人嘎玛次仁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与李军、陈华川之间产生，陈意科出具的票据上加盖了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章子，陈意科对外也一直自称其是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员工。   本院认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意科是否具有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代理权；二、陈意科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四川永晖建筑公司虽为陈意科交纳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并发放工资，但该事实并不能证明在案涉项目中，陈意科就得到了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授权，并以此具备代理权，且四川永晖建筑公司也否认对陈意科进行了授权。故，陈意科不具有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代理权。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分析评判如下：根据表见代理的概念和立法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是行为人不具备代理权。结合本案，虽然陈意科未得到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授权，但其对外以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并持有“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项目资料章”，虽然该项目资料章明确注明“不用于签订合同协议及债权债务的确认和承诺”，本案嘎玛次仁将砖运至案涉工地上，该工程中标人为四川永晖建筑公司，陈意科对外一直声称其代表四川永晖建筑公司，基于以上事实嘎玛次仁有理由相信陈意科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具备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代理权，故，一审认定陈意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民事责任由四川永晖建筑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永晖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1元，由上诉人四川永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次仁卓嘎  审  判  员   索朗边久  审  判  员   参旦卓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 官 助 理   巴桑拉珍  书  记  员   白玛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