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深南大道**大中华国际金融中心（东方新天地广场）****。主要负责人：吴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新会毛纺厂，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镇今古洲法定代表人：陈社基，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电容薄膜厂，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环城路今古洲西区。法定代表人：邝守能，该公司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子成，男，江门市新会区电容薄膜厂员工。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柏基，新会基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法律部经理。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新会毛纺厂（以下简称毛纺厂）、江门市新会区电容薄膜厂（以下简称薄膜厂）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信达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毛纺厂、薄膜厂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涉合同即编号为江工银外字（1995091）号的《国内外汇借款合同》约定毛纺厂的借款期限自1995年12月27日至1996年4月27日。薄膜厂就借款合同向中国工商银行新会市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新会支行）出具单方《外汇贷款担保书》，约定担保有效期为自担保书开出之日起到全部还清贷款本息为止。信达公司与毛纺厂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案涉《还款协议书》，重新达成约定：具体还本付息时间是2000年3月10日，在未归还之前，银行按国家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四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借款到期日的次日即1996年4月28日起计算，到2020年2月2日，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20年。信达公司认为，《还款协议书》不仅确认了双方截止至1998年2月20日的欠款本息，还约定了新的还款计划，对借款的履行期限作了变更，约定延期至2000年3月10日还本付息，因此毛纺厂的还款日期应为2000年3月10日。在毛纺厂未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归还借款时，信达公司的权利即被侵害，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日起计算。信达公司于2020年2月2日起诉，并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期间。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法复[1997]4号）中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还款协议的，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本案中，毛纺厂与信达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应视为毛纺厂放弃了此前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权，且可认定为构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参照前述批复，信达公司于2020年2月2日起诉，并没有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而且根据查明的事实，信达公司及工行新会支行多次向毛纺厂催收，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信达公司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信达公司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而不予保护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毛纺厂、薄膜厂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的行为是债务人对已经超过还款期限的债务的确认，可以形成诉讼时效中断，但该行为并非新成立的借贷关系，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不应重新计算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权益是法定权益，非当事人可以约定的权益。信达公司认为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应视为毛纺厂放弃了此前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显然不符合双方，尤其是毛纺厂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以此认定构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更是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纺厂立即向信达公司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共计人民币10447132.2元（上述款项暂计至2020年1月1日，其中本金人民币2482950元，利息7964182.2元，实际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薄膜厂对毛纺厂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毛纺厂、薄膜厂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27日，毛纺厂、薄膜厂与工行新会支行签订一份《国内外汇借款合同》，约定由工行新会支行借款30万美元给毛纺厂用于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自1995年12月27日至1996年4月27日，借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定期三个月调整一次，根据调整日国家外汇贷款浮动利率规定，借款利息从办理用款手续之日起开始计收，到期一次利随本清，借款到期未能偿还，贷款方可在借款方存款账户中扣收……薄膜厂为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单位，如借款方到期不能履行本合同规定的偿还责任时，由担保单位负责偿还借款本息……本合同经借贷双方以及担保方签署后生效，有效期到还清此项贷款本息时止等内容。同日，薄膜厂向工行新会支行出具《外汇/人民币贷款担保书》，约定薄膜厂为毛纺厂于1995年12月27日向该银行所借的美元贷款提供担保，担保人愿意为借款单位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并保证接到付款通知后，十五天内无条件偿还贷款本息……担保有效期为自担保书开出之日起到全部还清贷款本息为止等内容。前述借款合同及贷款担保书签订后，工行新会支行将借款30万美元出借给毛纺厂。借款到期后，毛纺厂没有依约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1998年3月10日，毛纺厂和工行新会支行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定明毛纺厂于1995年12月27日向工行新会支行借款30万美元后，经该银行多次催收至今未还，截至1998年2月20日尚欠该银行本金30万美元及利息15.24万美元，现经各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还款协议：毛纺厂对上述贷款本息合计45.24万美元予以确认，具体还本付息时间是2000年3月10日，在未归还之前，银行按国家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四的利息。还款协议的期限届满后，毛纺厂仍未能清偿上述贷款本息。工行新会支行先后在2000年4月6日、2002年3月27日、2003年10月31日、2005年11月10日发出《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和2003年1月27日发出的《清收债权通知书》，就案涉款项进行催收。毛纺厂在前述2000年4月6日、2002年3月27日、2003年10月31日《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借款人”栏内签章确认，另外2003年1月27日的《清收债权通知书》和2005年11月10日的《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通过邮寄送达，邮寄时进行了公证。2005年7月20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与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012000000309），其中包含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就毛纺厂尚欠贷款本金30万美元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并于2006年3月4日联合在《南方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五）》，就债权转让向借款人及担保人进行通知，并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履行义务。此后，信达公司分别在2007年7月27日、2009年7月15日、2011年7月6日、2013年6月21日、2015年6月2日及2017年5月31日，2019年5月10日先后7次就案涉债权分别在《南方日报》刊登公告进行催收。另查明，2010年7月14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对于信达公司的证据《债权转让清单》中30万美元贷款折合成人民币的金额，信达公司提交了《笔误情况说明》，毛纺厂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确认原记载金额“1407005”为笔误，实际金额应为“2482950”。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241.4元，由信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务是否超出二十年诉讼时效；2.毛纺厂应向信达公司偿还的债务金额；3.薄膜厂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涉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工行新会支行与毛纺厂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不仅确认了双方截止至1998年2月20日的欠款本金及利息，还约定了新的还款计划，对借款的履行期限及贷款利息作了变更，应视为双方就还款达成了新的合议，因此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还款协议书》中重新约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还款协议书》约定还本付息时间是2000年3月10日，故权利被侵害之日应按2000年3月11日起算。工行新会支行于2005年7月20日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双方于2006年3月4日在《南方日报》就债权转让向借款人及担保人进行通知，该债权转让生效，信达公司依法取得涉案债权的诉权，信达公司于2020年2月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信达公司的起诉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信达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毛纺厂应向信达公司偿还债务金额的问题。毛纺厂与工行新会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0万美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毛纺厂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工行新会支行有权要求毛纺厂清偿涉案借款本息，工行新会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依法取得工行新会支行对毛纺厂的涉案债权。鉴于毛纺厂为国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利息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计至受让债权之日止。工行新会支行与信达公司2005年7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根据债权转让清单，涉案30万美元借款折合人民币2482950元，截至2005年5月20日毛纺厂表外利息为人民币2661594.18元（计算方式为：2482950元÷9683505元×10380217.29元），从2005年5月21日起至2005年7月20日按照每日万分之四计算的逾期利息为60583.98元（2482950元×4÷10000×61天），本息合计5205128.16元，毛纺厂应向信达公司偿还的借款本息为5205128.16元。信达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以本院核算的数额为准。关于薄膜厂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薄膜厂担保的主债权为毛纺厂与工行新会支行于1995年12月27日签订的《国内外汇借款合同》中的30万美元借款，该借款的借款期限为1995年12月27日至1996年4月27日，薄膜厂于1995年12月27日出具《外汇/人民币贷款担保书》约定“如借款单位不能按合同之规定偿还贷款本息，包括关、停、并、破或其他原因失去偿还借款能力，担保人愿意为借款单位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担保有限期为自担保书开出之日起至全部还清贷款本息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涉案保证为一般保证，薄膜厂的保证期间为1996年4月27日至1998年4月26日止。虽然毛纺厂与工行新会支行于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但该《还款协议书》并没有薄膜厂签章，信达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款协议书》得到薄膜厂书面同意，债务人与债权人协议变更的履行期限，对保证人不具有约束力，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涉案债务的保证期间至1998年4月26日届满，信达公司于2020年2月2日才提起诉讼要求薄膜厂承担保证责任，已超过了保证期间。一审判决认定薄膜厂无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二、广东省新会毛纺厂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偿还借款本息5205128.16元；三、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241.4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已预交），由广东省新会毛纺厂负担21046.1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1195.3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046.1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广东省新会毛纺厂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104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82.8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已预交），由广东省新会毛纺厂负担42092.3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42390.5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092.3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广东省新会毛纺厂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4209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翔审 判 员  冒庭媛审 判 员  陈雪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亚龙书 记 员  张冬梅李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