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02行初341号 原告王玉华，女，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张步振，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玲玲，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 负责人张晓，局长。 出庭负责人林平贵，男，总规划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上迳镇政府大院内。 负责人游密，镇长、党委副书记。 出庭负责人：吴玉平，男，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珍，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玉华诉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福清市自规局）（另行制作裁定书）、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迳镇政府）确认违法一案，原告于2020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步振、刘玲玲、被告上迳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吴玉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珍、被告福清市自规局的出庭负责人林平贵、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玉华诉称，原告系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村民，于2009年起租用岭胶村几十亩土地栽种观赏型树木（八月金桂）。2018年7月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据[闽政地（2018）531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清市2018年度第十四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发布了[融土征告（2018）46号]《征收土地公告》。同日，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为本次征地发布了[融国土征公告（2018）4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依该公告，原告所承租的土地被列入本次征收范围内。两被告在没有与原告协商签署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22日起采取强行手段对原告栽种的六、七千棵八月金桂树木进行毁灭性的挖掘移除，给原告造成数千万元的经济损失。2020年5-7月，原告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调查后发现系被告上迳镇政府所为。被告上迳镇政府在未赔偿且未通知原告到场的情况下以清表为由，分别于2020年5月15日、2020年6月4日、2020年6月6日、2020年6月13日、2020年7月7日多次组织工人到原告承包地范围内对种植的八月金桂树木进行盗挖，挖走了几百棵的树木总价值约有几十万元，并拆除原告为农业生产而建设的铁皮房、架设的电线杆、电线、闭路线，及铺设的道路。目前原告仍剩余有数千棵八月金桂需要养护，由于农业基础设施设备遭破坏无法正常进行农业生产。被告上迳镇政府采用“断水、断电、破坏生产”的方式实施强制拆迁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被告福清市自规局和被告上迳镇政府为共同推进本次征地工作，刻意规避补偿程序，强行毁灭性拆除原告种植树木及农业基础设备设施的行为，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利益。为此，原告特诉请：1.确认被告福清市自规局、被告上迳镇政府强行移除原告种植的八月金桂树木及拆除铁皮房、电线杆、闭路线、电线、道路等农业基础设施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A1.《土地租赁合同》，证明2009年起原告承租岭胶村几十亩土地用于栽种观赏型树木（八月金桂）。 A2.《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清市2018年度第十四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8）531号]、A3.福清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融土征告（2018）46号]，共同证明2018年7月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公布决定本次土地征收范围，原告承租的土地被列入征收范围。 A4.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融国土征公告（2018）46号]，证明2018年7月5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现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布了本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 Ａ5.福清市公安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报警回执、报警登记、Ａ6.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截图、Ａ7.现场照片、视频，共同证明被告福清市自规局与被告上迳镇政府在未与原告协商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22日强行毁坏、移除原告种植的八月金桂；又于2020年5月15日至2020年7月7日，由被告上迳镇政府多次组织工人对原告种植的树木（八月金桂）及农业基础设施设备财物进行强行破坏、拆除，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且无法正常进行农业生产。 被告上迳镇政府辩称，原告租赁用于栽种桂花树的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土地，系福清市土地发展中心储备用地2017-016号，用地预申请单位为福清市天马科技集体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6月27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清市2018年度第十四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8）531号），同意征收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水田4.9115公顷、园地0.0835公顷、其他农用地1.0409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0.0704公顷、未利用土地0.6059公顷，牌边村水田3.1103公顷、旱地0.3838公顷、林地0.022公顷、其他农用地0.8953公顷，合计征收集体所有土地11.1236公顷，按规划用途使用。2018年7月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依据上述批复作出《征收土地公告》（融土征告【2018】46号），《征收土地公告》内容包括征收土地四至范围、地类、面积、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等。被告福清市自规局（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于同日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融国土征公告【2018】46号），内容包括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等。2018年7月26日，岭胶村民委员会向被告福清市自规局出具承诺函，收到征地补偿款并承诺将于30日内将补偿费足额发放到被征地村民手中。按照原告于岭胶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原告与岭胶村签订的关于案涉土地的租赁合同，因本次政府征地自然终止。原告应当将土地交还岭胶村，但原告一直拖延将案涉地块交还岭胶村。而福清天马科技三期项目属于省重点项目，时间紧迫，为了按时交地，岭胶村于2019年3月22日对原告桂花场进行帮助搬迁，将苗木移植至洋中村前垄自然村进行养护。就上述搬迁行为，原告已于2020年6月11日向贵院提起（2020）闽0102行初241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上述强行毁坏、移除其树木等财物（包括附属设施、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该案件尚在审理中。2020年5月份，因天马公司项目将动工，岭胶村继续对案涉地块进行平整、清理。为了避免现场发生冲突，被告上迳镇政府在现场予以配合、协调，维持现场秩序，并未实施原告所称强拆行为。综上所述，本案实际是案涉土地的所有人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民委员会对案涉地块进行平整、清理，是上述2019年3月22日帮助搬迁的后续。因此，本案系属于原告与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畴，被告上迳镇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另本案所诉的行为是前案所诉行为的延续行为，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上迳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C1.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因政府征地，原告与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签订的关于案涉土地的租赁合同自然终止。 C2.（2020）闽0102行初241号应诉通知书，证明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上迳镇政府提交的证据C1-C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C1中本次征收尚未向原告支付各项补偿费，因此，征收行为未终结，租赁关系未终止。但即便租赁关系终止，本次征收土地涉及的范围为原告向村委会承租的土地和原告向本村村民承租的土地，原告对本次征收范围内的苗木、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享有所有权，被告组织实施征地工作应向原告支付相应补偿。被告是在征地过程中实施多次强制行政行为，（2020）闽0102民初241号案件的强制行政行为内容与本案强制行政行为的内容不同，故不存在重复诉讼。 被告上迳镇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A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承租的土地无法确定在本次征迁范围内。对证据A2、A3、A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从批复和征收公告中无法得出原告承租的土地在征收范围内；从证据A3中可知征收地面物是住建部门实施，上迳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征收土地公告》第五点，征收权利人应到村委会进行补偿登记，但原告并未进行补偿登记，对原告的诉权有异议。对证据A5、A6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A7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系原告单方制作的，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对证据A5-A7的证明对象有异议，系岭胶村村委会实施的，因担心双方有冲突，故在现场维持秩序。 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据认证如下：原、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经核对原始载体，对证据A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纳。 原告对证据C1-C2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C1仅能证明原告与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民委员会就涉案土地存在租赁关系。证据C2仅能证明（2020）闽0102行初101号王玉华起诉福清市自规划局、上迳镇政府行政违法的另案在本院受理，但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存在重复诉讼，本院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对证据Ａ5-Ａ7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Ａ5-Ａ7证明原告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和农业基础设施设备被破坏，原告报警并向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投诉的情况，均证实系被告开展征地工作实施的清表行为，本院对被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8日，原告王玉华向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民委员会租用岭胶村西山自然村后上坑的土地三十八亩，种植树木，租期二十年。 2018年6月27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作出[闽政地（2018）531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清市2018年度第十四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征收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水田4.9115公顷、园地0.0835公顷、其他农用地1.0409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0.0704公顷、未利用土地0.6059公顷，牌边村水田3.1103公顷、旱地0.3838公顷、林地0.022公顷、其他农用地0.8953公顷，合计征收集体所有土地11.1236公顷转为建设用地。 2018年7月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根据上述批复发布[融土征告（2018）46号]《征收土地公告》。同日，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为本次征地发布了[融国土征公告（2018）4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根据前述公告，原告所承租的土地被列入本次征收范围。 后因原告承包范围内的八月金桂树木被强行移除，铁皮房、电线杆、电线、闭路线、电线、道路等农业基础设施设备被强制拆除，原告向福清市公安局上迳派出所报警，民警到现场向在场的被告方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并制作《福清市公安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被告按照规定开展征地工作，且已将该情况告知原告，并告知若有异议，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2020年6月10日，原告方在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上诉求案涉土地上农业基础设施设备是否是上迳镇政府组织的强制拆除。被告上迳镇政府于2020年6月11日回复“该项目系工业储备地2017-016号于2018年6月27日经省政府批复，我镇按相关流程进行清表。” 本院认为，虽本案与另案（2020）闽0102行初241号所列的当事人相同，但诉请不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重复起诉”所适用的条件，故被告主张本案所诉行为是前案的延续，属重复诉讼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一、关于强行移除、拆除行为的主体认定问题。福清市公安局上迳派出所于2019年3月22日制作的《福清市公安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及被告上迳镇政府在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上的回复均明确当时系被告上迳镇政府在场开展征地清表工作。庭审中虽被告承认在施工现场仅是维持秩序，但对其在服务平台上回复的“清表”即其字面意思不予否认（“清表”的字面意思是对施工场地的表面清理）。上迳镇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给原告合法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应认定上迳镇政府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被告上迳镇政府主张本案属于原告与福清市上迳镇岭胶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畴，上迳镇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强行移除树木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原告拒绝交出土地，应当由福清市自规局责令其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应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上迳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是径行实施移除原告种植的八月金桂树木并拆除铁皮房、电线杆、闭路线、电线、道路等农业基础设施设备的行为，上述行为超越法定职权,应予以撤销,但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依法确认为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强制移除原告王玉华位于福清市××镇××村××村后上坑租用地八月金桂书树及拆除铁皮房、电线杆、闭路线、电线、道路等农业基础设施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雨涛 人民陪审员  王海榕 人民陪审员  李桑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林 莹 书 记 员  陈晓希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