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玛氏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弗吉尼亚。法定代表人：SophieB.Anger，副总法律顾问（市场营销方向）。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春晖，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东商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朱飞，经理。上诉人玛氏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广东商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商讯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商讯公司。2.注册号：6828820。3.申请日期：2008年07月08日。4.注册日期：2010年09月28日。5.专用期限至：2020年09月27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1类：类似群3101-3110）：圣诞树；芝麻；自然草皮；种家禽；花生（果品）；黄瓜；谷种；宠物食品；酿酒麦芽；动物栖息用品等。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178814。3.申请日期：1982年09月25日。4.注册日期：1983年06月15日。5.专用期限至：2023年06月14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4-3006）：糖；糖果；蜂蜜；糖浆；面包；饼干；糕点等。（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178815。3.申请日期：1982年09月25日。4.注册日期：1983年06月15日。5.专用期限至：2023年06月14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4-3006）：糖；糖果；蜂蜜；糖浆；面包；饼干；糕点等。（三）引证商标三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585647。3.申请日期：1991年03月19日。4.注册日期：1992年03月10日。5.专用期限至：2022年03月09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4；3006-3007；3013）：谷类和谷类制品；非药用糖果；糕点；蛋糕；饼干；面包等。（四）引证商标四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99572。3.专用期限至：2029年12月05日。4.标志：5.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3-3004；3006）：面包；饼干；糖果；点心；蜂蜜和糖浆；白糖等。（五）引证商标五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508133。3.申请日期：1989年03月13日。4.注册日期：1989年12月30日。5.专用期限至：2029年12月29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6；3013）：糖；糕点；冰；冰淇淋等。（六）引证商标六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602863。3.申请日期：1991年08月03日。4.注册日期：1992年07月20日。5.专用期限至：2022年07月19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4；3006-3007；3013）：谷类和谷类制品；非药用糖果；糕点；蛋糕；饼干；面包等。（七）引证商标七1.注册人：玛氏公司。2.注册号：4377548。3.申请日期：2004年11月23日。4.注册日期：2007年06月07日。5.专用期限至：2027年06月06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4；3006；3013；3015-3016；3018）：饼干；食用冰；冰淇淋；冷冻甜点；多泡沫含奶油甜点等。三、其他事实在评审阶段，玛氏开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玛氏公司网站及玛氏公司百度搜索结果；2.爱芬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变更为玛氏食品（中国）有限公司的证据及玛氏公司中国设立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3.宠物食品调查报告、销售收入及广告费报告、年度审计服务合同等4.玛氏公司与经销商签订的销售合同及经销商出具的证明；5.玛氏公司经销商与次级经销商、超市、商场等签订的供销合同；6.宠物食品销售发票、销货清单、销售单据；7.宠物食品的产品外包装照片、宣传材料等；8.玛氏公司宠物食品广告宣传的相关证据；9.国家图书馆出具的《文献复印证明》；10.商讯公司及其申请注册商标的相关情况；11.有关玛氏公司巧克力、糖果等商品的销售合同、发票、广告宣传、媒体报道、产品图片等相关证明。2018年8月8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144266号关于第6828820号“玛氏”商标（即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在中国从事宠物食品的生产、销售等经营活动多年，“玛氏”作为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中文商号在相关公众中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诉争商标文字“MARS”与玛氏公司文字构成相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宠物食品与玛氏公司生产、销售的宠物食品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其商品来源于玛氏公司，从而产生混淆和误认。因此，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在先商号权的规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玛氏公司将“玛氏”作为其商标，已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玛氏公司关于诉争商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玛氏公司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玛氏公司将“玛氏”作为商标已在中国经过长期、广泛宣传使用，为中国消费者所熟知，具有驰名商标所应有的广泛影响力和知名度。玛氏公司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诉争商标并非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标志，亦非有害于社会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尚无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因此，玛氏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在其余商品上予以维持。玛氏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中，玛氏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认定动物食品、宠物食品与动物用品/宠物用品，动物/宠物服务构成类似商品或服务的在先裁判；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1216-2014“全价宠物食品犬粮”；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1217-2014“全价宠物食品猫粮”；4.商讯公司抄袭摹仿他人在先知名品牌申请注册的商标及在先知名品牌介绍材料。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通过玛氏公司证据可以看出，玛氏公司在第31类宠物食品上长期而广泛生产、销售的“徫嘉”“寳路”宠物食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玛氏公司在上述商品上，除使用“徫嘉”“寳路”商标外，还同时在其商品包装的显著位置使用该企业的商号“MARS”，据此能够认定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MARS”在宠物食品上享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该商号标识相同，核定使用的商品也相同，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和误认，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上的注册损害了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并予以宣告无效，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宠物食品与动物栖息用品均属第31类，两商品的消费者高度重合，均为动物饲养者，商品的经营者也相同，“宠物食品”及“动物栖息用品”属于类似商品，考虑到商讯公司在动物栖息用品上申请注册与玛氏公司享有较高知名度的商号完全相同的商标而具有的主观恶意情节，据此认定，诉争商标在动物栖息用品上的注册会导致相关公众与玛氏公司的商号相混淆，从而损害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予无效宣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但玛氏公司在第31类“宠物食品”上使用的标志是“玛氏公司”，属于商号的使用，而非商标的使用，因此，对于玛氏公司主张被诉裁定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31条后半段“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不予支持。玛氏公司主张诉争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诉争商标并非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标志，亦非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带有不良影响的标志，故对于玛氏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玛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是：一、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宠物食品；动物栖息用品”商品上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规定的情形。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动物栖息用品”商品与玛氏公司在先使用的“宠物食品”不属于类似商品，诉争商标在动物栖息用品商品上的注册未构成对玛氏公司在先商号权的损害。商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是：一、诉争商标的专用期限为2010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7日，而玛氏公司提起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已远超法律规定的期限，且玛氏公司就诉争商标于2013年至2015年曾提出过无效宣告请求，但均自行撤回，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不应受理该无效宣告请求。二、2012年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就本案诉争商标已明确认定并未损害玛氏公司的商号权。玛氏公司就相关裁定并未提起复审请求。故本案中，被诉裁定就玛氏公司提出的损害其商号权的理由再次裁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仅适用“申请（注册）商标”，而不适用于“已经注册商标”。诉争商标为已注册商标，本案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四、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玛氏公司主张的字号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及美誉度，且诉争商标为通用名称而不具有独创性，亦无证据表明相关公众已发生混淆的情形，因此，本案实体上不满足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条件。五、玛氏公司对“MARS”“玛氏”商标大量注册，但并不使用，任由其失效，同时再次大量注册等等行为，已扰乱市场秩序，对其提起的无效等亦不应予以支持。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二审期间商讯公司补充提交了（2012）商标异字第28964号裁定（简称第28964号裁定）、玛氏公司注册相关商标的信息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其中第28964号裁定未商标局就有关诉争商标的异议申请作出，其认定商讯公司注册诉争商标侵犯“玛氏”和“MARS”的在先商号权及商讯公司恶意抢注他人商标的证据不足，并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另查二，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后，经历了商标异议程序，于2012年6月27日获准注册；玛氏公司提起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另查三，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及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被诉裁定程序是否得当的问题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诉争商标于2012年6月27日获准注册，而玛氏公司提起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相关期限。其次，虽商标局就有关诉争商标的异议申请作出第28964号裁定对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作出了认定，但在案并无证据表明本案中的证据与前案完全相同；且并无法律规定，申请人就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撤回后，不得再次提出相应的无效宣告请求。故商讯公司有关被诉裁定存在程序不当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规定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中，首先，玛氏公司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使用在宠物食品商品上“MARS”字号的相关在先权益。参照《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以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已与企业建立稳定对应关系的企业名称的简称为依据提出主张的，适用前款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在宠物食品上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生产、销售的“徫嘉”“寳路”宠物食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而其在上述商品包装的显著位置使用该企业的字号“MARS”，据此可以认定玛氏公司的在先字号“MARS”在宠物食品上已享有较高知名度。而诉争商标与该商号标志相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宠物食品”与“MARS”字号赖以知名的商品相同、其核定使用的“动物栖息用品”商品与“宠物商品”在消费群体、销售场所等方面高度重合；故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宠物食品、动物栖息用品”商品上，易导致相关公众对上述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故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商讯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玛氏公司同时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属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参照《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如果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而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即可推定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但商标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没有利用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恶意的除外。先使用人举证证明其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有一定影响。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在与其不相类似的商品上申请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的“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即对应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如前所述，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其生产、销售的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徫嘉”“寳路”宠物食品之商品包装的显著位置使用了该企业的字号“MARS”，上述使用方式同时使用“MARS”标志发挥了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构成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基于前述论述，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宠物食品、动物栖息用品”商品同时构成2001年商标法所指的“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被诉裁定及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参照《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该规定的“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即对应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商讯公司不仅在多个类别上大量注册了“玛氏”“MARS”商标，还在其他多个类别上注册了“CHOYA”“Doritos多力多滋”“Tiernitos”等多个与他人在先使用完全相同的商标，已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故被诉裁定及原审判决认定诉争商标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亦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虽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存有不当，但结论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广东商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继祥审 判 员 马 军审 判 员 王东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慧书 记 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