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胜利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23674446922R。负责人：孙学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鹏，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义，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叶善，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忠，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凡，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东王集镇盐东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23MA1N8YEM5V。法定代表人：唐兆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凡，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叶善、王怀义、王德忠、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成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忠经对方同意离开事故现场没有事实依据。虽然证人刘某陈述王德忠经其同意离开事故现场，但刘某并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也不是当事人的亲属，更不是处理事故的公职人员。王怀义在庭审中也陈述，其并没有委托刘某去现场处理起交通事故，刘某只是交通事故发生后的旁观人员，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王德忠有理由相信刘某有权代表王怀义和王叶善处理该起交通事故。即使刘某代表王怀义去事故现场查看，因该起事故并非轻微事故，王叶善虽已受伤，但仍在事故现场，即使刘某同意王德忠离开现场，王德忠也应告知王叶善并经王叶善同意。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记载王德忠属于肇事逃逸，虽经听证不予处罚，但没有推翻事故认定书。2.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条款中约定“驾驶人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机动车离开现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能证实该免赔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该条款的“未依法采取措施”的通常理解为在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没有采取打电话报警、没有抢救伤员等行为而私自离开事故现场，逃避事故责任。在本案中，王德忠在事故发生后，明知王叶善受伤且车辆受损严重，既没有报警，也没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私自离开事故现场。该行为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赔条款的约定。王德忠、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共同答辩称：1.王德忠不构成交通事故后逃逸。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王德忠逃逸，灌云县交警队经听证查清事实后作出不适合行政处罚的结论。王德忠在事故发生后立即停车与驾驶员王叶善沟通，督促王叶善报警，得知已报警后王德忠一直在现场等候。王叶善一直没有下车，且一直在打电话，情况正常。证人刘某是王怀义的代理人，王怀义庭审中承认刘某和自己认识是合作关系，王叶善和王怀义打电话给刘某让其去现场。刘某在庭审中也承认到现场后先到王叶善边上，看王叶善正打电话，没有受伤，同时承认自己能够代替王怀义处理简单的事故。交警部门监控显示警车到达事故现场，王德忠也在现场，刘某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2.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王德忠在事故后采取相应措施符合双方自行协商的规定。事故发生后，王德忠与王叶善沟通，王叶善一直打电话没有下车，没有表现明显异常。刘某也认可在警车离开后，其与王德忠交流，把王德忠的驾驶证车牌号拍照留下电话号码，并说好第二天共同处理事故并让王德忠离开。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没有充分履行提示义务，提供的保险条款没有对相关免责内容作出提醒注意和说明。虽然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在承诺栏内加盖公司印章，也不能证明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完成提示义务，因而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王德忠没有擅自离开事故现场，交警队也认定王德忠没有逃逸、没有逃避责任的行为。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也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王怀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王德忠、兆成物流公司赔偿王怀义车辆损失83496元、评估费4000元、施救费5100元、吊车费20000元，共计11259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王叶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王德忠、兆成物流公司赔偿王叶善医药费损失10275.9元、司法鉴定费1350元、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3000元（30×100元）、营养费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3625.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8日22时许，王德忠驾驶苏Ｇ×××**/苏Ｇ×××**半挂重型货车沿204国道与灌云县杨陡线交叉路口由东往西在信号灯已经为黄灯时越过停止线继续向前行驶，遇王怀义雇佣的驾驶员王叶善驾驶超过核定载量的苏Ｇ×××**/苏Ｇ×××**号重型货车沿2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通过路口时两车发生相撞，造成王叶善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叶善报警，王德忠在现场等待时，王怀义安排刘某至事故现场，刘某在拍下王德忠驾驶证、留下王德忠的手机号码后，让王德忠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灌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2月27日出具事故责任认定，认定王德忠发生事故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德忠未在法定时间申请复核。2019年1月31日，灌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王德忠进行处罚前告知，拟对其作出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王德忠要求听证。经听证，灌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拟对王德忠作出的罚款2000元的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适合行政处罚”的听证结论。事故发生后，王叶善伤后至灌云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0日，先后共计产生医疗费10074.09元；于2019年1月17日经司法鉴定，其因本次伤后所需休息（误工）期限为45日，住院期间可设护理并适当增加营养。产生鉴定费1350元。事故发生后，王怀义的货车产生施救费5100元，产生吊车费20000元。王怀义的货车，一审院委托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评估，车损74500元，产生评估费3725元。苏Ｇ×××**重型货车挂靠在连云港元婷物流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王怀义，连云港元婷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申请一审法院保全苏Ｇ×××**/苏Ｇ×××**半挂重型货车，产生保全费1020元。王德忠驾驶的苏Ｇ×××**/苏Ｇ×××**半挂重型货车登记在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在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并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事故责任，公安交警部门就本案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书，认定王德忠属于逃逸，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交警部门在对王德忠就逃逸进行处罚进行听证后，作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适合行政处罚的听证结论，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能证明王德忠有逃避法律处罚的故意，故对该责任认定王德忠逃逸，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王德忠、兆成物流公司提出“王德忠不构成逃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王德忠在信号灯已经为黄灯时越过停止线继续向前行驶，王叶善驾驶超过核定载量在道路上行驶的事实，根据路权原则和安全原则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分析，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忠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叶善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故王德忠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德忠系兆成物流公司雇佣人员，其造成他人损失应由兆成物流公司承担，王德忠驾驶的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县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王德忠造成他人的损失，应由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和商业险的保险金额内按责承担。关于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经查，在王叶善就事故报警后，王德忠在现场等待，后在对方允许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并非为逃避法律责任离开现场，且保险合同商业三者险格式免责条款中虽有保险人在驾驶人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约定，但该语句系笼统性表述，保险人应对其具体指向的对象予以解释和说明，在其内容不能确定包含“在对方同意下驾车离开现场”的情形下，故不能在证明保险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亦不能据此免责。对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提出“商业险范围内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王德忠、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提出“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王叶善和王怀义的损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王怀义的车损，其自行委托经连云港安顺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车辆损失83496元，产生评估费4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以单方委托、评估价格过高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初步审查后准许，后双方选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评估，车损为74500元，产生评估费3725元。故对王怀义自行委托的评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重新鉴定的评估报告，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王怀义、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对该重新评估报告均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王怀义自行委托产生的鉴定费用，由其自行承担。第二次鉴定费已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县支公司支付，由双方按责承担。王叶善主张误工费7200元，其具有道路运输资格的从业人员，其主张的误工费低于按照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怀义的车辆产生的损失为：车辆损失74500元、评估费3725元；施救费5100元、吊车费20000元。王叶善的损失为：医药费10074.09元、司法鉴定费1350元、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1000元、营养费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应赔偿王怀义损失为：69202.5元[74500元+5100元+20000元-2000元）×0.7+2000元-3725元×0.3]。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应赔偿王叶善损失为20406.86元[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10000元+（医疗费10074.09元+营养费300元+后续治疗费1000元-10000元）×0.7+1350×0.7]。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怀义损失人民币69202.5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灌云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叶善损失人民币20406.86元；三、驳回王怀义、王叶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怀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5元、保全费1020元（已由王怀义预交），共计2295元，由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王怀义负担495元；王叶善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已由王叶善预交），由王叶善负担30元，连云港兆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0元。本院二审期间，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提交了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由兆成物流公司签章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欲证明保险人已经尽到相关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经质证，王德忠、兆成物流公司认可投保单、免责声明上的公章真实性，但称免责声明文字是保险代理人所写，兆成物流公司将公章交给保险代理人后由保险代理人加盖；保险条款加粗不明显。经审查，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合法有效，对保险人和投保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对保险合同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亦生效。但是，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援引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条款主张免除本案保险赔偿责任，与本案事实及该合同条款约定的情形不符。理由如下：第一，涉案事故认定书中“事发后王德忠驾车逃逸”的事实认定已被交警部门否定，交警部门重新作出的事实判断可以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灌云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王德忠造成交通事故逃逸的违法行为，拟给予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后经听证，作出结论认为，“拟对王德忠作出罚款2000元的处罚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不适合进行行政处罚。”至此，交警部门不予行政处罚的听证结论已实际否定了王德忠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事实。第二，保险合同中的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条款不适用于王德忠离开本案事故现场的情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而适用该免责条款的条件是，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对于驾驶人离开现场前是否依法采取了措施，应结合法律规定和生活经验全面解释。根据《道路的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报警等义务。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后至王德忠离开现场的过程看，王德忠停车查看事故现场和对方车上人员情况，要求对方车上人员报警，并一直留在事故现场直到王怀义的朋友刘某赶到，在此期间，其他执勤交警经过事故现场，王德忠也未离开，后经刘某与王德忠交涉，双方互留电话号码后，刘某同意王德忠离开。王德忠在此情形下离开，并未妨害查清事故成因，也未导致事故损失扩大；且获得对方代为处理事故的人员同意后离开，也符合正常人的合理期待。综上，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国寿财险灌云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王 霞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卞晓璐书 记 员 李沛琳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