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02民初3074号 原告：赵福军，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纪平，甘肃德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 负责人：安向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文奇，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海荣，男，197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群，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福军与被告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根据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申请，追加王海荣为本案被告，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福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纪平、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文奇、被告王海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令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福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2638.3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3日，原告将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书架从麦积区建材市场仓库内运送至其储运部后，被告员工请求原告帮忙卸货，在卸货的过程中书架倒塌致原告从高处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医疗费等251117.1元。后原告与被告沟通赔偿事宜未果。故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辩称，1.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承担责任人应为王海荣，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答辩人的起诉。王海荣系与答辩人长期合作的运输人，负责答辩人处的学生教材教辅等材料的运输工作，双方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而原告系按王海荣的要求完成本次书架运输，且王海荣已经向答辩人支付了报酬500元，原告与王海荣之间为劳务关系，原告在此次工作中结绳时踩空导致从车上跌落受伤，应根据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方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答辩人在本案中既不是义务帮工中一方，也不是接受劳务一方，和原告不存在任何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被答辩人的起诉；2.本案非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而是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原告系王海荣长期聘用的运输人员，原告按王海荣的工作指令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再由王海荣向原告支付运输报酬，故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答辩人在本案中既不是义务帮工中一方，也不是接受劳务一方，和原告不存在任何关系；3.答辩人向原告垫付的医疗费以及其他费用合计251117.1元应予退还，由王海荣承担连带退还责任。 被告王海荣辩称，1.王海荣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与被告王海荣达成口头运输协议，约定由原告王海荣将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书架从麦积区建材市场储运部运输到新华书店，王海荣向原告支付500元报酬，故双方成立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这种运输合同关系中，赵福军将货物安全运送到指定地点，王海荣支付了报酬，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义务关系归于消灭，货到新华书店之后，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如何要求原告帮忙卸货，原告赵福军如何受伤，被告并不知情，所以王海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将王海荣追加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是不告不理，原告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有权选择自己选择的被告，既然原告没有选择追加王海荣为本案被告，那么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没有权利要求追加王海荣为本案被告，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律规定通知追加参加诉讼，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能追加必要的共同诉讼的情形，本案中并不存在必要共同诉讼的情形，所以追加王海荣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病历及影像片、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病历及影像片、户口本复印件，鉴定费收款凭证、家庭证明、学籍证明、在校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市二院交费凭据357元，虽非正式票据，但确有该支出，亦予以确认。原告另提交录音一份，以证明原告给被告帮忙在卸载书架的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的事实；经质证，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录音的通话一方系原告赵福军的父亲赵维忠而非原告本人，另一方系被告单位的工作人员刘志奇，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而且也不能听出是帮工的过程中受伤的情况。被告王海荣对该录音无异议。 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运输协议，证明与被告王海荣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个人处理意见，以证明原告书写及其妻子共同确认原告与王海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3.原告赵福军住院治疗费用以及其他费用，证明原告住院治疗期间以及其他的各项费用均由被告新华书店垫付，累计垫付251117.1元。经质证，原告赵福军对以上证据无异议，但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王海荣对以上证据无异议，但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经审核，原告提交的录音一份，可证明原告给被告帮忙在卸载书架的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另做说明。 被告王海荣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在经营的过程中，需要将教材、教辅等材料运输至周边学校，长期以来和被告王海荣形成了运输合作关系。原告赵福军系个体运输司机，以自己的车辆揽活从事运输工作，和被告王海荣也有长时间的合作关系。2019年9月2日，被告王海荣给原告赵福军打电话，让原告到麦积区建材市场，将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在该建材市场内的书架拉到储运部，约定运费500元，该500元运费被告王海荣已通过电话转账方式支付给了原告。9月3日，原告赵福军驾车到麦积区建材市场拉运书架，该书架体积较大，每个约2米长，1.5米高，均由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在该市场的工作人员用叉车装到了原告的车上，共装载了6个或者7个书架，因书架较高，书架在车上有些系平放，有些系立放，立放的基本在车厢前部。原告赵福军将书架拉运到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储运部后，原告上到车厢和被告的工作人员一起卸书架，先从车尾卸起，在卸了三、四个书架后，书架倒塌砸在原告身上致其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工作人员将原告送至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颅脑损伤、颅脑骨折等，遂在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行“开颅血肿消除术+去骨瓣减压术”，住院治疗14天。术后因一直高烧不退并造成了感染，遂于2019年9月17日转院至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继续住院治疗58天，并于2020年3月9日在兰州大学第二医院行“颅脑缺损修补”手术，住院治疗15天。在原告治疗过程中，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共计支付费用251117.1元，核减其已报销的15000元及本单位工作人员支出的1730元后，实际支付原告234387.1元。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并经本院委托，甘肃中泰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原告赵福军进行了司法鉴定，赵福军的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000元至5000元，误工期限评定为12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6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 参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核定原告赵福军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07042.0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3.误工费28114.8元；4.护理费9239.4元；5.残疾赔偿金71111.48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24415.63元；7.后续治疗治疗费4000元；8.鉴定费3700元；9.市二院CT费用357元；10.外购药品及交通费、住宿费27345.02元；11.精神抚慰金2200元。以上总计384025.41元（不含精神抚慰金2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原告赵福军、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被告王海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装卸义务应由谁履行；二、原告赵福军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对以上争议，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赵福军、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被告王海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装卸义务应由谁履行。 1.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与王海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装卸义务应由谁履行。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在经营的过程中，需要将教材、教辅等材料运输至周边学校，长期以来和被告王海荣形成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根据货物运输合同的性质，如双方在合同中无另外的约定，装卸货物不是承运人的合同义务或法律义务。本案中，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王海荣有装卸货物的义务，而且从履行本次运输合同的实际经过看，事实上也是由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用本单位的叉车进行装卸。可见，无论从双方的合同约定上，还是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装卸货物都不是承运人即被告王海荣的合同义务； 2.原告赵福军与被告王海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装卸义务应由谁履行。原告赵福军系个体运输司机，以自己的车辆揽活从事运输工作，和被告王海荣亦有长时间的合作关系，在本合作关系中，原告赵福军用自己的车辆为被告王海荣运送货物，双方也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中，被告王海荣给原告赵福军打电话，让原告到麦积区建材市场，将被告甘肃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在该建材市场内的书架拉到储运部，约定运费500元，更印证了双方属运输合同关系。在该运输合同关系中，原告赵福军系个体运输司机，并非装卸工，将货物按约定送至目的地系其合同义务，装卸货物并非原告赵福军的合同义务，且其收取的500元运费里面也不可能包含装卸费，故原告赵福军没有为被告王海荣装卸货物的合同义务； 3.原告赵福军与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装卸义务应由谁履行；原告赵福军虽然接受被告王海荣的运费500元后到麦积区建材市场为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拉运书架，但双方之间无合同关系，其实质是被告王海荣将其应给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交由原告赵福军履行。如前所述，原告赵福军没有为被告王海荣装卸货物的合同义务，被告王海荣也没有给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装卸货物的合同义务，因此，原告赵福军将货物按约定运送至目的地后即已完成合同义务，并无为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装卸书架的合同义务； 二、原告赵福军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虽在合同关系上看，原告赵福军没有为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装卸书架的合同义务，但为了运输货物的需要，实践中很难想象有货车司机在货主装卸货物时会袖手旁观，一般都会有对货主放置货物进行指挥、帮助摆放、挪动、加固等行为，甚至在货主人手不足时，也有司机会“亲自”动手帮助搬运、装卸货物。上述行为习惯成自然，很少有司机去深究该行为是否属合同义务，显然，该行为属人之常情。该行为既是对货主的帮助行为，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运输合同。但如发生意外伤害，只能按照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处理。本案中，因运输的书架体积较大，原告赵福军将书架拉运到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储运部后，原告赵福军并未置之不理、袖手旁观，而是上到车厢和被告的工作人员一起卸书架并受伤。如前所述，原告赵福军将货物按约定送至目的地后即已完成合同义务，并无为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装卸书架的合同义务，其帮助卸货的行为只能认定为对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的义务帮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在原告帮助卸书架时并未拒绝帮工，故应按以上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王海荣虽将自己应对被告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履行的运送货物义务交由原告赵福军履行，但并未将从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获取运费的合同的权利转移给赵福军，故该转移不是合同的转让，原告赵福军虽为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运送了书架，但双方无合同关系，原告赵福军不能从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取得运费，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只负有给被告王海荣支付运费的义务，而无给原告赵福军支付运费的义务。表面看，原告赵福军是在履行和被告王海荣之间的运输合同，但实质是在代替被告王海荣履行被告王海荣和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原告赵福军帮助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卸货，是为了使被告王海荣和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能够完整、顺利地得以履行，唯如此，被告王海荣和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才能得到履行，被告王海荣才能从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处得到本次运输应得之运费，故被告王海荣仍是本次帮工行为的受益方，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赵福军上到车厢和被告的工作人员一起卸书架，该书架体积较大、高度较高，作为常年从事货运的司机，应意识到在卸载时存在倒塌的风险，但其疏忽大意未意识到，存在一定的过失，故可适当减轻各被告的赔偿责任；对原告赵福军的各项损失，本院确定由被告甘肃新华书店天水市分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王海荣承担1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赵福军因帮工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84025.41元，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被告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赔偿60%即230415.25元（含已支付的234387.1元），由被告王海荣赔偿10%即38402.54元； 二、被告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赔偿原告赵福军精神抚慰金1600元，被告王海荣赔偿600元； 三、驳回原告赵福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原告赵福军负担575元，由被告甘肃新华书店飞天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负担900元，被告王海荣负担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许龙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甄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