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初1165、1168-1171号 原告：张子剑，男，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告：姚龙波，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原告：管意华，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原告：陈俊杰，男，1962年6月22日出生，满族，住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 原告：任建洲，男，197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5名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宏伟，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5名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霞，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雅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东海路**。 法定代表人：唐继勇，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陆永，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璨，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子剑[案号：(2020)苏01民初1165号，以下简称1165号，其余案件案号均照此采用简称]、姚龙波（1168号）、管意华（1169号）、陈俊杰（1170号）、任建洲（1171号）诉被告山东雅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博公司）、陆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5案，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5名原告基于同一侵权事实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征询各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决定合并审理，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5名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雅博公司与陆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璨通过线上方式参加庭审。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5名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陆永与雅博公司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诉请金额详见附表）。事实和理由：其基于对雅博公司披露信息的信赖而购买该公司股票。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对雅博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查明雅博公司2015年至2016年存在虚增营业收入、虚增利润等虚假陈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雅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8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雅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陆永作为财务造假的首要策划者、组织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雅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雅博公司、陆永共同辩称：1.从原告交易行为看，其投资决策并未受到虚假陈述的影响，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交易因果关系。雅博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发布了子公司中标项目的重大利好消息，原告在此之前即实施日之后近一年时间并未购买公司股票，而是在上述利好消息发布造成股价上涨后，方开始买入公司股票，显然其作出决策不是受虚假陈述行为影响。此外，在案涉虚假陈述行为被披露后，原告仍有买入雅博公司股票，这一行为也充分证明其投资决策并未受到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2.即便认定原告的投资决策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交易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也主要是由于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依据深证综指、光伏概念板块指数等变动情况，本案系统风险等因素对投资人损失影响比例为37.33%，依法应当予以剔除。3.本案应按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买入证券平均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雅博公司原名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百特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简称“雅百特”，现变更为“*ST雅博”，股票代码002323。雅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金属屋面、墙面围护系统新材料的设计、研发；软件开发；光伏分布式电站系统的安装调试；建筑工程设计、咨询；金属板及配套材料、五金产品（除电动三轮车）、光伏分布式电站系统组件的批发（不涉及国营贸易管理商品，涉及配额、许可证的，按国家相关规定申请办理）。2020年5月27日，雅博公司住所地由江苏省盐城市青年西路**变更为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东海路**。 2016年3月25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8月1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6年中期报告》。2016年10月26日，雅百特公司公布《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 2017年4月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根据《证券法》的有关规定，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 2017年5月13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于2015年至2016年9月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等手段，累计虚增营业收入约5.8亿元，虚增利润近2.6亿元，其中2015年虚增利润占当期利润总额约73%，2016年虚增利润占当期利润总额约11%。上述财务数据通过雅百特公司2015年年报、2016年半年报以及2016年三季报公布。雅百特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 2017年12月14日，证监会针对雅百特公司、陆永、顾彤莉等21名责任人员作出（2017）1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明，雅百特公司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2015年雅百特公司以虚构海外工程项目的方式虚增收入20182.5万元，相应虚增当期营业利润14967.52万元，占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47.09%。山东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雅百特公司）通过签订《木尔坦地铁公交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虚构木尔坦地铁公交工程项目，利用李某松安排的公司构建资金循环，制造海外回款的假象，同时伪造木尔坦项目的工程进度单、人工成本计算单、材料成本等相关资料，安排公司相关人员负责工程相关建设，并将报关出口至巴基斯坦的建筑材料运送到香港、新加坡等地，然后再安排有关公司将货物进口回中国，制造项目施工假象。二、2015年雅百特公司以虚构建材出口贸易的方式虚增收入1852.94万元，相应虚增当期营业利润1402.93万元，占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4.41%。山东雅百特公司通过安美国际公司伪造虚假的建筑材料出口合同，将报关出口至安哥拉的货物运送至香港，然后再由其控制的关联公司将货物进口回中国。三、2015年至2016年9月雅百特公司以虚构国内建材贸易的方式虚增收入36277.48万元。其中，2015年虚增收入26147.24万元，相应虚增当年利润6855.89万元，占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21.57%；2016年1月至9月虚增收入10130.24万元，相应虚增利润2423.77万元，占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19.74%。山东雅百特公司利用其控制或安排的公司，签订无真实需求的购销合同，伪造出入库凭证，通过部分销售客户银行账户并向其支付一定资金通道费的方式，伪造“真实”的资金流，虚构国内建材贸易。综上所述，2015年至2016年9月，雅百特公司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建材出口贸易和虚构国内建材贸易的方式，共虚增营业收入58312.41万元，虚增利润25650.11万元。雅百特公司于2016年3月、2016年8月、2016年10月分别公告了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中期报告、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雅百特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陆永为时任雅百特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是上述财务造假行为的首要策划、决策、组织者。 另查明，已生效的薛静诉雅博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判决【本院一审（2018）苏01民初837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2019）苏民终657号】认定，本案所涉的雅博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8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深证综指下跌8.91%【（2028.33-1847.64）÷2028.33×100%】，申万建筑材料行业指数下跌7.62%【（6330.93-5848.75）÷6330.93×100%】，雅百特股价下跌35.62%【（16.93-10.90）÷16.93×100%】。 以上事实，有《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收到的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证监会（2017）1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民事判决书、客户交易对账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2020年3月1日之前实施的证券虚假陈述行为引发的侵权纠纷，审理本案应当适用2014年8月31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次修正的《证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经营情况属于上市公司定期报告的重要内容，也是投资人作出投资决策的主要依据。本案中，经证监会认定，雅博公司在2015年至2016年9月期间，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建材出口贸易和虚构国内建材贸易等手段，累计虚增营业收入约5.8亿元，虚增利润2.56亿元。雅博公司2015年年报、2016年半年报以及2016年三季报均存在虚假记载。雅博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信息披露必须真实、准确、完整的原则，属于严重、恶劣的财务造假行为，该行为对投资人作出投资决定有重大影响，属于重大虚假陈述行为，雅博公司应当对该虚假陈述行为导致的投资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原告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有无交易上的因果关系；二、如存在交易上的因果关系，则原告的损失是否部分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三、原告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主要涉及买入证券平均价格的计算方式问题；四、陆永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交易上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十九条规定了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五种情形。依据前述分析，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与揭露日期间买入雅百特股票，其主张的损失与雅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可以直接推定具有交易上的因果关系。至于雅博公司主张本案中存在排除因果关系的情形，本院认为，雅博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在证券市场中，股票价格受到上市公司公开披露重大信息的综合影响，雅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在未被揭露前，对雅百特股价的影响具有持续性。雅博公司主张其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发布子公司中标的利好公告，导致股价上涨并使投资者在高价位买入雅百特股票，可以排除虚假陈述行为造成的影响，但在投资人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仅凭投资人买入雅百特股票的时间点，不能当然推论投资人是受到该信息披露的影响才购买雅百特股票，进而阻却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雅博公司的举证无法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二，虚假陈述行为会导致投资人作出交易决策时所依据的信息基础错误，并影响雅博公司股票致其偏离真实价格。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后，投资人在排除该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后方有客观判断的信息基础，此时雅百特股票价格才能逐步回归其真实价格。因此投资人在揭露日之前买卖股票与之后买卖股票，所据以作出判断的信息基础完全不同。揭露日之后，投资人仍然可能会基于排除了虚假陈述行为影响后的信息综合判断继续买卖雅百特股票。现雅博公司仅以投资人在揭露日之后又有买卖雅百特股票的行为，否定投资人在实施日与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的行为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缺乏逻辑合理性，其观点不能成立。 二、关于投资人的损失是否部分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的问题。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的，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深证综指和雅百特股票所属的建筑材料板块均有不同程度的下跌，综合考虑大盘和相关板块指数反映的市场影响因素，以及投资人购买雅百特股票后市场变化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系统风险对投资人损失的影响比例为20%，该部分损失与雅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应由雅博公司赔偿。 雅博公司主张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该公司发布了其他利空公告，故在计算投资者损失时应扣除其他非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对此，雅博公司虽然举证其于2017年4月6日发布《关于终止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的公告》、4月27日发布《关于延期披露定期报告暨临时停牌公告》、4月28日发布《2016年度业绩快报修正公告》、4月29日发布《关于公司重大资产重组购入资产2016年度业绩承诺时限情况与重组方对公司进行业绩补偿及致歉公告》，但所涉公告实系与雅博公司的财务造假等违法行为密切相关，不能脱离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予以单独评价，且其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公告导致雅百特股价明显大幅下跌，故本院对雅博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投资人的损失计算方法问题。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8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原告主张的损失范围包括投资差额损失、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利息损失。 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公式可以概括如下：投资差额损失=（买入证券平均价格-卖出证券平均价格）×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买入证券平均价格-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从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来看，投资差额损失数额问题的争议主要在于买入证券平均价格的计算方法。对此，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在投资人存在揭露日前卖出股票的情形时，本院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将卖出股票的买入价格和相应股数在计算投资人买入股票平均价格时剔除，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佣金、印花税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应对投资人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及印花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计算方便及统一该批次案件的裁判标准，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在各按照投资差额损失1‰标准计算的范围内具有合理性，应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利息损失的计算应当以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三项损失合计金额为基数，自原告在实施日之后的首次买入之日始至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止，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故本院按此计算原告利息损失。 综上，原告主张的投资损失，本院按上述方法进行核算并扣除系统风险比例20%后确定的损失金额（详见附表），雅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四、关于陆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发起人、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对其虚假陈述行为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发行人、上市公司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对前款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无过错的，应予免责。本案中，陆永作为时任雅博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是雅博公司财务造假行为的首要策划、决策、组织者，对案涉虚假陈述行为负有责任，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无过错，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雅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给投资人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陆永应当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雅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赔偿相应的投资损失，具体金额见附表； 二、被告陆永对山东雅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各案的案件受理费数额及当事人各自负担的数额见附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李 剑 审判员  张殿美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华慧敏 书记员杨文艳 附表： 案号 原告 诉请金额 判决给付金额 案件受理费 原告负担 被告负担 张子剑 57112.41 45690.35 姚龙波 4152.32 1455.74 管意华 17404.42 14051.92 陈俊杰 100413.48 95121.59 任建洲 16885.73 12990.38      （人民币单位：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