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嵩岳碳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阳城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邓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小燕，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永登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苏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大学中路**。法定代表人：万厚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河南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智刚，河南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登封市众诚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阳城工业区南登封铝业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万正，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河南永登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登封市众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再审申请人河南嵩岳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岳碳素公司）、再审申请人河南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铁路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民终60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2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该裁定作出后，嵩岳碳素公司、河南铁路集团亦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323号民事裁定，终结该案再审审查，由本院将两再审案件合并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嵩岳碳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小燕、王丽（同时作为永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永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涛，河南铁路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康智刚，被申请人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嵩岳碳素公司申请再审称，1.众诚公司受让河南颂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春公司）债权没有支付对价。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不合法。2.原审认定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及众诚公司之间债务数额错误。案涉生产线的交易价格经生效判决确认为181468500元，扣除嵩岳碳素公司为生产线的投入和承担的相关债务后，才是颂春公司可以转让给众诚公司的债权。原审中，嵩岳碳素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该公司为生产线垫资63453652.66元，为生产线支付给成都光华公司设备款5162085.6元，承担职工借款66860366元，承担颂春公司转让众诚公司的往来款19301167.93元，支付洛阳震动机械公司货款687500元，为生产线支付大修费用286717.8元，以及生产线减值，上述费用均应当从嵩岳碳素公司欠颂春公司的债务中扣除，扣除上述费用后，嵩岳碳素公司尚欠颂春公司16550415.62元。颂春公司转让给众诚公司3480万元，超出了其对嵩岳碳素公司的债权数额，超出部分的转让应属无效。原审认定众诚公司对嵩岳碳素公司享有债权数额错误。3.二审判决嵩岳碳素公司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嵩岳碳素公司2009年11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并未实际履行，两股东未针对增资事宜进一步签订协议，嵩岳碳素公司亦未根据该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产生对外效力。《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作为意向性文件，没有对出资人、出资数额、出资形式、出资期限和股权比例作出具体规定。二审在两股东各自增资数额未明确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补充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永登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以《股东会、董事会决议》认定股东增资行为已生效是错误的。该决议只是意向性文件，未对出资人、出资金额、出资形式、出资期限和股权比例作出具体规定，缺乏可执行性。上述意向需要股东会议进一步制定方案、签订增资协议和修改章程才可以落实。在此之前不产生要求股东出资的法律效力。二审判决在永登公司增资数额未明确的情况下，判决其对嵩岳碳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反了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2.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永登公司同意兼并十万吨生产线的交易与同意将十万吨生产线以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碳素公司有直接关系是错误的。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兼并协议在前，嵩岳碳素公司作出股东决议在后。颂春公司将生产线出售给嵩岳碳素公司并非基于当时并不存在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该决议对颂春公司和众诚公司的债权并无任何影响。嵩岳碳素公司能否偿还众诚公司债务与此后永登公司及河南铁路集团增资是否到位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使永登公司与河南铁路集团承担增资瑕疵责任，也应当是对增资之后的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增资前嵩岳碳素公司交易所产生的债务不能要求此后可能增资的股东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河南铁路集团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事实不清。河南铁路集团作为嵩岳碳素公司的股东已完成出资义务。案涉债务为嵩岳碳素公司的债务，与该公司的股东无关，河南铁路集团不应承担责任。虽然嵩岳碳素公司2009年11月10日通过了《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但该决议明确注明了股权比例等另行协商，故该协议只是公司内部的意向性协议，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缺乏可操作性，不产生对外效力。同时，该协议中关于兼并十万吨生产线的决议，因生产线没有办理相关环评手续，没有评估作价和进行备案登记，不能正式纳入企业固定资产，故无法执行。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增资扩股是公司内部治理行为，嵩岳碳素公司2009年11月10日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没有施行，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增资，对该决议现任股东之一河南铁路集团没有出资义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河南铁路集团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众诚公司承担。众诚公司辩称，1.该公司与颂春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众诚公司受让颂春公司债权所支付的对价系承担颂春公司3545万元的职工集资款债务。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2.嵩岳碳素公司主张将双方之间往来款19301167.93元从十万吨生产线对价中扣除，抵销债务的理由不成立。嵩岳碳素公司与众诚公司之间有往来交易，针对该交易双方另行进行了结算。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出具的《企业对账函》上也载明了嵩岳碳素公司欠众诚公司往来款6616666.25元，且就该笔债务，众诚公司已向登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判令嵩岳碳素公司偿还众诚公司欠款及利息，该案目前仍在执行中，说明嵩岳碳素公司主张的往来款与本案债务没有关系。同时，嵩岳碳素公司在《企业对账函》上盖章发生在双方调账协议之后，系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数额的确认。3.嵩岳碳素公司主张十万吨生产线的对价中应扣除垫资63453652.66元、支付给成都光华公司设备款5162085.6元、承担职工借款66860366元、支付洛阳震动机械公司货款687500元、大修费用286717.8元，均没有事实依据。4.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作为嵩岳碳素公司的股东，经过股东会和董事会决定，以增资扩股的方式支付嵩岳碳素公司兼并生产线的对价。永登公司和河南铁路集团同意嵩岳碳素公司实施兼并十万吨生产线的行为，该两公司就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永登公司和河南铁路集团必须增资1.8亿元来完成其兼并十万吨生产线支付对价的义务。永登公司与河南铁路集团对嵩岳碳素公司各持股50%，在增资时也应按各50%的比例分担，相应的责任也应按各50%来承担。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2016年12月14日，众诚公司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共同向众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480万元和3020万元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按月利率1%计算）；2.判令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判令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月18日，嵩岳碳素公司作为兼并方、颂春公司作为被兼并方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一、嵩岳碳素公司同意兼并颂春公司投建的十万吨碳素生产线（包括厂房、设备等），最终协定价格为201089186.59元。二、鉴于嵩岳碳素公司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颂春公司同意嵩岳碳素公司以承担债务的方式进行兼并，但嵩岳碳素公司应接收颂春公司全部资产（资产明细表附后）。三、嵩岳碳素公司兼并颂春公司后，原颂春公司所有的债务由嵩岳碳素公司承担，超出债务部分嵩岳碳素公司应在一年内以货币方式支付给颂春公司，如颂春公司另有处理意向应以委托函告知嵩岳碳素公司，委托风险由颂春公司承担。相关告知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执行。后嵩岳碳素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颂春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上述《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无效；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3）豫法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第一条即“嵩岳碳素公司同意兼并颂春公司投建的十万吨碳素生产线（包括厂房、设备等），最终协定价格为人民币201089186.59元”中超出181468500元的交易价款无效；驳回嵩岳碳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嵩岳碳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年2月20日，颂春公司与众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2009年1月18日颂春公司与嵩岳碳素公司签订十万吨碳素生产线兼并协议书。颂春公司愿将其在兼并协议中拥有的3545万元债权转让给众诚公司，在经过与嵩岳碳素公司协商同意后，众诚公司在嵩岳碳素公司享有一年期以上、月利率1%本金为3545万元的债权。嵩岳碳素公司出具的2009年1月至2009年12月长期借款明细账显示，“长期借款/本金/众诚公司，2009年2月23日，根据颂春公司委托函入3545万元；2009年6月22日，账户调整60万元，余额3485万元；2009年8月3日，调整账户5万元，余额3480万元”。嵩岳碳素公司出具的2010年1月至2010年12月长期借款明细账显示，“长期借款/利息/众诚公司，上年结转3480万元，本年累计支付利息37.5万元，累计产生利息417.6万元，余额728.1万元”。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向众诚公司出具《企业对账函》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欠众诚公司长期借款3480万元。同日，嵩岳碳素公司还向众诚公司出具《企业对账函》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欠众诚公司长期借款利息698.1万元。2011年5月23日，众诚公司在上述两份《企业对账函》上加盖公章。2013年4月17日、2014年12月19日，众诚公司先后二次以EMS快递形式向嵩岳碳素公司邮寄《催账函》，嵩岳碳素公司均已签收。一审法院认为，颂春公司与嵩岳碳素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嵩岳碳素公司兼并颂春公司后，原颂春公司所有的债务由嵩岳碳素公司承担，超出债务部分嵩岳碳素公司应在一年内以货币方式支付给颂春公司，如颂春公司另有处理意向应以委托函告知嵩岳碳素公司。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上述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合法有效。故颂春公司依照该约定对嵩岳碳素公司拥有合法债权，且有权对该合法债权进行处置，但对超出债务部分的合法债权另有处理意向时，应以委托函告知嵩岳碳素公司。嵩岳碳素公司辩称《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变更，众诚公司在本案中所诉债权无事实依据，嵩岳碳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嵩岳碳素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颂春公司与众诚公司于2009年2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由嵩岳碳素公司出具的2009年1月至2009年12年长期借款明细账可知，颂春公司已按照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在《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中拥有的3545万元债权转让给众诚公司，并依照《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以委托函的形式告知嵩岳碳素公司，故嵩岳碳素公司称案涉债权转让因未通知该公司而不发生法律效力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众诚公司依照《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嵩岳碳素公司享有一年期以上月利率1%、本金为3545万元的债权。嵩岳碳素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向众诚公司出具《企业对账函》两份，众诚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在该两份《企业对账函》上加盖公章，故该两份《企业对账函》系双方当事人对欠款数额的一致确认，合法有效，应予认可；截止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共欠众诚公司长期借款3480万元、长期借款利息698.1万元。众诚公司要求嵩岳碳素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48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众诚公司要求嵩岳碳素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及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嵩岳碳素公司应支付众诚公司截止2011年4月30日的长期借款利息共计698.1万元，并应从2011年5月1日起以34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众诚公司要求嵩岳碳素公司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众诚公司要求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众诚公司的主要理由为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至今未足额缴纳出资，也未完成增资工商登记，但是众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理由成立。针对众诚公司该项诉请，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辩称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并提交从登封市工商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调取的企业基本注册信息一份，其中包含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及验资报告，证明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故众诚公司要求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嵩岳碳素公司2011年4月30日向众诚公司出具二份《企业对账函》，分别对长期借款、长期借款利息与众诚公司进行对账。众诚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分别在上述二份《企业对账函》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3年4月17日、2014年12月19日，众诚公司以EMS快递形式向嵩岳碳素公司邮寄《催款函》，嵩岳碳素公司均已经签收。众诚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嵩岳碳素公司辩称众诚公司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6)豫01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一、嵩岳碳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诚公司借款本金3480万元及借款利息698.1万元，并从2011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4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众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嵩岳碳素公司负担。嵩岳碳素公司、众诚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嵩岳碳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诚公司承担。众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对嵩岳碳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承担本案上诉费用。本院二审除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召开三届一次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由嵩岳碳素公司董事长主持，永登公司、铁路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候任董事、监事参会，双方相关工作人员列席会议。该会议决议第四项为:关于二期扩建工程问题，股东双方一致同意将扩建工程按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碳素公司，其资产价值由股东双方共同指定的中介机构评估确定，其股权比例另行协商。2011年3月嵩岳碳素公司委托河南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二期扩建工程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该资产原值为181468500元。2003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万习岭承包经营嵩岳碳素公司，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21日，万习岭任嵩岳碳素公司总经理，2008年至2011年，马俊任嵩岳碳素公司代理总经理；万习岭系颂春公司控股股东杨颂的岳父，股东宋乃春的表兄弟，马俊系颂春公司股东。上述事实在本院（2013）豫法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中，均予以认定。同时上述判决均确认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在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时具有关联关系。嵩岳碳素公司在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案件中，以嵩岳碳素公司属国有控股公司，其与关联公司颂春公司的交易未经审批、违反法定程序等理由，上诉主张案涉《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虽案涉交易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但因嵩岳碳素公司属国有资本控股公司，故案涉交易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从事关联交易须经审批的规定的约束，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的案涉交易，经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的一致表决通过，且嵩岳碳素公司的上级单位永登公司明确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对外进行重大投资依法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定的规定，案涉《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合法有效，故驳回嵩岳碳素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嵩岳碳素公司认可案涉生产线在2018年已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可作为固定资产登记入账。嵩岳碳素公司又主张其在履行《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过程中，扣除应支付的职工集资款、已支付的工程款、颂春公司对外债务后的剩余款项后，仅剩余26066966.27元合同债务，故其对众诚公司的债务应按比例扣减，并就其上述主张列出《嵩岳碳素公司兼并颂春公司款项支付明细》，主张其中第4至11项为已履行和确定应履行的合同款项。众诚公司对嵩岳碳素公司所列《嵩岳碳素公司兼并颂春公司款项支付明细》中记载的已履行和确定应履行的合同债务，认可其中第6项、第7项、第11项费用应从《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合同价款1.8亿余元中扣除，对于嵩岳碳素公司主张的第4项、第5项、第8项、第9项、第10项费用不予认可，众诚公司认可的三项费用合计为131001518.66元。本院二审认为，公司决议是公司对其事务所形成的决定，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会是公司的意思决定机关，股东会作出的各种决议均为公司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又于2009年11月10日在其会议中作出股东一致同意将该生产线以“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碳素公司”的决议，该决议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为嵩岳碳素公司全部股东即永登公司和河南铁路集团一致决议批准十万吨生产线交易的行为，该决议是嵩岳碳素公司的意思表示。基于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系关联公司，万习岭参加、马俊列席了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嵩岳碳素公司作出的股东同意将十万吨生产线以“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碳素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对其《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合同相对方颂春公司的明示，属于嵩岳碳素公司对外作出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与颂春公司、嵩岳碳素公司之间的交易有直接关系，是嵩岳碳素公司股东对十万吨生产线交易的批准及如何实现的决定，故相对于颂春公司，嵩岳碳素公司及嵩岳碳素公司的股东永登公司和河南铁路集团均应受该决议意思表示的约束。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提出，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并不是股东法定的强制性义务，没有法律规定股东会、董事会的决议必须无条件全部执行；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中增资入股的方式、时间和股权是否变更等问题均没有明确，无法执行等抗辩主张。二审认为，股东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其所认缴的出资额义务，包括公司设立时股东的出资义务和公司增资时股东的出资义务，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确定了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债权人应承担责任，该责任性质是在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债权时，股东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的有限补充赔偿责任。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中虽有增资扩股股权比例另行协商的内容，但另行协商是嵩岳碳素公司内部事务的决议，并不能影响嵩岳碳素公司债权人颂春公司基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享有向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要求补充赔偿的权利。故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河南铁路集团提出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没有依程序报登封市国资委，违反法定程序抗辩主张。二审认为，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交易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已在（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中对于案涉生产线兼并协议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有关须经国资管理部门审批规定的约束，进行充分说理。故河南铁路集团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提出生产线没有办理备案登记，无法确定为企业固定资产的抗辩主张。在二审中嵩岳碳素公司已经确认案涉生产线已办理完相关手续，可以作为公司固定资产入账。故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嵩岳碳素公司、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提出嵩岳碳素公司在受让案涉十万吨生产线时已支付了对价，不应再承担众诚公司的债务，即使承担也只能按比例减少承担金额的抗辩主张。二审认为，分析《嵩岳碳素公司兼并颂春公司款项支付明细》，嵩岳碳素公司称第4项、第5项费用包含在河南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生产线原值181468500元（嵩岳碳素公司计算为181488559.34元）范围内，但该两项费用具体计算在资产评估报告何处，嵩岳碳素公司未予明确，众诚公司称该两项费用如果在资产评估报告范围内则予以认可。因此，二审要求各方当事人就该两项费用是否计算在资产评估报告中进行核实，并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但嵩岳碳素公司未就此事项提供书面意见，众诚公司提交代理词称经查询资产评估报告，其中不包括该两项费用。故嵩岳碳素公司此项主张无事实依据。嵩岳碳素公司在《嵩岳碳素公司兼并颂春公司款项支付明细》中记载第8项、第9项、第10项费用名称为“扣除2009年2月至2011年3月支付颂春公司和众诚公司款项，含内部交易”，因众诚公司不予认可该三项费用应从生产线交易对价中扣除，二审要求嵩岳碳素公司就该三项费用为何应从生产线交易对价中扣除进行说明。从嵩岳碳素公司提供的《关于兼并颂春公司十万吨生产线款项支付明细的说明》中可看出，嵩岳碳素公司主张2009年2月至2011年3月间，嵩岳碳素公司与众诚公司互有合金棒、煅后焦及炭块等交易，同时主张2009年5月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众诚公司之间有调账协议。对于嵩岳碳素公司与众诚公司之间发生的此部分往来款，因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否已对买卖合同进行结算，故嵩岳碳素公司主张将该费用从十万吨生产线对价中扣除，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嵩岳碳素公司主张中能够确认的仅为第6项、第7项、第11项费用，共计131001518.66元，故嵩岳碳素公司关于其已经支付了合同对价，不应再承担众诚公司债务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同理，嵩岳碳素公司上诉提出的因前述生效判决将《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交易价款调整为181468500元，嵩岳碳素公司仅应在该1.8亿余元范围内按比例承担众诚公司债务主张，因本案中确定的嵩岳碳素公司应承担债务数额为131001518.66元加上颂春公司转让给众诚公司的债权3480万元，尚不足1.8亿余元，故嵩岳碳素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众诚公司上诉主张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滥用股东权利，侵害了众诚公司的利益，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令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对嵩岳碳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对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如何滥用嵩岳碳素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其利益，众诚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众诚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嵩岳碳素公司股东永登公司和河南铁路集团对众诚公司承担的责任，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为补充赔偿责任。2019年5月29日，本院作出（2018）豫民终60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6）豫01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嵩岳碳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诚公司借款本金3480万元及借款利息698.1万元，并从2011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4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撤销一审法院（2016）豫01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众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对嵩岳碳素公司在判决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众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嵩岳碳素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00元，由嵩岳碳素公司负担73360元、由永登公司负担146720元、河南铁路集团负担146720元。本院再审查明，一、嵩岳碳素公司系由河南铁路集团和永登公司各出资2000万元，于2001年8月25日注册成立的国有控股有限公司。二、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的两股东永登公司和河南铁路集团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其主要内容为，1.听取万习岭2008、2009年承包经营该公司期间的生产经营和财务情况汇报；2.二期扩建工程问题，股东双方一致同意将扩建工程按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碳素公司，其资金价值由股东双方共同指定的中介机构评估确定，其股权比例另行协商。另查明，1.2005年12月23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河南省地方铁路局关于河南省铁路总公司改制为国有独资公司的请示的批复》（豫独批[2005]51号）主要内容为，为推进国企改革，顺利实施河南省铁路总公司改制工作，同意成立河南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该集团公司为国有独资有限公司。河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为该公司的出资者，以出资额为限对该公司承担有限责任，铁路集团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省国资委依据国家和我省有关规定，对铁路集团承担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责任和行使监督管理职能。2.2009年9月10日，河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豫国资文[2009]87号文件，将河南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产整体划转河南铁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省政府对河南铁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资产划转后，保留河南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现有建制和职能，原有管理体制不变。本院再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众诚公司之间债务数额的问题。2009年1月18日，嵩岳碳素公司以将颂春公司十万吨生产线设备作价并承接其债务的方式接收了该公司的资产。颂春公司通过资产兼并取得嵩岳碳素公司3480万元的债权后，于2009年2月20日与众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本金3480万元及利息698.1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众诚公司。众诚公司对嵩岳碳素公司享有的债权经本院另案作出的（2016）豫法民二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嵩岳碳素公司出具的2009年1月至2009年12月长期借款明细账显示，“长期借款／本金／登封市众诚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2月23日，根据颂春公司函入3545万元；2009年6月22日，账户调整60万元，余额3485万元；2009年8月3日，调整账户5万元，余额3480万元”。截止到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向众诚公司分别出具两份《企业对账函》，其中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欠众诚商贸公司长期借款3480万元”，另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4月30日，嵩岳碳素公司欠众诚商贸公司长期借款利息698.1万元”，2011年5月23日，众诚公司在上述两份对账函上分别加盖了印章。上述事实证明，嵩岳碳素公司对众诚公司受让颂春公司的债权数额及相应的利息予以确认并认可。原审诉讼中，嵩岳碳素公司并未对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嵩岳碳素公司再审称，颂春公司与众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主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案涉生产线的交易价格经另案生效判决最终确认为181468500元，本院二审就双方争议的事项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分析认定。嵩岳碳素公司再审中并未提交新证据证明其主张理由成立，故截止到2011年4月30日，众诚公司对嵩岳碳素公司依法享有借款本金3480万元、利息698.1万元的债权。嵩岳碳素公司应按约定自2011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4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向众诚公司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关于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对嵩岳碳素公司的前述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问题。嵩岳碳素公司系由国有独资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和国有控股公司永登公司各出资2000万元成立的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时，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均已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召开三届一次股东会和董事会，河南铁路集团、永登公司两股东均参会并作出《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关于二期扩建工程问题，股东双方一致同意将扩建工程按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碳素公司，其资产价值由股东双方共同指定的中介机构评估确定，股权比例另行协商。该决议约定应当视为嵩岳碳素公司的两股东为企业的生产经营需要，而达成的增资扩股意向，属于公司内部的经营决策事项内容。2009年1月18日，嵩岳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2009年2月20日颂春与众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上述协议确认了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及众诚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以上事实均发生在2009年11月10日嵩岳碳素公司召开三届一次股东会和董事会之前。众诚公司对于嵩岳碳素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其当时的注册资金4000万元为依据，嵩岳碳素公司能否偿还众诚公司的债务与此后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是否增资、增资是否到位以及该增资是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相应变更登记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亦不能得出其股东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要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增强嵩岳碳素公司对外偿债能力的意思表示。即使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的增资行为存在瑕疵，其也仅对嵩岳碳素公司增资注册之后的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颂春公司、众诚公司在嵩岳碳素公司股东会召开之前与之交易所形成的债权，不能要求此后增资行为存在瑕疵的股东承担责任。故众诚公司以嵩岳碳素公司2011年11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为据，主张河南铁路集团、永登公司未足额缴纳出资并应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永登公司、河南铁路集团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嵩岳碳素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永登公司及河南铁路集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民终60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00元，由河南嵩岳碳素有限公司负担73360元，由登封市众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93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贵云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