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车登兰，男，汉族，1952年1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X。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炜钧，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新，男，汉族，1966年12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万国汽车公司集体宿舍，公民身份号码440************195。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良、李伟，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车登兰因与被上诉人杨大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6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车登兰上诉请求：1.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61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车登兰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请求法院判令杨大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车登兰与杨大新为相识多年的好友，杨大新于2007年12月期间，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车登兰提出借款请求。车登兰基于对杨大新的信任，同意向杨大新短期出借相关款项作为对朋友的支持，杨大新也多次承诺三个月内向车登兰全额归还所借款项。车登兰于2007年12月15日以转账方式向杨大新出借255000元，并同时交付现金45000元给杨大新。杨大新在收到上述出借款项后，向车登兰出具了《借据》。2008年6月起，因车登兰自身资金周转需要且借款已届满约定的借款期限，车登兰要求杨大新向其偿还所借款项，但杨大新一直予以拖延。后因车登兰于2008年11月3日不幸罹患脑出血，于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手术，术后至今一直处于瘫痪及存在言语障碍状态，导致无法向杨大新进行有效追讨。车登兰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了车登兰的医疗记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车登兰不幸罹患脑出血，但一审法院仅截取其中的一段文字表述，从而认定车登兰身体状况良好，该认定与本案基本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未依法对车登兰的身体状况条件进行调查核实，存在严重疏漏，导致裁判错误。本案车登兰在罹患脑出血后，一直存在记忆力衰退、缺乏语言能力、瘫痪等后遗症，无法与人进行有效的交流表达，直接导致其一直无法及时有效地行使主张权利，否则也不可能在出借巨款后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未进行过有效催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本案车登兰因其意志之外的原因，导致无法及时有效地行使主张权利，依法应当适用上述时效中止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支持车登兰在一、二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杨大新辩称，坚持一审的观点，同意一审判决的内容。车登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大新向车登兰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1月2日起算，请求至杨大新实际清偿之日)；2.请求法院判令杨大新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15日，杨大新向车登兰借款300000元，并向车登兰出具《借据》作为凭证，《借据》内容：“现借到车登兰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特立此据。”。杨大新在借据上的“借款人”栏签名。当日，车登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55000元、现金支付45000元给杨大新。车登兰因脑出血到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自2008年11月3日入院至2009年1月8日出院。出院情况：出院时生命征平稳，无发热，神清，言语口齿清，可对答，间有骂人言语，可独立行走，身体见右上肘肌力Ⅲ级，右下肢Ⅱ级，病者及家属要求出院，经上级医师同意准予出院。另，车登兰主张杨大新多次承诺三个月内向其全额归还所借款项，是表述杨大新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作为其与杨大新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的意思表示。车登兰主张因自2008年11月3日至今，其一直处于瘫痪及存在言语障碍状态，诉讼时效应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杨大新主张与车登兰约定上述借款限期为三个月及已还款90000元给车登兰，未提供证据佐证。车登兰、黄少兰以杨大新尚未偿还上述借款为由，于2019年11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杨大新向车登兰借款300000元，有杨大新向车登兰出具的借据为凭，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杨大新主张已还款90000元给车登兰，未提供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车登兰、黄少兰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车登兰、黄少兰主张杨大新多次承诺三个月内向其全额归还所借款项，是表述杨大新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作为其与杨大新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的意思表示，但根据车登兰、黄少兰在起诉时称“2008年6月起，因车登兰、黄少兰自身资金周转需要且借款已届满约定的借款期限，车登兰、黄少兰要求杨大新向其偿还所借款项，但杨大新直予以拖延。”的内容相矛盾，虽然杨大新主张约定借款限期为三个月，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但根据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车登兰、杨大新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于2008年3月15日归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车登兰、黄少兰的诉讼时效应为从借款限期届满之日起的三年内。而车登兰主张其2008年11月3日不幸罹患脑出血，于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手术，术后至今一直处于瘫痪及存在言语障碍状态，诉讼时效应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但与其在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的出院情况，神清，言语口齿清，可对答，可独立行走的事实不相符，且车登兰亦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在此期间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大新与车登兰约定还款期限为2008年3月15日，车登兰、黄少兰于2019年11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车登兰、黄少兰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对其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款项的出借人系车登兰，黄少兰诉请杨大新向其偿还借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车登兰、黄少兰的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减半取收受理费2900元(车登兰、黄少兰已预付)，由车登兰、黄少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车登兰提交以下证据：1.广东中鼎司法鉴定中心茂名分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1份；2.在百度中搜索肌力及脑出血的截图打印件各1份；3.户主为车登兰的户口簿首页以及车登兰、黄少兰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共3页。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杨大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鉴定非经法院安排，该鉴定不应作为参考依据，根据其鉴定的内容显示，其提供鉴定的裁定是2020年的材料，而不是本案借款发生期间的材料，时间上相差13年，随着时间人体的衰老，属于正常的变化，与借款当时的情况不存在直接的关联，因此不能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非经司法鉴定或者法律科学的依据证明，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庭审查核实。本院对上述证据1、2不予采信，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审理查明，茂名市人民医院对车登兰于2009年1月8日出院时作出了《茂名人民医院病历出院记录》，其中载明出院情况（主要体征、治疗结果）为：出院时生命征平稳，无发热，神清，言语仍欠清，可对答，间有骂人言语，可独自行走，查体见右上肘肌力Ⅲ级，右下肢Ⅱ级，病者及家属要求出院，经上级医师同意，准予办理。一审判决中对车登兰出院情况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不完全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与本院不一致的部分事实予以更正。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车登兰与黄少兰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经审查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借款的债权人应为车登兰，黄少兰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故本院已另行制定民事裁定书，驳回黄少兰的起诉。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杨大新应否向车登兰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车登兰上诉称本案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车登兰要求杨大新还款，杨大新一直拖延未还，后因车登兰在2008年11月3日不幸罹患脑出血进行了手术，术后至今一直处于瘫痪及存在言语障碍状态，无法向杨大新再进行有效追讨，由此可见，本案是车登兰因意志之外的原因导致其无法及时有效地主张权利，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本案尚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经查，本案借款发生在2007年12月15日，杨大新与车登兰均承认借款期限为3个月，车登兰于2008年11月3日因患脑出血入院治疗至2009年1月8日出院。本院认为，从车登兰出院记录中记载的出院情况的内容来分析，虽然出院情况中并未记载车登兰处于瘫痪或存在言语障碍的情况，但该记载的内容中显示，车登兰在出院时言语仍欠清，且身体右上肘及右下肢肌力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可见车登兰在出院时并未恢复至完全正常的状态，其言语能力以及身体机能在出院时已有所减退，无法进行清楚的言语表达。杨大新在本案中又未提供证据推翻车登兰在术后存在言语欠清的证据，故车登兰上诉主张其在术后至今因存在言语障碍无法正常向杨大新进行有效追讨借款，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认定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杨大新应否向车登兰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问题。本案中，车登兰起诉称本案借款实际出借的金额为300000元，其中255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另外的45000元是通过现金交付，杨大新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车登兰对其主张提交有银行转账记录。杨大新承认收到车登兰转账支付的255000元，否认收到现金交付的45000元。本院认为，对于车登兰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的25500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为凭，且杨大新也确认收到该款项，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车登兰主张其以现金出借的45000元，杨大新予以否认，车登兰在本案中既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亦未能对现金交付过程作出合理的说明，应由车登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认定本案借款实际出借的金额为255000元，并由杨大新偿还给车登兰。杨大新辩称其在借款后已偿还90000元，但杨大新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车登兰亦不予认可，故杨大新该辩解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车登兰起诉请求杨大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2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经查，车登兰于2019年1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借款既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大新应从车登兰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的利息给车登兰，车登兰起诉主张超出上述利息的部分，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车登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6147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杨大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25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7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给上诉人车登兰；三、驳回上诉人车登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车登兰负担435元，被上诉人杨大新负担2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车登兰负担870元，由被上诉人杨大新负担4930元。上诉人车登兰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多交的4930元予以退回。限被上诉人杨大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逾期未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春何审 判 员 陈琪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巫 钊书 记 员 梁 哲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