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73民终3425-3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矿食唱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曹嗣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矿饮食城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区************，308号107单元、108单元、123单元、124单元。 法定代表人：曹嗣标，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雄，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旺，广东华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广东华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金矿食唱饮食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矿食唱公司）、广州市金矿饮食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矿饮食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十三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3202-3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十三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灿星公司的诉讼请求；2.灿星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歌曲为独立作品，显属错误，应予纠正。涉案《蒙面唱将猜猜猜》《中国新歌声》是电视音乐节目，涉案歌曲仅是上述电视节目的组成部分。若割离电视节目涉案歌曲仅是演唱者在固定舞台上的简单肢体动作的再现，故无法体现制作者特征因此属于录像制品。再者涉案电视节目仅是记录导师、演唱者依照固定的比赛模式而创作的情感表演，电视节目缺乏创作高度，属于录像制品。一审法院依据作品的组成部分确定赔偿数额显属不当。二、一审法院以侵权作品《蒙面唱将猜猜猜》《中国新歌声》作为定案依据，显属不当，应予纠正。《蒙面唱将猜猜猜》《中国新歌声》分别是江苏卫视、浙江卫视与灿星公司共同创作的电视节目，其未获上述权利人许可单独署名，已侵犯江苏卫视及浙江卫视的署名权。其次，涉案电视节目主要采用翻唱知名歌曲的形式表现节目情节，无法体现创作者独特的个性化特征，不属于类电作品的范畴。且灿星公司亦未能证明其已获涉案歌曲词曲作者许可。三、灿星公司在多起诉讼中隐瞒《蒙面唱将猜猜猜》《中国新歌声》为合作作品的事实，并在作品登记及出版时仅标注其为上述作品的唯一权利人，既侵犯了其他著作权人的署名权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四、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并未实施涉案复制行为，其不应承担他人的侵权责任。涉案点歌系统由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通过合法途径从案外人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处购得，该系统已附带含涉案歌曲在内的音乐节目。五、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已与中国境内仅有的两家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定《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相应版权使用费用，足见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有签约及付费的意愿。况且，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已委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核查音像作品著作权事宜，其既无主观恶性也履行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六、鉴于集体管理制度是迄今为止有效规范版权管理秩序并能抑制个体权利人商业化维权行为最为有效的方式，故为便于KTV行业的健康发展，有必要以司法判例的方式来引导个体权利人积极参加集体管理组织。此外，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当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受疫情影响，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从2020年1月底开始处于停业状态，为确保不因破产倒闭累及员工的生计问题，恳请法院降低赔偿数额。 灿星公司答辩认为:一、灿星公司是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灿星公司一审期间提交了涉案歌曲的作品登记证书和正版光碟，明确标注了灿星公司是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但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事实。其次，涉案歌曲是不可分割使用的作品，即使是合作作品，灿星公司在本案行使的是财产权利，不涉及著作权转让权利或身份权利，灿星公司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二、本系列案涉案歌曲具有独创性，是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而非录音录像制品。三、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歌曲的复制权，在本案中，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未提供案外人相关买卖合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购买点歌系统时就自带有涉案歌曲，而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将涉案歌曲存入点歌系统中时必然存在复制行为，因此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歌曲享有的复制权。四、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就其侵权行为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灿星公司并未将涉案歌曲的著作权授权给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和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等协会管理，相关法律法规未规定著作权人必须将作品授予任何集体协会管理，故均无权管理涉案歌曲。只要未经过灿星公司的授权或许可擅自使用的，即侵犯了涉案歌曲的著作权。而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应当主动和有义务了解音集协所管理的作品范围。 灿星公司就十三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表： 案号 诉讼请求 一、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涉案曲目详见下表） 二、赔偿经济损失（详见下表） 三、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33202号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张三的歌》《静止》《存在》《浪费》 6000元 同上 33203号 《爱我别走》《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悟空》《是什么让我遇见这样的你》 6000元 同上 33204号 《野百合也有春天》《玫瑰香》《听海》《新不了情》《那么骄傲》《忽然之间》 7500元 同上 33205号 《流沙》《不为谁而作的歌》《广岛之恋》《站在高**上》《往日情》《离不开你》 7500元 同上 33206号 《好男人》《太傻》《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演员》《我是真的爱你》《是否》 7500元 同上 33207号 《成全》《慢慢》《海阔天空》《滚滚红尘》《情人》《最长的电影》 7500元 同上 33208号 《告白气球》《三月》《我要你》《别说没爱过》《模特》《一面湖水》《想和你去吹吹风》 8500元 同上 33209号 《离开我》《忘不了》《天天想你》《爱》《好久不见》《身骑白马》《春泥》《失落沙洲》 10000元 同上 33210号 《对你爱不完》《爱的代价》《爱很简单》《他一定很爱你》《当爱已成往事》《用心良苦》《老男孩》《女人的选择》 10000元 同上 33211号 《模范情书》《我的爱》《那些你很冒险的梦》《九妹》《旅途》《天黑》《你敢我就敢》《爱我》《没有你》《只如初见》 12000元 同上 33212号 《菊花台》《天地在我心》《穷开心》《恋曲1990》《无条件》《过把瘾》《沧海一声笑》《从前慢》《天气那么热》《因为爱情》《淘汰》 13200元 同上 33213号 《第三人称》《致姗姗来迟的你》《OhBoy》《烽火扬州路》《极乐世界》《推开世界的门》《无与伦比的美丽》《OnlyYou》《回到过去》《完美的一天》《性别》 13200元 同上 33214号 《美若黎明》《我想我不会爱你》《如果你爱我》《好汉歌》《时间都去哪了》《心的距离》《我是一只鱼》《刚刚好》《如果来生还能遇见你》《我》《不能说的秘密》 13200元 同上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及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十三案判决如下表： 案号 判项 一、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灿星公司类电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并从其曲库中删除类电作品（涉案歌曲名称详见下表） 二、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 三、金矿饮食城公司对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33202号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张三的歌》《静止》《存在》《浪费》 4000元 同上 同上 33203号 《爱我别走》《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悟空》《是什么让我遇见这样的你》 3200元 同上 同上 33204号 《野百合也有春天》《玫瑰香》《听海》《新不了情》《那么骄傲》《忽然之间》 4800元 同上 同上 33205号 《流沙》《不为谁而作的歌》《广岛之恋》《站在高**上》《往日情》《离不开你》 4800元 同上 同上 33206号 《好男人》《太傻》《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演员》《我是真的爱你》《是否》 4800元 同上 同上 33207号 《成全》《慢慢》《海阔天空》《滚滚红尘》《情人》《最长的电影》 4800元 同上 同上 33208号 《告白气球》《三月》《我要你》《别说没爱过》《模特》《一面湖水》《想和你去吹吹风》 5600元 同上 同上 33209号 《离开我》《忘不了》《天天想你》《爱》《好久不见》《身骑白马》《春泥》《失落沙洲》 6400元 同上 同上 33210号 《对你爱不完》《爱的代价》《爱很简单》《他一定很爱你》《当爱已成往事》《用心良苦》《老男孩》《女人的选择》 6400元 同上 同上 33211号 《模范情书》《我的爱》《那些你很冒险的梦》《九妹》《旅途》《天黑》《你敢我就敢》《爱我》《没有你》《只如初见》 8000元 同上 同上 33212号 《菊花台》《天地在我心》《穷开心》《恋曲1990》《无条件》《过把瘾》《沧海一声笑》《从前慢》《天气那么热》《因为爱情》《淘汰》 8800元 同上 同上 33213号 《第三人称》《致姗姗来迟的你》《OhBoy》《烽火扬州路》《极乐世界》《推开世界的门》《无与伦比的美丽》《OnlyYou》《回到过去》《完美的一天》《性别》 8800元 同上 同上 33214号 《美若黎明》《我想我不会爱你》《如果你爱我》《好汉歌》《时间都去哪了》《心的距离》《我是一只鱼》《刚刚好》《如果来生还能遇见你》《我》《不能说的秘密》 8800元 同上 同上 本十三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940元，均由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内容详见一审判决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灿星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歌曲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三、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四、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一、灿星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交了涉案《蒙面唱将猜猜猜》《中国新歌声》所涉音乐电视作品光盘及《作品登记证书》《授权书》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灿星公司享有涉案歌曲的著作权。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推翻涉案《作品登记证书》出版物记载的内容，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歌曲具有合法来源，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对涉案歌曲提出权利主张。因此，可以认定灿星公司是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上诉认为《蒙面唱将猜猜猜》《中国新歌声》并非合法出版物，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歌曲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对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进行了界定，即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因此，判断涉案歌曲是否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关键在于其是否具备独创性，对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创造性劳动的录影属于作品。于本案而言，涉案歌曲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评委点评、乐队的演奏等内容，系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为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歌曲属于录像制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歌曲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对涉案歌曲依法享有包括放映权和复制权在内的著作权。金矿食唱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歌曲，构成对涉案歌曲放映权的侵犯。至于是否侵害了涉案歌曲的复制权，从本案事实看，涉案歌曲存储在涉案经营场所的点歌系统中，尽管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主张该点歌系统系其向第三方购买，但是金矿食唱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点唱系统的提供者，更没有进一步证明购买该点唱系统时其中含有涉案歌曲，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金矿食唱公司存在复制行为，并无不当。同时因金矿饮食城公司为金矿食唱公司开具营业发票，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四、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知名度、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侵权持续时间、经营规模、经营方式等情节综合确定。具体到本案，灿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被诉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诉侵权作品流行度及类型，灿星公司维权合理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且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因此，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上诉认为赔偿数额过高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还上诉认为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歌曲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而且灿星公司也明确表示并未将涉案歌曲的著作权授予音集协管理，因此，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矿食唱公司、金矿饮食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十三案每案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50元，十三案合计650元，均由广州市金矿食唱饮食娱乐有限公司、广州市金矿饮食城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海华 审 判 员 江闽松 审 判 员 裘晶文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保明 书 记 员 朱知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