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藏路****楼**。法定代表人：史欣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於炯，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微深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楼**v>法定代表人：秦义龙，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维，男，195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春，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学敏，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秦义龙，男，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鼎公司）、上海微深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维及原审第三人秦义龙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4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龙鼎公司只有两个股东，且均为控股股东，各占有50%的股权，他们中任何一个股东的表决权均对公司股东会决议产生重大影响，任何一个股东缺席股东会，均会对股东会的决议形成重大影响。马维召集的这次股东会召集程序不合法，股东会到会人数不足，故该股东会的决议不合法，龙鼎公司无法按照不合法的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马维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微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微深公司与马维同为龙鼎公司股东。马维从未以自己的名义向微深公司发送过会议通知，也从来没有以自己名义向秦义龙个人发送过会议通知，其不履行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通知义务，侵害了微深公司参加股东会的权利，故其自行召开的股东会会议及单方面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马维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龙鼎公司辩称，同意微深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微深公司辩称，同意龙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马维辩称，不同意龙鼎公司、微深公司的上诉请求，马维提议召开股东会的程序合法，股东会作出的决议亦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马维也已经通过多种途径向公司的另一方股东发送了会议通知及决议内容，对此一审法院予以了查明。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秦义龙述称，同意龙鼎公司与微深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马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鼎公司办理将执行董事、经理史欣欣变更为马维的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章程》第五章“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第七条约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第九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六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第二十三条约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2019年2月15日，陆某向龙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史欣欣以及微深公司、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义龙的杨浦区营口路地址寄送由马维签署的《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EMS快递上内件品名为“通知”，但均未被签收拆封并被退回。同时，马维向史欣欣的龙鼎公司注册地址寄送前述通知，EMS快递上内件品名为“通知函、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也未被签收拆封并被退回。同月18日，马维向龙鼎公司监事许岚寄送《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提议召集临时股东会，监事许岚于2月22日同意召开股东会。该次《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记载有股东大会议题：1、讨论撤销2017年9月“股权转让协议”、股会决议、公司章程；……4、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欣欣为马维；……等8项议题。2月18日，陆某向秦义龙电子邮箱发送前述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告知其和史欣欣相关通知信息，秦义龙通过邮件答复认为马维只有提议召开股东大会的权利无权直接通知召开股东大会，要求马维书面向龙鼎公司提议；认为Z公司已经不是龙鼎公司的股东，不能参加股东会；同时认为邮件发件人陆某与龙鼎公司并无任何关联，没有看到马维授权陆某发送邮件，对该邮件的真实性存疑，故告知对于以后此类邮件将不予回复。2019年3月5日，马维向龙鼎公司监事许岚寄送马维署名的《关于提请召开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函》，提议召集临时股东会，而监事许岚于3月8日书面签字同意召开股东会。《关于提请召开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函》记载会议议题为：1、关于罢免史欣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议案；2、关于选举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的议案；3、关于聘任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经理的议案。同日，马维向龙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史欣欣的公司注册地和个人住所地址寄送前述《关于提请召开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的函》，提议召集临时股东会，EMS快递上内件品名为“通知函”，但均未被签收拆封并被退回。2019年3月15日，陆某向龙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史欣欣的个人住所地址和微深公司、Z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义龙的个人住所地址再次寄送提议召集临时股东会通知，EMS快递上内件品名为“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发出快递均未被签收拆封并被退回。2019年3月31日，马维主持召开龙鼎公司股东会会议，作出《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以下内容：1、同意罢免史欣欣担任的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同意选举马维为公司执行董事，任期三年，可连选连任。3、同意聘任马维为公司经理。4、同意授权马维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马维出席并签字同意涉案决议，龙鼎公司监事许岚出席会议并签字。一审另查明，马维为持有龙鼎公司50%股份的股东，微深公司为持有龙鼎公司50%股份的股东；史欣欣为龙鼎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此外，微深公司和Z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秦义龙。另龙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史欣欣与微深公司、Z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义龙系夫妻关系。一审再查明，2019年7月8日，马维向法院提起解散龙鼎公司的诉讼，同时该案第三人为微深公司和Z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龙鼎公司称快递都送到但都拒收了，故不知晓快递内材料的具体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而被告龙鼎医学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有权行使选举、更换执行董事和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等职权；公司法定代表人则由执行董事担任。因此，龙鼎公司股东会有权选举、更换执行董事并聘任、解聘公司经理。一、关于作出2019年3月31日《上海龙鼎医学检验技术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的临时股东会会议（涉案股东会议）召开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对此，龙鼎公司抗辩认为马维发出的通知和会议的内容不一致，通知议题仅是变更法定代表人，但形成的却是罢免案；且召开涉案股东会议未事先通知，故程序不合法；微深公司、秦义龙认为其未签收任何一份来自马维的会议通知，故涉案股东会议没有依法通知。首先，本院认为，根据龙鼎公司章程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并且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故作为持有龙鼎公司50%股份的股东，有权召集涉案临时股东会议；且龙鼎公司监事同意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出席签字。同时，公司法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而龙鼎公司章程对此并未另行规定。本案中，公司章程并未约定具体的通知方式，而召集作出涉案决议的涉案股东会议的马维，在召开十五日前的3月5日和3月15日分别由其本人和陆某向龙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欣欣的公司及个人地址和股东微深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义龙的个人地址发送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都未被签收拆封并被退回，虽然微深公司、秦义龙称未收到通知快递，但在此前其已收到陆某的电子邮件，即便对于程序及授权等提出质疑但其已知晓涉案股东会议将被提请召开这一情况；此后马维向龙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欣欣即微深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义龙的配偶发送召开通知，而龙鼎公司称快递送到但都拒收了，然而在部分快递外壳上印有临时股东会通知等字样；综合考虑前述情形并结合马维与龙鼎公司及股东微深公司此前存在解散纠纷之事实，可知马维已经穷尽其所有送达方式通知龙鼎公司及微深公司，故作出涉案决议的涉案股东会议已依法通知全体股东。其次，龙鼎公司抗辩认为因通知和会议内容不一致，罢免事项未经事先通知，故程序不合法。对此，马维曾先后发出两次召集临时股东会会议的通知，虽然涉案决议涉及的议题与第一次召集通知内容存在差异，但是通知中有涉及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欣欣为马维的议题，而根据龙鼎公司的章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故作为该公司股东理应知晓对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须经过执行董事的更换，故最终作出的涉案决议内容与第一次召集通知的议题内容相关联。而第二次召集通知与最后作出涉案决议议题的内容相同。因此，龙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同。综上，作出涉案决议的涉案股东会议的召开程序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确认。二、关于是否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对此，龙鼎公司和微深公司、秦义龙抗辩认为两股东各占50%，已形成僵局，且涉案事项应为三分之二多数决，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对此，根据龙鼎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此，对更换执行董事以及聘任、解聘公司经理事宜属于股东会职权范围，并且不属于龙鼎公司章程规定的修改公司章程等重大事项，故只需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而龙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而作为持有龙鼎公司50%股份股东的马维在涉案股东会议上投票同意涉案决议；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作为特别法的公司法在没有特别规定条款的情况下，可以适用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即“以上”包括本数，持股50%的股东马维投赞成票符合龙鼎公司章程所规定的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之条件，故涉案决议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属有效。因此，龙鼎公司和微深公司、秦义龙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龙鼎公司认为无法形成有效决议的抗辩理由本案中，龙鼎公司提出因马维已另案提出诉讼不认可微深公司的股东身份，且自认公司陷入僵局要求解散公司，故无法形成有效公司决议。对此，即便马维不认可微深公司的股东身份，但现微深公司和马维系工商登记的各持股50%的股东，而Z公司系出让股权的原持股50%的股东；微深公司和Z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秦义龙，而史欣欣系秦义龙的配偶；马维曾为召开涉案股东会议向微深公司和Z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义龙以及其配偶史欣欣寄送通知；而且秦义龙也邮件回函表示瑞迈公司并非龙鼎公司的股东，不应向其提议。退而言之，即便存在另案解散纠纷及微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马维也穷尽所有方式将涉案股东会议召开通知送达至微深公司和Z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况且现无任何生效判决确认龙鼎公司已解散或否定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等情形。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涉案股东会议程序合法且经过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权同意形成有效的涉案决议；故龙鼎公司之上述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龙鼎公司应当根据有效的涉案决议内容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即在工商登记事项中将龙鼎公司的史欣欣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变更为马维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于二○二○年六月八日作出判决：龙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将史欣欣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的登记信息变更为马维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的登记信息的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龙鼎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龙鼎公司提交二组证据材料：证据一，两张银行本票和银行进账单，以证明微深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义务；证据二，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和决议，以证明马维在完成出资义务之前没有资格担任龙鼎公司的董事、监事和经理，马维在一审中提出的诉求已经违反了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上诉人微深公司、第三人秦义龙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表示认可。被上诉人马维对上述证据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龙鼎公司提交的二组证据材料与本案均缺乏关联性，故对该二组证据材料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3月31日作出的龙鼎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上诉人龙鼎公司称马维召集的涉案股东会的召集程序不合法，到会人数不足，故该股东会决议不合法。上诉人微深公司称马维未尽通知义务，其自行召开并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本院认为，马维和微深公司均系龙鼎公司工商登记的各持股50%的股东。在龙鼎公司仅有马维和微深公司两名股东，且公司章程并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龙鼎公司章程中“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规定应当在多数决原则下进行理解，即不包含本数。否则，如两名股东意见不一致，必然导致微深公司亦可以自行作出与涉案股东会决议完全相反的决议结果。如此，龙鼎公司将无法就相关事项作出确定性的决议，即无法达成多数决。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律法规中有关术语的解释，而本案中龙鼎公司章程的规定并不能直接依据该条规定进行理解。据此，2019年3月31日的龙鼎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因未能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而不成立。至于马维是否合法履行其通知义务，并不影响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事实。马维在一审中提出要求龙鼎公司根据系争股东会决议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龙鼎公司、微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49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马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元，均由被上诉人马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韩朝炜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