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4988号 原告（反诉被告）：丁力，男，199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原告（反诉被告）：许一斌，男，199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二人）：黄超，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二人）：李杨，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吕阮斌，男，199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恩杰，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丁力、许一斌与被告（反诉原告）吕阮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丁力、许一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吕阮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恩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力、许一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在相城区RE-MAX街舞教室任教及宣传；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6日，原告和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持有的苏州星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酷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原告。该股权价格为3万元，经三方协商，原告同意支付被告26万元。但是被告不得在苏州市××城区、姑苏区范围内，开设舞蹈培训类机构，以及任何形式的入股或者任职任教工作；不得挖学生资源及任何员工，并删除所有学生资源。后原告按《协议书》的约定向被告支付了26万元股权转让款，但被告却随即在相城区RE-MAX街舞教室两家门店任职任教并大量宣传，且向星酷公司的学生发送信息挖走学生资源。原告认为，被告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协议书》的约定。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状来院，望予支持。 吕阮斌答辩称，我没有在相城区或姑苏区从事任何街舞的任教及入股和宣传。我不清楚诉请中的相城区RE-MAX街舞是什么，该街舞教室的注册地点与我之间的关系需丁力、许一斌举证。我本身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丁力、许一斌没有证据证明违约造成其损失10万，违约金应与实际损失挂钩，丁力、许一斌主张的违约金过高。 吕阮斌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撤销《协议书》第6条。事实和理由：丁力、许一斌、吕阮斌三人在2018年10月2日签订了《有限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各出资设立星酷公司。吕阮斌既是公司股东又在公司任教，成为舞蹈公司全职教练。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各方发生矛盾，丁力联合许一斌利用控制公司优势，逼迫吕阮斌退股。吕阮斌被迫于2020年1月6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6条约定，吕阮斌辞职离开团队，不得在苏州市××城区及姑苏区范围内开设舞蹈培训类机构，以及任何形式入股或者任教工作。该协议条款属于被胁迫、乘人之危，违背吕阮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同时作为公司员工，签署竞业禁止没有给予任何补偿，显失公平，剥夺侵犯了吕阮斌主要权利，该条款属于无效或可撤销条款。同时，在股权转让之前，星酷公司已经开了三家分店，在2019年时其中的一家球港店一年的营业收入达到148万，学生就有300多个，几年的收入造成星酷公司的总体估值在400多万。该协议是在公司大股东控制下，利用自己的优势逼迫小股东退股，这是乘人之危的行为，也是造成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不公平的根源。如果不签转让合同，吕阮斌被逼迫退出，丁力、许一斌以仅仅退还3万元做威胁。为了获得高的转让款，吕阮斌被迫接受签订协议，协议第6条也没有和吕阮斌协商，显然不公平。吕阮斌在相城区居住，一辈子不能再该区域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不公平。 丁力、许一斌答辩称：1、《协议书》的签订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股权转让款倍数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和注册资本；2、本案所涉竞业限制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行为，而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3、《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我们谈的时候就把协议书打印好给吕阮斌，吕阮斌表示不得在相应范围经营同类业务，价格肯定要很高才接受，故丁力、许一斌做出巨大的让步，协商以26万元购买吕阮斌股权。2019年星酷公司的营收为220万，支出为182万，其中营收的220万有约100万左右的课时为预收款，需要在2020年上课，尤其是今年因为疫情，公司经营更是出现亏损。且吕阮斌怂恿其学生家长退掉在星酷公司的课程，仅今年吕阮斌原带课的学生退课金额达5-6万左右，而且吕阮斌还怂恿学生家长起诉星酷公司。 本案当事人提交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协议书、公众号网页公证书、离职证明、工作证明及业绩复印件、录音及文字摘录、星酷街舞环球港店2019年报名表、微信截图、宣传视频、工商信息查询、营业截图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2日，丁力（甲方）、许一斌（乙方）、吕阮斌（丙方）签订《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协商同意共同出资星酷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号繁花商业中心B5栋B1F-29-02号；公司经营宗旨，以Freshcool街舞为品牌名称，开展的一系列商业经营活动；公司的经营范围：以街舞培训为核心，开展的一系列商业经营活动-街舞赛事，大众街舞考级，教师资格培训、商业演义、艺人培训、服装等周边产品开发、线上视频拍摄及包装。总投资50万元，甲方认缴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拥有60%表决权；乙方认缴1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5%，拥有20%表决权；丙方认缴1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5%，拥有20%表决权；公司现登记在甲方一人名下，工商暂不变更，三方持股比例以本协议为准，乙方、丙方股权由甲方代持；三方按照甲方50%、乙方25%、丙方25%比例分配利润。禁止行为：禁止三方股东私自开设和本公司同类产品的公司；禁止三方股东在本协议签订1年内从事任何实业活动；如股东违反上述两条，一经发现，则需赔偿本公司1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之日第2年至第3年末的2年内，任何一方退伙，能退回前期投入的本金，即甲方6万元、乙方3万元、丙方3万元，同时可以分得当年的期末结余利润。 2020年1月6日，丁力（甲方）、许一斌（乙方）、吕阮斌（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丙方同意将持有股权的25%比例转让给甲方、乙方，即转让给甲方16.67%，转让给乙方8.33%；丙方收取的学生费已经归还；丙方股权转入金额26万元，即甲方支付17.333万元，乙方支付8.666万元；丙方辞职离开团队，不得在苏州市××城区及姑苏区范围内，开设舞蹈培训类机构，以及任何形式的入股或者任职任教工作；丙方在其他区域经营的，不得使用Freshcool街舞工作室字样从事相关行业；丙方不得挖现在的学生自愿，以及现有任何员工（邹婷除外）；丙方如果违反本协议约定，向甲方、乙方承担违约金10万元。庭审中，吕阮斌确认已经收到了26万元。 2020年1月12日，星酷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吕阮斌自2017年9月1日入职我司担任舞蹈老师岗位，至2020年1月12日因个人发展原因申请离职，在此工作期间无不良表现，工作良好，同事关系融洽。补充条款：因邹婷与吕阮斌为情侣关系，经协商吕阮斌于2020年1月6日签署退股协议，当日已经和公司就离职与工作交接达成一致意见。邹婷应当配合公司完成工作交接工作，退出工作群，并妥善交接学员信息。禁止行为：离职两年内不得在相城区全境以及平江万达周边3公里内，以任何形式开始舞蹈培训机构或入股入职任教；不得以任何形式诋毁原公司或造成负面影响；不得挖现有学生资源；违反上述条款支付5万元违约金。 丁力、许一斌主张，吕阮斌离职后，在Freshcool街舞工作室三个门店附近开店，严重违反了协议第6条约定。吕阮斌选择在这三个地方开店是因为我们学生都在这个附近，吕阮斌将他有的家长微信拉了一个群，怂恿这些家长退课然后到他的店上课，大概有150个家长左右。同时，还怂恿家长起诉公司，后来为了维护公司声誉，我们给部分家长退款，给其他家长1000元客费减免的优惠。退款的家长大概有20-30人左右，退了5、6万元；剩下120人左右，为了挽留他们，每人补偿了1000元学费以及考证7折大礼包。综上，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远远超过10万元。 庭审中，丁力、许一斌陈述，因为Freshcool街舞工作室的经营范围就是在姑苏区和相城区，所以禁止区域也是姑苏区和相城区。Freshcool街舞工作室的三家店位于姑苏区平江新城城市生活广场3楼、相城区环球港3楼、相城区高铁新城美好荟商场2楼，对外使用的字号是Freshcool;吕阮斌工作的三家店位于相城区梦多多小镇××（距离城市生活广场××路的距离，同时该地址是我们老店原址很近的地方，有我们老生）、相城区美京假日广场（相城区环球港店的对面）、高铁新城吾悦广场（该店装修好尚未开业，故公证书上没有这个地址），对外使用的字号是RE-MAX。 丁力、许一斌提供了《公证书》一份，记载：RE-MAX街舞教室公众号报名通道显示的微信号为“软软RE-MAX”,门店信息显示：美京店，美京假日广场三楼（嘉元路188号）；梦多多店，梦多多小镇三楼（陆慕地铁站7号口）。庭审中，本院当庭组织双方通过微信搜索吕阮斌使用的手机号码，显示的微信名为“软软RE-MAX”。同时，当庭组织双方搜索RE-MAX街舞公众号，点击会员约课，选择梦多多店，点击精品课程，点击日起10月31日，显示少儿街舞“软软”，同时点击该公众号显示注册主体为相城区元和热迈可艺术培训工作室。该工作室的经营者为邹婷，即吕阮斌的女朋友。丁力、许一斌还提供了吕阮斌在RE-MAX街舞教室公众号跳舞的宣传视频及表演视频等，证明吕阮斌在该工作室任职并从事教学。 吕阮斌认为，其仅是以朋友身份进行站台，并非在该街舞工作室工作。同时，提交了2020年10月23日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保险销售从业人员执业证书》以及个人销售业绩表，以证明现从事保险行业。同时，吕阮斌提交了录音一份，内容为：1、丁力：如果自己退只能拿3万元；吕阮斌：我不是退出，是你们要买我的股份；吕阮斌：你们多少钱买我的股份，我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就不卖；丁力：不愿意卖就按照解除劳动合同来；吕阮斌：解除劳动合同也不是你说解除就解除的；丁力：我有权利解除……。同时，吕阮斌提交了星酷公司报名表，证明公司盈利收入情况。其主张按照正常收购价格，股权应该价值80万元以上，实际上是丁力、许一斌以胁迫等形式仅以26万元价格进行了收购。 庭审中，吕阮斌主张撤销协议书第6条，理由为：1、自己不单是小股东，更是利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在三人投资的公司现场劳动的劳动者，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28条规定，在没有给劳动者按月经济补偿金，劳动者可以不遵守竞业禁止条款，并且禁止条款最长时间2年，不可能是一辈子，被告没有违反该协议第6条的规定的任何行为。2、该条款在协商股份转让过程中没有和我进行充分的协商，是丁力、许一斌大股东利用其控制公司的能力和控股的优势，胁迫我。如果我不退出公司的股份和离开公司，仅仅退还我入股的资金3万元，因为害怕拿不到这个钱，所以就同意了26万元。3、该条款显失公平。当时星酷公司已经有三家分店，经营额一年200多万。但是在股权转让时，只给了我26万元，远远不够我应当得到的股值。 丁力、许一斌对此不予认可，认为：1、这份协议是三方长时间沟通达成一致，26万本身远远超过股权价值，包含了吕阮斌不得在相城区姑苏区经营的补偿；吕阮斌对三方合伙公司的营收非常清楚，我们也相互通报，且吕阮斌提供了其中最大门店的营收，加上一个比较小的门店，2019年应收220万，支出182万，而且营收中的220万中的100万课时是预收的，是要在2020年上课。尽管如此，三方还是把2019年剩余的40万分配给了三个股东，所以2019年按这个金额算，我们还亏损了100万，因为有100万课时没上。2020年因为疫情，我公司出现大幅亏损，26万是吕阮斌在详细知道公司收入利润的额情况下，以及对其不能在姑苏、相城经营综合协商的价格。2、我们约定在姑苏、相城不得经营有合理性，而且苏州有其他区县，没有完全排斥被告在其他区县的经营。关于吕阮斌所说的期限，被告在签署协议之后马上就在我们原有的店铺隔壁非常近的1公里范围内开店；3、我们也不是以劳动关系提起诉讼，是以股东之间的平等协议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20年1月6日《协议书》第6条效力；2、如该条款有效，丁力、许一斌能否依据该条款要求吕阮斌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吕阮斌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对该协议书内容进行过协商。关于协议书第6条，其实质内容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合作协议》第十七条约定的禁止行为一致，可以证明各方在合作之初即对相关行业禁止行为作出了约定，该约定是基于各股东之间基于共同经营之需要而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而非是公司与劳动者之间的竞业禁止规定。且协议书第6条将禁止范围局限于星酷公司营业范围的姑苏区和相城区，而非苏州大市范围，吕阮斌仍可以在星酷公司营业辐射范围外继续从事有关行业。吕阮斌辩称在生活和工作的姑苏区、相城区限制其从业，严重损害了其权利，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姑苏××及相城区从事相关行业的必要性。关于吕阮斌辩称，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系基于胁迫才答应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吕阮斌在庭审中提交的报名表以及协议书中关于归还其已收取学费的约定，吕阮斌对于公司经营情况应是知晓并了解，且实际收取的学费金额应扣除支出后才构成利润，不能仅以收取学费的金额认定为实际收入。综上，吕阮斌要求撤销协议书第6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协议书第6条约定，吕阮斌在离职后不得苏州市××城区、姑苏区开设舞蹈机构以及任何形式的入股或任职任教工作。根据丁力、许一斌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吕阮斌离职后，在其女友邹婷开设的RE-MAX街舞教室进行宣传并开设课程，且RE-MAX街舞教室开设的门店地址均在Freshcool街舞工作室门店附近，学员也存在转会的情况。吕阮斌抗辩认为仅是友情站台但未从事任教，与其在公众号上载明开设课程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吕阮斌行为存在违法协议书第6条的情形，现丁力、许一斌诉请要求吕阮斌停止在相城区RE-MAX街舞教室任教及宣传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吕阮斌抗辩认为，协议书中并未禁止宣传的意见。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的禁止任职任教，其内容应当包括担任相关工作人员、从事相关教学的所有内容。吕阮斌所从事的宣传行为，并非是单纯推荐，而是以授课老师名义在公众号上进行的不特定宣传，目的在于招揽生源，因此该宣传行为亦应当属于任职任教的范围之内，应当予以禁止。 关于丁力、许一斌要求吕阮斌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吕阮斌所在RE-MAX街舞教室的开设位置以及星酷公司街舞教室所在位置，以及星酷公司学员流失等情形，应认定吕阮斌行为给丁力、许一斌造成了损失。原被告双方作为街舞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应当清晰的知晓培训机构的声誉、位置、生源的重要意义，丁力、许一斌主张依照合同约定要求吕阮斌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故对丁力、许一斌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吕阮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相城区RE-MAX街舞教室任教及宣传。 二、吕阮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力、许一斌违约金10万元。 三、驳回吕阮斌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吕阮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丁力、许一斌。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0元，由吕阮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茹艳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