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男，1987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燕，扬中市丰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腾飞光伏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葛庄村。法定代表人：高社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网龙，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少军，男，1971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华，男，1968年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静，男，1964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圣，男，1964年1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社扣，男，1972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上诉人黄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腾飞光伏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伟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对腾飞公司的债务在股东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和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出资是否到位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符合举证规则；上诉人已经到工商部门查询了腾飞公司的登记资料并提交一审法院，其中没有任何验资报告和出资到位的信息；如果股东出资已经到位，应当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债务发生在认缴出资到位时间之前，符合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的情形。腾飞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对于腾飞公司股东不承担责任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未发表答辩意见。黄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腾飞公司支付货款1626880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195225.60元（从2017年6月14日至2019年6月14日按年息6%计算）；2.判令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对上述债务在投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腾飞公司及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5日，腾飞公司与光华公司签订了一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光华公司向腾飞公司提供总金额120万元（40兆瓦）的桥架产品（规格为按图纸规格），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严格按图纸及标准进行制作，交货地点为扬州市宝应县；约定货到按标准验收并在一周内提出异议，产品质保期为1年；约定每5兆瓦货到现场付50%的款，以此类推，余款并网验收95%的款，余款5%的质保金一年付清，以上合同价不保税金。该合同需方处加盖有腾飞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高少祥”，供方处加盖有光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签名为“黄伟”。合同签订后，光华公司分批向腾飞公司供应了合同项下的产品并增补了部分产品，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2017年6月14日，高少祥在光华公司制作的“40MW桥架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产品总金额为120万元。同日，高少祥在光华公司制作的“增加结算清单”上书写了“以上数量、价格属实，最终结算以甲方数量为准，多出的材料退回，从结标中扣除”的内容，根据“增加结算清单”，光华公司增补的产品总金额为826880元。对于增补产品，腾飞公司认为应以甲方即常州天目集团使用的数量为准；高少军另陈述，多下来的材料一直放在腾飞公司，但光华公司在接到腾飞公司通知后并未将多出来的材料拉走。付款方面。一审庭审中，黄伟认可腾飞公司向其付款40万元（起诉状载明付款40万元，一审庭审中，黄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其庭前已与黄伟核实，高少军辩称的25万元包含在40万已付款之内，该25万元组成为5万元现金和20万元承兑汇票）；腾飞公司、高少军等辩称共向黄伟支付货款68万元并提供了银行业务凭证和收条，包括:1.高少祥通过其建设银行账号于2016年10月26日、11月9日、11月29日分别向黄伟汇款5万元、4万元和6万元，共计15万元；2.高少祥妻子梁晓雯通过尾号2579的建设银行账号于2018年1月29日、2月6日和10月1日、12月7日分别向黄伟汇款5万元、5万元、2万元、2万元，共计14万元；3.高少军通过其农业银行账号于2016年11月28日向黄伟汇款4万元；4.黄伟于2017年6月14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高少祥货款壹拾万元整（100000）”；5.另有黄伟认可收到的5万元现金和20万元承兑汇票。一审庭审后，腾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6年11月24日该公司向黄伟汇款10万元。黄伟对此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1.确认腾飞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向黄伟支付货款10万元；2.认可黄伟于2017年6月14日出具给高少祥的10万元收条；3.认可高少祥通过建设银行向黄伟汇款共计15万元；4.认可高少祥妻子梁晓雯通过建设银行向黄伟汇款14万元；5.认可高少军通过农业银行向其汇款5万元（4万+1万）；5.认可收到承兑汇票5万元；6.否认收到5万元现金和20万元承兑汇票。2019年4月26日，光华公司向腾飞公司邮寄送达了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称该公司已将案涉合同下的债权转让给黄伟，要求腾飞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向黄伟支付合同项下货款2026880元。因腾飞公司未能支付货款，引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腾飞公司、高少军等提出光华公司所供的产品已安装在宝应县工程现场的光伏电站，部分出现锈蚀，认为产品质量不合格并申请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诉讼过程中，腾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7月2日向光华公司及黄伟发出了一份律师函，称光华公司所供产品存在严重锈蚀现象，要求光华公司及黄伟到现场查看并确定处理方面。为证明光华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腾飞公司提供了常州华阳检验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出具的、报告日期为2019年7月31日的《检测报告》一份，报告显示，送检单位为腾飞公司、样品名称为地面用晶体硅光伏组件、样品数量为4个、检测标准为GB/T13912-2002，检测项目为外观试验和镀层厚度试验，结论为表明锈蚀严重。一审审理中，黄伟提出腾飞公司于2016年注册，高少军于2018年4月13日出资600万元、冷静出资340万元，陈国华出资60万元，后因为股东发生变更，该三股东在2018年2月6日将股份增资到3600万元，其中冷静将自己的340万元的股份转让给高少军。股权变更后，高少军应在2048年12月31日出资3540万元，陈国华认缴出资还是60万元。在变更过程中，高少军和陈国华将股份转让给陈广圣，腾飞公司的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后来陈广圣将腾飞公司95%的股份转让给了高社扣，即腾飞公司目前的股东是由陈广圣和高社扣，认缴注册资本3600万元。故黄伟要求高少军在600万元、陈国华在60万元、冷静在60万元、陈广圣在1000万元、高社扣在950万元的范围内对腾飞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证明其主张，黄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查询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的泰州市姜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腾飞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核准开业，股东（发起人）包括高少军、陈国华和冷静，高少军的出资时间为2018年4月13日、陈国华和冷静的出资时间为2018年4月14日，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00万元、60万元和34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50%、6%和34%，出资方式均为货币。目前该公司的股东为陈广圣和高社扣2人，注册资本为3600万元。对此，高少军、腾飞公司均陈述成立时注册资金已全部到位。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于黄伟主张的货款数额的认定；2.光华公司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是否应就腾飞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光华公司与腾飞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各自义务。根据高少祥与黄伟签订的“40MW桥架结算清单”和“增加结算清单”，光华公司共计向腾飞公司交付了总金额2026880元的产品。双方对于合同项下的120万元产品无异议，对于增补的806880元产品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高少祥作为合同代理人签署的这两份结算清单可以证明光华公司已向腾飞公司交付的产品数量和价格，虽然高少祥在“增加结算清单”上写明“最终结算以甲方数量为准，多出的材料退回，从结标中扣除”，但对于甲方使用的材料数量、多出来的材料数量及其对应的金额，腾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外，本案结算时间在2017年6月14日，至今已近三年，腾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内曾通知光华公司运回剩下来的材料。因此，在腾飞公司无法证明存在多余材料且退回光华公司的情况下，本案光华公司实际交付的产品金额应认定为2026880元。付款方面。双方无争议的为腾飞公司当庭提供的银行业务凭证和收条及庭后提交的2016年11月24日的付款流水，总计为53万元。一审庭审中，黄伟先是陈述其只收到40万元货款（包括高少军支付的5万元现金和20万元承兑汇票），后在腾飞公司举证后认可49万元，超出此前的40万元，又陈述不能确认是否有承兑汇票，又陈述收到承兑汇票5万元、未收到现金。一审法院认为，黄伟对于收到高少军支付的现金5万元和承兑汇票20万元的陈述已构成自认，在黄伟无证据证明该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腾飞公司、高少军等不同意黄伟撤回自认的情况下，黄伟此后所做的相反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黄伟根据高少军农业银行的汇款记录，自认高少军于2016年11月28日向其汇款5万元，多出1万元。黄伟自认的付款部分不在上述双方无异议的付款范围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腾飞公司已向光华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79万元（收条10万元+高少祥15万元+梁晓雯14万元+高少军5万元+腾飞公司10万元+承兑汇票20万元+现金5万元）。扣减已付货款后，光华公司有权主张的货款数额为1236880元。光华公司将其对腾飞公司享有的合同债权转让给黄伟并通知了腾飞公司的事实有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政挂号信签收记录为证据，证据内容真实可信，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且成立，黄伟依法有权向腾飞公司主张本案合同债权。根据本案案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2。《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保质期为一年”，但未约定质保期起算日期。本案中，无论是从光华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日期即2016年12月1日还是从双方结算日期即2017年6月14日开始起算质保期，至本案黄伟起诉时，质保期一年均已届满，在此期间内，腾飞公司一直持续在给付货款且无证据证明腾飞公司曾就光华公司的产品提出过质量异议。即使按两年最长异议期限计算，至2019年7月2日腾飞公司第一次提出书面质量异议时，该期间也已经过。腾飞公司虽提供了华阳公司的《检测报告》，但该检测是腾飞公司单方委托进行，一审法院无法确定样品来源，且送样日期在2019年7月19日，换言之，即使样品来源确系光华公司的桥架产品，但腾飞公司将超过质保期甚至两年最长期间的产品送检，检测结果亦不具备说服力，故一审法院对该《检测报告》不予采纳。综上，腾飞公司主张光华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并申请司法鉴定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每5兆瓦货到现场付50%的款。并网验收95%的款，余款5%的质保金一年付清”。本案中，光华公司供货为连续性行为，但最后一次供货时间在2016年12月1日，按照合同约定，腾飞公司最迟在2016年12月1日后应支付50%的款项，即1013440元，但腾飞公司至本案诉讼时仅付款79万元，其履行付款义务不符合约定，故其余223440元货款（1013440元—79万元）应自2016年12月2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现黄伟主张自2017年6月14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不损害腾飞公司利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剩余的1013440元货款，因各方均不能说明并网验收时间，应视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并不明确，故腾飞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内付款，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光华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供货完毕，腾飞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进行了结算，该结算时间节点视为光华公司计算质保期的起点较为合理，质保期为一年，至2018年6月14日期满。在此期间内，无证据证明光华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腾飞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全部1013440货款。腾飞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当向黄伟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案涉合同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式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黄伟主张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利息，未超过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理由及黄伟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确定腾飞公司应承担的付款责任为：货款223440元，自2017年6月14日起算利息；货款1013440元，自2018年6月15日起算利息，均按年利率6%计付至2019年6月14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三。黄伟主张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作为腾飞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实，要求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在出资范围内对腾飞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黄伟就其该项主张提供的证据仅为泰州市姜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该资料查询表仅能反映腾飞公司设立时和目前的股东身份、出资金额、占股比例等信息，并不能反映各股东出资及股权变更的真实情况。黄伟在无确切证据证明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出资不实的情况下，要求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在出资范围内对腾飞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腾飞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伟货款123688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金223440元，自2017年6月15日起算利息；本金1013440元，自2018年6月15日起算利息，均按年利率6%计付至2019年6月14日止）；二、驳回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高少军、陈国华、冷静、陈广圣、高社扣是否应当对腾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等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腾飞公司债务自2017年6月14日高少祥在相关结算单中签字时产生，2018年2月6日，陈国华、高少军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将股东认缴出资的时间由2018年4月13日修改为2048年12月31日，故陈国华、高少军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腾飞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腾飞公司的案涉债务小于高少军的认缴出资额，故高少军应直接对腾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又因陈国华的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故陈国华应在60万元范围内对腾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冷静已于2017年10月23日将所持有的腾飞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高少军，从而退出腾飞公司，故冷静不应对腾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8年11月1日，陈广圣自高少军、陈国华处受让腾飞公司全部股权，2019年3月10日，陈广圣将腾飞公司95%股权转让给高社扣。二审期间，由于陈广圣、高社扣既不到庭又不提供其不知晓转让人延长出资期限的证据，本院认定陈广圣、高社扣作为受让人知晓转让人延长出资期限的事实。参照上述法律规定，陈广圣、高社扣应当对陈国华、高少军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高少军、陈国华对江苏腾飞光伏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中，陈国华的补充赔偿责任以60万元为限）；三、陈广圣、高社扣对高少军、陈国华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8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498元，由江苏腾飞光伏设备有限公司、高少军、陈国华、陈广圣、高社扣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8元，由江苏腾飞光伏设备有限公司、高少军、陈国华、陈广圣、高社扣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季 晖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唐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