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304行赔初5号 原告林金长，男，194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告莆田市秀屿区山亭镇人民政府，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山亭镇山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09003700918P。 法定代表人吴志栋，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斌，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金长诉被告莆田市秀屿区山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山亭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4日受理后，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闽030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裁定，驳回原告林金长的起诉。原告林金长不服，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闽0304行赔终44号行政赔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林金长仍不服，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20）闽行赔再1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行赔终44号行政裁定、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指令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金长，被告山亭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金长诉称，2013年12月13日，被告在未履行任何合法手续下组织强拆队对原告位于的部分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共计拆除原告主屋第三层（与主屋面积一致）155.37平方米，两边上下层下间共16间，每间18平方米，共295平方米，合计450平方米。由于被告突然行动，导致原告屋内部分电器、家具未及时搬移，被埋压损毁。原告妻子武吓花阻止被告工作人员实施强制行为时，遭到强拆人员殴打，导致左手桡骨骨折。被告的强制行为已被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行初17号和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行终18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判决生效后，原告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多次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然而被告拒收原告书面申请。无奈，原告于2017年9月9日将行政赔偿申请书通过邮寄方式寄给被告，但被告并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综上，被告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应当赔偿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的损失如下：1、房屋450平方米，按山亭镇与原告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补偿面积不足部分按照2000元／平方米补偿计算，共计900000元；2、原告妻子骨折无法从事劳作和精神损害，共计10000元；3、原告被压埋财产，包括家具、炊具、木工机械、床铺、电动车、橱柜，折价8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18000元。现原告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450平方米的损失900000元；2、强拆时殴打原告妻子武吓花致伤，损失10000元；3、造成房屋内电器家具埋压损失8000元。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适格；2、（2016）闽0304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3、（2016）闽03行终180号《行政判决书》，4、生效证明书，证据2-4证明被告强拆原告建筑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5、行政赔偿申请书，6、ＥＭＳ101118081109快递单寄件人存单，证据5、6证明原告已按国家赔偿法规定书面向被告申请赔偿，但被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原告已通过莆田凤凰山邮电局将行政赔偿申请书邮寄给被告；7、被拆除房屋照片六张，证明被告实施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8、忠门镇中心卫生院摄影报告单，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措施时，原告妻子武亚花被打伤骨折的事实；9、签约须知，证明最早签约期限是2013年12月25日起，而被告却于12月13日在未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强拆原告房屋。 被告山亭镇政府辩称，一、原告林金长未先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即径行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违反法律规定，应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的应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6年11月23日书写申请书，却于2017年9月9日才寄出，邮寄对象为“吴志栋”，结合查询的快递收寄情况可知，该快递被他人收取，并未由法定代表人或被告其他工作人员收取。原告陈述其已经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不管是被告还是吴志栋本人均未收到原告邮寄的2016年11月23日书写的赔偿申请书。原告不可能在2016年11月23日书写。因此，原告未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程序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程序错误，应驳回起诉。二、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涉案房屋系在2013年12月13日被依法强制拆除，原告应当于2015年12月13日前提起诉讼，现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才提起诉讼，其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故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涉案房屋系经生效判决确认的违法建筑，其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侵犯并造成损害。而本案中，被告依法拆除的违法建筑面积为105.9平方米，对原告合法所有的房屋没有进行丝毫破坏，该事实经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涉案房屋系“两违建筑”，应当予以拆除。虽然被告拆除原告违章建筑物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因涉案房屋系未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擅自建设的违法建筑，拆除涉案房屋不属于侵犯合法权益的情形，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其他合法权益因被告的行政行为而受损。因此，虽然被告在执法程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不能掩盖涉案房屋系原告违章建设所得，从根本上不具有合法性，其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违法建筑物的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该主张不能成立。四、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及其妻子的医疗费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房屋系原告违法建设的“两违建筑”，且结构简易，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在拆除时里面空无一物，并不存在原告所述的物品。原告若主张赔偿，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行政赔偿的范围仅限于直接经济损失，原告主张精神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妻子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若其遭受损失，那么应由其提起诉讼，原告无权代其妻子向被告主张医疗费及精神损害赔偿，应驳回原告起诉。综上所述，本案属于单独提起行政赔偿，原告未先向被告递交书面的赔偿申请，程序违法，应驳回原告起诉。原告诉求的被拆除房屋系违章建筑物，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且被告也对原告的合法建筑物予以相应的补偿，不存在对原告合法权益进行侵害的事实，因此被告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仅仅以105.9平方米的面积作为赔偿范围和依据。 被告山亭镇政府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依据：1、（2016）闽0304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2、（2016）闽03行终180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2证明涉案建筑物系原告违法建设的违章建筑，被告于2013年12月13日拆除该违章建筑105.9平方米，原告的合法权益未受到损害；3、邮政快递网上查询单，证明被告并未收到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书；4、《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征迁项目补偿汇总表》、《房屋丈量表》、《房屋计算表》，证明原告与被告已经就被拆除的房屋及合法部分达成一致意见并最终签署征地拆除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义务已经终结，原告再次提起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证明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告的诉求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 经庭审质证，（一）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4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判决书仅能证明原告被拆除的房屋系违法建筑物，且面积仅有105.9平方米，被告的强制行为虽有瑕疵，但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且也对其合法部分进行了补偿，故对于原告的违法利益被告无须进行赔偿；证据5、6三性均有异议，被告经查询回执单，发现并非是本人签收，且被告也从未收到该份申请书，可以证实原告未经依法申请而径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驳回原告起诉；证据7附条件质证，三性均有异议，即使照片是在真实情况下拍摄，原告所述的第三层加层房屋在照片中无法看出，其中从照片内容上该房屋显然是为了补偿拆迁所临时搭建的，被告拆除的是违章搭盖的105.9平方米，原告二层主房已经获得安置；证据8报告单三性均有异议，被告不存在殴打原告的妻子武吓花，如果有，原告当时应该已经报警，而原告未提供该部分的证据；证据9附条件质证，真实性由法庭予以核实，被告在签约之前进行拆除也是合情合理，被告对违章建筑进行拆除是避免国有资产流失。（二）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依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称建筑物是违章建筑，原告承认加层和扩建房屋的确没有审批，但被告强拆违法且执法不公，这些建筑物是在2008年建设的，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行政违法超过二年未被发现的，不得予以处罚，被告于2013年实施强拆处罚，明显违法，另，本村加层、扩建的村民多达上百户，被告却只对原告实施处罚，而村干部或有关系的却未拆除，还给予补偿安置，明显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告被拆除的面积是主屋加层一层155.37平方米，主屋两边上下层下间共16间，共295平方米，仅主屋加层就达155.37平方米，有主屋丈量可比对，被告突然实施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从该查询单可知，该邮件于2017年9月9日10时从莆田凤凰山邮政支局投寄，2017年9月14日19时24分已投递并签收，签收人是他人代收；证据4对法律条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所证明已超过诉讼时效和不属行政赔偿范围的证明内容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7、9具备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1、2、4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与原告提供的证据6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已邮寄给被告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告林金长在莆田市秀屿区房屋，因莆田市湄洲湾北岸妈祖城核心区、环城路房屋拆迁项目建设需要，被列入拆迁范围。原告未经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批，擅自在该房屋两边搭盖房屋。2013年11月20日，被告山亭镇政府向原告林金长发送关于房屋拆迁的《签约须知》。2013年12月13日，被告山亭镇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上述搭盖的房屋105.9平方米。2013年12月25日，原告林金长就其二层房屋与征迁人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告山亭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3日强制拆除原告搭盖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及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行终18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原告林金长于2017年9月9日向被告山亭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山亭镇政府未作出答复。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山亭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3日拆除原告林金长位于莆田市秀屿区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林金长有权就上述违法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要求被告山亭镇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结合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来看，原告提出的损失赔偿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强拆造成的建筑物损失赔偿；二是强拆时殴打武吓花造成伤害的损失赔偿；三是强拆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赔偿。因林金长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已另行裁定驳回其请求被告赔偿强拆时殴打武吓花致伤的损失10000元的起诉。现对原告提出的建筑物及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建筑物的损失赔偿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行政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本案中，原告林金长虽未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擅自在其主房两边搭盖房屋。但结合《签约须知》及《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即便是违章建筑（含附属房），按时签约亦可获得包括材料补助费在内的补偿。案涉征迁项目的签约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31日，原告林金长于2013年12月25日签约。故原告林金长擅自搭盖的房屋在案涉征迁项目中应享有获得拆迁补偿安置的权益。结合《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征迁项目补偿汇总表》、《房屋丈量表》、《房屋计算表》的内容可知，原告于案涉征迁项目丈量前即已搭盖房屋，被告山亭镇政府于案涉征迁项目丈量前强制拆除了该搭盖房屋105.9平方米，致使该搭盖房屋未能获得相应的案涉征迁项目的补偿安置权益。故被告山亭镇政府应对因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搭盖的房屋而导致原告的拆迁补偿安置权益损失予以赔偿。因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明确涉案建筑物的具体情况，案涉征迁项目已拆迁完毕，案涉现场已不复存在，无从勘察。本院无法根据现有证据来确定涉案建筑物的具体损失。被告应结合原告被拆除建筑物的建设年限、面积、结构及用途，参照莆田市湄洲湾北岸妈祖城核心区、环城路房屋拆迁项目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酌情确定赔偿方案，对涉案建筑物的损失依法作出赔偿。 二、关于建筑物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山亭镇政府组织拆除原告建筑物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原告签字确认，致使原告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山亭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8000元包括家具、炊事具、床铺、橱、柜等，系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且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原告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被告应结合原告的主张以及原告的生产生活合理需要，参考市场价值，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对涉案建筑内的物品损失依法作出赔偿。 综上，被告山亭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3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于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责令被告莆田市秀屿区山亭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林金长位于莆田市秀屿区被拆除的房屋105.9平方米及屋内物品损失作出行政赔偿决定； 二、驳回原告林金长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豪杰 人民陪审员  郑绍平 人民陪审员  杨林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李北雁 书 记 员  沈丽思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