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423民初1249号 原告：符某1，女，汉族，2014年5月7日出生。住衡山县。系文芳之女。 原告：符某2，女，汉族，2015年8月17日出生。住衡山县。系文芳之女。 原告：符某3，男，汉族，2018年9月26日出生。住衡山县。系文芳之子。 原告符某1、符某2、符某3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女，汉族，1963年2月6日出生，住衡山县，系原告符某1、符某2、符某3之祖母。 原告：文泽秋，男，汉族，1970年7月29日出生。住衡山县，系文芳之父。 原告：肖细云，女，汉族，1971年4月6日出生。住衡山县，系文芳之母。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岳锋，湖南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水云，衡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陈文文，女，汉族，1989年5月13日出生。衡山县人，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 被告：韩文里（曾用名文里），男，汉族，1990年6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广东东莞市。 被告：温放佳，男，汉族，1981年5月1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南县，现住广东东莞市。 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霞，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亚初，男，汉族，1990年8月18日出生，衡山县人，住湖南省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明，衡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告符某1、符某2、符某3、文泽秋、肖细云诉被告陈文文、韩文里、温放佳、周亚初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文龙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彭江仁、罗岳华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由书记员宾小文担任庭审记录。原告符某1、符某3、符某2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原告文泽秋、原告肖细云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水云，被告陈文文、被告韩文里、被告韩文里和温放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霞、被告周亚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陈文文赔偿五原告因逼死文芳所致经济损失1923426元，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周亚初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文芳(已自杀)之夫符海龙(已自杀)于2018年5月至2019年7月18日间，在四被告处非法买卖地下六合彩。2019年7月18日，符海龙向被告陈文文报“飞单”24.8万元未买中。四被告即要求符海龙支付“码”资24.8万元。符海龙因一时无奈只能关机不接电话，伺机另想办法筹集“码”资。四被告认为符海龙逃避债务，通过层级关系责成被告陈文文催收。被告陈文文即与他人至文芳店里追款，因符海龙不在店里，被告陈文文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即转向文芳索要，使得符海龙瞒着家人“买码”之事得以暴露，符海龙之前以到“黄花新区购地”为名从其妻文芳手中拿走六十余万元的谎言被揭穿，突如期至的真相、加上被告陈文文以死相逼，致使文芳承受不了如此巨大压力，瞬间精神崩溃，随即跳江自尽。符海龙在得知文芳跳江自尽后，也随即服药身亡。夫妻双双自杀，留下三个幼童(大的不满五岁，小的才十个月)。 四被告明知从事买卖地下“六合彩”的经营活动属于赌博犯罪行为，由此产生的“债权”属于非法债权，不受法律保护。而四被告却向不知情的受害人文芳催逼符海龙所欠“码”资，从而导致文芳精神崩溃、彻底丧失生存之念而采用跳江自杀方式终结生命。文芳之死与四被告从事地下“六合彩”买卖经营活动及陈文文上门催“码”债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理、依法，四被告应当承担逼死文芳所致五原告经济损失192342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为维护五原告的合法权益，确保公民生命健康权不受侵害，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五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衡山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侦查终结报告》，拟证明文芳、符海龙生前借债是用于向陈文文等被告购买地下六合彩，在2019年7月18日的24.8万元“飞单”未中奖后，文芳跳湘江自尽，当晚符海龙服农药死亡。陈文文等人与文芳、符海龙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证据二、陈文文的《讯问笔录》，拟证明陈文文为符海龙联系买了金额24.8万元的“六合彩”飞单，是导致欠债的主要原因，陈文文到符海龙店内催债，告知文芳真相，是造成文芳跳河自尽的直接原因。 证据三、罗佳的《讯问笔录》，拟证明文芳、符海龙在衡山县开发区开云菜市场经营一家门店；2019年7月19日罗佳陪同陈文文去符海龙店铺内找符海龙，符海龙没有在店；陈文文将符海龙欠码单钱的情况告知文芳，后文芳离开店子，跳河自杀的相关情况。 证据四、苏磊的《讯问笔录》，拟证明2019年7月19日上午，苏磊陪同陈文文、罗佳走路到开发区符海龙的店铺找符海龙的相关情况，以及在文芳跳河自杀后，苏磊向陈文文了解当天下午陈文文去符海龙店里找文芳的情况。 证据五、陈娟的《询问笔录》，拟证明符海龙生前跟许多亲戚朋友借过钱，欠下巨额债务，但均不知道符海龙购买地下六合彩的事情，直到陈文文上门找文芳催债，导致文芳跳河身亡、符海龙喝农药自尽的事情发生后，家人才知晓符海龙所借钱是用在购买地下六合彩上。 证据六、文泽秋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陈文文在没有到店告知符海龙购买地下六合彩的事实前，文芳的表现正常。 被告陈文文辩称，1、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被告自始至终没有找文芳要码债，亦没有以死相逼，亦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告暴力催收，文芳的死亡与被告没有直接关系；2、原告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且计算费用超出法律范围，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韩文里、温放佳辩称，1、被告韩文里、温放佳与文芳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2、二被告愿意对五原告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3、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并未到文芳店里催收债款，也没有在7月18日向陈文文催收债务，陈文文是如何催债的与二被告没有关系；4、关于五原告主张经济损失1923426元，请法庭依法核实；5、如周亚初、温放佳要承担赔偿责任，那刑事案件中另案处理的彭立辉、刘丽香等人及与陈文文一起去催收债务的另两个人均应承担责任。 被告周亚初辩称，1、周亚初与文芳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周亚初并没有与符海龙发生违法经营的交易行为，也没有向符海龙、文芳催收过码款；3、原告的诉请没有相关的事实依据，主张的赔偿金额偏高，赔偿标准均是按城镇标准计算的，但从各原告的户籍信息来看，均显示是农村户口，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六份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对原告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四被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三、四、五、六，来源合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有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然来源真实，符合证据的形式，但并不能因此证明陈文文等人的赌博行为与文芳、符海龙的死亡有直接关系，且五原告亦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2019年7月18日,符海龙向被告陈文文报“飞单”24.8万，陈文文将符海龙报的24.8万“飞单”又报给了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周亚初及案外人肖春桃、彭丽辉。2019年7月18日晚9时左右，符海龙报的飞单没买中，7月19日上午，肖春桃打电话给陈文文要求结账，陈文文称这是帮其同学买的，陈文文也在催账，而且没有找到其同学。19号上午，陈文文、罗佳、苏磊三人到符海龙妻子文芳经营的干货店找符海龙，没找到。7月19日下午2点多钟，韩文里打电话给陈文文要求结账。7月19日下午陈文文和案外人罗佳再次到文芳经营的干货店找符海龙，符海龙的妻子文芳在干货店，遂向文芳询问符海龙的处向，并将符海龙买码并欠码账的情况告诉了文芳。文芳听完后很生气，给符海龙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出去了，说是去找符海龙，让陈文文帮其看店。7月19日下午3点-4点左右，文芳跳河自杀。后符海龙服农药自杀。2019年10月23日，衡山县公安局以涉嫌非法经营将四被告移送衡山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五原告遂于2019年11月20日向本院起诉四被告，请求法院支持其诉求。 文芳跳河自杀，给五原告造成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因文芳自2017年春节后便在衡山县开云市场经营衡山县符清和干货店并居住在衡山县城，其投河自尽时系成年人并未满60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 2、抚养费，文芳与符海龙育有二女一子，长女符某1生于2014年5月7日、次女符某2生于2015年8月17日、儿子符某3生于2018年9月26日，三个小孩出生后随父母居住在衡山县××镇××街的自建住房，故抚养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计算至18岁，但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文芳死亡时，长女符某15岁多，次女符某23岁多，儿子符某3未满1岁，故抚养费共计444246元（26924元／年×15年）＋（26924元／年×3年×1／2）。 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8781.5元（77563元/年÷2）。 4、精神损害抚慰金，文芳投河自尽，给五原告的精神造成最大痛苦，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定为50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329867.5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死者文芳投河自尽后，五原告以一般侵权纠纷为由提起的诉讼，故本案应在该法律关系下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审查四被告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加害行为，以及该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文芳得知丈夫买码欠下巨额赌债，在与丈夫沟通未果后投河自尽。文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能辨认和控制自己的行为，故文芳的自杀，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文文的非法经营行为虽与文芳的投河自尽没有因果关系，但陈文文带人到文芳、符海龙经营的店里向符海龙催收赌债，且在符海龙不在店里的情况下，将符海龙欠下巨额赌债之事告知文芳，文芳在与符海龙通过电话后不久即投河自尽。故陈文文将符海龙欠下巨额赌债之事告知文芳，是文芳投河自尽的诱因之一，被告陈文文对文芳的死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实情，本院判定被告陈文文对文芳的自杀承担20%的责任，故被告陈文文应赔偿五原告265973.5元（1329867.5元×20%），被告陈文文已交付40000元赔偿款至本院执行案款专户，故被告陈文文还需赔偿五原告225973.5元。 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周亚初非法经营行为与文芳的死无因果关系，且在文芳投河自尽前没有与文芳接触过，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周亚初对文芳的死无过错，故被告韩文里、温放佳、周亚初对文芳的死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韩文里自愿补偿五原告100000元、被告温放佳自愿补偿五原告20000元、被告周亚初自愿补偿五原告40000元，系三被告对其自身民事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文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符某1、符某2、符某3、文泽秋、肖细云2619**元（包含已支付至本院执行案款专户的赔偿款40000元）。被告韩文里自愿补偿五原告100000元，被告温放佳自愿补偿五原告20000元，被告周亚初自愿补偿五原告40000元。 二、驳回原告符某1、符某2、符某3、文泽秋、肖细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陈文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110元，被告陈文文承担4629元，原告符某1、符某2、符某3、文泽秋、肖细云承担17481元。 审 判 长  杨文龙 人民陪审员  彭江仁 人民陪审员  罗岳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宾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第二款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