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建江，男，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磊，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文继，男，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龙，新疆京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彬，新疆京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民丰县天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丰县昆仑尼雅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文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范建江因与被上诉人穆文继、原审被告民丰县天宇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3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建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磊，被上诉人穆文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龙、罗杰彬到庭参加诉讼。天宇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建江上诉请求：撤销（2020）新31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穆文继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2018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当事人均不具有股东身份，当属无效。首先，协议涉及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公司）及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七家公司，根据上述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穆文继并不是股东，按照穆文继所称其股权由穆军梅代持，但穆军梅也不是上述六公司的股东，不论穆文继还是穆军梅均无权处分他人股权。2016年之后，上述六公司股权均转让给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范建江亦不再是六公司股东，双方对以上事实均是明知的。其次，即使穆军梅构成股权代持，但其仅持有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再通过该公司间接持有六公司股权，其无权直接转让七家公司股权。2016年8月23日之后，除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和乌恰县泰安采矿场之外，其他公司的股东均为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穆军梅仅是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即使其代持穆文继的股权，在其他股东没有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时候，股权转让也是无效的。（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穆文继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股权变更义务，范建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穆文继无权主张转让款。首先，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三十日内将本人或本人指定第三方持有所有矿业公司的股权变更至乙方指定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名下”。但至今，穆文继从未将前述约定的股权转让至范建江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在穆文继没有履行其股权转让义务的情况下，范建江依法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其次，一审认为范建江已经实际享有公司的股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六公司股权大部分由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持有，而穆军梅作为股东仍然占有20.25％的股份，范建江实际享有公司股权的认定没有证据证明。第三，协议书约定的4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穆文继并未向案涉矿业公司投资3462万元。一审证据显示，即使穆军梅作为代持人在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也仅为2025万元，该出资额与协议约定的股权价值4200万元明显不符。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认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依法成立并生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穆文继如果作为实际出资人，不直接拥有股东身份，其在没有经过公司内部显名程序的前提下，无权处分公司股权。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名为股权转让实为采矿权、探矿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相关规章的规定，采矿权、探矿权转让必须要经过行业主管部门审批并依法定程序转让，本案当事人为规避复杂的手续及国家应收的相关款项，选择通过交易股权的形式实际达到转让采矿权、探矿权的目的，该股权转让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当属自始无效。 穆文继辩称，一、穆文继与范建江、李芳芳、王进以范建江的名义与涉案六公司的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购买了涉案六公司股权，签订合同后该股权转让款根据穆文继与范建江、李芳芳、王进各自实际购买股权的份额由实际股东向原股东或范建江进行了支付，至2016年3月17日穆文继共计支付34210764元。购买股权后，涉案六公司由范建江具体负责管理，但范建江并未按照六公司实际股东享有的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只是于2016年2月1日以六公司名义向王进及穆文继出具了《股权证明》，其中穆文继占六公司股份30%、王进占15%。《股权证明》出具之后，2016年2月28日王进又将其对六公司的15%股权转让穆文继，至2017年5月31日，穆文继向王进共计支付股权收购款738万元。后范建江为引进投资，经六公司的实际股东同意与周举东于2016年5月1日签订了《矿区整合框架协议》，该协议对六公司资产评估后作价3.1亿元并明确了六公司的登记股东和实际股东，其中实际股东的持股比例与上述《股权证明》相符。同时，该协议中还确认穆文继享有涉案六公司股东权益9300万元，王进享有涉案六公司股东权益4650万元。该协议确认将六公司整合后组建新公司，新公司注册资本金1亿元，其中周举东或周举东指定的投资人占比55%，范建江或范建江指定的投资人占比15.75%，穆文继或穆文继指定的投资人占比13.5%，李芳芳或李芳芳指定的投资人占比9%，王进或王进指定的投资人占比6.75%。该协议签订后，2016年8月1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股权比例均是以《矿区整合框架协议》约定的公司股权比例为基础确定的。穆军梅登记的20.25%股权比例是代穆文继持有，该股权比例份额是依据《矿区整合框架协议》中约定的穆文继应持有的13.5%加上穆文继购买王进的6.75%计算而来，涉案六公司均由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控制。之后六公司及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由周举东及范建江继续经营管理，但因资金投入问题未能正常经营。2018年4月因六公司中的乌恰县泰安采矿场并未在工商登记中将穆文继登记为股东，为此穆文继将范建江及乌恰县泰安采矿场、范美荣诉至乌恰县人民法院。2018年10月范建江要求与穆文继和解并提出收购穆文继在六公司及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在此情况下双方对穆文继的出资进行了再次核对、确认并签订了2018年11月1日的《协议书》。二、穆文继与范建江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范建江与涉案七家公司的原股东（刘军、衣庆斌、张亚冬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穆文继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刘军出具的《证明》、六公司的《股权证明》及《矿区整合框架协议》、穆军梅的《承诺书》、王进的《关于股权转让和价格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穆文继与范建江均系涉案七家公司的实际股东。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不受优先购买权的限制，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三、虽然股权变更手续未予办理，但责任不在穆文继，且范建江已对受让股权实际进行了控制、管理、受益，未办理相关手续并未给范建江行使股东权利构成障碍。同时穆文继愿意随时为范建江或范建江指定的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范建江提出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无据。（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行为应属双务行为，根据《协议书》，范建江应指定承继股权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在其未指定持有人的情况下，穆文继无法为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另外，办理股权变更业务需要提交变更资料并双方到场，不是穆文继单方所能完成的。（二）《协议书》签订后，穆文继已退出公司经营，涉案七家公司已由范建江实际控制管理，并将其整合至新疆前进矿业有限公司，范建江达到受让股权的目的。（三）股权变更登记是《协议书》的附随义务，以附随义务对抗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合同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四、根据一审穆文继向法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穆文继已出资4200万元。（一）穆文继提供的转款凭证，以及王进的证明已证实穆文继投资涉案公司的数额及投资过程，该数额也与《协议书》载明数额吻合，《协议书》中确定的4200万元是双方组织六公司的财务人员经过结算后确认的，既包括了穆文继投资的3462万元，还包括了穆文继购买王进股权的股权转让款，范建江对投资款数额认可并在《协议书》中签字盖章。（二）穆文继在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2025万元是根据公司注册资本一亿元、穆文继的持股比例20.25%计算得出，并不代表穆文继投资数额为2025万元。范建江称穆文继出资额为2025万元没有依据。五、范建江认为穆文继无权处分公司股权，显属对法律规定的误解。2016年2月1日的《股权证明》，证实穆文继的股东身份已经在公司显名，并经过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六、穆文继与范建江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并非转让采矿权、探矿权。采矿权、探矿权的权利主体为涉案七家公司，穆文继与范建江进行股权转让对采矿权、探矿权的主体不发生影响。 天宇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穆文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范建江、天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200万元、利息22480920元，并自2020年1月1日起以4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8.921‰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日止；范建江、天宇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文继与范建江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穆文继将其持有的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等七个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范建江，范建江将协议签订之日之前的利息，按不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向穆文继支付，协议签订日之后的利率，按照穆文继从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月利率为8.921‰，范建江将其名下持有的新疆喀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79%的股份合计910万股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并在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配合穆文继办理股权质押手续，天宇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范建江既未按协议约定为穆文继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穆文继请求范建江、天宇公司支付矿业公司股权转让款4200万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范建江、天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2480920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范建江、天宇公司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范建江、天宇公司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40000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天宇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达到转让采矿权、探矿权目的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穆文继与范建江、天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三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且该协议书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股份。范建江应当根据协议约定向穆文继支付股权转让款4200万元。范建江、天宇公司虽称，案涉股权转让是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转让采矿权、探矿权，即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达到转让采矿权、探矿权的目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此主张。而且双方之间是股权转让，法律允许股东相互转让股权。虽然涉案七家公司股权至今未变更至范建江名下，但范建江已实际享有了涉案七家公司股权所应享有的权利，股权转让手续没有办理并未影响到范建江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三方协议中约定穆文继将股权变更至范建江指定的自然人或法人名下，即范建江应当主动指定承继股权变更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其后穆文继才有可能协助将该股权变更至其指定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名下。总之，范建江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利息的约定，范建江应当自2015年起自协议签订之日（2018年11月1日）按不低于穆文继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向穆文继支付利息，协议签订之后（2018年11月1日）按穆文继从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其利率标准为8.921‰/月。因此，范建江应当承担以此利率为基数计算的相应利息即22480920元。范建江将其名下持有的新疆喀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79%的股份合计910万股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并在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配合穆文继办理股权质押手续，天宇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范建江未按协议约定为穆文继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按照协议第六条约定天宇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判决：一、范建江在判决生效之后十五天之内，向穆文继支付矿业公司股权转让款4200万元；二、范建江支付穆文继逾期付款利息22480920元；三、范建江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未归还本金4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8.921‰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四、天宇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范建江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4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建江向本院提交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以证明穆文继并非涉案六公司股东，其无权处分六公司的股权。穆文继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穆文继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16年4月28日王进出具的借条，农商银行客户回单，2016年4月29日王进出具的借条，2016年7月10日王进出具的收条，2016年9月20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消费单，2016年9月21日新疆喀什农商银行丝路支行客户回单，2016年9月21日王进出具的收条，2016年11月9日新疆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交易详情，2016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14日农信社对账单，2016年11月10日结算业务凭证，2016年11月10日新疆喀什农商银行业务凭证，2016年11月11日客户回单，2016年10月10日至2016年12月16日中国银行流水明细单，2017年5月25日至2017年6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20年11月24日王进出具的证明；该组证据以证明穆文继分别于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向王进支付股权转让款738万元的事实。第二组证据为刘军出具的说明，证明王韬是涉案股权转让人刘军指定的股权转让款收款人。范建江对该组证据中的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认可，对于其他的证明、收条、借条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即便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存在，也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王进不是登记在册的股东，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款不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1月8日，范建江与衣庆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衣庆斌将其持有的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的18%的股权转让给范建江，股权转让价款为13403355元，范建江应于2015年12月8日前将款项汇入衣庆斌银行账户等。2015年11月8日，范建江与刘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军将其持有的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的41.27%股权转让给范建江，股权转让价款为2682.55万元，2015年12月8日前支付其中的50%，剩余部分于2016年11月8日前付清等。2015年11月8日，范建江与张亚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张亚冬将其持有的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的12.31%股权转让给范建江，股权转让价款为800万元，2015年12月8日前支付其中的400万元，剩余50%于2016年11月8日前付清等。以上三份转让协议涉及的股权转让总价款为48228855元。上述协议签订后，陆文秀受穆文继委托向刘军指定的收款人王韬于2015年12月16日转账支付3412750元、2015年12月24日转账支付300万元、2016年3月17日转账支付300万元；于2015年12月16日向张亚冬转账支付200万元、2016年3月17日转账支付100万元；于2016年1月15日向衣庆斌转账支付7999950元。喀什民特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受穆文继委托于2016年2月23日向范建江转账支付914万元。陈慧玲受穆文继委托于2016年2月23日、2月24日分别向范建江转账支付400万元、50万元，合计450万元。2016年2月24日，穆文继向范建江转账支付158064元。以上穆文继支付款项为34210764元。2016年2月1日，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出具《股权证明》，证明穆文继在上述六家公司各持有30%股权，王进各持有15%股权，上述六家公司总价值102703355元，穆文继持有30%股权计30811006.5元，王进持有15%股权计15405503.25元。2016年2月28日，王进与穆文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进将上述六公司名下的15%股权转让给穆文继，转让价格按成本价。后王进出具说明称，上述股权转让价格为738万元。穆文继分别于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自行或委托他人向王进支付股权转让款738万元。 周举东（甲方）与范建江、穆文继、李芳芳、王进（乙方）签订《矿区整合框架协议》，约定甲方拟牵头组建公司对乌恰县萨热塔什矿区、阿图什铁格尔曼矿区进行整合，与拥有上述矿区权益的乙方达成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2项载明两大矿区股东权益情况：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和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三个公司登记股东为范建江占股98%，姚欣丽占股2%；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登记股东范建江占股100%。以上四个公司实际情况为范建江占股35%，穆文继占股30%，李芳芳占股20%，王进占股15%。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登记情况为范建江占股79.5%，王治琪占股20.5%；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登记为范建江占股79.5%，王治琪占股20.5%。以上两个公司实际情况为范建江占股35%，穆文继占股30%，李芳芳占股20%，王进占股15%。该协议第二条约定1．本次收购定价基准日为2016年5月1日，上述矿区在该基准日合计价值31000万元；本次收购为零负债收购，定价基准日为2016年5月1日，全部权益价格31000万元，甲方以17050万元价格取得上述矿区55%权益。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与甲方组建新公司（名称待定）收购两大矿区涉及老公司（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该协议第七条价款确定及支付方式约定，对于31000万元收购价按权益人员分配，其中范建江权益比例35%为10850万元，穆文继权益比例30%为9300万元，李芳芳权益比例20%为6200万元，王进权益比例15%为4650万元。该协议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设立新公司，全体股东认缴注册资本10000万元，注册资本分配情况如下：周举东或周举东指定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比例55%，认缴注册资本5500万元；范建江或范建江指定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比例15.75%，认缴注册资本1575万元；穆文继或穆文继指定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比例13.5%，认缴注册资本1350万元；李芳芳或李芳芳指定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比例9%，认缴注册资本900万元；王进或王进指定的投资者注册资本比例6.75%，认缴注册资本675万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5月1日，穆军梅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受穆文继委托，代持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比例20.25%的股权，该股权实质权利属于穆文继，本人将严格按照穆文继意愿代为行使股东权利，穆文继实质享有该股权项下的全部股权收益，就该股权收益的处置具有最终决定权。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金10000万元，所属行业为采矿业，经营范围为矿产品的筛选与销售、矿业咨询服务，股东及出资比例为周举东出资比例65.75%，认缴出资6575万元；穆军梅出资比例20.25%，认缴出资2025万元；李芳芳出资比例9%，认缴出资900万元；晁伍德出资比例4%，认缴出资400万元；姜新强出资比例1%，认缴出资100万元；认缴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企业对外投资：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投资比例100%、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投资比例100%、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比例100%、阿图什铁格尔曼矿业有限公司投资比例100%、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比例100%、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投资比例79.5%，上述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范美荣。 2018年11月1日，穆文继（甲方）、范建江（乙方）与天宇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其持有所有矿业公司（名单附后）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三十日内将本人或本人指定的第三方持有的所有矿业公司的股权变更至乙方指定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名下，并且在三个工作日内撤销甲方对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的诉讼事宜；2．乙方确认甲方从2015年起向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矿业公司投入的累计金额本金共计4200万元（包括甲方投资款3462万元、王进转让给甲方的738万元，投入说明附后）；3．双方对协议第二条约定金额的具体退还方式为对于协议签订之日前的利息，等乙方具备支付能力时，按不低于甲方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对于协议签订之后产生的利息，乙方同意按照甲方现从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月利率为8.921‰；4．乙方尽量于2019年6月30日前按约定还清前述本金和利息，最迟不能超过2020年6月30日之前还清前述本金和利息；5．乙方用自己名下持有的新疆喀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79%的股份合计910万股股权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并在三十日内配合办理股权质押手续；6．丙方对乙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书附一、矿业公司名单：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二、甲方投入说明：上述公司合计投资金额3436.0348万元＋王进转让款738万元，共计4174.0348万元，经甲乙双方确认后按4200万元（计算）。上述协议签订后，穆文继于2018年11月2日向乌恰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了对乌恰县泰安采矿场、范美荣、范建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起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新疆前进矿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30日，注册资金68000万元，所属行业为采矿业，经营范围：矿产品、矿山设备及配件、机械设备及配件、石材、煤炭、五金交电；矿产品的筛选与收购；信息系统集成服务；化工产品的销售；矿山工程技术开发等。股东为喀什前进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金额35360万元，出资比例52%，出资日期2037年12月31日；新疆普华永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金额32640万元，出资比例48%，出资日期2037年12月31日。 本院另查明，穆文继认可双方当事人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因是范建江未指定股权持有人，穆文继表示如范建江明确了股权持有人，愿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主要争议为：一、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二、穆文继要求范建江、天宇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利息并承担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穆文继、范建江与天宇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穆文继将其持有的涉案七家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范建江并明确了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利息计算方式和受让方应提供的担保方式等，因此该协议书的性质是转让股权并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持有相反意见，范建江主张合同无效，穆文继主张合法有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中是否包含采矿权、探矿权转让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是转让股权，并非采矿权、探矿权的转让，涉案七家公司系采矿权、探矿权的权利人，采矿权、探矿权的主体并未随着股权的转让而发生变更，且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范建江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实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自始无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穆文继作为隐名股东（实际股东）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穆文继虽未在涉案七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登记为股东，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穆文继持有涉案七家公司的股权来源有据可查，系上述公司的实际股东。范建江与涉案公司的原股东衣庆斌、刘军、张亚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穆文继或穆文继的委托人于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2月24日向衣庆斌、刘军、张亚冬、范建江支付款项合计34210764元；穆文继与持有涉案六公司15%股份的股东王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738万元。又根据《股权证明》和《矿区整合框架协议》第一条第2项载明的股东权益情况，穆文继对阿图什泽源矿业有限公司、喀什亨达矿业有限公司、乌恰县泰安采矿场、乌恰县铁列克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乌恰县富祥矿业有限公司、乌恰金玉工程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各持有30%的股权。根据穆军梅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其代穆文继持有喀什三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25%的股权，穆文继实质享有该股权项下的全部股权收益。上述事实可相互印证穆文继是股权转让合同中涉案七家公司的隐名股东（实际股东），且根据《矿区整合框架协议》载明的范建江对上述公司的持股情况，范建江亦为涉案七家公司的实际股东。范建江作为股权受让方对穆文继是涉案七家公司实际股东是完全知情的，显名股东（名义股东）穆军梅亦对范建江转让股权的行为并无异议，同时根据上述证据判断，涉案七家公司及公司的其他股东均对穆文继是公司实际股东的身份明确知晓，穆文继已完成了显名程序，因此其向范建江转让股权的行为应为有效。（三）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因损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根据该条款规定以及前述穆文继与范建江均为涉案七家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不受优先购买权的限制，故本院对范建江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穆文继要求范建江、天宇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利息并承担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要件，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说明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但不因此影响合同效力。根据《协议书》约定，范建江的主要义务是尽量于2019年6月30日前还清本金和利息，最迟不能超过2020年6月30日之前；范建江用自己名下持有的新疆喀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79%的股份合计910万股股权向穆文继提供质押担保，并在三十日内配合办理股权质押手续；穆文继的主要义务是将其持有的七家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范建江，协议签订后，穆文继在三十日内将其本人或本人指定的第三方持有的所有矿业公司的股权变更至范建江指定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名下，并且在三个工作日内撤销对乌恰县泰安采矿场的诉讼事宜。根据一审法院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范建江未按协议约定在三十日内为穆文继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亦未于协议约定的最后期限2020年6月30日前给付股权转让款和利息。穆文继未在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将涉案七家公司的股权变更至范建江指定的自然人或法人名下，其已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11月2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协议书第二项甲方投入说明部分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穆文继已付投资款4200万元（包括投资款3462万元及王进转让款738万元）。范建江诉称穆文继未按约定履行股权变更义务，其可依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穆文继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并且其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如范建江确定了股权持有人，可随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穆文继并未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且股权变更登记需转让方与受让方相互配合方能办理，不是为穆文继单方设定的义务，本案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情形，范建江不得以此为由不向穆文继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书》中关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款应当继续履行。另，一审认定“虽然涉案七家公司股权至今未变更至范建江名下，但范建江已实际享有了七家公司股权所对应的权利”，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穆文继称范建江将受让的股权整合至新疆前进矿业有限公司实际进行了控制、管理，但其提供的涉案七家公司及新疆前进矿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其他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的上述错误予以纠正，但该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范建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404.60元，由范建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卫 宁 审 判 员 陈 建 红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马梦璐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