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家麟，男，1958年9月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纪华，男，1952年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岩，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华，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任家麟因与被上诉人楼纪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3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家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楼纪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楼纪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任家麟与楼纪华14万元借贷关系成立，从而判决任家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属于严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任家麟交于楼纪华的几笔借条为由，从而主观推理任家麟与楼纪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据此认定任家麟向楼纪华具有14万元的借款行为，明显存在错误。本案任家麟与楼纪华系表兄弟关系，1992年秋，任家麟经楼纪华介绍入职北京培蒙西服厂从事服装销售网点营销员工作。1995年3月4日，楼纪华以厂里财务需要核账为由找到任家麟让其以个人借款的名义向厂里虚拟几张借条把无法对上账的几笔款项垫平，并称日后再设法找相应的票据冲抵这几笔款项。任家麟当时考虑到楼纪华既是表哥又是厂长，基于信任就写了这几份借条，并且是厂里印好的格式化的借条，任家麟知道名义上是向厂里借款，而实际上不存在的借款事实，所以在借条上无法执墨出借人的真实名字，借款实为楼纪华转单平账之用。1996年因工厂不景气，任家麟从工厂离职，在北京前门大街租赁了个服装柜台经营服装生意，同时也帮助培蒙服装厂处理一些库房积压的风衣，楼纪华在起诉书中谈及的1.8万款项就是任家麟在那时给该厂结的风衣款项，2017年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涉及的争议款项也是这些风衣代销款，双方绝非有过现金借贷关系。任家麟在聊天记录中仅对双方一致的风衣代销款有过意见，但从未对虚假的14万元向楼纪华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混淆了法律关系。2.楼纪华诉称其以现金方式同日向任家麟出借14万元，但在庭审和任家麟对质时又改口陈述其中8万元是服装欠款，陈述前后矛盾，也自行否定了出借现金8万元的事实。如果任家麟当日向楼纪华借14万元，就不会出具若干份借条，如果任家麟想要否定真的6万元借款存在，也不会提到风衣代销款项的事情和结算过1.8万元的事实，况且20多年前楼纪华月薪还不到千元，要一次性拿出14万元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也完全不符合常情，14万元在当时是笔巨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楼纪华称向任家麟交付的是现金，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实际履行支付借款的事实。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仅依据楼纪华出具的距今25年之久的1995年借条，声称现金交付即认定双方借贷事实的成立，严重缺乏依据。另外，楼纪华又不能提供款项来源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足以说明楼纪华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任家麟与楼纪华之间仅涉及风衣代销款争议，楼纪华在微信聊天中始终未提到代销款之外有借款，故应当按代销合同纠纷处理，不能主观臆断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本案实属不同法律关系混淆。任家麟至今从未承认向楼纪华借过8万元的事实，楼纪华陈述因服装买卖引起的该8万元债，且又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楼纪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万步讲，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8万元借条，自1995年3月所立借条至2019年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20年诉讼时效，期间也未出现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法院对25年前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任家麟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借款人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维护任家麟的合法权益。楼纪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任家麟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任家麟的上诉。楼纪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任家麟偿还楼纪华借款本金12.2万元及利息（其中以4.2万元为基数，自1995年3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8万元为基数，自1995年3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5年定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2.要求任家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4日，任家麟出具3张内容一致的借条，借条内容为：“因做生意急需现金人民币贰万零元整，利息按月息20‰计算，期限三个月，超过还款时间按月息40‰计算，直到还清为止”。1995年3月4日，任家麟出具2张内容一致的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内容为：“因做生意急需现金人民币肆万零元整，利息按现金银行定期存款利息计算，直到还清为止”。此后，楼纪华曾委托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向任家麟发送律师函，催促任家麟偿还尚欠的借款12.2万元及利息，任家麟未能偿还。另，楼纪华还曾通过微信要求任家麟偿还借款及利息，2017年11月30日，任家麟给楼纪华发微信称：“昨天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有了就还你。以前给你还过一万，我母亲又给你还过8千。总账6万-1万-8千=4万2，这笔钱我认，有了一定给你，你也别催，会尽快还你的”。此后，任家麟未能偿还楼纪华款项。一审庭审中，楼纪华称，楼纪华曾借给任家麟现金6万元，任家麟给楼纪华出具了3张2万元的借条。另，楼纪华曾给任家麟价值8万元的服装，任家麟给楼纪华出具了两张4万元的借款协议书。任家麟于2002年偿还1万元，2003年任家麟母亲代任家麟偿还8000元，其余款项均未偿还。任家麟则称，只认可收到楼纪华现金2万元及价值3至4万元的服装，之所以给楼纪华出具3张2万元的借条，系按楼纪华要求给楼纪华出具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该案任家麟给楼纪华出具了3张2万元的借条，应认定任家麟收到楼纪华借款6万元，由于任家麟已经偿还了该笔6万元借款中的1.8万元，故任家麟仍欠楼纪华该笔借款中4.2万元。另，由于任家麟还给楼纪华出具了两张4万元的借款协议书，故应认定楼纪华与任家麟存在该8万元的借款关系，因任家麟未能偿还该笔借款及利息。现楼纪华要求任家麟偿还上述两笔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关于任家麟于1995年3月4日向楼纪华出具的3张2万元借条，虽然载明了借款期限为3个月，但此后任家麟偿还过部分借款，且任家麟在2017年11月向楼纪华发送的微信中表示愿意偿还剩余借款，故该笔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任家麟于1995年3月4日向楼纪华出具的2张4万元借款协议，由于该借款协议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楼纪华起诉要求任家麟偿还该笔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现由于任家麟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任家麟的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于2020年8月3日作出判决：任家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楼纪华借款本金12.2万元及利息（其中以4.2万元为基数，自1995年3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8万元为基数，自1995年3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过程中，任家麟提出，由于对多年前所写借条的张数记忆模糊，在疏忽大意的情况下，未在一审法庭对涉案5张借条的数量提出异议，但一审庭审后，经对5张借条复印件对比发现，其中2张2万元、2张4万元的借条相互之间完全一致，不符合正常人书写的规律，故怀疑其中有造假之嫌。二审庭审中，经对5张借条原件查看，其中有2张借条并非任家麟书写，从笔迹运笔、笔画交叉、连接搭配、笔顺等特征以及字体形成的结构等看，均与另2张借条明显相同，可以确认系楼纪华单方复制伪造。为使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公正裁判，特依法申请对这些借条进行真伪鉴定。对此，本院对楼纪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了询问。楼纪华称，因二审庭审时楼纪华提出借条有问题，楼纪华回去后看了一下，也疑惑为什么这么像，经回忆，任家麟的弟弟曾来过北京，楼纪华当时给任家麟弟弟看过这些借条，他弟弟当时说任家麟还不上他替哥哥还，借条复印过，当时借条原件和复印件一起拿出来看的，看完后想把借条放到信封里，但信封窄装不下，就给撕开了，这些条一直放在信封里，这些年都没特意看，这次任家麟提出来才重视这个问题，可能存在错误。鉴于任家麟提出鉴定申请，经比对和慎重考虑，认可5张借条中4万元1张和2万元1张共2张是复印件，现放弃对这2张借条上款项的主张，只剩下3张借条，共8万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提交借条、借款协议书、律师函、微信记录及其在诉讼中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楼纪华与任家麟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任家麟于1995年3月4日分别向楼纪华出具2张借条和1张借款协议书，其中2张借条均载明借款金额为2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上述借条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任家麟曾偿还过借款，且任家麟在2017年11月向楼纪华发送的微信中表示愿意偿还剩余借款，故上述2笔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1张借款协议书载明借款金额为4万元，未载明借款期限，故该笔借款由于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任家麟上诉主张涉案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任家麟对涉案另1张2万元借条和另1张4万元借款协议书提出异议，认为系楼纪华复制伪造，并申请对该2张借据进行真伪鉴定。鉴于楼纪华在诉讼中已经明确表示放弃对上述借据中载明的款项主张权利，再行鉴定已无必要，故本院不再对该借据进行鉴定。根据涉案3张有效的借据，本院认定楼纪华向任家麟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为8万元。因任家麟已经偿还2张2万元借条项下借款1.8万元，故任家麟尚欠楼纪华该借条项下2.2万元应予偿还；因上述借条约定利息按月息20‰计算、逾期利息按月息40‰计算，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任家麟还应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该笔欠款利息。因4万元借款协议书项下借款未偿还，任家麟应偿还该笔借款，并按照该借款协议书载明的银行存款利息标准支付该笔欠款利息。任家麟关于其与楼纪华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涉案借款没有实际交付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鉴于楼纪华二审中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持异议，故依法改判。但由于任家麟在一审中未对涉案借据提出异议，其对二审结果发生变化负有一定责任，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由任家麟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3883号民事判决。二、楼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任家麟借款本金6.2万元；三、楼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任家麟支付借款利息（以2.2万元本金为基数，自1995年3月5日起至该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利息标准计算；以4万元本金为基数，自1995年3月5日起至该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存款5年期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9元，由任家麟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89元，由任家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