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10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滇池度假区红塔西路香水和风园商业网点2幢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0913098622。法定代表人：向星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云南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星灿，男，汉族，1980年5月20日生，云南省通海县人，大专文化，自由职业，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云南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敏艳，女，汉族，1969年11月6日生，云南省昆明市人，高中文化，现无业，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钢，云南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向星灿因与被上诉人杨敏艳民间借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5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向星灿上诉请求：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55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系原、被告履行《石材工程承包合同》过程中，承包人（被告）向业主（原告）“借款”12万元用于支付下游施工费而产生的民间借贷，承包人所谓借款名为借款，实为工程垫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12万元无事实依据，凭空臆想出“以约定方式交付了借款”。被上诉人作为出借方向承包人主张已经交付了借款的证据是承包人出具的12万元《收条》，下游施工方向业主出具的11张《收、借条》。而一审在证据认证和事实认定时均未采信该收条，但法律评价部分称“以约定的方式交付了112000元”。换言之，在业主未实际对外（无论对下游，还是对承包人）支出112000元的大前提，何来的约定方式支付呢？如果按照一审的逻辑，则任何借款关系中，双方约定“已支付借款”就都可以认定为以约定方式支付了借款，显然不对。一审对业主向下游施工方支付的该112000元认定为向承包人交付借款的性质认定错误，其应为借款，实为施工垫款。业主和承包人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的前提下，如果仅仅看借款合同或者借款用于非工程之外的用途，认定借款关系无可辩驳。但本案是承包人向业主借款用于支付下游“石材晶面工程”的施工费用，原告亦主张借款系交付给下游施工队，由承包人借款买单，显然该112000元款项的本质系由业主垫付给下游施工人，由承包人为此出具借条进行“认账”的债务，只不过是以借条的形式表现，该借款系履行承包工程中的一个环节而已。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承包合同纠纷，已经在本院6221号案件受理，本案涉案费用属于6221号案件中的一部分，应当并入6221号案件审理。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120000元，支付利息25600元（以120000元为计息基数，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20年4月28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赔偿律师费6000元；以上合计151600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从2020年4月2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以未归还借款部分为基数计算的利息；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担保费。一审判决确认：原告杨敏艳与其丈夫系昆明市度假区滇池卫城小区悦湖郡78幢业主。2016年7月25日，原告杨敏艳（甲方）与被告德邦仕公司（乙方）就昆明市度假区滇池卫城小区悦湖郡78幢房屋石材安装工程的施工制作与安装事宜签订了《石材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昆明市度假区滇池卫城小区悦湖郡78幢（78-1,78-2号）房屋石材供应安装施工工程，合同对工期、工程价款与结算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并在合同附件一《材料供应约定书》中约定：“……5、乙方承诺优惠条件一：结算时以实际发生的结算总金额再优惠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小写：￥100000元给甲方。6、乙方承诺优惠条件二：此项目的石砖晶面工程由乙方负责为甲方施工安装，晶面工程计价为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小写：￥130000元）。7、乙方承诺优惠条件三（乙方承诺已经厂家同意）：此项目的摩卡线条优惠伍万伍仟伍佰元（￥55500元）。”2018年7月23日，被告德邦仕公司（甲方）与丽洁新公司（乙方）签订了《晶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在墙地面大理石晶面处理服务，施工地点为悦湖郡78幢，地墙面晶面处理价格为75元／㎡。2019年6月18日，被告德邦仕公司（甲方）、向星灿（甲方），丽洁新公司（乙方）与原告杨敏艳（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鉴于：1、2018年7月23日，甲、乙双方签订了《晶面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由甲方提供材料，乙方施工完成悦湖郡78幢78-1及78-2房屋的石材晶面工程（以下简称“工程”）。2、工程系丙方所有，丙方已将全部材料、施工款项支付给了甲方。现因甲方无力支付乙方工程款等原因，致使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于2019年7月18日前，将工程所需的材料送到工程现场（ＫＴＶ壁炉一套、餐厅透光柱两支、花岗岩阳光房落地灯两支、西餐厅酒柜、浴室台板）；……3、甲方向丙方借款￥120000.00元（大写：人民币拾贰万元整），由丙方直接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乙方进驻到工程现场后，丙方支付乙方￥3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万元整）；竣工验收后按施工合同计算出展开面积结算后，丙方支付乙方剩余款项。4、甲方向丙方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从2019年6月18日开始计算。若甲方在2019年9月18日前还款则无需支付利息；若2019年9月18日乙方未完成工程施工的，利息由乙方承担（乙方承担利息的前提条件是：第1条甲方于2019年7月18日前，将工程所需的材料送到工程现场）。……乙方收款账户：银行账号：62×××35。户名：焦桂水。……”原告杨敏艳，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于2019年6月18日在该合同中签名，丽洁新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在该合同中签名。2019年6月18日，被告德邦仕公司（甲方）、向星灿（甲方）与原告杨敏艳（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鉴于：1、2018年6月30日，甲、乙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乙方已经履行了￥180000.00元（大写：人民币拾捌万元整）的支付义务。2、甲、乙双方及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后甲方向乙方借款￥120000.00元（大写：人民币拾贰万元整）用于支付工程款。3.甲方尚余￥1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的工程材料未提供。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的两次借款本金及利息按照原合同分别结算；2、若乙方通过诉讼解决的，乙方可以合并（包括工程材料款）起诉至甲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乙方诉讼追讨欠款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律师费：按总欠款金额5%计、担保费：按总欠款金额1.5%计等）由乙方承担。……”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于同日出具《收条》1张，载明：“今收到：杨敏艳现金￥120000.00元（大写：人民币拾贰万元整）用于支付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之后，丽洁新公司及焦桂水共同出具《承诺函》1份，载明：“……就杨敏艳昆明滇池度假区滇池卫城悦湖郡78幢78-1及78-2房屋石材晶面工程施工及有关事宜，各方于2019年6月24日签署了《三方协议》，于2019年7月3日签署了《晶面工程施工合同》，现承诺人福州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及焦桂水共同确认以下事实并承诺如下：1.承诺人确认杨敏艳已支付款项为人民币112000.00元（壹拾壹万贰仟元整）。……共同承诺人：福州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焦桂水。”2020年5月19日，原告杨敏艳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归还借款120000元，支付利息25600元、律师费6000元，并支付从2020年4月2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以未归还借款部分为基数计算的利息。庭审中，原告杨敏艳，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一致陈述，焦桂水系丽洁新公司的人，同时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杨敏艳陈述，因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无力向丽洁新公司支付款项，故其与丽洁新公司及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共同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将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向丽洁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转移给其，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因此产生；丽洁新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进场施工滇池卫城小区悦湖郡78幢房屋的石材晶面工程，其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于同日向焦桂水支付了工程款30000元，之后的工程款也都是按照施工进度向焦桂水支付；其按照《三方协议》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12000元，因为焦桂水都要求支付现金，且款项的金额较小，故其都是以现金的形式支付工程款；其按照《三方协议》支付的工程款并不包含在其应向被告德邦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丽洁新公司进场后，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未按期提供工程所需材料，故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本案的借款利息应由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承担。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共同陈述，其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也不应支付利息，其并未向原告杨敏艳借款，其与原告杨敏艳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实为垫款优惠让利，双方关于优惠的具体约定在《石材工程承包合同》的附件一《材料供应约定书》中，为“乙方承诺优惠条件二”；其为原告杨敏艳施工滇池卫城小区悦湖郡78幢房屋的石材供应安装工程期间，原告杨敏艳担心其收到工程款后不支付给下游供应商，便提出由自己直接向下游供应商支付工程款，因为《石材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优惠金额130000元涉及的石砖晶面工程与丽洁新公司有关，故《三方协议》约定原告杨敏艳直接向丽洁新公司垫付工程款；后其应原告杨敏艳的要求签订《借款合同》，但其中约定的120000元实为原告杨敏艳垫付的工程款，应当在原、被告最终结算时进行扣除，且从原告杨敏艳提交的证据来看，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原告杨敏艳也没有实际交付借款，其与原告杨敏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就涉案的120000元款项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原告杨敏艳提起诉讼的主要证据是《三方协议》《借款合同》及《承诺书》。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抗辩，《三方协议》及《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实为《石材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其给原告杨敏艳的工程款优惠，该笔款项由原告杨敏艳代其向丽洁新公司垫付，应在原、被告最终结算时予以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三方协议》及《借款合同》中均明确约定，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向原告杨敏艳借款120000元用于向丽洁新公司支付工程款，《三方协议》中还明确约定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有归还借款的义务，并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其中并不涉及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抗辩所称的优惠及原告杨敏艳代为垫付工程款并应在最终结算时扣除的内容，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原、被告对该笔款项另有约定，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借贷的合意。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另抗辩，原告杨敏艳未实际交付借款，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对此，原告杨敏艳提交的《承诺函》可证实，丽洁新公司及焦桂水共同确认，原告杨敏艳已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工程款112000元，则原告杨敏艳已按照与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约定的方式实际交付了借款11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共同向原告杨敏艳借款，原告杨敏艳亦按照约定方式提供了借款，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约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三方协议》约定，若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在2019年9月18日前还款则无需支付利息。该条款可视为原、被告对还款期限的约定，则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应于2019年9月18日前向原告杨敏艳归还借款，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至今未向原告杨敏艳归还借款，故原告杨敏艳主张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归还借款这一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归还的借款数额，根据《承诺书》，原告杨敏艳实际交付的借款为112000元，故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应向原告杨敏艳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12000元。原告杨敏艳主张，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应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利息。《三方协议》约定，本案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从2019年6月18日开始计算，若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在2019年9月18日前还款则无需支付利息，但如果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于2019年7月18日前将工程所需的材料送到工程现场，而丽洁新公司没有于2019年9月18日完成工程施工的话，利息应由丽洁新公司承担。现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逾期归还借款，也未举证证实本案存在其按照《三方协议》约定的时间提供了施工所需材料后丽洁新公司未按照《三方协议》约定的时间完成施工的情况，故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应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杨敏艳支付借款利息。原、被告未就逾期利率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应当按照借期内的利率即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杨敏艳支付逾期利息。综上，2019年6月18日至2020年4月28日期间，共计315天，被告德邦仕公司、向星灿应支付的利息为112000元×24%/365天×315天≈23197.80元。对于2020年4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原告杨敏艳主张按照年利率2%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杨敏艳主张的律师费6000元、保全费及担保费用，因原告杨敏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向星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归还原告杨敏艳借款人民币112000元，支付截至2020年4月28日的利息人民币23197.80元，并支付以人民币112000元为计息基数，自2020年4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杨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款项是否属于民间借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在本案中，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敏艳之间签订过《石材工程承包合同》，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及向星灿、被上诉人杨敏艳、案外人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三方协议》，针对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无力支付给案外人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工程款的问题，约定由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杨敏艳借款12万元用于支付案外人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工程款，并约定了该笔借款的支付方式由被上诉人杨敏艳直接支付给案外人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同时对该笔借款的利息亦进行了约定。随后，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对实际收到的款项112000元予以确认，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由福州市晋安区丽洁新保洁有限公司、焦桂水的《收条》，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杨敏艳根据约定将借款交付给指定的收款人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借款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及向星灿在收到借款后，应根据约定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等承担债务。两上诉人虽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为工程款，但并无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元，由上诉人昆明德邦仕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奚琳书记员李佳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