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景超，男，197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南山众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瓜市村村委会北170米。法定代表人：王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男，1980年10月15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晓锋，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肖飞，天津祖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平，天津祖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景超、北京南山众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众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晓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6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被上诉人方晓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肖飞、刘艳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景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景超按协议赔偿方晓锋50000元，或认定方晓锋自担70%的责任，扣除杨景超给付的8000元左右的现金费用。事实与理由：方晓锋受伤是因自身过失造成的，应自负70%的责任；方晓锋住院其间由杨景超接送，其并未产生交通费；住院期间杨景超给付方晓锋8000余元现金用于生活，应予以扣除。方晓锋每月工作15天，日工资300元，方晓锋的月工资没有8000元。南山众城公司上诉请求：方晓锋受伤与公司没有关系，不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方晓锋无证据证明是从挂靠在南山众城公司的车辆上摔下的；杨景超的涉案车辆挂靠在南山众城公司有挂靠协议，双方之间约定一切合同责任由杨景超自担，南山众城公司并无受益而且对于杨景超的雇工情况不知情，因此南山众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方晓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方晓锋受伤时由南山众城公司之员工赵东亲自送到医院，对于方晓锋是从哪辆车上摔下是明知的，涉案车辆挂靠在南山众城公司名下，赵东又送方晓锋去医院，说明南山众城公司认可是从挂靠车辆摔下，杨景超与南山众城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晓锋和杨景超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且杨景超承诺给付的5万元并未实际支付，还把方晓锋的微信号拉黑；关于责任认定，认可一审法院确定的方晓锋承担30%的责任；杨景超未给过生活费，其虽给过部分现金，但系用于交纳医疗费用。方晓锋主张的交通费是实际发生的费用；此外，医疗费票据不在方晓锋手中，而是在杨景超手中。方晓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方晓锋与杨景超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2.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赔偿方晓锋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74666.67元、护理费27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355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42.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22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268390.87元；3.诉讼费由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日，南山众城公司与杨景超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协议，约定杨景超将车牌号×××货运车辆挂靠南山众城公司名下经营，挂靠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13日，方晓锋受杨景超雇佣，任专职货车司机。2019年4月8日4时方晓锋驾驶牌照号为×××重型自卸货车从首钢集团有限公司向外运送建筑垃圾，方晓锋在遮挡苫布时从货车上摔下受伤。后方晓锋先后被送至北亚骨科医院治疗、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治疗，经诊断方晓锋伤情为：左股骨隆下粉碎性骨折、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髋部软组织损伤、高血压、糖耐量异常、左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肝功能损害、贫血。方晓锋于2019年4月9日至4月25日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4月29日，方晓锋与杨景超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受伤期间所有花费都是由杨景超老板提供。二、因为需要二次手术和复查、且受伤期间产生的生活费用。与杨景超达成共识如下：杨景超一次性给付方晓锋五万元，签此协议前支付两万元，剩余三万元2020年1月1日前付清，且工资另算。”，杨景超在协议书注明年底最少付两万，二次手术前付三万元。2019年7月，方晓锋将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诉至法院。诉讼中，方晓锋自认治疗期间医疗费8万元已由杨景超支付，方晓锋自述月收入8000元。方晓锋申请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9年12月19日进行鉴定：1.方晓锋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方晓锋的伤后误工期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营养期考虑90—180日。经核算，方晓锋合理经济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74666.67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55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07.6元、医疗费22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250806.27元。另查明，方晓锋之母左桂荣，194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农业户口；左桂荣育有三子，长子方晓锋、次子方晓龙、三子方晓刚。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方晓锋对于受伤过程自述“2019年4月8日4时至5时期间，受杨景超指示，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货车所有人载明为南山众城公司）从首钢集团有限公司向外运送建筑垃圾。车辆行驶至公司门口处，保安检查认为货车苫布未遮挡严实，因苫布制动控制功能一直存有故障，故我在上车手动遮挡时从货车上摔下受伤。”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不认可方晓锋系遮挡苫布时摔伤，称因并未见证具体受伤过程，对受伤经过不知情，自述方晓锋伤后曾告知因其踩了货车车轮，自己主动跳下车而受伤，并称货车上装有登梯，方晓锋未踩梯下车而摔伤，责任在方晓锋自己，并提交货车登梯照片予以证明。对于协议书能否撤销问题，方晓锋称2019年4月29日的协议签订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并提交（2015）房民初字第10288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600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杨景超自述若有责任，由其承担责任，与南山众城公司无关。南山众城公司认为杨景超与其仅为挂靠关系，双方有协议约定，且未向杨景超收取任何费用，其与杨景超、方晓锋均不存在劳务关系，故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晓锋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关系为内部约定，与其无关，并提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924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关系，南山众城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方晓锋受杨景超雇佣，在从事车辆运输活动期间受伤，方晓锋与杨景超存在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杨景超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我国目前对于货运资质的各项监管以及审核系为保障相关从业人员的权益，包括确保货运单位对潜在事故具备赔偿能力，事发车辆挂靠在南山众城公司名下，方晓锋在驾驶该车辆从事运输服务过程中受伤，南山众城公司应当对此与杨景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方晓锋要求杨景超承担赔偿责任，南山众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杨景超辩称方晓锋受伤与其无关，南山众城公司辩称其为被挂靠单位，不应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杨景超虽然与方晓锋签有赔偿协议，但其残疾赔偿金等主要损失直至本案司法鉴定时才确定，而杨景超作为责任人，在发生较大损害前提下支付50000元赔偿数额与实际损失差距较大，且不足以保障方晓锋今后的正常生活，协议确实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方晓锋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景超辩称协议签订合理公平，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经核算，方晓锋合理经济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日×18日留观和住院天数）、营养费6000元（50元/日×120日）、误工费74666.67元（依鉴定报告、8000元/月×280日）、护理费18000元（150元/日×120日）、交通费1000元（酌定）、残疾赔偿金135512元（依据2019年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756元/年×20年×0.1赔偿系数）、被扶养人生活费8607.6元（母左桂荣依据2019年全市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3038元/年×6年/3兄弟三人抚养×0.1赔偿指数）、精神抚慰金5000元（酌定）、医疗费220元（凭票），共计250806.27元。方晓锋作为雇员，长期驾驶车辆，理应熟悉车辆情况、通晓安全常识，其未尽到安全防范意识，对于受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30%）。因杨景超已付住院医疗花费8万元，故医疗费中其超责任负担比例（30%）24000元，应予扣除。考虑方晓锋过错程度，扣除超责负担医疗费用，杨景超应赔偿151564元，南山众城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晓锋要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方晓锋与杨景超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杨景超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方晓锋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1564元。三、北京南山众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方晓锋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杨景超称：方晓锋治疗期间均是其负责接送，不存在方晓锋另产生交通费的情形；另外，杨景超已经给付方晓锋住院期间伙食等生活费用接近8000元现金；上述两项费用应当自一审确定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对此方晓锋表示：交通费的产生是因进行伤残鉴定等而产生；此外，不存在杨景超给付方晓锋生活费的情形。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另于本院审理期间主张方晓锋无证据证实其自×××重型自卸货车摔下，亦有可能是从其他车辆上摔下的。对此，方晓锋称一审期间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并未对该事实提出异议，不认可杨景超、南山众城公司该主张。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就方晓锋所受损伤应由谁承担以及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关于方晓锋所受损伤各方应承担责任范围一节，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方晓锋受杨景超雇佣，故方晓锋的损失应由杨景超予以赔偿。方晓锋作为雇员，应通晓安全常识，其在用苫布遮挡垃圾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所受损伤亦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其责任大小确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南山众城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方晓锋虽然从挂靠在南山众城公司的车辆上摔下，但方晓锋受伤并非交通事故所导致，且南山众城公司与方晓锋之间并无劳务关系，故方晓锋要求南山众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杨景超与方晓锋签定赔偿协议一节，本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以及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杨景超虽然与方晓锋签有赔偿协议，但其残疾赔偿金等主要损失直至本案司法鉴定时才确定，而杨景超作为责任人，在发生较大损害前提下签订的支付50000元赔偿款协议，其赔偿数额与方晓锋的实际损失差距较大，且不足以保障方晓锋今后的正常生活。该协议确实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方晓锋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损失认定一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认方晓锋损失数额适当，本院不持异议。杨景超要求扣除其给付方晓锋的现金、不同意支付交通费用以及误工费过高的上诉请求，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山众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杨景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60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600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方晓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150元，由方晓锋负担1150元（已交纳），由杨景超负担1371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元，由方晓锋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杨景超负担1663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31元，由杨景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保河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史佳伟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