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71民初4915号原告：周国英，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30××××××××××××987。原告：肖艳华，女，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30××××××××××××960。原告：肖桂林，男，199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30××××××××××××97X。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熙程，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36T。法定代表人：黄焕球，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宁，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旋，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卡之一、401卡之一、401卡之二、601卡之二、601卡之五、602卡之一、602卡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42U。负责人：邹永宏，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系该公司员工。原告周国英、肖艳华、肖桂林与被告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汽车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国英、肖艳华、肖桂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熙程，被告中山汽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顺宁，被告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国英、肖艳华、肖桂林提出诉讼请求：1.中山汽车公司支付肖爱国因死亡所遭受的损失986692.39元（其中医疗费35582.89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就上述赔偿责任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原告垫付986692.39元。事实与理由：2020年6月6日，受害人肖爱国从中山大涌车站乘坐由中山汽车公司运营的、车牌号为粤T×××××的客车回湖南老家。在行驶至翁源县××××××时，客车司机擅自驶离预定高速道路带领全车乘客到一家名为“衡阳客运大饭店”的餐厅就餐。在到达餐厅时，司机关闭空调、车门并要求每名乘客都下车吃饭。肖爱国不得己随其他乘客一起下车，但是。在下车后被餐厅的台阶绊倒，导致大量脑出血，经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和粤北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6月12日去世。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亲属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却以肖爱国属于病亡、不属于保险事故为由拒绝赔偿。原告认为：中山汽车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按照规范路线和站点安全、及时地将旅客送达目的地。然而，中山汽车公司的司机为了一己之蝇头小利（可免费就餐，还可获得一包免费的香烟）便将乘客带下高速，在安全卫生条件极差、无任何防护救治设施和人员的路边小店就餐，还强迫乘客下车消费，导致肖爱国摔倒并死亡。中山汽车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道路运输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明显过错，侵害了乘客的权益并造成了严重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保险单位，应当对承运人的乘客在车辆运输途中所遭受的伤亡损失承担保险责任。被告中山汽车公司辩称，根据肖爱国的病历资料，肖爱国患有：右额颞叶-基底节区大量出血、脑疝、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吸入性肺炎、脑干出血等症，这些都是肖爱国自身疾病，因此肖爱国的死亡是由于自身健康原因造成，中山汽车公司对肖爱国的死亡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肖爱国发病时，司机已经及时拨打120电话，在送医院抢救时垫付抢救费用，并在医院一直守候至肖爱国家属到来，由此可见中山汽车公司已经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另，中山汽车公司已经投保了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即使中山汽车公司有责任，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告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辩称，1.粤T×××××客车在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处承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根据死者的住院病历显示，死者是因为突发神志不清跌倒的，故死者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从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证明和出院证明显示，死者的死因是因为自身的高血压疾病造成，死者的死亡与中山汽车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常宁市公安局并不是事发地公安局，也没有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常宁市公安局也并非专业的医疗鉴定机构，其出具的死亡证明不能作为死者死因的证据。2.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旅客因为疾病（包括因乘坐客运车辆感染）、分娩、自残、殴斗、犯罪行为、自杀造成的人身损失和财产损失，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不负责赔偿。对该免责条款，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合同和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合同双方都应遵照协议履行义务。3.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第6条第9项的约定，旅客在客运车辆外遭受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不属于保险责任。4.该事故发生后，中山汽车公司并没有通知我方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查，我方无法对粤T×××××客车的车辆进行核实，即事故后没有新证据证明本次事故的车辆就是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承保的车辆，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有权不予赔偿。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本院采信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肖爱国系湖南省常宁市×××××××××××××民，根据常宁市×××××××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记载，肖爱国的近亲属有三人，分别为原告三人。原告周国英为其妻子，1966年10月8日出生；原告肖艳华为其女儿，1991年2月9日出生；原告肖桂林为其儿子，1996年6月3日出生。2.肖爱国生前在广东省中山市务工，2020年6月6日，其乘坐中山汽车公司车牌号为粤T×××××号大客车从广东省中山市回湖南省耒阳市，在途中发生事故身亡。湖南省常宁市公安局烟洲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记载：“……于2020年6月6日在回老家的途中意外摔倒导致脑出血，经治疗无效于2020年6月12日下午在常宁市×××××××××××××××死亡。”由于事故发生后肖爱国曾被送往广东省韶关市翁源县医院救治，在事发后翁源县公安局也有出警，出警经过记载：“2020年6月6日12时50分，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生打电话(2612110)到翁城派出所报称：他们医院接到一病人，现病人病情危重，昏迷不醒，身份不明，需要协助。接报警后翁城派出所民警立即前往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去到医院后医生正在抢救病人，后从病人身上找到病人的身份证，病人叫肖爱国，男，身份证号：430××××××××××××972，户籍地址：湖南省常宁市×××××××××××××××。向医生了解到病人是在翁城高速引道的衡阳客运大饭店接到的，后民警立即前往衡阳客运大饭店，经向现场的旅客了解，他们和病人肖爱国都是乘坐粤T×××××大客车从中山过来，中午到达翁城高速引道的衡阳客运大饭店，车停放在衡阳客运大饭店门口，车上的客人都下车到饭店吃饭，后听到饭店门口右侧的卷闸门有响声，出去一看，发现肖爱国倒在饭店门口右侧的卷闸门边，离T×××××大客车5米左右，昏迷不醒，后有旅客报120，由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拉到医院抢救。派出所民警通过一名湖南旅客联系到病人肖爱国的亲属，并告知其情况，由于病人的病情比较严重，需要送韶关粤北人民医院救治，就由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及大客车的其中一名司机陪同一起护送病人肖爱国到韶关粤北人民医院救治。”从粤北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记载：“患者于2+小时前吃饭时突发神志不清，随即倒地，呼之不应，伴非喷射性呕吐胃内容物多次，呼吸急促，无大小便失禁，无抽搐。至翁源县人民医院行头部CT提示右额颞叶-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考虑病情严重，抢救后转我院，我院急诊后急查头颅CTA示：所见右额颞叶-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脑肿胀、脑疝形成，请结合临床头颅CT平扫片。颅脑CTA未见明显血管畸形征象；大脑前动脉稍受压推移……最后诊断：右额颞叶-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脑疝；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吸入性肺炎；脑干出血。”医院手术后肖爱国仍昏迷不醒，肖爱国家属要求办理出院，医院按自动出院处理，签字出院，出院时间为6月12日当日。在医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35582.89元。后肖爱国于2020年6月12日死亡，家属没有进行尸检，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处理了后事。3.粤T×××××号大客车属中山汽车公司所有。本院询问中山汽车公司，对于从广东省中山市到湖南省耒阳市××××线，中山汽车公司有无规定中途吃饭的项目？中山汽车公司述称：“因为发车的时间不固定，所以不能规定在固定时间用餐。如果中途刚好跨越用餐时间，就由司机安排就近用餐。中山汽车公司也没有经协议固定用餐的饭店供班车司机选择。”中山汽车公司确认与肖爱国之间没有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为证明案发经过，三原告申请证人谭德义、廖凤姣、邓新利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谭德义、廖凤姣没有到庭出庭，但三原告提交了两人的证人证言，谭德义的证人证言记载：“客车司机将大巴车开到高速公路下的衡阳客运大饭店吃饭，肖爱国也跟随其他人一起下车了，但是在下车后摔倒在饭店卷闸门旁边昏迷不醒，司机打了120的电话，医院的救护车过了一段时间就来到现场把肖爱国接走了。后来派出所的警察也到现场调查情况……”廖凤姣的证人证言记载：“当时我和肖爱国坐在同一排位置，感觉他身体和精神正常。中午12点左右，汽车行驶到翁源县×××××，客车司机将大巴车开到高速路下的衡阳大饭店吃饭。在到达饭店时，司机叫我们下车吃饭了，肖爱国和我一起下车，但在下车后不久摔倒在饭店卷闸门的旁边，昏迷不醒。司机打了120的电话，医院的救护车过了一段时间就来到现场把肖爱国接走了……”邓新利本人出庭作证，其证实：“当天中午12点左右，我乘坐的客车行驶到翁源县×××××，客车司机擅自将大巴车开到高速路下的衡阳大饭店吃饭。在到达饭店时，司机要求每个人都下车吃饭，肖爱国也跟随其他人一起下车。我下车后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发现肖爱国倒在饭店卷闸门的旁边昏迷不醒。司机打了120的电话……”被告中山汽车公司申请证人刘和平、刘功国、张**古、王桂乃以及郭拥华作为证人出庭，五名证人均到庭作证。其中证人刘和平为事发当天粤T×××××号大客车的司机。其证实：“当天中午停靠在翁源县翁城镇郭拥华饭店（衡阳客运大饭店），方便有需要的乘客下车吃饭、上洗手间。约12时14分左右，有一名乘客（肖爱国）下车后在饭店前突然倒地。本人发现后，即时拨打120，随后医院救护车及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抢救并送到翁源县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刘和平确认到衡阳客运大饭店吃饭是粤T×××××号大客车班组决定的，公司并没有规定在哪里吃饭。三原告询问刘和平，既然本车行驶的路线为全程高速，为何要到衡阳客运大饭店吃饭？刘和平述称衡阳客运大饭店处于高速与省道的交汇处，粤T×××××号大客车在衡阳客运大饭店吃饭并没有进入省道范畴。刘和平还确认抢救费1272.21元中的400元是由其本人垫付的，其余的是患者身上的钱。证人刘功国、张**古、王桂乃出庭证实：三人是当天乘坐粤T×××××号大客车的乘客，车辆在衡阳客运大饭店停靠时，乘客是自愿下车吃饭的，没有被迫。有一名乘客下车后在饭店前突然倒地，司机发现后拨打120。证人郭拥华为衡阳客运大饭店（工商登记名称为翁源县翁城镇郭拥华饭店）的经营者，其出庭证实：“2020年6月6日中午约12:30左右，粤T×××××长途客车驶入翁源县翁城镇郭拥华饭店（衡阳客运大饭店），客车停稳之后约五分钟，该车乘客依次下车准备休息、方便、就餐，但该客车其中一名叫肖爱国的乘客下车之后，在饭店停车坪（饭店大门左侧第二个卷闸门前面大约十米左右的位置逗留休息之际（尚未进入饭店就餐）突然倒地（疑似脑溢血之类的突发疾病），随后该客车司机马上报警(报110)，然后接着拔打120急救电话，随后翁城第二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及医务人员到达现场进行抢救。”4.中山汽车公司作为投保人就粤T×××××号大客车向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12个月，从2019年6月26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25日24时止。每个乘客赔偿限额为1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470万元。5.肖爱国生前在中山市大涌镇誉丰壹拾捌服装工艺厂工作，担任洗水车间员工，于2020年3月10日入职。三原告代理人称肖爱国在2020年3月10日前曾在中山市另外一家公司工作多年，并提供了肖爱国名下的中山市××商业银行大涌岚田支行的存折拟证明其工资收入，该存折显示，存折开折日期为2013年5月2日，肖爱国自2014年至2020年期间，每年约有6个月有月均10000元左右的收入。但三原告不能提供肖爱国申请在中山市另外一家公司工作的证明材料、社保证明、劳动合同等资料。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三原告以中山汽车公司存在合同违约行为为由提起诉讼，选择的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案由。肖爱国向中山汽车公司购买了客票并乘坐粤T×××××号大客车由中山市驶往耒阳市，本院确认肖爱国与中山汽车公司之间存在客运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承运人中山汽车公司依法有按照客票载明的时间、班次、通常的运输路线运输旅客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山汽车公司应否赔偿肖爱国死亡的各项损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粤T×××××号大客车在运输当天中午12点停靠衡阳客运大饭店（工商登记名称为翁源县翁城镇郭拥华饭店）是否构成违约行为？从三原告的陈述以及粤T×××××号大客车司机刘和平的证人证言可知，本车行驶的路线为走高速公路。又鉴于没有运输合同约定中途是否下高速停靠或者停靠的具体位置，故应参照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处理。只要中山汽车公司履行运输旅客义务遵循该原则，遵守法律法规、尊重社会公德，无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行为就不构成违约。由于本趟车程跨越中午吃饭时间，而中山汽车公司亦无规定的吃饭地点，故粤T×××××号大客车司机在中午12点左右停靠离开高速公路不远的衡阳客运大饭店让旅客自由选择是否吃饭符合情理，不能以粤T×××××号大客车不停靠高速服务区吃饭就认定其该行为违反运输合同约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根据该条文的规定，对旅客伤亡的事实，承运人要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如果承运人能证明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则除外。本案中，粤北医院的最后诊断为：“右额颞叶-基底节区大量脑出血；脑疝；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吸入性肺炎；脑干出血。”，事发后，肖爱国家属要求出院并按照当地风俗处理了后事，使对肖爱国死因的鉴定已经事实不可能进行；各证人证言均证实肖爱国倒在饭店旁的卷闸门旁边，但均不能证实肖爱国是因何原因倒在卷闸门旁边的。结合上述事实综合考量，中山汽车公司已经最大可能性地完成自身的举证责任，肖爱国因自身健康原因突然病发的可能性更大，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采信该结论。另外，在肖爱国倒地后，粤T×××××号大客车司机已经及时报120、110，并陪同肖爱国到医院抢救，已经履行了尽力救助旅客的义务，因此，亦无需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院认定中山汽车公司无需赔偿肖爱国死亡的各项损失。因中山汽车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三原告要求大地公司中山支公司作为最终责任人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亦失去了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国英、肖艳华、肖桂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68元，减半收取6834元（原告周国英、肖艳华、肖桂林已预交），由原告周国英、肖艳华、肖桂林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谢 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阮秉智谭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