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5351号 原告：李丽，女，198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英范，上海李广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陆晓青，男，198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被告：黄秀英，女，198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熠（两被告共同委托），北京市天元（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丽与被告陆晓青、黄秀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6日、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英范、被告陆晓青及两被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陆熠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李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两被告对×小区×室房产过户析产协议，房屋继续由两被告共有。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陆晓青因做生意认识，2015年4月前被告陆晓青以做生意急需资金为由陆续向原告借款5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两分。2015年7月，原告与被告陆晓青协商，被告将×小区×室房屋(系拆迁安置房)以30万元价格转让给原告，并约定4年以后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同时约定房屋价款由原5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抵扣，另20万元借款由被告陆晓青无息借用，五年内还清。双方于2015年7月2日签订了买卖协议书，同日被告陆晓青出具了20万元借条。协议签订后被告陆晓青将案涉房屋交付原告占有居住至今。协议约定过户期限到期，被告陆晓青拒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至今房屋过户手续无法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陆晓青，共有人为黄秀英。2015年3月1日被告陆晓青与黄秀英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陆晓青所有。2020年，原告得知二被告已将涉案房屋析产登记在被告黄秀英名下。二被告的析产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告行使撤销权，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望判如诉请。 被告陆晓青、黄秀英辩称，1.原告李丽主张的债权不成立，原告仅出借陆晓青18万元，以转账方式交付，陆晓青出具了含有砍头息的借条，借款金额为20万元。2.原告与陆晓青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受到胁迫签订的。双方没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的30万元买房款是前述借款18万元的利息，是对借款的担保。3.案涉房屋是保障性住房，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4.案涉房屋市场价值在协议签订时在70万元左右，原告仅支付陆晓青18万元，有套路贷之嫌。5.陆晓青与黄秀英经过协商由黄秀英代陆晓青向案外人朱某偿还借款30万元，且考虑到离婚后小孩一直有黄秀英抚养，老人也一直有黄秀英照顾，因此陆晓青将房产过户给黄秀英，该房屋转让不属于无偿取得，黄秀英在主观上不存在恶意。综上，陆晓青仅仅向原告借款18万元，并未向房屋出售给原告，案涉房屋转让并未对原告财产造成损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李丽提交了买卖协议书、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2015年7月2日借条、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不动产权登记簿查询单、不动产登记证申请书、情况说明、所有权证遗失声明、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黄秀英出具的证明、2013年9月2日借条、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短信聊天记录、朋友圈互动截图、律师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支付凭证、发票、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单等证据，被告陆晓青、黄秀英提交了朱某出具的借条、付款单、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清单、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人证言、房屋买卖协议等证据，经原告申请，本院调取了黄秀英名下中国民生银行历史交易清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7月2日，李丽（甲方）与陆晓青（乙方）签订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因生意需要乙方陆晓青把（×小区×室）的房产30万人民币（叁拾万）卖给甲方李丽，4年以后乙方协助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协议书一式2份”。同日，陆晓青向李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意需要陆晓青向李丽借款20万元人民币，五年以内还清借款无利息。” 陆晓青与黄秀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登记结婚，2015年3月10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女方所得吴中区光福镇13组的祖宅归女方，×小区×室归男方，车子归女方，店里的货及半成品一人一半。 苏州工业园区×小区×室（建筑面积48.04平方米），系保障性住房，于2015年4月27日登记为陆晓青、黄秀英共同共有。2015年7月2日，陆晓青与李丽签订买卖协议书以后，陆晓青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李丽使用，并将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书交给李丽。 2020年7月16日，陆晓青、黄秀英向苏州工业园区国土环保局声明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书遗失。2020年8月6日，陆晓青、黄秀英向苏州工业园区房产交易登记中心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们在2015年3月10日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小区×室归男方，现双方重新约定上述房屋归黄秀英所有。”根据该情况说明，陆晓青与黄秀英申请变更案涉房屋登记在黄秀英一人名下，2020年8月14日，案涉房屋登记至黄秀英名下。 本案审理过程中，李丽主张，陆晓青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共向其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2分。2015年7月2日，双方约定以本案所涉房屋抵债30万元，陆晓青另出具20万元借条。李丽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2013年9月2日，陆晓青出具的借条，载明其因生意需要向李丽借款10万元。2.2015年4月23日，黄秀英出具的证明，载明“陆晓青因生意需要欠李丽50万，把房子抵押给李丽，房子地址×小区×室”，李丽陈述该证明内容为李丽书写，签名为黄秀英所签。3.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2014年6月20日，李丽向陆晓青分两笔转账合计10万元。4.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2015年2月5日、6日、27日、28日，李丽向陆晓青分四笔转账合计18万元。5.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单，显示2013年9月2日、2014年2月24日李丽通过POS刷卡支付10万元、8万元。对于证据5，李丽陈述该两笔是在与黄秀英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关联的POS机上刷的，但POS机账号无法显示，申请法院调取。本院至中国银行调查，银行表示查询不到该交易的对手信息。本院再至中国民生银行调取黄秀英名下账户，黄秀英在该行开有账户62×××59，该账户显示2013年9月2日、2014年2月24日收入10万元、8万元，收款方式为乐收银收款，本行POS。陆晓青、黄秀英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记不清写过这张借条。2.黄秀英没出具过这张证明。3.真实性无异议，是李丽向陆晓青支付的货款。4.无异议，即2015年7月2日陆晓青出具借条20万元中的本金18万元。5.记不清了，黄秀英与陆晓青曾合开玉器店，但POS机只收取货款。本院要求陆晓青明确是否对2013年9月2日借条签名申请笔迹鉴定，陆晓青表示不申请。本院要求黄秀英明确是否对2015年4月23日证明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黄秀英表示不申请。本院询问黄秀英能否提供中国民生银行关联的POS机户名、账号进一步核对李丽是否向其付款，黄秀英表示提供不了。 陆晓青、黄秀英主张，李丽仅仅向陆晓青出借18万元，2015年7月2日买卖协议书是陆晓青被殴打、受胁迫出具的，约定的30万元实际是18万元借款的利息，该协议是对借款的担保。陆晓青、黄秀英提供以下证据：1.证人朱某的证言，朱某陈述：我和陆晓青以前合开玉器店，2017年7月2日，在玉器店里，李丽带了两三个过来，问陆晓青要钱，我不知道多少钱，来的人挺凶的，打了陆晓青一下，我让他们不要打起来，之后就走了。2.证人李某的证言，李某陈述：2017年7月2日，我在陆晓青的玉器店里玩，李丽带了两三个过来，气势比较凶，谈到钱，具体内容不清楚，我感觉不对，我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到李丽一方打了陆晓青一下，怎么写借条和买卖协议，我不清楚，我那时已经走了。李丽对两份证言不认可，其表示其和妹夫两个人去找陆晓青的，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打人。李丽提供保留的陆晓青朋友圈留言一份，证明双方在2015年7月1日、7月29日在朋友圈评论聊天，关系融洽。 陆晓青、黄秀英提供2015年7月3日群星苑一区27幢1003室（建筑面积48.04平方米）的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当时该小区类似户型的房价为555000元，远高于30万元。李丽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并表示签订买卖协议书，还考虑了50万元借款结欠的利息未支付以及另20万元约定5年期归还但未约定的利息的情况。 关于陆晓青于2015年7月2日出具的借条20万元，李丽已经向本院另案提起诉讼，案号：（2020）苏0508民初6050号，该案正在审理中。 李丽另举证其为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保全担保费及为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并认为应该由陆晓青、黄秀英负担。 本院认为，为防止因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陆晓青于2015年7月2日向李丽出具20万元的借条，其对借款本金18万元不持异议，且有2015年2月5日、6日、27日、28日转账凭证作为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对于该借款中的20万元中未转账部分应否认定及利息应否支持，李丽已经另案主张，由另案处理。陆晓青在明知自己没有清偿能力的情形下放弃案涉房屋的共有权，有悖诚信原则，该行为明显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李丽作为债权人有权申请撤销陆晓青与黄秀英关于案涉房产处分的约定。 关于李丽和陆晓青之间是否存在另30万元借款关系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性质，本院分析如下： 1.关于30万元借款是否交付。首先，2013年9月2日陆晓青向李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10万元，陆晓青虽表示记不清是否为本人所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亦不申请笔迹鉴定，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李丽根据其银行流水陈述2013年9月2日、2014年2月24日向黄秀英民生银行账户关联的POS机刷卡支付10万元、8万元，而黄秀英民生银行账户在同日收到POS刷卡支付的10万元、8万元，黄秀英拒绝提供与其银行卡关联的POS机户名及账号，亦拒绝提供该两笔款项具体来源的证据，再结合陆晓青2013年9月2日出具的借条，足以认定该两笔转账的真实性。加上李丽2014年6月20日转账给陆晓青的10万元，李丽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共向陆晓青、黄秀英转账支付28万元（不含出具借条的20万元）。陆晓青、黄秀英主张部分转账为支付货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其次，2015年4月23日黄秀英向李丽出具证明一份，认可陆晓青向黄秀英借款50万元，其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亦不申请笔迹鉴定，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明表明黄秀英认可结欠李丽50万元。再次，陆晓青2015年7月2日与李丽签订买卖协议书约定购房款30万元，并向李丽出具20万元借款的借条，其主张受到胁迫的证据不充分，况且陆晓青将房屋交付给李丽使用长达5年之久，从未报警或以其他方式提出异议，该事实表明陆晓青认可结欠李丽50万元。综合上述分析，陆晓青向李丽另外借款30万元的事实，应予以认定。对于该30万元中未转账部分应否认定及利息应否支持，本案不予理涉，李丽可在要求陆晓青还款时进行主张。 2.关于李丽与陆晓青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性质。首先，陆晓青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签订买卖协议书时受到胁迫，然该协议书确实是在李丽向其索要还款时签订的，该协议书签订的协商过程、协议书的内容及格式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明显区别。其次，黄秀英2015年4月23日向李丽出具的证明写明“把房子抵押给李丽”，该证明的内容系李丽书写，与买卖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比较接近，反映了当时的客观情况，双方具有“抵押”房屋的意思表示，而不是买卖。再次，该买卖协议书约定的房屋价格与当时的房屋市场价格相比较低，李丽陈述系考虑了借款的利息，表明该买卖协议书与50万元借款息息相关。综合上述分析，陆晓青主张签订买卖协议书时并没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而是对借款进行担保，符合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本院予以采信，李丽主张案涉房屋已经抵偿30万元债务，本院不予采信，但应该认定该买卖协议书系对50万元借款的担保，而非仅针对20万元。 综上，陆晓青结欠李丽借款本金18万元未归还，李丽已经诉至法院，李丽主张本案撤销权的条件已经成就，陆晓青另结欠李丽借款本金至少28万元，且以案涉房产作为两笔借款的担保，进一步证明李丽主张撤销权的依据充分，李丽该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2015年4月23日黄秀英向李丽出具的证明，黄秀英明知陆晓青结欠李丽借款且以房产“抵押”，并且离婚协议书约定该房产归陆晓青所有，其受领该房产所有权具有明显的恶意，其与陆晓青存在经济往来不足以说明其为案涉房产支付了对价，黄秀英该抗辩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如果黄秀英认为其在离婚中的相关权益受损，可另行主张权利。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李丽虽举证律师费发票、保全担保费发票，但在本案两次庭审中均未变更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其可另案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陆晓青、黄秀英关于苏州工业园区×小区×室房屋所有权归黄秀英的约定，被告陆晓青、黄秀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该房屋不动产权属恢复登记至被告陆晓青、黄秀英共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00元，由被告陆晓青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李丽。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宁晓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