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如意，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玉，男，197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原审被告：台谊科技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蕲春县刘河镇创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316450147P。法定代表人：胡如意，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胡如意因与被上诉人张子玉、原审被告台谊科技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谊科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6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如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台谊科技公司关于工程质量司法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在本案诉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且该项工程实际存在墙体大范围开裂的情况下，台谊科技公司就其所怀疑的房屋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出工程质量司法鉴定申请，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驳回台谊科技公司司法鉴定申请的理由有违常理，程序违法，剥夺了台谊科技公司正当民事权利。二、一审认定本案诉争工程已经竣工交付缺乏事实依据。自2018年9月10日的《结算明细》，结合《厂房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现场照片及判决书载明的“……且散水沟的问题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已经施工完毕”等事实，均可证明截止本案诉讼立案前张子玉尚未完成本案诉争工程合同内约定工程量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工程已经竣工交付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案涉工程的厂房、仓库涉及用途是台谊科技公司用于工业生产的，一审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用于了该公司的工业生产。此前台谊科技公司将尚未完工的该项工程部分房屋、厂房出租给他人使用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经济损失的合理举措，不能以此认定张子玉已竣工交付工程或认定台谊科技公司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的事实。台谊科技公司主张张子玉在本案诉争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对房屋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于法有据。三、一审胡如意提交了台谊科技公司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和验资报告，足以证明公司有健全的账目及胡如意与台谊科技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双方财产无混同的事实。张子玉提交的其与胡如意之间的个人银行账户资金往来，只能证明胡如意代付公司应付张子玉工程款或二人个人资金往来，不能证明二者之间财产混同。一审判决胡如意对台谊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张子玉、原审被告台谊科技公司均未在法定期限内递交答辩状。张子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台谊科技公司支付工程款5406172.37元及占用工程款期间造成的原告利息损失364916.63元（按月利率0.45%计算，暂自2018年9月10日算至2019年12月10日），共计5771089元，利息损失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胡如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台谊科技公司及胡如意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日，台谊科技公司（甲方）将其办公楼及厂房等建设工程发包给张子玉（乙方）承建，双方签订《厂房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张子玉承建钢结构厂房、框架结构办公楼、别墅式接待中心等其他设施，具体以甲乙双方协商图纸为准；工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含厂区绿化、围墙与路面硬化等）。工程总造价5395190.40元，其中厂房基础建面1188.96㎡×3栋，260元/㎡，含散水沟，造价927388.80元；钢结构建面1188.96㎡×3栋，320元/㎡，含散水沟，造价1141401.60元；办公楼建面1056㎡×3层，1050元/㎡，含散水沟，造价3326400元；共计5395190.40元。围墙总长330米，300元/米，含基础；厂区路面硬化90元/㎡；厂大门以重新设计图为主，甲方提供图纸或图片；门卫室6米×8米；厂区后山土方回填；接待中心别墅楼另计；以上款项均以实际建筑面积与长度计算，单价均不含税。工程竣工后，乙方应提前七天通知甲方整体验收，甲方自接到通知之日起应在七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甲方在规定的时间内未组织验收，应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如验收合格，甲方应承认原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的看管费用（相应的劳务费），如验收不合格，由乙方继续施工，工期不顺延。结算方式按照工程总造价的预算审批价格进行结算，审批预算内容以外的变更项目，按实际发生量进行结算；分三年付款，分别付40%、30%、30%，付款时间为每年10月份。因一方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由违约方赔偿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合格部分）据实结算。2015年3月1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楼大堂及老板办公室装饰部分未纳入总造价之内；厂区所有围墙已由甲方指定给工地代表陈凤元承包组织施工；甲方若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乙方有权按照甲方到期所欠工程款月利率2%计算利息，若第二次违约就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案涉工程于2015年下半年完工后交付台谊科技公司，该公司在厂房安装了设备并举行了开业典礼，后又将部分办公楼和厂区出租给他人使用。2018年9月10日，张子玉与台谊科技公司对主体工程进行了结算，出具了主体工程结算明细表，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406172.39元，并备注一楼展厅未完工、散水沟未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子玉完成了散水沟施工工程。2018年11月20日，张子玉向台谊科技公司出具收条，确认台谊科技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前向其支付工程款700000元，该款项系胡如意个人以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向其支付。审理过程中，台谊科技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含主体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谁许。一审另查明，台谊科技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开设了对公账户，编制了年度财务报表，胡如意是该公司股东。张子玉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张子玉能否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如何结算；二、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三、胡如意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张子玉能否主张工程款及工程款如何结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张子玉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台谊科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在建设工程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张子玉可要求台谊科技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建设工程未经验收，台谊科技公司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本院认为，张子玉施工完毕交付工程后，台谊科技公司负有向有关部门申请竣工验收的义务，但台谊科技公司在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时就实际使用了案涉工程，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工程自2015年接收至今近五年的时间，在本次诉讼前其一直未曾提出工程质量问题，2018年9月10日双方进行工程款结算时亦未提出工程质量问题，现其仅提供三张办公楼外墙非承载梁体裂痕的照片，在无其他基础证据证明工程主体结构质量存在问题的前提下，随意主张工程主体质量问题，有恶意诉讼之嫌。依据《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对台谊科技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其认为案涉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而拒付工程款的抗辩，不予支持。一、关于工程款如何结算问题。2018年9月10日，张子玉与台谊科技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406172.39元，但备注一楼展厅未完工、散水沟未做，且台谊科技公司庭审中提出张子玉存在地平、绿化、围墙、厂区路面硬化等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未完成。因《补充协议》约定“一楼大堂及老板办公室装饰部分未纳入总造价之内，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在工程款结算明细中办公楼价款系按约定的单价乘以面积计算而来，并未实际计算一楼展厅的工程款，且散水沟的问题张子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已经实际施工完毕，不存在未完成工程量。故备注项并不影响双方的结算工程款数额。至于台谊科技公司认为绿化、地平，围墙、厂区路面硬化等未完工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厂房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未包含绿化、地平，且围墙、厂区路面硬化另约定了单价未包含在工程总造价中，同时《补充协议》中也明确了“厂区所有围墙已由甲方指定给工地代表陈凤元承包组织施工”，况且台谊科技公司与张子玉进行工程价款结算时也未提出存在此类未完工的部分。故台谊科技公司认为结算的工程价款有未完工的部分，不予支持。张子玉与台谊科技公司对工程总价款的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双方确认，故案涉工程价款以5406172.39元计。台谊科技公司已向张子玉支付工程款700000元，应该在欠付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减，故台谊科技公司还应该向张子玉支付工程款4706172.39元。二、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在合同中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亦无效，认定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支付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张子玉主张按照月利率4.5‰计算工程款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依其主张计算。2018年9月10日双方结算了工程价款，此时工程已交付，台谊科技公司应支付工程价款而未支付，计算迟延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以4706172.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4.5‰自2018年9月11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张子玉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胡如意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台谊科技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胡如意是公司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如意虽然提交了台谊科技公司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及验资报告，但是账户交易明细未能反映公司资金往来的对象，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张子玉提交了胡如意个人账户向其付款的银行明细，胡如意认为双方可能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或者胡如意只是代公司支付工程款，但胡如意未能明确说明或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其他往来，也未能提供财务账簿进一步证实胡如意与台谊科技公司之间的财产独立，故一审法院对胡如意与台谊科技公司财产独立的抗辩，不予支持。胡如意应该对台谊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遂判决：一、台谊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子玉支付工程款4706172.39元及利息（以4706172.3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5‰自2018年9月1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胡如意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子玉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审理过程中，台谊科技公司及胡如意申请对涉案工程质量（含主体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未予谁许。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台谊科技公司与张子玉之间签订的《厂房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张子玉施工完毕交付主体工程后，台谊科技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工程，且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主体工程结算明细中明确载明了主体工程项目名称及对应工程款金额，该工程结算明细中亦未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台谊科技公司应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如意及台谊科技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其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未与准许台谊科技公司工程质量司法鉴定申请，程序并无不当。一审中对关于工程款如何结算问题及胡如意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已做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胡如意上诉称工程未实际竣工交付、其不应对台谊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胡如意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98元，由上诉人胡如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俊审判员 张焱奇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孙腊腊书记员宋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