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声水起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锦店路。法定代表人：黄小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韵皎，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黔香源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万客隆商城****。法定代表人：金永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良春，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良贵，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声水起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声水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黔香源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香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声水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黔香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黔香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签订的背景。锦都名邸系江苏恒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公司)开发，金声水起公司与恒德公司签有相关协议，具有代理销售锦都名邸别墅的资格，且金声水起公司达成销售目标将获得佣金奖励，未达到销售目标将损失巨大经济利益。因金声水起公司作为锦部名邸的代理销售商，急于销售房产，而黔香源公司对金声水起公司代理销售的房产感兴趣，只是没有现金支付首付款，因此金声水起公司才同意黔香源公司以白酒作为首付款，遂双方达成合意签订了案涉合同。二、金声水起公司与黔香源公司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合同签订的背景及双方在合同中的的可获利益角度来看，金声水起公司与黔香源公司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促成黔香源公司购买锦都名邸的相关别墅，黔香源公司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系为了购买锦都名邸的相关别墅。黔香源公司获得了以白酒抵首付款的利益，而金声水起公司获得了代理销售房屋的利益。至于白酒，依据合同约定仅仅是作为黔香源公司购买别墅的首付款：白酒销售只是黔香源公司达成合同目的的手段，而非黔香源公司的合同目的，黔香源公司之目的并非出售白酒，金声水起公司之目的亦非购买白酒。三、金声水起公司与黔香源公司双方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之约定，特别是合同第三条第1款及第2款，可知黔香源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将白酒交付给金声水起公司，并向恒德公司购买相关别墅，至于剩余购房款是贷款还是自有资金支付与金声水起公司无关；而金声水起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接收白酒，并确保收到白酒后，黔香源公司向恒德公司买房时无需另行支付购房首付款。黔香源公司是否与恒德公司签订相关别墅的买卖合同，系黔香源公司之义务。基于一般常识及交易惯例，首付款系房屋买卖双方签订合同后才支付的，如黔香源公司已与恒德公司签订房屋头卖合同，金声水起公司就会基于代理销售商的身份使黔香源公司交付白酒后无需再另行支付购房首付款。四、《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的法律性质应为无名合同，而非白酒买卖合同、房屋居间合同。金声水起公司未收取黔香源公司支付的居间费。五、合同未能履行之过错全在黔香源公司，金声水起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当确认合同解除。六、相关白酒系伪劣产品、其真实价值远不及合同价款。黔香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声水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黔香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金声水起公司清偿货款855000.00元；2.由金声水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庭审中，黔香源公司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标的降低为58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黔香源公司与金声水起公司签订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以黔香源公司为乙方，金声水起公司为甲方，约定：产品名称为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度数52度，净含量500毫升；甲方购买乙方白酒共计271万，单价为250元每瓶，共计数量10840瓶白酒；因乙方要买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1幢8058、15幢8718、15幢8728），因没有大量现金所以用自己的白酒当3套别墅的首付款共计271万的白酒来作为首付款；每次供货按照供应量来办房子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黔香源公司于2016年9月25日向金声水起公司交付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度数52度白酒570箱，每箱6瓶。后金声水起公司未促成黔香源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与案涉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其现已与该开发商解除销售代理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声水起公司向黔香源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要求解除案涉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黔香源公司已经取回白酒180箱。一审法院认为，黔香源公司、金声水起公司之间签订的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是否设有生效或解除条件；（二）金声水起公司是否享有解除合同权利。关于案涉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是否设有生效或解除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因乙方要买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1幢8058、15幢8718、15幢8728），因没有大量现金所以用自己的白酒当3套别墅的首付款共计271万的白酒来作为首付款；每次供货按照供应量来办房子手续”，但从该条款来看，只能看出黔香源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有购买房屋的意愿而同时又缺乏资金，故而希望将白酒出售给金声水起公司，以获得或者抵充相应的首付款。上述别墅楼盘开发商并非金声水起公司，即便购房合同得以订立并且履行，也应由金声水起公司支付该酒款给黔香源公司金声水起公司以支付首付款，或者直接由金声水起公司代黔香源公司金声水起公司或金永刚向开发商履行付款义务。双方在订立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时，并不能完全确定黔香源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与项目开发商的购房合同能够订立或者履行，但并未将该购房合同是否订立或者履行作为白酒买卖合同的生效或者解除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在订立时并未设定生效或者解除条件。关于金声水起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如前所述，本案合同并不存在有关订立购房合同作为解除条件的设定，故金声水起公司欲解除合同，须证明黔香源公司根本违约。但是，黔香源公司交付标的物后，不能认为其存在违反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的行为。虽然嗣后并未实际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但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并未规定黔香源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必须购买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购买上述房屋，仅是黔香源公司表达的意愿，并非确定的合同义务。如黔香源公司在金声水起公司居间磋商购房合同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则并非对案涉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的违约，而是根据其他法律关系承担法律责任，金声水起公司并无权利据此要求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解除。另外，关于金声水起公司抗辩称的情势变更事由，即合同继续履行无实际意义、合同目的已经丧失后情形下能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规定是我国现行法律对情势变更的制度设置，其适用前提为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订立和履行，应归属为商业风险，故金声水起公司的该抗辩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案涉锦都名邸白酒采购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鉴于黔香源公司已经取回180箱白酒，故金声水起公司仅需支付剩余390箱白酒的对价585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金声水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黔香源公司人民币58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诉讼费用14420元，由金声水起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2017年1月15日，黔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刚从金声水起公司处取回180箱白酒。二审又查明，金声水起公司与恒德公司、江苏简一易物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房地产项目代理销售合同书》，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代理销售补充协议书》，金声水起公司与恒德公司于2017年8月4日签订《变更协议书》，约定金声水起公司代理销售锦都名邸的期限截止日期为2017年8月31日。二审再查明，金声水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小粉于2017年8月23日与黔香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刚添加微信好友，在2017年8月23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与金永刚微信沟通别墅购买所需资料问题。二审庭审过程中，金声水起公司确认因黔香源公司未实际购买锦都名邸的房屋，金声水起公司仍保留390箱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度数52度白酒在金声水起公司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性质，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结合合同目的予以判断。案涉合同以黔香源公司为乙方，金声水起公司为甲方，约定：产品名称为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度数52度，净含量500毫升；甲方购买乙方白酒共计271万，单价为250元每瓶，共计数量10840瓶白酒；“因乙方要买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1幢8058、15幢8718、15幢8728），因没有大量现金所以用自己的白酒当3套别墅的首付款共计271万的白酒来作为首付款；每次供货按照供应量来办房子手续”。金声水起公司具备代理销售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的资质。根据金声水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金声水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小粉和黔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永刚就购房事宜进行过沟通，黄小粉通过微信就金永刚购房办理贷款所需要的材料进行过磋商,黔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永刚具有购买张家港锦丰镇锦都名邸别墅的意向。因此，案涉合同的交易背景是基于金声水起公司代理锦都名邸别墅销售业务，遂向黔香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永刚推销别墅；黔香源公司具有购买别墅的意向，但缺乏现金支付首付款。故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由金声水起公司代黔香源公司支付首付款，作为对价，黔香源公司向金声水起公司交付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冲抵首付款。即案涉合同的目的是金声水起公司为促进别墅项目销售，由金声水起公司解决黔香源公司购买锦都名邸别墅首付款融资支付问题。金声水起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的义务是替代履行黔香源公司购买别墅后理应承担的支付首付款的义务，黔香源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的义务系交付相应价值的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白酒以抵偿上述别墅首付款。因此，案涉合同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故定案案由应认定系合同纠纷。黔香源公司为筹措首付款，与金声水起公司约定由金声水起公司代为支付首付款，金声水起公司系债权人，黔香源公司系债务人，黔香源公司偿还该笔债务的方式为由黔香源公司交付相应数量的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白酒以抵消相应债务。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在签订案涉合同后，黔香源公司未和开发商签订别墅购买合同，即黔香源公司无需向开发商支付别墅首付款，且金声水起公司与开发商之间的代理销售合同已因约定合同的期限届满于2017年8月31日而终止。案涉合同中黔香源公司就首付款进行融资的目的已无实现的可能性，应予解除。金声水起公司与黔香源公司未就白酒买卖另行达成合意，故黔香源公司主张由金声水起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依据并不充分。黔香源公司有权取回已向金声水起公司交付但未取回的390箱茅台播窖1935（播窖园酒）度数52度白酒。综上，金声水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州黔香源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合计诉讼费用14420元，由苏州黔香源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4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苏州黔香源酒业有限公司负担9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朱力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