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7行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余，男，196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代理人项卫，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胜利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建军，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金来，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华国，北京盈科（连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敏，北京盈科（连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洪余因与被上诉人灌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灌云住建局）房屋征收行政强拆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91行初5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洪余及其委托代理人项卫，被上诉人灌云住建局副职负责人陈某作为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以及该局委托代理人王敏出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2年7月29日，建设银行灌云县支行下属的灌云县建银房地产开发公司与灌云县煤炭工业公司、美国西雅图凡亚投资公司合资成立了连云港云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在灌云县开发建造了龙桥商业城前后两幢楼。后因房屋销售情况不好，外方公司想抽回资金。1995年4月2日，凡亚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某、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某、建银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建行灌云支行行长张某1签订《关于龙桥商业城有关问题的处理协议》，约定了龙桥商业城前楼所有权归煤炭公司并由煤炭公司经营管理，后楼所有权归建行灌云支行并出租、销售、经营管理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各方均按协议约定自动履行了各自义务。1996年4月19日，因煤炭公司以“前、后楼划分不清”为由，强占公用走道和前门停车场，阻挠后楼正常经营等原因，建行灌云支行、建银房地产公司提起房屋确权、返还财产诉讼，经一审判决确认：一**落于灌云县的龙桥商业城后楼（为**楼）以及其经营范围全部附属设施归原告建行灌云支行、建银房地产公司所有，两楼之间以沉降缝为界。前楼公用走道及其停车场归原、被告共有。二、被告煤炭公司返还侵占原告的87节柜台……该判决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1999年4月14日，经原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建银房地产公司变更登记为云某开发公司。 2003年8月18日，云某开发公司、云某物业公司（两公司均为建行灌云支行下属公司）与圩丰轧花厂签订《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两公司将其名下的龙桥商业城内的21间营业用房、4间办公用房及前后两厅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的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整体转让给圩丰轧花厂。2003年10月16日，双某物业公司登记设立，周洪余为该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03年10月18日,圩丰轧花厂(甲方)与双某物业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2003年8月18日购买云某开发公司、云某物业公司所有的灌云县龙桥商业城剩余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甲方除保留12万元债权外，其余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甲方以281000元全部转让给乙方。2004年，圩丰轧花厂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建行灌云支行，灌云县人民法院作出（2004）灌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后，原、被告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2005年4月18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连民二终字第076号民事判决，查明2003年8月18日，建行灌云支行以云某开发公司、云某物业公司（甲方）名义与圩丰轧花厂签订《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的事实；同时查明云某开发公司和云某物业公司分别于2000年5月24日和2001年11月6日被原灌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其主管部门为建行灌云支行。2005年8月18日，周某、杨某（甲方、受让方）与周洪余（乙方、转让方）签订《灌云县双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周洪余将其在该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周某、杨某。2005年8月29日，双某物业公司的法人变更登记为周某，其股东变更登记为周某、杨某。2011年1月10日，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2017年8月9日，灌云县人民政府作出灌政发[2017]121号《关于对青龙、龙桥商城旧城改建项目用地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决定征收青龙、龙桥商城旧城改建项目用地范围内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该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为原灌云县房屋征收局，因政府机构改革,其职能现已由灌云住建局承继。涉案的龙桥商城在该旧城改建项目用地范围。2019年11月22日，灌云住建局对龙桥商业城后楼前后大厅及摊位柜台实施拆除。周洪余对此不服，认为该被拆物业为其所有；灌云住建局在尚未对其予以征收补偿的情况下实施拆除，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首要焦点在于周洪余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当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据此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和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才能作为行政诉讼的适格原告。本案中，周洪余针对灌云住建局拆除龙桥商业城后楼的前后大厅及83个摊位（柜台）的行为提起诉讼，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被拆的大厅及柜台依法享有权利。为此，周洪余提供了《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及其附件《移交清单》、（1998）苏民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圩丰轧花厂厂长杜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双某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出具的有关资产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周洪余提供的证据及在案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洪余对上述物业（资产）依法享有权利，理由如下：首先，周洪余认作是其权利来源的《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及其附件《移交清单》的签约主体是云某开发公司、云某物业公司（甲方）和圩丰轧花厂（乙方）。从合同的主体上看，与周洪余无任何关系；尽管圩丰轧花厂厂长杜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周洪余为该转让合同的实际出资人，但是圩丰轧花厂诉建行灌云支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业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圩丰轧花厂为该纠纷所涉转让合同的当事人，而非周洪余，从证据的证明力而言，杜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及法院生效判决，因而不能证明周洪余系涉案被拆大厅及柜台的合法权利人。其次，圩丰轧花厂在签订《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之后，与双某物业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将2003年8月18日从云某开发公司、云某物业公司转让的所有灌云县龙桥商业城剩余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除保留12万元债权外，其余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以281000元全部转让给双某物业公司。根据该事实，退一步讲，即使确认周洪余为圩丰轧花厂受让的龙桥商业城资产的实际出资人，周洪余对之享有隐形权益，但在未经依法确认的情况下，该所谓的隐形权益亦因圩丰轧花厂与双某物业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而消灭。最后，周洪余对双某物业公司转让取得的除圩丰轧花厂保留的12万元债权外的龙桥商业城剩余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一切权利和义务依法亦不享有权利。尽管双某物业公司在转让龙桥商业城剩余有形资产及其派生的权利和义务时，周洪余为双某物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是其在2005年8月18日已将其在该公司占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周某和杨某，之后亦不再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此，双某物业公司转让取得的以上资产和权利与周洪余没有关系，周洪余对之依法不享有权利。如双某物业公司认可周洪余为涉案转让所得资产和权利的实际出资人，系双某物业公司与周洪余之间的事，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因周洪余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被拆大厅及柜台依法享有权利，故其与被诉拆除行为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因而其不具有本案适格原告的主体资格，其无权提起本案的诉讼。本案应当不予受理，鉴于已经立案，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案涉实体争议不予赘述。综上，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及《最告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周洪余的起诉。 上诉人周洪余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确认灌云住建局强制拆除其位于龙桥商业城前后大厅营业面积1000平方米及83个摊位（柜台）行为违法。事实与理由：2003年8月，周洪余以灌云县圩丰轧花厂（乙方）名义与灌云县云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灌云县云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约定购买“案涉前后大厅1000平方米”“前后大厅共77节柜台”在内的资产，并已经在合同附件“移交清单”中明确上述资产作为交易标的。另外，2019年11月21日，在强拆柜台之前，征收补偿机关还与周洪余就案涉柜台签订“周洪余附属设施确认表”。说明周洪余对案涉被强拆的“案涉前后大厅1000平方米”“前后大厅共77节柜台”的权利主体。而且，目前无任何主体对周洪余诉称的案涉大厅和柜台享有权利的主体资格提出过任何异议或争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周洪余与案涉大厅、柜台不具备利害关系错误。 被上诉人灌云住建局辩称，周洪余并非《龙桥商业城资产转让合同》中的任何一方，尽管双某物业公司在受让案涉资产时周洪余曾作为法定代表人，但其后双某物业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周洪余不再持有公司股权，亦不再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双某物业公司认可周洪余系案涉资产的实际出资人，系其双方之间的约定，不发生对外效力。故周洪余对案涉大厅、柜台不享有权益。另外，案涉大厅、柜台属于公共部位，自始至终无产权，对拆除该部分的补偿只是考虑到占有和使用人的投入损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周洪余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张某2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证据和依据随卷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洪余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是提起行政诉讼必备的身份条件。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从上述条文可知，起诉人应当与被诉行政行为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方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仅限于法定权利，也包括合法权益等。本案中，周洪余对所诉的灌云住建局拆除案涉大厅及柜台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判断的基础是周洪余是否对案涉大厅及柜台享有法定权利或合法权益，换言之，灌云住建局的拆除行为对周洪余的法定权利或合法权益是否造成了不利影响。 本案二审庭审中，灌云住建局承认周洪余在拆除前对案涉大厅、柜台占有、使用，但认为该部分属公共部分，不具有产权。关于周洪余在拆除前对案涉大厅、柜台占有、使用之事实，结合在卷的案涉柜台承租费收据、“周洪余附属设施确认表”、以及一审法院采信的其他在案证据，说明灌云住建局对于该事实不持异议，具备事实基础。周洪余对案涉大厅、柜台的占有和使用以及产生的租金收益等，属于合法权益范畴。现灌云住建局拆除大厅和柜台，对周洪余的合法权益造成不利影响，周洪余对拆除行为应该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周洪余关于撤销原裁定、指令继续审理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周洪余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上诉请求，应待进入实体审理后进一步审查，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故对其该部分请求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周洪余不具备原告资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裁定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791行初54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季 审判员 王小姣 审判员 黄文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 瑞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