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 法定代表人：陈明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楠，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潮水镇空港2路**div> 法定代表人：修维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龙，山东德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场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机场建设公司、机场集团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企业询证函系机场建设公司与机场集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建东方公司与机场建设公司、机场集团公司已就涉案工程价款达成结算合意，企业询证函应当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定案依据。机场集团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代表机场集团公司与机场建设公司两者共同的意思表示。企业询证函系依据机场建设公司的审计结果作出，系机场建设公司与机场集团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中建东方公司对企业询证函进行确认，各方即就工程价款达成了结算合意。企业询证函系各方对工程价款的结算合意，应当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即使不以企业询证函为定案依据，也不应将申请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中建东方公司。3、鉴于机场集团公司与机场建设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及债务加入的事实，机场集团公司应当对机场建设公司欠付中建东方公司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两者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机场集团公司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等相关规定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机场集团公司向中建东方公司发出询证函属于债务加入的行为，应当对涉案工程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4、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约定不明，机场建设公司与机场集团公司应当自工程完工即交付日向中建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第15项约定的“财政部门审查定案”这一付款条件属于约定不明。涉案工程的工程交付之日与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均为2014年9月20日。补充上诉理由：根据调取的机场建设公司企业工商档案材料显示，自2018年8月14日起，机场建设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由机场集团公司承继，且双方已经交接完毕，因此，机场集团公司才分别于2019年4月4日和2019年4月6日，分别向中建东方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要求中建东方公司确认其所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也因此，机场集团公司应当对中建东方公司已经确认后的债权数额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工商档案材料显示，自2018年8月14日起，机场建设公司债权债务已经由机场集团公司承继。机场集团公司向中建东方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系机场集团公司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其承继机场建设公司后，经审计发现所欠付的中建东方公司工程款具体数额，并要求中建东方公司予以核对确认。在中建东方公司确认完毕后，机场集团公司应当履行还款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在机场集团公司与中建东方公司对工程款结算已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无需在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机场集团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数额支付工程款。 机场集团公司辩称，2019年4月发企业询证函时，机场集团公司与机场建设公司虽然是母子公司，但均系独立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该函仅是相关部门未经核实情况下出现的错误，并非机场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涉案工程系烟台市政府工程，不是机场集团公司的企业工程，只要符合合同约定条件就由财政部门拨款，不需要机场集团公司做“债务加入”。机场集团公司也从未有相关的意思表示。其他答辩意见同机场建设公司。补充答辩意见：机场集团公司在被并入省机场集团公司之时，按照省机场集团公司要求进行财务的摸底调查，在对机场建设公司债权债务进行账目调查时，因当初机场建设公司各部门人员在机场项目运营之后都撤回了各职能部门，机场集团公司的相关财务人员对机场建设公司的债权债务并不完全了解情况，通过原机场建设公司财务人员了解涉案工程的大概财务数据，为了复核账目之需，机场集团公司就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向中建东方公司发函，以作为项目复核之用，询证函本身已对本身用途作了明确界定，中建东方公司以该函作为双方款项达成合意的根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另外，该函的复核账目结点为2018年12月31日，该函发出之后双方实际一直在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磋商，至今未审核定案达成一致，中建东方公司上诉意见没有事实根据。 中建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机场建设公司、机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16716878.3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利息暂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11月1日为4426327.55元）；2.诉讼费用由机场建设公司、机场集团公司承担。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鲁06民初1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中建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156元，由中建东方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和交换。 中建东方公司提供证据：烟台市行政审批服务局档案一份，共17页。证明内容：①第1—2页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机场建设公司进行一般注销的原因为“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并于2018年5月23日在烟台日报进行公告。债权债务清理情况勾选为“已清理完毕”，即被机场集团公司承继。②第3页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载明：机场建设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经烟台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准予注销登记。③第5—6页股东决定二份载明：机场集团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及2020年4月14日两次作出股东决议，机场集团公司吸收合并机场建设公司，并已在2018年8月14日完成债权债务交接。④第7—8页吸收合并协议载明：2018年4月1日，机场建设公司与机场集团公司签订该协议，由机场集团公司吸收合并机场建设公司，机场集团公司承接机场建设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合并基准日为2017年12月31日。⑤第9页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2020年4月14日，机场建设公司与机场集团公司共同出具该说明，载明了其双方的吸收合并情况。⑥第13页烟台日报载明：机场建设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公告并于2018年5月23日刊登于烟台日报，公示了其被机场集团公司吸收合并的事实。 证明目的：涉案询证函是在机场集团公司吸收合并机场建设公司并经营一年后向中建东方公司发出的，此时，机场集团公司的意志与机场建设公司的意志是等同的，该询证函系机场集团公司与机场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机场集团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其证明内容，虽然有些文件制作于2018年，但真正实施是2020年，尤其是债权债务清偿，根据中建东方公司提供的债权债务担保说明，非常清楚的说明是在2020年4月之后向社会公示，在吸收合并之后债权债务由机场集团公司承接，并不是由中建东方公司所提出的在2018年承接债权债务，因此我们认为中建东方公司提供的所谓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观点。 对中建东方公司的证据，本院认为，机场集团公司已经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4月1日，由机场集团公司吸收合并机场建设公司，机场集团公司承接机场建设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合并基准日为2017年12月31日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认定自2017年12月31日起，机场建设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机场集团公司承继。 机场集团公司提交证据： 证据1，提交2020年7月10日由正泰公司出具的涉案项目结算审核情况说明。该证据一审提交过，没有董连峰的签字盖章，现在提交的这份董连峰加盖了名章。证明中建东方公司与机场建设公司已经按照施工合同第六条第十五款的约定，委托了由财政部门认可的正泰公司对该部门进行审核定案，由于中建东方公司对项目变更不予认可，导致该审核定案没有完成，另外，这一组证据中还提交了中建东方公司与正泰公司往来的两份邮件，其中有正泰公司的审核工程师姜庆国与中建东方公司王嘉帅工程师，就审核工程的工程量和有关争议双方互发的邮件，证明涉案工程至今未定案，其中的会议纪要是2019年1月由中建东方公司的五名技术人员在烟台参加由涉案工程的建设、监理、审核部门等人员参加的就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的争议进行磋商，形成意见的内容。这个会议纪要证实了询证函中所称的2018年12月31日形成的数据是没有经过认可的，涉案双方在此之后仍在磋商。 证据2，提交监理公司出具的有关工程结算协调会议情况的说明。就涉案工程的结算问题，项目的监理公司也是多次派人参加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审核部门召集的会议，该监理公司也证明涉案工程至今未审核定案。 证据3，提交2019年1月17日会议签到表。签到表证明了中建东方公司在2019年仍然派人来协调项目相关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事宜，证明询证函在2018年形成合意是不存在的。 中建东方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中建东方公司是按照机场建设公司的要求向机场建设公司提交审计材料，并由机场建设公司进行审计，具体机场建设公司是否委托了正泰公司，中建东方公司并不清楚，且机场建设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该证据当中的内容与双方在2019年4月4日和2019年4月6日就询证函达成合意，并无冲突，应当以生成时间在后的询证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经本代理人比对，该证据是在一审证据的基础上直接添加日期及书写签字而形成，并不是由监理公司另行盖章确认，所以我方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退一步讲，该证据当中的内容与双方在2019年4月4日和2019年4月6日就询证函达成合意，并无冲突，应当以生成时间在后的询证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没有我方的任何盖章确认，并且该签到表并不能与所主张的会议记录直接关联，该签到表与不能证明会议记录的相关内容。 本院认为，机场集团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9日，烟台市人民政府国资委作出烟国资[2018]28号《关于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烟台潮水机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批复》，批复如下：一、同意你公司吸收合并烟潮水机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二、吸收合并基准日确定为2017年12月31日。 2018年4月1日，甲方机场集团公司与乙方机场建设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约定：一、甲方对乙方持有100%股权，乙方无分公司，无对外持股。甲乙双方吸收合并，甲存续，乙注销（乙不进行清算），甲方承接乙方全部债权债务。二、合并后的公司名称：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三、合并形式：吸收合并。四、合并基准日为2017年12月31日。五、乙方全部资产归甲方所有，乙方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继承，甲方承担乙方全部经济、法律责任。 2018年8月14日，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作出决定：机场建设公司（乙公司）为机场集团公司（甲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根据烟国资[2018]28号文件，甲乙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吸收合并协议，由甲公司吸收乙公司，甲公司存续，乙公司注销（乙公司不进行清算）。……乙公司被合并后债权债务由甲公司全部承接，债权债务已交接完毕，现同意注销。 2020年4月14日，甲公司（机场集团公司）与乙公司（机场建设公司）签署《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的说明》：根据股东决定及协议约定，吸收合并基准日为2017年12月31日，截止基准日，甲公司共有108026.88万元债务，乙公司共有279541.71万元债务。乙公司被合并后的债务由甲公司全部承接。……甲公司承诺：承担甲乙双方因吸收合并而产生的所有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 2020年7月30日，烟台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作出（烟）登记内销字[2020]第000063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烟台潮水机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注销登记。 另查明，2014年12月4日，烟台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关于烟台蓬莱国际机场工程竣工验收的证明》：烟台蓬莱国际机场航站楼工程、行政综合办公楼工程、职式餐厅、单身宿舍工程、公安、安检楼工程、动力中心（给水站、供电站、制冷换热）工程、场外区域锅炉房工程、高架桥、停车场工程，已经完成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内容，于2014年11月20日由建设单位依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相关单位组成验收组对工程施工质量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程序符合验收方案，参加验收人员资格符合要求。验收组成人员形成一致意见：工程质量合格。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机场集团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询证函是否可作为确定欠付工程款的依据；三、涉案工程是否已达付款条件。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机场建设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被注销，即从该时起，其丧失了作为企业法人所享有的行使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主体资格，其原有的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机场集团公司承继，即机场集团公司应承担向中建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中建东方公司在一审中虽然主张机场集团公司和机场建设公司承担偿还工程款，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机场建设公司已被注销的事实，仍将其列为本案被告，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烟台蓬莱国际机场工程（包括航站楼工程）于2014年11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机场集团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和4月6日先后两次向中建东方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经审计机场集团公司的财务报表，截止2018年12月31日，机场集团公司对中建东方公司欠付货款及工程款为16716878.34元。中建东方公司在该两份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机场集团公司的该行为表明其自认对中建东方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16716878.34元，中建东方公司亦对该金额进行了确认，故中建东方公司依据询征函上所载明的欠款金额向机场集团公司主张支付所欠款项，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机场集团公司以询征函系工作人员因工作失误而发出为由否认询征函的效力，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专用条款15“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95%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相关部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定后，剩余5%的工程款支付前提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质保满两年且无任何质量问题。虽然机场集团公司通过审计本公司财务报表，自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对中建东方公司欠付工程款16716878.34元，但却一直未依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直至诉讼时仍坚持以未进行审计为由拒付工程款。本院认为，在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多年的情况下，机场集团公司仍以未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为由拒付工程款显属不当。另，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质保期为二年，即至2016年11月20日质保期届满，在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机场集团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剩余5%的工程款已满足支付条件。但因机场集团公司一直未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无法认定工程价款金额，这就造成因前期工程款（95%）未达付款条件而导致后期已满足付款条件的尾款（5%）无法计付，这种情况的发生显非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希望出现或可预计出现的，故本院认为依据公平原则，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一）款规定的情形认定，即“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鉴于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但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故本院认定机场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即2014年11月20日为涉案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该时间亦为欠付工程款（95%工程款中欠付部分）利息计付时间，尾款5%的利息计付时间为2016年11月20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为57716878.34元（已付工程款41000000元+欠付工程款16716878.34元），则95%工程款中欠付部分为13831034.42元，5%尾款为2885843.92元。中建东方公司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建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初166号民事判决； 二、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716878.34元及相应利息（以13831034.42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85843.92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7516元，均由烟台国际机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娄勇军 审 判 员 曹 毅 审 判 员 岳彩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耀逊 书 记 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