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苑洪兵，女，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东，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男，1985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 上诉人苑洪兵因与上诉人孙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苑洪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东，上诉人孙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苑洪兵上诉请求：纠正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的错误认定，依法改判孙明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苑洪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是错误的，与客观事实及相关证据不符。案涉板栗园属于苑洪兵一家承包经营，后被孙明无故占有。苑洪兵上山摘板栗是合理正当的，却无故被孙明无理殴打。孙明虽称其有承包合同，但从未给苑洪兵看过，苑洪兵自然不能认为板栗园归孙明经营。苑洪兵案发当天上山摘板栗，由此引发纠纷，苑洪兵没有过错。双方发生纠纷后，公安机关仅对孙明作出处罚，对苑洪兵未作处罚，由此可见苑洪兵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双方的责任重新认定。 孙明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孙明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苑洪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苑洪兵偷窃板栗，孙明家人报警。2、苑洪兵与孙明之间不存在板栗园承包经营权争议。孙明的父亲孙玉和自案外人宋良平手中流转过来板栗园承包经营权之后一直经营，不存在与苑洪兵之间的权属和边界争议。板栗园是通过村民组招标形式发包的，权属清晰。3、孙明没有殴打苑洪兵。苑洪兵为规避偷窃事实，谎称与孙明有板栗园权属争议，与孙明争辩，孙明未控制好情绪，用膝盖碰了一下苑洪兵，根本没有踹的行为。公安机关之所以对孙明实施了拘留3天的行政处罚，也是因为孙明没有控制好情绪，有对处警方式不认同的言论。4、孙明没有对苑洪兵造成身体伤害，苑洪兵住进精神病院治疗属于“碰瓷”行为。苑洪兵经东港市中心医院诊查后，因没有伤害事实，并未收院治疗，只花费了检查费，更没有“转入”东港精神病医院治疗的事实。5、孙明的财产受到苑洪兵的非法侵害。6、一审判决核定的苑洪兵损失数额是错误的。苑洪兵没有外伤，不需要护理，对护理费标准有异议。苑洪兵在住院，没有交通花费。7、即使孙明因与苑洪兵有肢体接触而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只应承担东港市中心医院的检查费。苑洪兵过度治疗精神疾病产生的花费，孙明不应当承担。 苑洪兵辩称，孙明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就是歪曲事实，逃避自己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1、在案发当天，苑洪兵根本不存在偷窃板栗的事实，孙明没有任何书面证据可以证明，公安机关也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的处理，只是孙明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而故意歪曲事实。2、案涉板栗园自始以来就是由苑洪兵一家承包经营，苑洪兵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孙明和案外人宋良平签订过任何的板栗园承包合同，所以苑洪兵认为案涉板栗园就是自己家进行承包，上山摘板栗理所应当，不是偷窃。3、孙明殴打苑洪兵是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明。孙明对此没有提起行政诉讼，也就是认可了该处罚决定的事实。4、苑洪兵所受的身体伤害及精神伤害根本不是孙明所讲的碰瓷行为。苑洪兵在案发当天九点到东港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后转到东港精神医院进行治疗。在被殴打前，苑洪兵没有任何精神障碍，当天病发是急性的，病历可以证实。由此可以证明，苑洪兵的所有的检查费和治疗费均是由孙明的违法行为导致的，孙明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对苑洪兵的损失数额核定是正确的，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明的上诉请求。 苑洪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医疗费6695.58元、误工费1606元、护理费37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647.5元，以上合计14003.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2日7时许，苑洪兵到东港市板栗园摘板栗，因苑洪兵、孙明之间对该板栗园的承包经营权权属存在争议而产生纠纷，孙明击打苑洪兵左胳膊，致苑洪兵受伤，伤后苑洪兵于当日9时许入东港市中心医院急诊治疗。诊断为左上臂外伤，期间苑洪兵急性发作精神疾病，于当日10时许转入东港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分离(转换)性障碍，住院治疗26天，医嘱休治14天。苑洪兵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经一审法院核定为：医疗费6695.58元(东港市中心医院门诊医疗费905.31元+东港精神病医院医疗费5790.27元；)误工费1606元(40.15元/天×40天；)护理费3754元(144.4元/天×26天；)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交通费647.5元。合计14003.08元。孙明因殴打苑洪兵被公安机关处以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孙明实施了殴打苑洪兵致其人身损害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苑洪兵合理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孙明抗辩不存在殴打苑洪兵的侵权行为，但公安机关卷宗中有公安机关对孙明询问笔录，其在该询问笔录中自认踹了苑洪兵左胳膊一脚，该询问笔录的证明力应予确认，据此孙明的该抗辩不能成立。孙明还抗辩苑洪兵在东港精神病医院的治疗与本次纠纷没有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苑洪兵在事发当时当日9时许即入东港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当日10时许即转入东港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东港精神病医院原告的住院病历记载：“患者中年女性，既往体健，病前性格没有明显缺陷，急性起病……”庭审中苑洪兵主张以往没有精神疾病，孙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苑洪兵以往存在精神疾病。基于上述事实，应确认苑洪兵在精神病医院的治疗费用与孙明的侵权行为存在关联性。据此孙明的该抗辩不能支持。本案中双方系因对板栗园经营权存在争议而引发纠纷，双方均应以正当方式处理纠纷，因而苑洪兵对引起纠纷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苑洪兵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可适当减轻孙明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孙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孙明赔偿苑洪兵经济损失9802.156元(14003.08元×7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苑洪兵经济损失9802.15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该款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孙明提交了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板栗园是孙明的，苑洪兵摘板栗是偷窃行为。 苑洪兵的质证意见是，该判决没有生效，苑洪兵已经提起上诉。案发当日苑洪兵不知道孙明和宋良平签订了承包合同。即使双方产生纠纷，孙明也不应当打苑洪兵。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经查，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证明孙明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判决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苑洪兵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695.58元；误工费1043.9元（40.15元×26天=1043.9元）；护理费3754元；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310元，以上合计13103.48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关于孙明是否致伤了苑洪兵，应否对苑洪兵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孙明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自认“用脚踹了苑洪兵的左侧胳膊一下”，结合东港市中心医院急诊病历记载的苑洪兵左外臂外伤的诊断结果，足以证明孙明致伤苑洪兵的事实。关于孙明不承担苑洪兵住院治疗精神疾病相关损失的上诉意见。经查，苑洪兵伤后于事发当日入东港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其住院病历记载苑洪兵患“分离（转换）性障碍”，预后评估苑洪兵“病前性格没有明显缺陷，急性起病”，结合病历中记载苑洪兵“边哭边流涕称我害怕，别打我，别欺负我”等症状，可以认定苑洪兵所患精神疾病与孙明的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孙明对此持有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孙明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孙明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一审判决确定的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苑洪兵主张案涉板栗园系其家庭承包经营，苑洪兵上山采摘板栗合理正当，苑洪兵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孙明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苑洪兵系案涉板栗园合法经营权人，其与孙明对于板栗园经营权存在争议。在争议未决的情况下，苑洪兵采摘板栗并由此引发本案纠纷，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苑洪兵对纠纷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酌定苑洪兵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苑洪兵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孙明对苑洪兵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提出的异议。经审查，孙明虽对苑洪兵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苑洪兵的医疗费中存在不合理、不必要的花费，故本院对孙明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东港精神病医院长期医嘱单及费用清单体现，苑洪兵住院期间护理天数为26天，二级护理。一审判决按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苑洪兵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孙明关于苑洪兵不需要护理的上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误工费，经查，苑洪兵提供的病历资料中并未体现关于苑洪兵出院后休治14天的相关医嘱，出院医嘱仅记载“2周门诊复诊”，不属于医疗机构出具的休治证明范畴，故一审判决核定苑洪兵误工时间为40天缺乏依据，误工期间应按住院天数计算为26天。关于孙明主张苑洪兵没有工作单位，不存在误工损失的上诉意见。考虑苑洪兵作为农民具有有一定收入来源，住院期间必然产生误工损失的情况，其主张的每天40.15元的误工费标准未超过辽宁省2019年度农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一审判决按此标准计算苑洪兵的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苑洪兵的误工费应为40.15元×26天=1043.9元。关于交通费，苑洪兵主张其在沈阳工作的独子宋云乘坐高铁往返丹东和沈阳为其办理入院、出院手续产生210元的交通费。考虑到苑洪兵个人的特殊情况，本院对该费用予以保护。苑洪兵主张其护理人员苑洪琴因需照顾家中老人，在苑洪兵住院期间每日往返东港精神病医院和苑洪琴位于丹东市振兴区的居住地，产生了其余交通费用。苑洪兵主张的该部分交通费，因无证据证明其花费的合理性及必要性，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在苑洪兵已主张护理人员护理费的情况下，对其主张的该部分交通费不予保护。考虑到苑洪兵存在就医及转诊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保护就医及转诊交通费100元。交通费合计保护310元。苑洪兵主张的交通费，超出本院核定的部分不予保护。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孙明应赔偿苑洪兵9172.44元（13103.48×70%=9172.44元）。 综上所述，苑洪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孙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 二、孙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苑洪兵经济损失9172.44元； 三、驳回苑洪兵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苑洪兵负担28元，由孙明负担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苑洪兵负担85元，由孙明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