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楼**1G。负责人：孔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婕，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良翠，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延红，女，1968年8月21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创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付延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创律师事务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婕、蒲良翠，被上诉人付延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创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付延红赔偿损失5770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侵权之诉，存在与违约之诉的竞合，一审法院以侵权之诉组织庭审活动，但又以违约之诉结案，存在重大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京创律师事务所有明确的财务付款流程，转账结算时，经手人填写支付凭单并粘贴相应票据，经律所主任孔民批准签字，财务核对无误后给予支付，不存在付延红所称付款不正规的情况。付延红提交的微信所列几次付款情况，均有具体的合同、具体的当事人、具体的律所购买服务事实存在，有负责人的实际语音指令，且金额较小，均不超过20000元。付延红未向孔民请示，直接向未经核实的陌生人支付620000元的巨额款项，与其所列几笔付款事实有本质区别；3.付延红持有初级会计师证书，其在出纳岗位工作十年有余，并在北京其他律所工作六年有余，其具备最基本的执业技能、职业操守和识别判断能力，深知财务制度，也明确知晓律所往来账目及收入支出特点。一审法院认定付延红已尽注意谨慎义务，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4.案发时，孔民就在律所办公，面对不同于以往的大额对外转账，付延红竟然不向孔民亲自核实，还主动告知骗子律所理财金额，擅自付款，直到律所当天账上无钱可付，才慌忙到会议室找到孔民核实。付延红入职以来，孔民均通过微信与其沟通工作，其与孔民从未添加QQ好友，从未使用QQ进行即时通信，双方仅使用QQ邮箱发送过律所账目。付延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京创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付延红赔偿损失57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日，付延红入职京创律师事务所。付延红陈述事发经过：2019年9月18日上午，其接到座机电话，对方称要给孔民律师打款，并让其提供转账账号；对方指令其加了QQ，后其按照对方要求加了QQ好友后将单位收款账号发送给对方。对方告知其转账完成，并发送了截图，要求其将转账一事与孔民说一声。接着，孔民直接通过QQ联系其询问转账一事，之后就让其转款，其根据指令分两次共转款620000元。转账后，其询问孔民，孔民表示从未让其转账，其发觉被骗，就到银行想将款项截回，银行让其报警，其向公安机关报警。现该案尚未侦破。京创律师事务所主张，付延红违反其单位的日常用款流程，未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与谨慎义务，致使其将单位的620000元被骗，属于重大过失，应当予以赔偿。另外，事发后，付延红赔偿其单位43000元。京创律师事务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付延红与“牧某”、“孔民”记录截屏。该记录显示：QQ名为“牧某”的人以要转账为由要求付延红提供单位收款账号，付延红将收款账号告知对方后，对方将转账记录截图发送给付延红，并要求付延红将此事告知孔民。紧接着，“孔民”询问转账一事，付延红将转账截图发送给“孔民”，并询问开发票事宜；“孔民”询问单位账上余额后，要求付延红向他人转账250000元，付延红按指令转账后，“孔民”又询问单位其他账户上还有无余额，付延红告知理财还有350000元，“孔民”遂让付延红赎回理财，付延红赎回理财后，“孔民”又指令付延红向其他公司转账370000元。同时，京创律师事务所表示“牧某”是建了一个工作群，成员是“牧某”、“孔民”、付延红。付延红进行上述转账操作时，孔民本人就在律师事务所内。付延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同时，付延红表示当时其不知道建群的事，其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孔民本人确实在律师事务所内会见当事人。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供财务管理制度。该制度显示制定于2016年8月，该制度规定：转账结算时，经手人填写“支付凭单”并粘贴相应票据，经律所主任批准签字，财务核对无误后给予支付。付延红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其从未见过该制度。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供受案回执。该回执显示付延红于2019年9月18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称被诈骗。付延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付延红主张，其工作期间，单位主任通过微信向其下达付款指令，付款后过几天再补签支出凭单。涉案款项是被诈骗的，其已经尽到了谨慎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京创律师事务所应对其管理不善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事发后，其在单位的逼迫下支付了43000元。付延红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其与孔民等律所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记录聊天内容涉及指令付款等内容。京创律师事务所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付延红为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供劳务，京创律师事务所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劳务合同的特殊性，京创律师事务所劳动纪律的内容，亦应作为劳务合同义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京创律师事务所虽主张其单位对于财务付款有相应的制度要求，付延红违反了相应的规定，并提供了财务管理制度。但付延红表示其从未见过该制度，京创律师事务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单位已将相关制度告知付延红。因此，该制度不能作为确定付延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其次，付延红是否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与谨慎义务。付延红作为财务人员，应当知悉付款时应当先经财务主管领导批准后方可付款。从本案查明情况看，犯罪嫌疑人冒用的恰恰是京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孔民的QQ，孔民有权直接指令付延红付款。虽然按照一般的财务流程，财务人员应当填写付款手续，经财务主管领导书面批准后方可付款；但并不能排除财务人员接受财务主管领导以口头、微信等方式直接指令付款，财务人员在执行指令后再补办相关财务手续。由此可见，付延红基于“孔民”通过QQ发布的指令付款的情况，不足以认定付延红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与谨慎义务。综上，京创律师事务所的款项涉嫌被他人诈骗，现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付延红存在违约行为；加之，付延红在事后已经支付给京创律师事务所43000元；在此情况下，京创律师事务所要求付延红赔偿577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交新证据：1.支出凭单、发票、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证明转账是先有发票及支出凭单的配套，才会有转账行为；2.委托代理合同、终止代理合同协议书、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律师发票，证明付款及退款是有合同及协议书一一对应的；3.百度推广服务合同、支出凭单、工商银行业务回单、电子回单、发票，证明百度推广是京创律师事务所固定支出；4.QQ邮箱截图，证明付延红每月向孔民QQ邮箱发送邮件，付延红是知道孔民QQ号码的。付延红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是孔民先微信（语音或文字）告知付款后才做手续，支出凭单为后补；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笔款项是罗婕先通过微信告知办理退费事宜，没有填写支出凭单，没有律所主任签字，说明律所财务制度混乱；不认可证据3百度推广服务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回单的真实性，支出凭单上的日期并非付延红填写，孔民和其他人每个月都是通过微信要求付延红付款，故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因孔民每月要求通过QQ邮箱向其发送律所账目、工资等情况，故付延红以为自己与孔民已是QQ好友关系，所以在骗子利用孔民头像对其布置工作时就认为是孔民本人在布置工作，加之骗子的口吻与孔民一致，故其深信为孔民本人。本院对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仅证明每一笔款项的财务票据一一对应，不能体现完整的动态付款流程，故对证明目的难以采信。付延红在质证意见中认可孔民均是通过微信方式发送付款指令。经查，在付延红所述的被诈骗事件中，诈骗者通过QQ与付延红互加好友。在付延红与诈骗者的QQ聊天界面显示，付延红与“孔民”并未加为好友，而且该聊天界面显示有“屏蔽此人”、“加为好友”。经询问，付延红表示当时以为与孔民是QQ好友关系。付延红在庭审中确认与孔民并非QQ好友关系，与京创律师事务所其他人员均非QQ好友关系，其每个月都会向孔民QQ邮箱发送邮件，但孔民从未向付延红的QQ邮箱发送过邮件。付延红认可其在职期间，孔民从未使用QQ与其进行过沟通，以往工作中的沟通方式是通过微信语音或文字。本次转账时孔民就在旁边办公室，但其在转款前未与孔民确认。另，付延红认可其自2006年开始从事出纳工作，于2013年或2014年通过初级会计师资格考试。2013年3月至2019年5月在北京东硕律师事务所担任出纳工作，并在该所办理退休，后到京创律师事务所担任会计及出纳，并负责其他大量行政工作。付延红与京创律师事务所均认可律所只有一个U盾，由付延红掌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付延红为京创律师事务所提供劳务，京创律师事务所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付延红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京创律师事务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京创律师事务所并无通过QQ安排付延红工作的情况，付延红主张受骗时误认为QQ的使用者是京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孔民，但经查孔民从未使用过QQ与付延红沟通联系，均是通过微信向其下达付款指令，付延红认可上述事实。付延红作为京创律师事务所的财务人员，负责用人单位的钱款收付及相关财务工作，应负有相当地谨慎注意义务，而付延红仅仅通过QQ聊天接收到的指令就将京创律师事务所大额资金转入陌生账户，且在转账前未采取任何以往的工作方式与京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孔民进行联系确认，应当认定其明显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以京创律师事务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单位已将相关财务管理制度告知付延红，以及不能排除财务人员接受财务主管领导以口头、微信等方式直接指令付款，付延红基于“孔民”通过QQ发布的指令付款的情况，认为不足以认定付延红未尽到基本的注意和谨慎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认定明显失当，予以纠正，付延红重大过失的行为造成了京创律师事务所的经济损失，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具体赔偿金额，本院根据京创律师事务所遭受的损失情况、付延红过错的严重程度等因素，确定付延红应向京创律师事务所赔偿经济损失310000元，扣除付延红已赔偿的43000元，付延红仍需赔偿267000元。综上所述，京创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658号民事判决；二、付延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经济损失267000元；三、驳回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付延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红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