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敏强，男，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荣，广东极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启新二街12号101。法定代表人：王镇洪，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镇洪，男，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梁敏强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晖公司”）、被上诉人王镇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姚伟华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敏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确认其与新晖公司自2017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新晖公司及王镇洪支付2019年3月至11月医疗期工资4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社保费损失32261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晖公司是2017年7月26日注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王镇洪为该公司法人、股东。王镇洪与梁敏强是朋友关系。新晖公司与广州锦兴漂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梁敏强驾车到锦兴公司位于东涌×××村一处仓库运输棉纱到锦兴公司位于东涌×××村的厂区。2019年3月17日，梁敏强在前述仓库等待装货过程中，被靠在旁边的铝梯砸伤，随即被送往南沙区医院治疗，后于当日转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治疗至同年4月9日出院，该院诊断出梁敏强病情为颈部脊髓损伤（并不全瘫）、颈椎病、颈椎间盘突出症（颈3/4颈4/5颈5/6）、颈椎不稳定、胆囊息肉、肾囊肿（双侧）、慢性胃炎。梁敏强从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出院当日转至广州市番禺疗养院，治疗至2019年4月30日出院，后于2019年5月6日至5月18日入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并不全瘫、颈椎间盘突出。2019年5月23日至6月4日，梁敏强再次入广州市番禺疗养院住院治疗。梁敏强在上述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分别医疗费82056.6元、8254.2元、18090.88元，另因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5252.5元。梁敏强确认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为门诊费用5252.5元，其他治疗费均是由王镇洪向医院交纳。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梁敏强主张其为新晖公司提供劳动，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和参加社会保险，新晖公司是个人独资企业，王镇洪是企业法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梁敏强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署名分别为包某兵、夏某阳、胡某的手写证明，内容基本一致为“我证实梁敏强从2017年11月起在广州市新晖物流有限公司工作，是司机，梁敏强于2019年3月17日在锦兴公司EB仓库中门等待装货时被锦兴公司工程部施工时的梯子砸伤”。2、微信转账记录，显示王镇洪分别于2018年1月11日、5月8日、7月8日、8月31日、10月8日、12月7日、2019年2月2日向梁敏强支付4500元、4500元、45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3、行驶证及证明，记载鄂Ｆ×××××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周某岩，证明系南沙浩丰汽车冷气维修店出具，内容为“梁敏强司机驾驶鄂Ｆ×××××车到浩丰汽修厂进行维修车辆（于2018年7月3日、2018年10月5日、2018年12月23日）”。王镇洪对证据1不认可并主张证据2中的款项是借款。双方均确认证据1中的三人为锦兴公司员工。梁敏强陈述：我和王镇洪是多年的朋友，其成立公司后就请我帮他开车，开始工资每月4500元，从2018年8月开始涨到5000元，我没有工作证也没有与王镇洪及其公司签订协议；我驾驶的鄂Ｆ×××××号货车是王镇洪购买的二手车故未过户，每天工作时间从9点至12点、13点至19点，进入锦兴公司仓库无需登记但出仓库需要放行条，无需提货单或送货单，上下班无考勤，每天上班约28天休息2天但休息时间不固定，若有事就提前和王镇洪说好，王镇洪自行驾车送货，平时的工作安排及有事请假都是电话沟通；鄂Ｆ×××××号车加油是持王镇洪给的银行卡支付，维修保养到指定的浩丰汽车维修店。王镇洪、新晖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提交了答辩状，并在庭后到庭接受了询问，王镇洪陈述：我与梁敏强是朋友关系，但我及公司从未雇请梁敏强到锦兴公司仓库跑运输，我作为个人不可能与梁敏强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后，是锦兴公司员工打电话给我，但我记不清楚具体讲了哪些内容，我支付给梁敏强大概5万元医疗费是锦兴公司交给我后由我支付到医院，发票原件在该公司处。诉讼过程中，梁敏强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及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均以上班无时间为由拒不到庭。东涌司法所及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中心均口头答复就梁敏强与王镇洪、新晖公司的劳资纠纷，该部门仅是介入调解最终调解无果并无任何书面记录。仲裁情况：2019年11月14日，梁敏强以新晖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新晖公司2017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新晖公司支付2019年3月至11月医疗期工资1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工伤药品费5252.5元、社保费损失32261元。该仲裁委员会驳回梁敏强的全部仲裁请求。梁敏强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本案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意见相左，而梁敏强主张2019年3月至11月医疗期工资4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社保费损失32261元必须基于劳动关系而生产，故本案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王镇洪与梁敏强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之规定，与劳动者建立用人关系的必须是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及可能存在用人关系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自然人即便是成立了个人独资公司，也无法以自然人名义对外与劳动者成立劳动关系。王镇洪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与梁敏强不成立劳动关系，故不享受、承担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关于新晖公司与梁敏强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新晖公司为王镇洪注册的个人独资公司，其成立公司目的在于便于揽收更多运输业务。但两者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梁敏强称其入职新晖公司但没有入职表、登记表等书面招用记录，也没有工作证，不接受其考勤管理，有事请假也是与王镇洪直接沟通由王镇洪接替其驾车运输，这表明其并不受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管理。证人出具的证明也仅能证明梁敏强受伤的经过，车辆并非登记在新晖公司名下，究竟是以王镇洪还是新晖公司名义购买无法确定，无法证实双方是劳动关系。从王镇洪微信支付记录看，该款项是借款的可能性极小，结合梁敏强的陈述该款即便是工资但并无构成明细而仅是固定的数额，故原审法院推定其受雇于王镇洪个人，由王镇洪支付劳务报酬的可能性较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结合该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梁敏强既没有入职登记表、工作证也没有社会保险、考勤记录等，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梁敏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其基于劳动关系为前提而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梁敏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梁敏强负担。判后，梁敏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确认梁敏强与新晖公司自2017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新晖公司向梁敏强支付工资45000元（暂从医疗期开始的2019年3月至11月计9个月、为受工伤后停工留薪期内的工资待遇）；3.新晖公司向梁敏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暂计12个月，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4.新晖公司向梁敏强支付工伤医疗、药品费143309.1元；5.新晖公司向梁敏强支付社保费损失32261元（暂计1344.2元/月×24个月，2017年11月至2019年11月）；6.王镇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1.梁敏强于2017年11月4日入职新晖公司，任职司机，每月工资50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保，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各证人、南沙东涌司法所、劳动地点及受伤所在企业广州锦兴纺织漂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公司”）均知情。2.新晖公司、王镇洪故意不出庭，通过不正当方式阻止证人出庭，编造虚假事实，提供虚假证据，隐瞒梁敏强。3.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新晖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出具书面答辩意见称：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梁敏强的上诉请求。新晖公司与梁敏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梁敏强在一审中无主张伤医疗、药品费，但在二审上诉请求中提出该诉求，新晖公司不同意在二审中处理医疗、药品费，梁敏强应另案处理。王镇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出具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梁敏强全部诉讼请求。王镇洪与梁敏强不存在劳动关系，王镇洪与梁敏强不存在雇佣关系。梁敏强在一审中无主张伤医疗、药品费，但在二审上诉请求中提出该诉求，王镇洪不同意在二审中处理医疗、药品费，梁敏强应另案处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新晖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装卸搬运及运输代理业。二审中，一、梁敏强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向东涌镇司法所调取锦兴公司代表、新晖公司代表王镇洪与梁敏强就其受伤及事实劳动关系进行调解的调解记录或事实说明等。本院据此向广州市南沙涌镇人民政府发出了《协助调查函》。该政府于2020年7月书面函复本院，表示：2019年7月24日，梁敏强、锦兴公司与王镇洪到该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请求调解，王镇洪声称其私人雇梁敏强开车到锦兴公司搬运货物，被梯子砸伤，后送往番禺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住院期间的费用由其与锦兴公司垫付；经介入调解，锦兴公司与王镇洪表示梁敏强在番禺中心医院大部分治疗的是自身疾病，伤情较少，要求梁敏强做司法鉴定，梁敏强认为做司法鉴定手续繁琐，故此导致纠纷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二、微信转账记录，显示王镇洪于2017年11月5日15点47分向梁敏强转账500元，梁敏强于同日16点1分向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支付500元。梁敏强表示上述转账情况证明其与新晖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建立劳动关系，其在2017年11月5日用王镇洪转账给其的500元，帮新晖公司加油。王镇洪及新晖公司均表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因微信只显示是“王镇洪”，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微信号的实际控制人是王镇洪。王镇洪还表示即使该微信号是王镇洪的，王镇洪与梁敏强是朋友关系，双方之间有经济往来也实属正常，该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王镇洪”转账的500元是用于王镇洪控制的汽车加油。新晖公司还表示即使该微信号是王镇洪的，新晖公司也不清楚该笔钱是何用途，与本案无关，其没有委托梁敏强加油。三、微信转账记录，显示麦某杰于2018年2月12日向梁敏强转账4500元。梁敏强表示该4500元是王镇洪通过麦某杰向其支付的工资，因王镇洪将现金给麦某杰，故让麦某杰转账给其。王镇洪及新晖公司均表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不排除麦某杰与梁敏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四、麦某杰出庭作证表示，其认识梁敏强与王镇洪两人，因王镇洪帮其购买东西，其需要还钱给王镇洪，所以王镇洪让其直接将钱给梁敏强，其知道梁敏强帮王镇洪开车。五、梁敏强提交了四份其或其亲戚与王镇洪对话的录音，拟证明其与王镇洪协商过，但王镇洪让其不要告他。王镇洪表示该四份录音超过了举证期限，对其三性也不予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是未经王镇洪同意的情况下偷偷录音的，对其合法性存在异议，四份录音内容只是当事人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新晖公司的意见与王镇洪的意见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敏强与新晖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鉴于：1.新晖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公司，王镇洪为新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新晖公司经营行为由王镇洪实施，故王镇洪的行为对外表现为新晖公司的行为；2.梁敏强由王镇洪安排工作，梁敏强从事的工作属于新晖公司经营活动的一部分；3.从梁敏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王镇洪于2017年11月5日开始向梁敏强转账500元，梁敏强随即将该款项支付给石油公司，梁敏强主张王镇洪支付该款项给其加油与王镇洪安排给其的工作相符，王镇江对该款项的支付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本院对梁敏强的主张予以采信;4.从梁敏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到，王镇洪于2018年1月开始至2019年2月期间不时每月向梁敏强转账4500元或5000元不等，王镇洪主张该款项为借款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可认定该款项由王镇洪代表新晖公司支付梁敏强的劳动报酬，并且梁敏强的月工资从最初的4500元调整到后来的5000元，据此，可认定梁敏强与新晖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停工留薪期内的工资的问题。梁敏强在二审中表示其主张的医疗期工资系其工伤后停工留薪期内的工资，但停工留薪期的期间需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在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尚未确认停工留薪期的情况下，梁敏强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在本案中暂不予调处，梁敏强可在停工留薪期确认后另循法律途径主张。关于工伤医疗、药品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梁敏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撤回该诉讼请求，其在二审再次提出属于新增加诉讼请求，新晖公司、王镇洪不同意对此项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亦不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案中，梁敏强于2017年11月4日入职新晖公司，2017年12月4日新晖公司仍未与梁敏强签订劳动合同，应向梁敏强支付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11月3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此后视为新晖公司已与梁敏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需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但是，由于梁敏强于2019年11月14日才就二倍工资问题提起仲裁。因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所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应受一年的仲裁时效之限制。梁敏强要求的2018年11月3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请求均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梁敏强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社保费损失的问题。虽然新晖公司未为梁敏强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但因梁敏强未能提供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明确答复不能补办社会保险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证据，其诉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故其请求新晖公司支付未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的损失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审查梁敏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21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梁敏强与广州市新晖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梁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梁敏强、广州市新晖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 华书记员  郑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