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92民初490、492、493、503、513、533、563、572、573、587、588、593、597、598、600、613、618、634、636号 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化工路59号院4号楼1至14层101内04层04023。 法定代表人：雷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松，广东汇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标，广东汇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思蕴路5号自编A2栋2楼01单元。 法定代表人：丁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倩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懿欣，该公司员工。 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牛仔公司）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系列十九案，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蓝牛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松、周德标，被告网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懿欣在线参加了诉讼，本系列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牛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每案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在其创建并运营的网站“网易”上使用原告摄影作品的侵权行为；2.每案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4000元；3.每案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元；4.每案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蓝牛仔公司撤回其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7年5月8日成立，是一家专注于中国题材图片库拍摄的公司。2019年4月16日至今，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上非法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摄影作品及美术作品，为其公司品牌进行宣传、推广和产品销售，已达到宣传营利的目的和效果。 被告网易公司辩称：一、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其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作品登记证书并非获得著作权的法定依据，不能仅凭该证书即对权利归属进行认定，多幅涉案图片的使用日期均在著作权登记日期之前，确实存在图片著作权实为第三人所有的合理怀疑，且原告作为以图片经营为主营业务的法人，应承担更高的图片权属举证要求。二、涉案图文由网易号用户发布，网易公司仅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三、原告诉请金额过高，均无依据。 蓝牛仔公司和网易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 蓝牛仔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图片在原告所经营的官网（××）展示截图，该截图载明了图片标题、图片编号、版权信息、肖像权、摄影师等内容（详见附表一）。2.《作品登记证书》及其附表封面和内容页（详见附表一）；3、涉案作品高清图片及图片属性截图信息，载明了涉案图片的类型、大小、拍摄时间等信息（详见附表一）；4、作者与蓝牛仔公司之间约定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由蓝牛仔公司享有的声明或协议。 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 2019年1月8日，原告委托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后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转委托熊冕向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公证处公证员对相关网页信息进行了相关保全操作，并据此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了（2019）淮阴证民内字第734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载明：1.启动屏幕录像软件，点击录制键；2.打开申请人提供的“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173.xlsx点文件，依次点击文件内的网址进行浏览（浏览详情详见附表二）；3、在百度地址栏中输入“www.miitbeian.gov.cn"，点击“公共查询”,点击“查询备案信息查询”，在网站域名中输入“163.com”，显示域名的主办单位为被告网易公司。 经本院比对，被告网易公司在163.com使用的十九张图片与蓝牛仔公司主张的十九张权利图片在背景环境、拍摄角度等均基本相同，虽有视觉上的微小差异，但可确定是图片剪裁及像素大小差异造成，两者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详见附表二） 三、被告网易公司抗辩不侵权的事实 被告抗辩“网易号”属于信息存储空间，提供了十九案侵权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其已尽“通知-删除”义务。并表示实际侵权用户将侵权内容上传至网易号后，被告仅仅只是将用户内容分发展示到被告网站中的其他频道，且有特别声明“内容为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用户内容仍存储在原服务器。同时，网易号的文章展示在不同频道上是系统随机的，并没有固定的规则。因为分发展示是随机的，所以不能判断会有多少文章展示在其他频道，网易号文章分发展示不会通知用户。网易号用户发布文章后，用户可以在自己的用户页面查看到文章的阅读量、跟帖数、参与数，文章阅读量越高，用户获得的收益可能越高。网易号文章阅读量计算标准为客户端页面完整阅读，即用户在网易号客户端完整浏览整篇文章后，才会计算为该文章的阅读量，客户端以外的其他端口的阅读并不会计算为该文章的阅读量。因此，手机端浏览、其他频道链接页面的浏览均不会为文章产生阅读量。 四、权利人损失情况 蓝牛仔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或者网易公司的违法所数额未能举证证明，也未提交相关单据等证据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此外，蓝牛仔公司表示其图片都是通过网站对外进行销售，按照图片的大小、用途以及授权时间长短的不同，销售价格可分为880元、1056元、1320元、1584、2200、2464元不等，但其未能提供涉案十九张图片的对外销售记录。 本院认为，本系列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蓝牛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网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蓝牛仔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网易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一、蓝牛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涉案图片大部分是由摄影师根据其自己的理解，设置一定的参数、结合光影技术对人物、物品等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蓝牛仔公司提交的截图显示涉案图片在蓝牛仔公司的网站（××）上公开展示，图片上标注有“蓝牛仔”的水印，网站右方标注有版权声明。此外，原告亦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图片的高清大图。因此，蓝牛仔公司提交的上述初步证据已形成证据链以证实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故本院确认蓝牛仔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二、网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蓝牛仔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网易公司虽抗辩其作为信息存储空间，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提供了网络用户的真实信息，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本院认为，网易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虽然网易公司运营的“网易号”内容可能由网络用户提供，但是涉案侵权内容并非只在“网易号”旗下，网易公司还将之分发到其他频道的内容，网易公司认为这种分发仅仅是随机性的，但无论分发整理是否有规律，该行为足以说明网易公司并非一个纯消极性的信息存储空间。其次，即使网易公司在侵权内容中均已标明用户账号，亦备注相关内容由网易号用户提供，但是涉案内容经网易分发，已与网易公司作为内容提供者提供的其他频道内容相混合，且网易公司也承认并非所有的网易号内容都会分发到各频道，因此，网易公司存在筛选分发的可能性较大，应当对分发内容是否侵权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最后，第三，网易号用户发布文章后，用户可以在自己的用户页面查看文章的阅读量、跟帖数、参与数，并据此获得收益。然而，网易将网易号内容分发到其他频道后并不会为文章产生阅读量，因此涉案内容在其他频道展示时所获相关收益全部由网易享有，用户没有收益。故侵权内容在分发频道相比在网易号上发表，网易公司对同一内容享有更高的收益，若仅需要承担“通知-删除”义务，这显然是不公平的，根据权利义务相适应的基本法理，网易公司在享有利益的同时亦应当对此承担责任。综上，被告网易公司未尽相应注意义务，应对分发内容承担作为网络内容提供者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权利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保护。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本案中，被告网易公司未经原告许可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三、网易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蓝牛仔公司要求网易公司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网易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网易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 （1）涉案图片类型。涉案十九张图片大部分图片是以模特为拍摄对象的人像摄影，相对于其他摄影类型，人像摄影需要一定的摄影技巧和沟通能力，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另有部分静物摄影图片，以特定的角度结合光影进行拍摄，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 （1）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摄影师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的静物或者人物为拍摄对象，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然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人物摄影还需承担模特费用等创作成本，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故涉案十九张图片的拍摄成本总体并不高，其中部分单一静物摄影成本较低。 （1）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蓝牛仔公司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网站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 （1）蓝牛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系列案蓝牛仔公司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和律师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律师费部分，本系列案中原告曾于起诉前联系被告协商，因双方就赔偿金额无法协商一致，故原告提起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系合理费用，但原告并未提供任何单据证明公证费及律师费的实际支出，故对该费用本院予以酌情支持。同时，原告通过对一百四十案同时取证一并起诉，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每案维权费用。 （五）网易公司过错程度。网易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并非是直接以宣传、推广及营利为出发点，并未因此直接获利，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较为轻微。 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网易公司应向蓝牛仔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每案3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每案300元； 二、驳回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每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周 扬 人民陪审员  郭淑欣 人民陪审员  刘文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珺怡 赵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