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刑终155号原公诉机关暨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熊银灿，曾用名熊坤，男，汉族，1986年9月4日出生于贵州省纳雍县，专科肄业，无业，住纳雍县化作乡羊场村熊家寨组。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9年4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顺市第一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陈俊宇，贵州诺义律师事务所律师。指定辩护人马蕤，贵州诺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王苹，女，侗族，1989年11月19日出生于贵州省天柱县，高中文化，无业，住天柱县。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9年4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顺市第二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陶晗，贵州韬励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张亚骏，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王强，男，侗族，1990年7月23日出生于贵州省天柱县，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天柱县。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9年4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顺市第二看守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审理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暨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要求三被告人承担民事责任一案，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黔0402刑初1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王强服判，原审被告人熊银灿、王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丹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龙镜吉，上诉人熊银灿及其辩护人陈俊宇、马蕤，上诉人王苹及其辩护人陶晗，原审被告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通知，侦查员代礼维出庭就本案涉及的公民信息数据量及金额的统计方式进行说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10月开始，被告人熊银灿使用“定制数据抓取”软件和其掌握的“好好数据”网贷引流数据平台的超级管理员账户及密码，在网络上抓取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后出售给他人，以此获取经济利益。同年11月期间，被告人王苹与被告人熊银灿开始交往并确定恋爱关系，同年12月10日左右，被告人王苹到熊银灿的住所贵阳市南明区与熊银灿共同居住，在同居期间，王苹协助熊银灿在网上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给他人。在此期间，王苹为了让其弟弟被告人王强获取利益，便将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发送给王强，并传授王强出售的方式，王强遂通过在网上出售王苹给其的数据来获取利益。2019年3月19日，被告人熊银灿与王苹分手后，熊银灿不再发送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给王强，被告人王苹、王强遂各自在网上购买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然后再进行出售至案发时。被告人熊银灿与王苹分手后，于2019年4月初招聘周某1为其工作，继续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数据至案发时。2019年4月11日11时许，公安民警在贵州省天柱县上将被告人王强抓获，随后在兰田镇坳上组被告人王苹家中将王苹抓获；同月16日10时许，公安民警在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将被告人熊银灿抓获。案发后，公安民警从王强处扣押ｖｉｖｏ手机一部、ＯＰＰＯ手机一部、ＨＵＡＷＥＩ手机一部；从王苹处扣押ｖｉｖｏＸ9手机一部、ｉＰｈｏｎｅＸｓ手机一部、Ｈａｓｅｅ台式电脑主机一台、Ｕ盘一个；从熊银灿处扣押电脑机箱4台、显示器4台、苹果ｉＰｈｏｎｅＸＳ手机一部、黑色小米Ｍ1902Ｆ1Ａ型手机一部、华为黑色荣耀ＢＫＬ-ＡＬ20手机一部、黑色神州战胜ＺＸ7-ＣＰ7Ｓ2笔记本电脑一台、金胜固态硬盘一个、ＥＰＳＯＮＬ4168型打印机一台、Ｕ盘4个。同时查明，经安顺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网安大队统计：从熊银灿被查获的电子设备中检出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为6140904条，从王苹被查获的电子设备中检出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为4077827条，从王强被查获的电子设备中检出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为58547条。经对三名被告人的支付宝、微信账户中的涉案金额进行司法会计鉴定：2018年12月10日之前，熊银灿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306440.88元，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288031.18元。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4月16日，熊银灿的违法所得为人民币75245.2元。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王苹微信违法所得为人民币17806元。2019年1月22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王强支付宝、微信违法所得为人民币48000元。上述事实，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原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户籍信息、归案经过、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发还清单、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及情况说明、被害人杨某的个人信息及情况说明、关于被告人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统计的情况说明，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人周某1、周某2、陈某证言，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供述及辩解，贵经会合司会鉴字［2020［第01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贵经会合司会补鉴字［2020］第01号司法会计补充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安公（网安）检字［2019］0401、0402、0403号电子证据检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认定。另查明，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西秀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16日在检察日报上登出公告，并支付了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公告费增值税普通发票、公告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认定。原判认为，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违反国家相关规定，由被告人熊银灿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后，三人共同或单独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均已构成贩卖公民个人信息罪。在被告人熊银灿、王苹共同作案中，被告人熊银灿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苹起次要作用，系从犯。被告人熊银灿的辩护人提出是被告人熊银灿在本案中不应认定为主犯，其没有将被害人的信息用于非法目的，社会危害性小的辩护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人熊银灿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客观上就是出于非法获利的目的，且其出售的信息数据量巨大，情节特别严重，造成的社会危害性较大，故该辩护理由不予采信；提出熊银灿系初犯，当庭自愿认罪认罚的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信。被告人王苹的辩护人提出王苹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交待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的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提出王苹的行为没有给被害人造成严重后果的辩护理由，经查，被告人王苹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数据量巨大，给被出售个人信息的被害人造成的后果无法一一查实，故该辩护理由不予采信。被告人王强的辩护人提出王强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交待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的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但提出王强系从犯，无犯罪故意，主观恶性较小，客观危害不大的辩护理由，经查，被告人王强并未参与熊银灿、王苹共同作案，故不认定其为从犯；被告人王强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具有一定的基本认知和社会常识，应当知道公民个人信息属于公民个人隐私，具有不可侵犯性，但其为了谋取非法利益，在客观上仍然实施犯罪行为且情节特别严重，故该辩护理由不予采信。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同时损害了公民的隐私权，除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附带民事公益起诉人要求三被告人承担本案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停止侵害、消除危险、自行彻底删除所有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结合三名被告人均表示自愿认罪认罚，且被告人王苹系从犯等量刑情节，依法均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七）项、第三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熊银灿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二、被告人王苹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1万元。三、被告人王强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四、扣押的涉案电子设备电脑机箱5台、显示器4台、神州战胜ZX7-CP7S2笔记本电脑一台、金胜固态硬盘一个、U盘5个、EPSONL4168型打印机一台、手部8部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单位上缴国库。五、由被告人熊银灿支付赔偿金人民币381686.08元；由被告人熊银灿、王苹共同支付赔偿金人民币288031.18元；被告人王苹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7806元；由被告人王强支付赔偿金人民币48000元。六、责令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自行彻底删除所有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七、责令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内容由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审核确定。八、由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共同承担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熊银灿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系从犯，作用小于钟振山和王苹；有立功情节；扣押的电子设备并非全部都是涉案财物，判决全部没收不当；公诉机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错误，导致其在承担罚金的同时还要承担公益金；公安机关的不作为导致其损失巨大为由提出上诉。理由是：1.其涉案的个人信息均是由钟振山分享提供，目的是补偿其进行软件开发的费用，而不是通过“定制数据抓取”软件和“好好数据”网贷引流数据平台获得，且查获的数据中大多数是虚拟数据、同一用户购买的重复数据、不能识别自然人的未侵权数据，以及未出售过的数据，导致原判认定的涉案数据和涉案款均被过分夸大，而司法鉴定结果只对查获数据作了去重处理，并未对数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导致鉴定结果错误，其申请重新鉴定未获准；2.认定违法所得66万余元错误，在认识王苹前并未出售过个人信息数据，认定其获利306440.88元无依据，且认定的转让款依据中包含有其合法收入；3.王苹窃取的400余万条个人信息，以及王强贩卖公民个人信息均与己无关；4.证人周某2与其系合伙关系，所作证言不属实，周某1证言亦与事实不符；5.被害人杨某被泄露的信息并非是其提供给买家。其辩护人认为，公安机关两次统计的涉案数据差距巨大，说明统计结果不客观，导致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被告人王苹以熊银灿提供的数据大多是随机组合的电话号码，真实性较低，故所侵犯的他人信息量远小于认定的数量；在帮助熊银灿期间未获利，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第一辩护人认为，公安机关对涉案的公民信息数据所进行的两次统计，因统计方法不同，导致结果出入巨大，现无证据证实二次统计方法中哪一次更具有科学性和准确性，导致犯罪事实存疑，建议二审将本案退回公安机关继续侦查，查清案件事实，公正审判。第二辩护人对本案定性不持异议，提出原判认定王苹贩卖公民个人信息数据量4077827条、违法所得17806元与事实不符；王苹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属地位，系从犯；违法所得低，主观恶性不大，且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辩护意见，建议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庭审中，原审被告人王强对统计结果提出异议，但表示认罪服判。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关于三被告人贩卖公民个人信息数量认定问题。二审审理期间，侦查机关对三被告人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重新进行统计，结果为熊银灿出售公民信息数据728056条，王苹出售公民信息数据742790条，王强出售公民信息数据58547条，从有利于被告人角度，建议二审予以调整。因熊银灿等人与买家的聊天记录并未反映出熊银灿等人提供的数据不真实，且部分买家还是多次向其购买，因此应当根据查获的数据予以认定，而熊银灿所获取的公民信息都是来源于贷款网站，所对应的是有贷款需求的人员，其抓取的信息确属特定人员信息，应当认定为公民个人信息。二、关于三被告人违法所得的认定。侦查机关在统计三被告人非法所得时，均是通过三被告人和有数据买卖需求的买家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进行统计，统计结果并未包含三被告人的合法收入。虽然第二次的统计结果高于原判认定的金额，但因原判认定的金额经过司法会计鉴定予以确认，更为客观，故建议维持一审认定的违法所得金额。三、关于量刑。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其中熊银灿非法出售公民个人信息728056条，非法获利66万余元，系主犯；王苹非法出售公民个人信息742790条，非法所得30万余元，系从犯；王强侵犯的公民信息58547条，违法所得4万余元，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属情节特别严重，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进行量刑，鉴于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认定上诉人熊银灿、王苹非法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较一审认定的数量有所下降，故建议二审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答辩称，上诉人熊银灿、王苹、原审被告王强通过信息网络非法获取并出售公民个人信息，使广大人民群众的公民信息安全受到损害，其行为不仅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还属于民事侵权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判根据三人的非法获利数额判决赔付相应的惩罚性赔偿金，目的是为了保障社会公共利益，与刑事判决的罚金及没收违法所得之间有本质区别；根据公益诉讼案件相关法律规定，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判判决三被告民事赔偿责任并在国家级媒体上赔礼道歉于法有据。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熊银灿自2018年10月开始，使用“定制数据抓取”软件和其掌握的“好好数据”网贷引流数据平台的超级管理员账户及密码，在网络上抓取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后出售给他人，以此获取经济利益；上诉人王苹与熊银灿同居期间，于同年12月10日左右，协助熊银灿在网上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给他人，并将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发送给原审被告人王强，使王强亦在网上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牟利。2019年3月19日，熊银灿与王苹分手后，熊银灿不再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给王苹、王强，二人遂各自在网上购买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后出售牟利。经安顺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网安大队统计：熊银灿非法获利669717.26元；王苹与熊银灿同居期间非法获利288031.18元，单独作案期间非法获利15226.10元；王强非法获利46603元。同时查明，案发后，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16日在检察日报上登出公告，支付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综合证据认为：认定上诉人熊银灿、王苹、原审被告人王强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出售给他人的事实，有证实三被告人犯罪时均达刑事责任年龄的户籍信息，以及证实三名被告人系被抓获归案的抓获经过；有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电子证据检查笔录、ＱＱ聊天记录证实，公安民警对从熊银灿、王苹、王强处查获的电子设备分别进行检查，发现大量公民身份证正反面及人脸照片、含有公民姓名及电话号码的信息，以及ＱＱ、微信聊天记录；证人周某1证实，其按照熊银灿要求，从“365王”数据元项将包括姓名、性别、生日、电话号码、芝麻分等信息在内的数据导出后发送给需要这些数据信息的客户，同时证实数据分为实时数据、隔夜数据、二手数据以及历史数据；证人周某2证实，其去熊银灿处找周某1玩时，只要周某1手机一响，周某1就说要去发数据；证人陈某证实，其通过昵称是“梦想起航”的ＱＱ号在ＱＱ群里购买公民个人信息；被害人杨某证实，其因在手机网络贷款ＡＰＰ上注册过个人信息，与家人一直被骚扰；熊银灿、王苹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及情况说明、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补充鉴定意见书证实，熊银灿因出售公民个人信息非法获利677276.33元；王苹单独作案期间非法获利15226.10元；王强因出售公民个人信息非法获利46603元。并有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发还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诉人熊银灿虽对原判认定其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数量提出异议，但对通过给网贷公司进行软件开发的便利，得到申请贷款人的个人信息数据后，再将信息出售牟利；上诉人王苹对其先是伙同熊银灿通过网络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并将从熊银灿处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发送给王强用于出售，与熊银灿分手后，王苹在“数据销售”贴吧里购买数据并自行寻找客户出售牟利；原审被告人王强对其通过网络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二审审理期间，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了熊银灿、王苹侵犯公民信息数据量统计情况说明、王苹侵犯公民信息数据量统计情况说明、王强侵犯公民信息数据量统计情况说明，欲证实熊银灿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728056条，王苹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为742790条，王强贩卖公民信息数据量为58547条。因该次统计结果仍无法完全排除虚假信息，导致统计结果不客观，故不予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对于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原判认定其涉案数据被过分夸大，第二次统计结果与第一次相比虽有大幅下降，但仍含有大量虚假数据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统计结果不客观的辩护意见，以及上诉人王苹所提其与熊银灿同居期间所侵犯的公民信息量有虚假成分，而其单独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绝大多数是虚假数据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公安机关对涉案的公民信息数据所进行的两次统计，因统计方法不同，导致结果出入巨大，现无证据证实二次统计方法中哪一次更具有科学性和准确性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公安机关在统计熊银灿、王苹、王强涉案公民个人信息数据来源时，是根据《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及三被告人供述其发送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后对文档的命名规则，对从三被告人电子设备中查获的数据信息进行核计汇总得出的结果，该统计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侦查机关对上诉人熊银灿、王苹涉嫌贩卖的公民个人信息数据量进行再次梳理，结果为：熊银灿涉嫌侵犯公民信息变更为728056条；王苹与熊银灿一起作案时涉嫌侵犯公民信息变更为109754条，单独侵犯公民信息变更为633036条，共计742790条。第二次统计方法与第一次统计方法相比，虽更为客观，但根据侦查人员出庭所作释明，第二次的统计结果仍不能排除该数据中仍存在虚假信息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对批量公民个人信息的条数，根据查获的数量直接认定，但是有证据证明信息不真实或者重复的除外”的规定，认定熊银灿出售公民信息数据728056条，王苹出售公民信息数据742790条，王强出售公民信息数据58547条的依据仍然不足，故不予认定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熊银灿、王苹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熊银灿、王苹、原审被告人王强违反法律规定，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出售给他人，其中：熊银灿非法获利669717.26元，情节特别严重；王苹非法获利15226.10元；王强非法获利46603元，情节严重，三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于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原判认定其违法所得66万余元错误，在认识王苹前并未出售过个人信息数据，认定其获利306440.88元无依据，且认定的转让款依据中包含有其合法收入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上诉人熊银灿对其通过给网贷公司进行软件开发的便利，得到申请贷款人的个人信息数据后，再将信息出售牟利；上诉人王苹对其先是伙同熊银灿通过网络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并将从熊银灿处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发送给王强用于出售，与熊银灿分手后，王苹在“数据销售”贴吧里自行寻找客户及购买公民个人信息并出售；原审被告人王强对其通过网络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其次，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从查获的三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电子设备中发现大量公民身份证正反面及人脸照片；手机、电脑内的Excel文件内容为公民姓名及电话号码；QQ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有买卖公民信息的行为。第三，公安机关根据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及三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供述，以及熊银灿与买家的聊天记录，对熊银灿的支付宝及微信账户内的资金进行分类筛选后，得出买家从其处购得公民个人信息后所支付的交易价款；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补充鉴定意见书证实，熊银灿使用的支付宝和微信账户收入合计669717.26元，其中：2018年12月10日之前，熊银灿违法所得为306440.88元；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熊银灿、王苹违法所得为288031.18元；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4月16日，熊银灿违法所得为75245.20元。二审审理期间，出庭检察员补充提供的熊银灿非法所得计算情况说明及侦查人员出庭所作释明证实，熊银灿违法所得应为677276.33元，与原判认定的669717.26元略有增加，但因本案系上诉案件，从有利于被告人角度，对原判认定熊银灿违法所得数额不再予以调整，熊银灿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王苹所提其获利小的上诉理由，以及其辩护人所提因公安机关两次统计结果出入巨大，导致其结论不客观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虽无法准确认定王苹出售的公民信息数据数量，但上诉人王苹供述与上诉人熊银灿、原审被告人王强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王苹先是伙同熊银灿通过网络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牟利，并将从熊银灿处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发送给王强用于出售，与熊银灿分手后，王苹在“数据销售”贴吧里自行寻找客户及购买数据并出售牟利的事实俱在。二审审理期间，侦查机关对王苹、王强违法所得再次进行统计后，将王苹单独作案期间违法所得由17806元调整为15226.10元，故王苹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违法所得应为303257.28元，本属情节特别严重，但因公诉机关仅指控王苹单独作案期间的违法所得17806元，原判在公诉机关未变更起诉指控的事实情况下，增加犯罪数额，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应予纠正。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其涉案的个人信息均是由钟振山分享提供，目的是补偿其进行软件开发的费用，而不是通过“定制数据抓取”软件和“好好数据”网贷引流数据平台获得；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周某1陈述、被告人王苹供述、现场勘验笔录、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证实，熊银灿通过在“定制数据抓取”软件中集成的“网贷公司”网站后台地址，使用其管理员账号和密码，登录网站后台，抓取“网贷公司”获取的公民信息，以及利用其为他人架设维护“好好数据”网贷引流数据平台所掌握的超级管理员账户及密码登录后台，将在引流数据平台中获取的数据导出进行出售的事实俱在。印证了上诉人熊银灿在侦查阶段所供其利用开发网贷审核平台程序所取得的操作权、所有权，获取有贷款需求人员填写的个人信息后出售牟利的犯罪事实。而王苹在与熊银灿共同生活期间，负责协助熊银灿在网上出售公民个人信息，作用小于熊银灿，原判据此认定熊银灿与王苹共同犯罪期间，熊银灿系主犯，王苹系从犯并无不当。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其与王苹分手后未再向王苹、王强提供数据，属犯罪中止的上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在认定熊银灿售卖公民信息时，均是公安机关从住所查获的电子设备中直接获取，与其所供述的其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后再出售牟利相印证，足证熊银灿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俱在，且系犯罪既遂。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熊银灿所提有立功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熊银灿所举报线索尚未查实。上诉人熊银灿利用“定制数据抓取”软件从网贷公司获取公民信息，以及维护“好好数据”之机，将自引流数据平台中获取的数据导出进行出售牟利，非法获利669717.26元，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及主观恶性较大，应予严惩，原判鉴于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对其从轻处罚，但因错误认定熊银灿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致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王苹不仅自己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牟利，还将其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发送给原审被告人王强，使王强亦在网上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牟利，其单独作案期间就非法获利15226.10元，社会危害性及主观恶性较大，本应严惩，但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可从宽处罚；在与熊银灿共同生活期间还协助熊银灿在网上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系从犯，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综合其量刑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王强违法所得46603元，原判认定为48000元错误，应予调整，结合其系坦白，自愿认罪认罚的法定从轻、从宽处罚情节，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公诉机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错误，导致其在承担罚金的同时还要承担公益金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公民个人信息属于公民个人隐私，具有不可侵犯性，本案中，三被告人为牟取非法利益，在网上出售大量公民个人信息，严重侵害公民合法权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人民检察院作为国家监督机关，负有维护宪法法律权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职责，因此对三被告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犯罪行为提起刑事公诉时,一并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并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王苹所提原判判罚的赔偿金过高的辩解意见，经审理认为，因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仅要求王苹支付惩罚性赔偿金1780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的“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原判加判由王苹与被告人熊银灿共同支付赔偿金人民币288031.18元不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公安机关扣押的电子设备并非全部都是涉案财物，判决全部没收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熊银灿利用其所具有的软件开发专业知识，通过开发APP软件，窃取公民个人信息后出售给他人，牟取非法利益，故原判将从其住处查获的电子设备认定为涉案财物，依法予以没收并无不当。上诉人熊银灿所提因公安机关不作为，导致其部分财物被他人售卖，损失巨大的上诉理由，经查，熊银灿所提财物被他人售卖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可通过法律程序依法解决。综上，原判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七）项、第二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刑初1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即：四、扣押的涉案电子设备电脑机箱5台、显示器4台、神州战胜ZX7-CP7S2笔记本电脑一台、金胜固态硬盘一个、U盘5个、EPSONL4168型打印机一台、手部8部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单位上缴国库。六、责令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自行彻底删除所有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七、责令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内容由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审核确定。八、由被告人熊银灿、王苹、王强共同承担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二、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刑初1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即：一、被告人熊银灿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二、被告人王苹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1万元。三、被告人王强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五、由被告人熊银灿支付赔偿金人民币381686.08元；由被告人熊银灿、王苹共同支付赔偿金人民币288031.18元；被告人王苹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7806元；由被告人王强支付赔偿金人民币48000元。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银灿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2年4月16日止。）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苹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21年4月11日止。）五、原审被告人王强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21年1月11日止。）六、由上诉人熊银灿向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支付赔偿金人民币669717.26元，上诉人王苹向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5226.10元，原审被告人王强向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支付赔偿金人民币466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云庆审判员  董 菲审判员  陈丽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石雪梅书记员  彭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