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女，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泰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00451134681A。 法定代表人：麦刚，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晴，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江，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杰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杰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其在病情确诊之后应当已经知道了损害的发生，因其职业系护士而应当知道误诊，系认定事实错误。2000年被上诉人经骨科会诊对其作出先天性脊柱裂的会诊意见，后认为其病情是因精神作用而将其转入神经内科，2016年9月1日其在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放射报告颠覆了先天性脊柱裂的会诊意见，后其才得知2000年的症状是脊柱外伤，因外伤而导致的蛛网膜炎应抗炎治疗，被上诉人未抗炎治疗却用大量活血化瘀的药使炎症扩散，导致急腹症，切除阑尾，导致肠粘连。2017年其与戴某某人身伤害案病历中的体温表显示，阑尾手术后其体温未恢复正常即炎症未得到控制便出院，也说明当年其因外伤而导致炎症，被告用活血化瘀的药导致炎症扩散。且其2017年6月与被告协商过此事，诉讼时效可以中断。其与戴某某人身伤害案与本案出自同一伤情，法院认定那起案件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也应不过诉讼时效。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被告就其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故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误诊误治导致其脏器被切除，属严重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德阳市人民医院辩称：上诉人对法条理解偏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伤势出发，是从损害后果开始计算的，上诉人切除阑尾的损害后果非常清楚，原判据此认定已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上诉人与戴某某之间的纠纷案件与本案无关。举证责任倒置是上诉人对法律认识错误。 刘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德阳市人民医院赔偿999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9月3日到1998年9月7日，原告因颅外伤、全身软组织挫伤在被告处住院治疗。2000年3月25日，原告在被告处的门诊病历显示骨科会诊意见：骶1隐性脊柱裂。2000年11月22日，原告入院被告骨科，入院诊断：腰部待查：腰椎间盘突出症？腰肌劳损？2000年12月25日，被告出院，出院诊断：1、急性化脓性阑尾炎；2、焦虑症；3、骶管蛛网膜囊肿。2012年8月10日，原告因多发性子宫肌瘤到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多发性子宫肌瘤。2012年8月17日，出院诊断：1、多发性子宫肌瘤；2、宫颈息肉；3、肠粘连。2016年9月1日，原告在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做骶尾椎正侧位DR项目检查，检查显示：骶尾椎序列连续，骨质结构完整，未见骨质断裂及吸收破坏征象。2017年11月14日，原告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起诉被告，一审法院以（2017）川0603民初4832号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11月1日，原告以医疗损害起诉被告，一审法院以（2018）川0603民初4234号裁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称其2016年才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2017年就向院长信箱写信并提起诉讼，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诉请的诊断发生在2000年，本案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纠纷发生于2000年，本案诉讼时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之规定，原告以身体受到伤害为由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一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庭审时，原告称被告错误的诊断其具有先天性脊柱裂,继而错误的诊断其有阑尾炎并错误的切除了阑尾,致使其肠粘连、菌群失调等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损害发生之日起算，原告称其2016年才知道损害发生系单方陈述，不能直接采信，应综合全案证据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现有证据显示，原告在2000年3月25日确诊骶椎骨裂，在2000年12月25日确诊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在2012年8月17日确诊肠粘连。原告在2017年10月11日的起诉状中载明其职业系护士，应具有超过一般人的医学知识，原告所称的损害最早产生于2000年，原告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没有意识到损害的发生有违常理，原告在其病情确诊之后应当已经知道了损害的发生，故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确诊之日起算。原告所称的骶椎骨裂、急性化脓性阑尾炎、肠粘连从确诊之日到原告2017年主张权利之日均远远的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告或相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或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其他情形，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权利不再予以保护，对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被告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原告申请调查取证及鉴定被告是否存在误诊的请求，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权利不再予以保护，故对原告申请调查取证及鉴定的请求，均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杰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7年6月2日邮件发送截图，拟证明其于2017才得知权利被侵害，当年6月2日给被上诉人院长写信进行协商，诉讼时效中断。 2.体温表（住院号88057），拟证明其切除阑尾后体温异常，被上诉人在其还有炎症时就让其出院，导致其肠粘连。 3.教科书《脊髓损伤基础与临床（第二版）》（节选），拟证明其病情为外伤所致，被上诉人存在误诊，且其于2017年借阅该书，故知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以此为准。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证据1、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结合全案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基础争议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评析如下： 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必须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自己的权利，否则，法律规定其胜诉权消灭的一种时效制度。当事人的纠纷发生于2000年，本案诉讼时效的判断首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上诉人主张，2000年其病症应为脊柱外伤，因外伤而导致炎症，应抗炎治疗，而被上诉人错误诊断其具有先天性脊柱裂,大量使用活血化瘀药“刺五加”使炎症扩散，导致急腹症被作为阑尾炎并切除阑尾，进而导致肠粘连等损害后果。上诉人主张的伤害首先是炎症扩散导致阑尾被切除失掉器官，侵害行为是诊疗行为中的错误用药行为（即使用了活血化瘀药“刺五加”），故认定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以在上诉人于2000年12月出院时即已知道“刺五加”为其住院用药、其后因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阑尾被切除的情况下，至2017年6月2日其始向被上诉人发出邮件提出权利主张，该十多年期间上诉人未主张过权利，是否构成怠于行使权利为判断。 首先，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于2016年9月至10月，经DR项目检查及咨询，才得知被上诉人于2000年3月所作的“隐性脊柱裂”系误诊、2000年11月的入院治疗系误治，故认为此时才属发现“错误用药致炎症扩散后导致阑尾被切除”的伤害，从而才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认为，“刺五加”的用药，上诉人2000年12月出院时即已知道，对“刺五加”的用药是否将致炎症扩散后导致阑尾被切除的认知与否，不会因上诉人2016年9月的骶尾椎检查后才能得知，故上诉人主张2016年9月才应发现即才应知道伤害是因用药错误所致不成立，本案不属“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的情形。上诉人主张2016年9月才应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不予采纳。 其次，上诉人2000年11月以入院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腰肌劳损？”入院，出院诊断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焦虑症、骶管蛛网膜囊肿”，上诉人出院时其所称“失掉器官的伤害”已出现，且上诉人出院时对其所主张的“阑尾被切除（失掉器官）”的伤害即已知晓，同时其对“刺五加”的用药亦清楚。当入院诊断意见与出院诊断意见有较为明显的差异时，依一般人的认知，即会对是何原因向医疗机构提出知情要求、向专业机构及人员寻求专业了解、或查看相关医学资料找寻答案，抑或直接通过诉讼途径来查明，即对是否可能存在诊疗过错致权利受损害，依一般认知将会给予重视以及及时进行权利主张，不懈怠权利，使其可能受到侵害的权利能得以保护。上诉人职业系护士，具有不低于一般人的医学认知，其在知道“刺五加”的用药以及切除阑尾后，至2017年6月向被上诉人发送邮件提出与被上诉人协商时，已达十多年，期间上诉人未提出自己的权利主张，对可能受到侵害的权利未及时行使，故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此外，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出如“刺五加”药品说明书、相关成熟医学论断、医疗机构的结论、专业机构及人员的专业意见等初步证据以说明“刺五加”是否将致炎症扩散后导致阑尾被切除。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申请调查取证及鉴定的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二审亦应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所称的损害属于损害明显的类型，该损害并非需经其后的骶尾椎DR检查，才能发现是否系用药错误所引起。上诉人清楚所用药品及所作手术，其具有不低于一般人的医学知识，应可认知其权利是否可能受到侵害，但其于十余年后才提出权利主张，原审认定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上诉人对切除阑尾后因肠粘连受害的主张，亦为同理。上诉人刘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李玉兰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雪梅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