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威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法定代表人：吴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伟，江苏三法(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辰，江苏三法(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欣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沈欣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昕亚，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蕾，女，199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扬州市威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欣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赀公司)、原审被告刘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伟、被上诉人欣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昕亚、原审被告刘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赀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威航公司与欣赀公司签订的《砂石原材料供应合同》二份、《砂石原材料供应补充合同》、《南沿江高铁项目砂石料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侵害了国家利益，实属无效合同。其目的在于规避国家税收，利用提高单价的方式多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属无效合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至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3．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几份协议认定双方约定的单价为每吨189元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协议当属无效；其次，威航公司中标价格即每吨189元，若合作协议约定单价也为每吨189元，威航公司毫无利润可言，显然不符合商业逻辑。威航公司与欣赀公司签订的数份协议过程，每次只是针对单价进行调整，而且存在重复签订内容相近的补充协议情形，结合2019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的《南沿江高铁项目砂石料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有关合同单价的真实意思就是每吨155元，而非每吨189元。4．即便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的总供货量77，102.02吨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欣赀公司加盖公章的对账单漏洞百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供货数量，明显对威航公司不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欣赀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仅加盖了公司印章，没有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应不予采信。结合威航公司与欣赀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送货单均由威航公司工作人员刘蕾签字，而如此大额的对账单只有公章没有刘蕾签字不符合常理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另根据双方于2019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第二条之规定，《南沿江高铁项目砂石料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如公司需要加盖公章的文件，必须经甲乙双方代表签字方可生效。而该对账单上仅有公司盖章，没有相关代表签字确认，该对账单没有法律效力。欣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欣仪也不是善意第三人，该对账单不能作为本案依据。欣赀公司在一审中承认，威航公司从欣赀公司处采购的河沙全部供至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沿江城际铁路项目上，然而，威航公司供给的河沙总数量都不及欣赀公司本次诉讼主张的总数量，明显不符合常理。5．一审法院判决威航公司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全文均未提及该日期由来。6．一审中威航公司申请证人作证，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遗漏本案重要证人徐滔，徐滔是威航公司与欣赀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的促成者，同时也是案涉项目参与者，申请徐滔出庭作证旨在证明双方签订数份合同的具体背景和真实意图。欣赀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砂石原材料供应合同》和《砂石原材料供应补充合同》、《南沿江高铁项目砂石料合作补充协议》等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有效，威航公司应当对其合同无效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双方有明确的对账单，威航公司对欣赀公司的供货量进行过确认，威航公司应当就其确认的供货量进行付款。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日期是欣赀公司的起诉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中均无威航公司申请的证人到庭作证。故不同意威航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刘蕾述称，同意威航公司的上诉意见。欣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威航公司支付货款8，296，815元；2．判令威航公司以本金8，296，815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3．判令刘蕾对威航公司未出资475万元范围内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8日，欣赀公司与威航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欣赀公司为威航公司所中标在建的南沿江城际铁路项目供应砂石料，威航公司需提供与中铁上海工程局南沿江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及中标通知书，并将复印件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双方共同负责砂石料质量符合检测检验标准；产品名称为河砂HS-2、河砂HS-4；数量暂估每月5万吨，以实际签收数量为准；威航公司中标单价为河砂HS-2不含税价每吨168元，含税价每吨189元，河砂HS-4不含税价每吨173元，含税价每吨195元；欣赀公司销售价格为含税价每吨155元；结算方式为威航公司通知欣赀公司供货时，威航公司支付该批订单数量的供货总金额的30％，欣赀公司收到该笔定金后安排发货，货到浏河码头后威航公司验收合格卸货，剩余70％货款采取按月结算模式，每月月底前货款付清，2019年8月、9月、10月的货款全部于10月底前结清，11月开始每月月底结清等。该《合作协议》后附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沿江城际铁路项目经理部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给威航公司中标通知书三份，其中涉及河砂HS-2、河砂HS-4的两份中标通知书中标价分别为1，344万元、16，435，000元。之后，双方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砂石原材料供应合同》，约定欣赀公司供应砂石料10979吨，单价为每吨189元(含税13％)，金额计2，075，031元，结算及付款方式为船到威航公司指定码头，货物卸载完毕后，威航公司按照项目部实际过磅结算数量结算等。同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砂石原材料供应补充合同》，约定欣赀公司向威航公司供应砂石料，供货日期从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0月20日，供货数量计42000吨，价格由原合同的每吨155元调整至每吨189元(含税价13％)等。同年11月21日，双方又签订《砂石原材料供应合同》一份，约定欣赀公司供应砂石料5万吨，销售价格为每吨189元(含税价13％)等。2019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双方于2019年8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原约定的欣赀公司销售价格为每吨155元(含税价13％)，现调整结算价格为每吨189元(含税13％)，以上价格调整河砂数量为截至2019年10月20日已对账开票的42000吨，差价部分欣赀公司开具差额发票，其他未对账开票结算金额按照双方约定另行对账结算；本协议为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补充，原协议未约束内容，以此协议为准等。同年12月19日，威航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欣赀公司供给威航公司从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19日此批次的河砂价格以南沿江项目部调价函或补充协议为准。上述协议及合同签订后，欣赀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陆续向威航公司供应砂石料。其中，经刘蕾验货签收的送货签收单载明的供货数量计64429.99吨，经威航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载明的供货数量计12672.03吨，两项合计供货数量为77102.02吨，按照单价每吨189元计算，货款共计14，572，281.78元。期间，欣赀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3，576，8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陆续收到货款6，625，000元，按照开票金额计算，威航公司共结欠欣赀公司货款6，951，815元。一审另查明，威航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22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吴兵，股东为吴兵和刘蕾，持股比例分别为5％、95％，其中刘蕾认缴出资额为475万元，吴兵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12月31日。2019年11月18日，欣赀公司与威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2一份，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相关条款约定，鉴于威航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结算支付义务，为保障欣赀公司供应的砂石料货款能够安全及时支付，现威航公司决定将公司股份的15％转让给欣赀公司指定的沈欣仪持有，待《合作协议》履行完毕，货款支付结清后，欣赀公司将15％股份返还给威航公司指定人员刘蕾持有，且不产生股权溢价等。2019年12月23日，威航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蕾(持股比例80％，认缴出资额400万元)、沈欣仪(持股比例15％，认缴出资额75万元)、吴兵(持股比例5％，认缴出资额2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12月30日。一审审理中，欣赀公司表示，其向威航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14，572，281.78元，开票金额为13，576，815元。欣赀公司以开票金额来主张，未开票部分将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欣赀公司与威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供应合同、补充合同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欣赀公司已按约完成了相应的供货义务，但威航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对于威航公司、刘蕾提出的供货数量及供货金额的抗辩意见，经查，供货数量方面均以签字或盖章确认；供货价格方面，虽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单价为155元，但在之后双方签订的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已将单价调整至189元，在《补充协议》1中双方明确将之前的单价均调整至189元，并且欣赀公司按单价189元向威航公司补开了相应的发票，之后的发票均按单价189元开具，威航公司已收取了欣赀公司开具的全部的发票，且从未提出过异议。结合上述两方面，威航公司、刘蕾对于提出的供货数量及金额的抗辩意见，显然与事实不符，且其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来证实其抗辩意见，故对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蕾称代威航公司为欣赀公司垫付的费用175，129元，但并未提供证据，欣赀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此意见亦不予采信。对于欣赀公司主张的要求刘蕾在未出资475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的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蕾认缴出资时间为2045年12月30日，且欣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威航公司存在具备破产原因等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故欣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威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赀公司货款6，951，815元；二、威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欣赀公司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6，951，81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欣赀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462元，减半收取计30，231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5，231元，由威航公司负担。二审中，欣赀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威航公司提交《扬州市威航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7月至2010年1月中铁上海局南沿江材料厂结算汇总表》以及对应的明细一组，拟证明威航公司向中铁上海局南沿江材料厂总共供货的砂石总量为72，378.74吨，没有达到欣赀公司主张的向威航公司供货的77，102.02吨，以及证明欣赀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存在明显的虚假陈述。欣赀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欣赀公司货到码头后，对威航公司是否再运到他处不知情。本院认证认为，前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双方签约内容也有关联性，故作为新的证据予以采纳。但对其证明力大小需结合其他证据，依据法定证明标准作综合判断后加以认定。威航公司在二审庭审前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但在庭审时，威航公司未能通知证人到庭作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买卖双方约定的价格及供货数量。关于合同价格，从形式上看，双方在2019年8月8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含税单价每吨155元后，于2019年11月先后签订了《砂石原材料供应合同》二份、《砂石原材料供应补充合同》、《补充协议》1，约定单价均为含税价每吨189元。从履行上看，2019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1后，欣赀公司按照该约定于2019年11月29日针对原已对账并开具含税单价每吨155元的42，000吨砂石发票，补开具了含税单价每吨34元的发票，合计单价为含税每吨189元，此后欣赀公司所开具的发票均为含税单价每吨189元，且前述发票威航公司均已签收。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已经以书面合同形式和履行行为变更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价格。威航公司主张双方所签数份变更协议因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且有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仅有其单方陈述和威航公司中标单价同为含税每吨189元为据。且威航公司在2019年12月19日出具的承诺函中提及相应批次的河砂价格以南沿江项目部调价函或补充协议为准，故不能排除威航公司中标价发生变更的可能性以及双方由此协议变更价款的可能性和合理性。因此，威航公司就其主张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更无法证明本案中存在应移送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处理的犯罪线索。故，威航公司上诉主张相关合同无效因缺乏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供货数量，双方争议在于威航公司盖章的对账单的效力及其证明力。首先，威航公司上诉援引的司法解释条文针对的是公文书证产生证据效力所须具备的形式要求，于本案中产生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对账单书证并不适用。因此，虽无威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对账单仍具有证据效力和相应的证明力。其次，二审中威航公司陈述，系争对账单上威航公司公章由刘蕾应欣赀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欣怡要求加盖，说明刘蕾对对账单所载内容是明知的，故虽无相应的送货签收单印证，但对账单仍具有证明双方实际履行后的结算和确认效力。再次，虽然双方合同约定供货用于在建的南沿江城际铁路项目，威航公司二审中也提供了其与招标方的结算单据，但该些书证形成于中铁上海局沿江材料厂与威航公司之间，不能直接证明欣赀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系争标的物交付后所有权即发生转移，不排除欣赀公司所述买方用于他处的可能性。最后，按照欣赀公司已向威航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数量及本案所诉请的货款金额来看，按照含税每吨189元的单价计算，供货数量已达到71，835吨，也超过了威航公司认可的供货总数量。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威航公司就其抗辩的合同效力和反驳欣赀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威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每月底前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威航公司支付已开具发票项下未付货款6，951，815元及自欣赀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民事起诉状之日即2020年1月7日起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威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62元，由上诉人扬州市威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