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信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成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连，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信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正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3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艺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确认信艺公司与李正杰之间为劳务关系；2.判令李正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信艺公司与李正杰为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查清。信艺公司与李正杰是2015年8月份开始合作，李正杰是负责协助信艺公司处理演出现场安装及调度的，信艺公司是根据李正杰的服务内容和时间支付相应劳务报酬的。在仲裁和原审时，李正杰提供了工资条、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QQ邮件及日常开支明细等证据，拟证明与信艺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李正杰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存在瑕疵，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原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查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工资条并没有信艺公司盖章。根据李正杰的说法，其职务为厂长，每个月是固定工资，即没有提成的。但李正杰所提交的《工资条》却有提成，这与其说法是相互矛盾的。2.从转账明细可以看出，信艺公司与李正杰是从2015年8月份开始合作的，信艺公司根据服务内容给李正杰发放劳务报酬，李正杰每月获得劳务报酬均不一样，每月劳务报酬从7000至19000元不等。每月发放报酬并非一次性发放，而是分多次发放，这更符合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如是劳动关系，每月发放工资应是一次性发放，而非多次发放形式。3.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与“珠珠”的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李正杰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内容，且这也仅能证明提供劳务活动的内容。从该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在该聊天记录中的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信艺公司的法人在群里尊称李正杰为“李厂”，如属于劳动关系，上级不会这样称呼下级，这样的称呼并不符合常理。虽然一审法院根据该群的聊天内容认为存在管理关系，进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但存在一定的管理关系并不必然导致存在劳动关系。从常理的角度来说，即使劳务关系，作为雇主方的信艺公司有权要求李正杰根据劳务的需要提供相关服务，接受一定限度的管理，否则将会对信艺公司雇佣事宜产生不良影响。而且，信艺公司与李正杰存在多年的稳定合作关系以及雇佣关系，为了更好以及便利彼此的合作，信艺公司有权根据劳务需要提出自己的要求。本案中，如果按照李正杰的说法，存在严格的管理关系，那么李正杰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接受考勤，也没有提交过考勤资料，并自称上班时间自由。同时，李正杰也没有因考勤问题被扣发工资，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事实上，信艺公司从成本及现场安装风险角度考虑，把这一块业务外包，当信艺公司有业务需要现场安装及调度时，信艺公司就找到李正杰合作，让李正杰负责，支付劳务费用。当没业务时，无需支付费用，这样信艺公司就大大降低了经营成本。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正杰无需接受考勤，也没有考勤资料的原因，因为信艺公司与李正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切更符合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4.关于QQ邮件及日常开支明细，信艺公司不止雇佣了李正杰，也雇佣了其他人，为了方便对现场安装活动的管理及劳务费用的支付。基于与李正杰相识多年，对李正杰更加信任，就协商由李正杰统一负责与信艺公司对接，信艺公司根据李正杰统计并提交的数据进行审核，并支付相关劳务费用。李正杰在仲裁时，承认了曾在四川缴纳了企业职工社保。然而在一审时，李正杰又自称是在青海省缴纳了企业职工社保。根据《劳动合同法》《社保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只有存在劳动关系才可以缴纳企业职工社保，李正杰在其他企业缴纳了企业职工社保，应与该企业存在劳动关系，这更加证明信艺公司与李正杰仅为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在李正杰自认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向相关社保部门调取李正杰缴纳企业职工社保的情况，因此对该事实未查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信艺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正杰答辩称，双方于2013年4月10日-2019年8月17日期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信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撤销穗天劳人仲案[2019]6454号裁决书，确认信艺公司与李正杰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李正杰向天河区劳仲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信艺公司与李正杰在2013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天河区劳仲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9]64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信艺公司与李正杰在2013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信艺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信艺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8月与李正杰开始合作，李正杰协助信艺公司处理演出现场安装及调度，信艺公司根据李正杰服务内容和时间支付相应劳务报酬，分多次发放，每月报酬在7000元至19000元不等，双方为劳务关系。对此提交了李正杰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2015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信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成福通过其个人账户按月转账给李正杰，每月转账金额在7000元至19000元不等，大部分月份金额固定在7000元至8000元，少数月份有多次转账的情况，其中部分月份摘要备注为“工资”，2018年9月20日转账的款项5000元备注为“8月份上班时间15天”。李正杰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能证明信艺公司每月固定向李正杰发放工资，部分零散的转账金额为李正杰报销的物料款。李正杰称其于2013年4月10日入职信艺公司处担任工厂厂长，由信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成福及其配偶进行管理和安排工作，工资由杨成福每月固定发放，数额基本固定，李正杰在日常工作中需先垫资购买物料，后整理出明细由杨成福及其配偶报销。对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与“珠珠（老板娘）”、杨成福的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13日，杨成福称“明天中午大哥还要货车过来燕岭艺术校区要装画运五山校区布置下午”“李厂明天早上有临时工过来调去外面做事，让多一二个工厂同事做木展台p补灰打磨喷光油，后面客户过来要看到制作东西”；2019年7月10日，“珠珠（老板娘）”要求李正杰发送4-5月份的日常开支进行核对，李正杰于2019年7月10日、8月14日发送了2019年1月至3月、5月至8月间每个月的工厂日常开支表格；2019年7月23日，杨成福向李正杰转账1000元并称“做多3个球场今天，还有圆柱共12条，差几条去买一条PVC管回来”；2019年8月21日，杨成福称“如果你还想做下去就出一套管理工厂方案来，如何管理执行！如果你认为管理不了哪就让厂长位出来，做工厂制作顾问好了工资方面我们再协商！如果你能另寻高就我同意你想法！”“我说的是七天！你听到是1天这个没有什么好纠结的！24号前你给我确定留还是不留。留如何管理方案要拿出来，不留8.31号工资和该补你的一分不少给你！”；工作群聊记录显示李正杰被称为“李厂”，杨成福、“珠珠（老板娘）”通过微信安排工厂的工作，并称“工厂的同事所有的费用支取由李厂支配，拿单报销，李厂登记好……需要借支的写借支条，每月从工资扣除，所有人一视同仁”等。2.QQ邮件截图及日常开支明细，显示2017年3月至2018年6月间，李正杰定期向杨成福发送当月工厂日常开支明细。3.纸质工资条原件，但没有签名盖章，显示时间为2月、3月、4月等月份，无具体年份，每张工资条包含基本工资、奖金、加班提成、项目提成等项目。针对上述证据，信艺公司对证据1中与杨成福及工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与“珠珠（老板娘）”的聊天记录真实性由法院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以没有信艺公司签章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信艺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称呼李正杰为“李厂”可以表明为劳务关系，双方不存在上下级管理关系。庭审中，信艺公司称双方于2013年开始合作，工厂为信艺公司承租的用于存放演艺设备的仓库，信艺公司接单后由劳务团队完成工作任务，劳务团队由李正杰负责管理，信艺公司根据每个单应获得的报酬与李正杰沟通报酬。信艺公司认为李正杰与其他案外人存在工作安排并购买了社保，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另查明，信艺公司、李正杰双方在仲裁案中确认李正杰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8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信艺公司、李正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李正杰在信艺公司的工厂上班，信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成福及其配偶通过微信沟通安排李正杰的工作事宜，且在2019年8月21日李正杰与杨成福就离职事宜协商时，杨成福提出要求李正杰制作管理工厂的方案，否则李正杰需让出厂长的职位，故可认定李正杰受到信艺公司的劳动管理。其次，李正杰系信艺公司工厂的厂长，其所从事的工作属于李正杰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微信聊天记录亦可反映出李正杰及其所在的工厂员工均需接受信艺公司的管理，日常开支均需信艺公司审核。再次，李正杰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以证实信艺公司按月向李正杰支付款项，且数额相对固定，加之部分款项摘要标注为“工资”，2018年8月的工资备注为“8月份上班时间15天”，可知信艺公司按月向李正杰支付固定的劳动报酬，且李正杰的工资会受到工作时间影响。综上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信艺公司向李正杰支付劳动报酬；李正杰接受信艺公司的管理，其从事的工作也是信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认定信艺公司与李正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信艺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信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对劳动者具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其理应负有更大的举证义务。现李正杰主张其于2013年4月10日入职、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8月17日，信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在庭审中亦称双方于2013年开始合作，一审法院对李正杰的主张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确认信艺公司与李正杰在2013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信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李正杰在2013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广州信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信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信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青海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拟证明李正杰一直是以自由职业者名义缴纳社保，并非以企业名义缴纳社保，其与信艺公司只存在劳务关系，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且自由职业者的身份更符合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李正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缴费时间是1996至2012年，而我方主张存在劳动关系是从2013年起算，该份缴费证明并不能当然推出我方与信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是自由职业。二审期间，李正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信艺公司的上诉及李正杰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信艺公司与李正杰在2013年4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李正杰与信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信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正杰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转账明细》、《工资条》、与老板娘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表明信艺公司从2015年9月起按月支付李正杰工资，工资金额每月相对固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李正杰接受信艺公司管理，并向信艺公司提供了劳动，信艺公司亦向李正杰发放了劳动报酬。李正杰据此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信艺公司承认其支付李正杰劳动报酬的事实，但主张双方为劳务关系。本院对此认为，信艺公司具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李正杰接受其司的用工管理，向其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且李正杰所从事的工作属于信艺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信艺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对劳动者具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故对于李正杰在其司工作期间与其司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问题，其理应负有更大的举证义务。本案中，信艺公司主张双方于2013年开始合作，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但并未提交合作协议或劳务合同，信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信艺公司上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信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该证据载明的社保缴费区间为1996年1月至2012年12月，而本案李正杰系主张双方于2013年4月10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该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信艺公司与李正杰之间是劳务关系，本院对信艺公司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信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信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