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终1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青龙，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女，197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虎，湖南二十一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虎，男，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原审第三人：曾宪刚，男，196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诉人刘青龙因与被上诉人黄丽、曾庆虎及原审第三人曾宪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青龙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减少金额100万元。事实和理由：1、涉案借款黄丽仅出资37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470万系事实错误；2、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刘青龙、曾庆虎、曾凡胜（案外人）约定将曾庆虎、曾凡胜之前所借黄丽100万元款项由刘青龙承担。 黄丽辩称，其凭借刘青龙出具的500万元借条起诉，该借条系2014年4月20日转款当天出具的，当天实际转款370万元，其中30万元系其他借款的利息，100万元抵消了曾庆虎、刘青龙、曾凡胜曾经找曾宪刚借款的部分款项。 曾庆虎辩称，汉寿太子庙华青一线项目的开发系其与曾凡胜一起运作的，后来因为资金问题，刘青龙提出参与入伙，但刘青龙没有钱，由曾庆虎牵线，刘青龙向曾宪刚借款500万元，黄丽与曾宪刚系夫妻关系。关于刘青龙的投资，曾庆虎、曾凡胜与刘青龙签订协议，确定刘青龙入股资金500万元。另，在刘青龙入伙之前，曾庆虎、曾凡胜与曾宪刚之间有2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曾宪刚提出，本次出借的500万元中仅转款370万元，其中100万元抵消前债务关系200万元中的100万元，另外30万元是提前收取的利息。 曾宪刚没有提交陈述意见。 黄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青龙偿还黄丽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541.571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就涉案房屋销售款优先清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汉寿华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曾庆虎（乙方）、曾凡胜（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三方合作进行华青一线名居修建和销售。汉寿县华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青龙及曾庆虎、曾凡胜在合作人处签名盖章。曾庆虎负责合伙事务中的财务管理。 经曾庆虎牵线，刘青龙向黄丽借款入股华青一线名居项目。2014年4月19日，刘青龙向黄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逾期未还利息为50000元/天，曾庆虎在“借款人：刘青龙”下方署名。当日，黄丽向曾庆虎银行账户转入370万元。2014年12月11日，刘青龙与黄丽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青龙向黄丽借款50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并以天园公寓式酒店工程项目的十一层全部工程价值进行担保，湖南龙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开文在见证人处签名。2017年6月14日，刘青龙向黄丽出具借款500万元的借条。就上述《借款协议》和借条黄丽均未实际支付借款。2014年5月21日刘青龙向黄丽转账25万元，同年6月26日向黄丽转账30万元，同年8月23日向黄丽之夫曾宪刚转账200万元，其中100万元用于偿还黄丽欠款，2019年向黄丽转账20万元，共计偿还黄丽175万元。 另查明，刘青龙实际投入“华青一线名居”项目部的股本为484万，项目部用该款项偿还李白新80万元、熊达年200万元、曾宪刚100万元、刘佳初股款及补偿96万元。其中熊达年的200万元系2014年4月3日由刘青龙经手向熊达年出具借条所借，由曾凡胜于2014年4月20日代表项目部还给熊达年；刘佳初的96万元，由刘青龙于2014年4月13日代项目部垫付给刘佳初。2014年4月20日由曾庆虎转账给刘青龙90万元以偿还刘青龙垫付给刘佳初的款项。2014年4月9日，曾庆虎向刘青龙银行转账22万元，刘青龙向曾庆虎儿子曾指维转账30万元。2014年4月16日15时26分26秒史必红向刘青龙银行转款460万元，15时38分23秒刘青龙向曾庆虎银行转账460万元，15时46分03秒曾庆虎向史必红银行转账4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丽与刘青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曾庆虎是否系本案共同借款人；二、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黄丽与刘青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曾庆虎是否系本案共同借款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应当以客观存在的借贷事实为基础。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至少需要同时符合两个基本条件，即有借贷的合意和借贷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中，黄丽提交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刘青龙因入股需要向黄丽借款的事实，且刘青龙就该借款出具了借条，黄丽亦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刘青龙主张曾庆虎系共同借款人，曾庆虎虽在借条借款人刘青龙的下方署名，但曾庆虎在借条上签名时并未表明其系借款人、保证人或者承担保证责任，且黄丽在庭审中陈述曾庆虎系刘青龙与其该笔借款的介绍人，并未约定曾庆虎作为共同借款人，其未主张由曾庆虎偿还该笔借款，黄丽出借的钱款实际系刘青龙的入股资金，刘青龙退伙华青一线名居项目时，刘青龙根据入股资金受让华青一线名居项目开发的部分房屋作为退伙资金，该款项实际由刘青龙个人使用并享受借款利益，曾庆虎不具有借款的合意，曾庆虎不属于共同借款人。综上，刘青龙与黄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曾庆虎不属于共同借款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2014年4月19日刘青龙向黄丽出具的借条金额为500万元，黄丽称该500万元的交付以向曾庆虎转账370万元，抵扣曾庆虎、曾凡胜借款100万元，收取利息30万元的方式完成，刘青龙仅认可转账给曾庆虎的370万元。那么，首先要解决的是黄丽是否扣收曾庆虎、曾凡胜借款100万元及该100万元能否计入刘青龙借款本金的问题。刘青龙入股“华青一线名居”的股本金为484万元，就484万元的组成，刘青龙未能作出合理的陈述，辩称其系以向熊达年借款200万元和曾庆虎转账460万元入股，数额与刘青龙实际股本金不一致，且熊达年借款实际系由项目部以刘青龙入股资金偿还，转账给曾庆虎的460万元自史必红账户转出到刘青龙账户，然后从刘青龙账户转到曾庆虎账户，再从曾庆虎账户转回史必红账户，其间仅相隔半小时，三方转账行为不符合常理，且与项目部的原始记账凭证中用刘青龙股金偿还借款的事实相矛盾，而曾庆虎作为“华青一线名居”合伙人及财务管理人，其关于刘青龙入股资金484万元的组成（1.刘青龙向黄丽借款中的370万元转账；2.刘青龙向黄丽借款中抵扣曾庆虎、曾凡胜在刘青龙入伙之前所欠黄丽的100万元借款；3.曾庆虎向刘青龙银行转账22万元与刘青龙向曾庆虎儿子曾指维转账30万元之间的差额8万元；4.刘青龙代项目部垫付给刘佳初的96万元与曾庆虎向刘青龙转账90万元之间的差额6万元。）的陈述与黄丽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综合黄丽及曾庆虎所举证据，该二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能够认定黄丽以银行转账370万元及抵扣曾庆虎、曾凡胜欠款100万元的形式交付借款470万元的事实。合伙人刘青龙、曾庆虎、曾凡胜约定将曾庆虎、曾凡胜欠款100万元债务转给刘青龙承担，并经由债权人黄丽同意，该债务转移的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刘青龙应承担给付义务，即该100万元债务应认定为涉案借款本金。其次是黄丽扣收的30万元利息是否应计入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预先扣除的利息不能认定为借款本金。而且黄丽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扣除的30万元中是否包含之前曾庆虎、曾凡胜所借100万元的利息，本人亦陈述不清，该30万元应视为是预先扣除的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综上，认定刘青龙向黄丽实际借款本金为470万元（370万元+10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黄丽与刘青龙签订的《借款协议》重新约定了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应视为对借条约定的变更，应以后一份《借款协议》为准。根据协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现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已届满，刘青龙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刘青龙应向黄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后，刘青龙多次偿还借款，但双方未约定支付款项是本金或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刘青龙支付的款项应系先冲抵利息，超出部分再抵扣本金。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2014年4月19日至2014年5月21日的利息应为100266.67元（470万元×1年2日×2%），故截止2014年5月21日刘青龙尚欠本金4550266.67元【470万元-（25万-10.026667万元）】；2014年5月22日至6月26日的利息应为103139.38元（4550266.67元×1月4日×2%），故截止6月26日刘青龙尚欠本金4353406.05元【4550266.67元-（300000元-103139.38元）】；2014年6月27日至8月23日的利息应为162527.16元（4353406.05元1月26日×2%），故截止8月23日刘青龙尚欠本金3515933.21元【4353406.05元-（1000000元-162527.16元）】；2014年8月24日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应为3743296.89元（3515933.21元×4年5月7日×2%），刘青龙于2019年2月1日支付200000元，故截止2019年2月1日刘青龙尚欠本金3515933.21元、利息3543296.89元；2019年2月2日至6月25日利息应为335185.63元（3515933.21元×4月23日×2%），故截止2019年6月25日刘青龙尚欠黄丽借款本金3515933.21元，利息3878482.52元（3543296.89元+335185.63元），后续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继续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关于黄丽要求以天园公寓式酒店工程项目的十一层全部工程的销售款优先清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取得房屋他项权证，故黄丽要求就相应房产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刘青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丽借款本金3515933.21元及利息3878482.52元，并以借款本金3515933.2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6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294元，由黄丽负担24451元，刘青龙负担598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曾庆虎提交的借条一份，收条两份,该组证据形成于2014年，且记载内容与一审中黄丽陈述、熊达连（案外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形式、来源均合法，应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只有存在借款的合意且借款人将借款实际交付给借款人时借款合同才能成立。本案中黄丽实际通过曾庆虎交付给刘青龙370万现金，各方均不持异议，本案二审实际审查的问题为黄丽主张的其与曾庆虎之间100万元的债务抵消能否视为系对出借刘青龙的借款本金问题，即在黄丽与曾庆虎、刘青龙之间是否发生了债务转移的问题，即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债务人（曾庆虎）将债务全部或者部分地移转给第三人（刘青龙）承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转移需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是存在有效债务,且债务具有可转移性;二是债务人和第三人达成债务转移的一致意思表示;三是须经债权人同意。针对上述三个要件,本院结合本案案情分析如下:一、刘青龙于2014年4月19日向黄丽出具一份500万元的借据，黄丽于2014年4月19日向曾庆虎出具一份100万元的收条，黄丽于2014年4月20日向曾庆虎转账支付370万元，曾庆虎于2014年4月20日记账刘青龙入股资金484万元，曾庆虎于2014年4月20日记账用刘青龙股款支付曾宪刚短期借款100万元。根据上述事实，可以锁定黄丽、曾宪刚夫妇与曾庆虎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该金钱债务具备可转移性。二、关于黄丽与曾庆虎、刘青龙是否达成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在刘青龙本次入股金只有370万元入账的情况下，曾庆虎将其入股金记为484万元，根据曾庆虎所述，该484万元的组成为：1.刘青龙向黄丽借款中的370万元转账；2.刘青龙向黄丽借款中抵扣曾庆虎、曾凡胜在刘青龙入伙之前所欠黄丽的100万元借款；3.曾庆虎向刘青龙银行转账22万元与刘青龙向曾庆虎儿子曾指维转账30万元之间的差额8万元；4.刘青龙代项目部垫付给刘佳初的96万元与曾庆虎向刘青龙转账90万元之间的差额6万元。反之刘青龙对该入股款项的金额不持异议，对该金额的组成中在一审中陈述不清，其不能说明虽仅从黄丽处收到了370万元，但本次入股金额为484万元的合理原因。故本案中虽无债务转移合意的书面凭证,结合黄丽提供的借条、收据、证人证言、曾庆虎提交的原始记账凭证等证据,可以推出刘青龙自愿接受以黄丽出借的370万元加上曾庆虎向其转移的黄丽对曾庆虎的100万元债务及其他金额才能完成本次出资的高度可能性。三、刘青龙否认存在债务转移,但对其出具500万元借条金额时至案件审理前从未提出过异议，亦不能对其484万元的出资做出合理解释，且在未完全还款的情况下，后期与黄丽进行了两次结算，又分别出具了500万元与575万元的借条，均以前述500万元为基础计算所得，黄丽亦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后两笔借款均未实际发生，均由第一次借款衍生而来，该系列客观情况能够综合印证本案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综上，黄丽向刘青龙出借370万元，同时将对曾庆虎100万元债务转移给刘青龙，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70万元。 综上所述，刘青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刘青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玉苹 审 判 员 周立军 审 判 员 孙 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彭珊珊 书 记 员 周小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