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文辉，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花金，女，197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淑瑶，江西途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城县永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上塘镇余公头外排一组暗科山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1MA38DCPE7N。法定代表人：周全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强，江西维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因与被上诉人南城县永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森木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23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淑瑶，被上诉人永森木业的法定代表人周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强到案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文辉、吴花金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23民初178号民事判决，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2、因本案产生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与永森木业仍是独立人格，并能严格区分”属事实认定不清。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洪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人格混同、公司业务、公司实际控制人与财务人员、公司住所等各项混同情形。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与长洪公司为同一公司，周全明和姚长根于2019年3月2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也明确显示被上诉人由长洪公司变更而来，故被上诉人应对长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上诉人与姚正根于2019年11月20日达成的《清帐协议》时，上诉人主观善意且无任何过失，上诉人的合理信赖利益应依法受到保护。综合2019年11月20日的《清账协议》上姚正根的真实签名，且加盖的合同专用章为被上诉人在公安的备案印章，足以表明该清账协议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基于姚正根的实际控制人身份及历史交易习惯，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姚正根具有代表被上诉人进行货款决算的权利并对姚正根出具的《清帐协议》行为产生合理信赖。综上，姚正根作为长洪公司和被上诉人的实际控股股东，掌握公司的有效印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姚正根有权代理被上诉人对外结算货款。且被上诉人与长洪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被上诉人应对长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姚正根出具《清账协议》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永森木业辩称，一、《清帐协议》是上诉人邹文辉在明知姚正根无权限的情况下让姚正根签署的，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上诉人依据《清帐协议》证实已付清所有建筑模板款的主张不成立；二、长洪公司与被上诉人系两家独立的公司，并不存在混同，长洪公司的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永森木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邹文辉、吴花金立即给付永森木业拖欠的模板款64449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邹文辉、吴花金负担。事实及理由：自2019年3月自当年10月27日止，邹文辉及吴花金在永森木业赊购建筑模板，其共购模板18750片，金额803490元，其中已付159000元，尚欠644490元未给付，经永森木业多次催促未果，为维护永森木业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森木业成立于2019年3月4日，并于当日在南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的法定代表人是周全明，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松胶合板、装潢料加工、生产和销售。邹文辉与吴花金系合伙关系，俩人从2019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28日止陆续向永森木业购买模板共计28047张，其中退回1360张，价款共计1136757.5元。购买模板后，邹文辉与吴花金也陆续向永森木业支付货款543690元（转账支付439150+其他现金付款104540元），因模板在交易过程中存在厚度不达标等问题，永森木业同意退回包括运费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18580元，另永森木业就退回1360张模板产生的卸车费1200元无异议，本院在本案中一并扣除，对于产生的运费4800元，邹文辉与吴花金在本案18580元损失清单中进行了累加，故邹文辉与吴花金剩余未付货款为573287.5元（总价款1136757.5元-已支付货款543690元-退回1360张模板产生的运费1200元-因厚度不达标等问题产生的损失共计18580元），就剩余未付货款，邹文辉与吴花金陈述因姚正根自2019年1月8日起至9月1日期间发生了除买卖关系外的其它经济往来，姚正根代表长洪公司与永森木业共向其欠款666897元。2019年11月20日，经姚正根与邹文辉协商，姚正根向邹文辉出具清帐协议，载明邹文辉所有的模板跟永森木业已结清货款。姚正根在该清帐协议右下方签名，签名处加盖了南城县永森木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另查明：1.2019年3月28日，永森木业法定代表人周全明致电邹文辉，告知邹文辉其2019年做的生意是新办，和姚正根不搭界，和去年的旧账不搭界；2.永森木业的登记股东为周全明、姚长根，但姚长根系姚正根的挂名股东。对吴花金提出的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永森公司人格混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及永森公司，虽然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和经营场所一致，但现有证据证实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的登记股东系姚志敏（系姚正根之子）、姚洪根（系姚正根之弟），而永森木业登记股东则为周全明和姚长根（实为姚正根）和危由青，两家公司的股东并不一致，故两家公司人员并不混同，另外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两家公司的财务存在混同现象，综上，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与永森公司仍是独立人格，并能严格区分。至于吴花金陈述的姚长根（实为姚正根）将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的厂房和设备入股永森公司，并与周全明签订了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周全明与姚长根的入投方式都是货币出资，即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的厂房和设备仍是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所有，而该合伙协议也无姚志敏与姚洪根的两位股东及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的确认及追认，并不能仅以周全明与姚长根的合伙协议达到约束南城县长洪木业有限公司法律效果，故一审法院对吴花金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邹文辉、吴花金与姚正根达成的加盖永森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清账协议效力认定？对此，邹文辉、吴花金认为其已将该付的模板款于2019年11月20日与永森木业结清，永森木业不应再向其主张模板款。一审法院认为，邹文辉、吴花金与姚正根双方签订的加盖了永森木业合同专用章的清账协议中姚正根的签名和加盖永森木业合同专用章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并不是永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对永森木业归还货款的效力。具体理由如下：1.永森木业法定代表人周全明在2019年3月28日就已经电话明确告知邹文辉此次模板买卖与姚正根无关、与之前的旧账亦无关。而邹文辉、吴花金与姚正根的债权债务关系最初发生时永森公司尚未成立，却仍然与姚正根合意由姚正根代表永森公司加盖永森公司合同专用章，以此将永森公司追加到案涉债务中，明显存在当事人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可能性，可认定邹文辉、吴花金主观上不构成善意；2.清账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系具有特定用途的永森木业的合同专用章，而清账协议系公司财务结算行为，合同专用章加盖在结算行为上，明显超越了该合同专用章的使用范围，且并无证据显示永森木业在其他货款结算行为上重复使用过该合同专用章，在永森木业明确拒绝追认的情形下，不能认定清账行为是公司的意思表示；3.姚正根在该清账协议上的签名问题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虽然姚正根一直与邹文辉、吴花金对接案涉模板买卖，货款计算事宜，但永森木业并未授权姚正根可将自己的个人债务与公司货款相互抵消，姚正根在出庭作证时也明确表示该清账行为永森木业未授权，也未告知永森木业上述清账行为，现姚正根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的债务通过签订清账协议的方式转移给永森木业，也即将永森木业公司的利益转移给其个人，其在清账协议上的签名行为并不是为永森公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是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用章，不具有忠诚履职外观，属于滥用代理权的“自己代理”。综上，该清账协议并不是永森木业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约束永森木业。一审法院认为，永森木业与邹文辉、吴花金双方虽未签订了书面的买卖模板合同，但永森木业已实际向邹文辉、吴花金提供了模板，邹文辉、吴花金作为买受人应向永森木业支付货款。邹文辉、吴花金辩解的其已与姚正根达成关于案涉货款结清的清账协议，经认定，该协议仅是姚正根的个人行为，不能产生对永森木业归还货款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永森木业要求邹文辉、吴花金归还货款573287.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因永森木业未向本院举证证实，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邹文辉、吴花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南城县永森木业有限公司货款57328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44元，由南城县永森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132元，由邹文辉、吴花金负担9112元。二审中，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提供了以下证据：2019年7月22日的《合同终止协议书》、江西建工材料采购合同评审表。证明：1、被上诉人称系上诉人私刻合同专用章在《清帐协议》上盖章结算并称在其他地方没有使用过该枚合同专用章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一直自行管理控制。被上诉人永森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协议内容记载为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相关合同，但被上诉人公司是成立于2019年3月4日，签订协议时公司尚未成立。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原件供法庭核实，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对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俩人从2019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28日止陆续向永森木业购买模板共计28047张，其中退回1360张，价款共计1136757.5元。”应该参照被上诉方朱长贵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之后与上诉人对账的《2019年总年模板数量》，共计26367张，总价款为1125917元。被上诉人永森木业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提出异议的事实，经查，一审法院认为，虽有“朱长贵”在该吴花金自制的模板数量上签名，但该内容与朱长贵在第一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存有矛盾，故仅对吴花金确认的属于己不利陈述的相关内容予以确认。对永森木业主张的邹文辉、吴花金于2019年4月7日和4月17日分别购买的模板350张和480张，邹文辉、吴花金不予认可，永森木业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它证据佐证，在本案中对此两笔不予确认；对邹文辉、吴花金认可的其于2019年9月23日购买的模板1200张，永森木业在本案中并未将其作为诉求主张权益，故在本案中对此笔模板不予认定；对邹文辉、吴花金辩解的其于2019年3月29日购买的模板2000张因厚度不够退回1520张并退回相应运费2100元，永森木业不认可该天交易的2000张退回了1520张，而是认为在2019年4月17日向邹文辉、吴花金出售的2000张退回1520张，还应计算480张模板的价款，各方就上述意见均未举证证实，对诉讼双方的意见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一审法院据此查明的上述案涉模板交易数量和金额应予确认。二审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清账协议是否对永森木业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主张，长洪公司与被上诉人永森木业混同，姚正根出具《清账协议》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永森木业主张，长洪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混同，《清帐协议》是上诉人邹文辉在明知姚正根无权限的情况下让姚正根签署的，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本院认为：第一，关于长洪公司与永森木业是否混同。长洪公司、永森木业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提供的周全明与姚长根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不足以认定长洪公司与永森木业混同。邹文辉、吴花金未提供证据证明长洪公司、永森木业有资金往来，存在财产混同。第二，关于姚正根与邹文辉、吴花金达成的清账协议是否表见代理永森木业的问题。认定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首先，抵消的债务非永森公司债务。邹文辉、吴花金称与姚正根清账的债务详见姚正根签字的《2019年长洪木业有限公司、永森木业有限公司借款记录》。经查，上述借款记录中包含以下内容：1、长洪公司债务；2、姚正根称帮公司借款。长洪公司债务显然不应由永森木业偿还。姚正根所称帮公司借款，永森木业不予认可，邹文辉、吴花金提供的借条上亦未加盖永森木业公章，邹文辉、吴花金亦未提供证据该款转入永森木业账户或记入永森木业账目。其次，据一审查明事实永森木业法定代表人周全明在2019年3月28日已电话明确告知邹文辉此次模板买卖与姚正根无关、与之前的旧账亦无关。最后，清账协议上永森木业合同专用章问题。邹文辉、吴花金称合同专用章系姚正根加盖，一审庭审姚正根作证时陈述非其所盖。合同专用章加盖在清账协议上亦不符合商事交易规则。综上，本院认为，邹文辉、吴花金在永森木业法定代表人周全明已告知其案涉交易与姚正根无关，仍与姚正根达成清账协议，将永森木业货款与长洪公司及姚正根个人债务抵消，主观上不构成善意且存在过失，案涉清账协议对永森木业不具拘束力。综上所述，邹文辉、吴花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未驳回邹文辉、吴花金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一审判决“邹文辉、吴花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南城县永森木业有限公司货款573287.5元”；二、驳回邹文辉、吴花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533元，由上诉人邹文辉、吴花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璆审判员 万燕飞审判员 王一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恒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