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喀什东路**植物园小区******商铺。 法定代表人：周进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女，该公司人事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法卿，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枢，男，197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湖，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瑞娟，女，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徐州徐工液压件有限公司职工，住江苏省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印虎，江苏忠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祖斌，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徐州徐工液压件有限公司职工，住江苏省徐州市。 上诉人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翔公司）、李国枢因与被上诉人程瑞娟、祖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凡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和相法卿、上诉人李国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湖、被上诉人程瑞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印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祖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2、3、4项，依法改判李国枢向我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3,552,000元、违约金341,468.4元、利息440,448元。事实和理由：第一，李国枢在一审中的质证已充分证明其接收车辆的时间是2012年4月，而非2013年8月。李国枢对我们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真实性认可，该合同及补充协议与程瑞娟、祖斌所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一致，尤其是交（提）货时间均为2012年4月25日。虽然李国枢签订的《补充协议》是2013年5月22日补签，但其认可《产品买卖合同》是2012年4月9日签订，即认可了程瑞娟、祖斌所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时间，对合同概括承受的主观意图明显。如李国枢不是在2012年4月接收车辆则不可能认可《补充协议》中分期付款的时间，而其庭审中所述的接车时间比《补充协议》晚了一年，其签字认可时间与庭审陈述的时间差距明显与逻辑不符。第二，李国枢对于其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真实性认可，其中明确阐明“甲、乙、丙三方约定乙方对甲方上述欠款的还款方式与期限为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共三年，每月还款82,500元”（2012年7月为《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起始月），且还款期限的字体已做显著加黑处理。该处特殊处理就是旨为债务人做明显提示，然而李国枢依然认可签字。如李国枢不是在2012年4月接收车辆又为何签字认可该协议，其所抗辩的2013年8月接收车辆时间再次与逻辑不符。第三，李国枢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明确阐述“本人李国枢于2012年4月18日从凡翔公司购买徐工牌混凝土泵车”，第三次认可了接收车辆时间。第四，李国枢对于其所签订的《移交泵车清单》真实性认可，却又自述我公司于2014年将涉案泵车拉走，明显属于虚假陈述。上述各项协议分别是李国枢于2013年、2014年、2016年签订，跨度三年的时间三次认可接收车辆的时间是2012年4月。另，我公司作为出卖人只关注货款支付是否到位，对于支付车款的主体是谁并非我公司的审查义务。我公司认可程瑞娟、祖斌支付款项的主体身份是内部做账的行为，本案不应以付款的主体认定李国枢接收车辆的时间，这与商业交易习惯相悖。第五，一审判决使用费的终止时间为2016年6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认定使用费主张的终止时间为2016年6月的理由是合同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该大前提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的规定。该司法解释是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作出的司法解释，而本案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能类推适用于其他合同纠纷案件。如此认定将出现李国枢无偿占有使用涉案泵车近两年，而该损失则由我公司承担。第六，我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违约金。《补充协议》第二条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李车枢长期占用本应支付给我公司的购车款，给我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现我公司依约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逾期罚息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超出合理范围。同时，协议中还约定，李国枢须向我公司支付定额利息。定额利息是针对分期付款的当期应付款而约定，其性质属双方约定的付款的期限利益。而按照银行贷款逾期罚息计算的违约金则是针对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两者性质和指向不同，可以同时主张。李国枢已还款535,000元中应扣除定额利息252,000元，故我公司以实际拖欠货款3,127,000元（330万元-535,000元+252,0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15年7月还款到期次月开始酌情计算至2017年4月李国枢交还车辆。第七，我公司有权主张车辆使用费利息。我公司主张自2012年4月向李国枢交付车辆至2017年4月的车辆使用费，并已扣除冬休期。并于2017年5月即李国枢交还车辆的次月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12月符合法律规定。第八，程瑞娟、祖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我公司与祖斌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祖斌明确表示对车辆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保证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应对李国枢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程瑞娟与祖斌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是二人共同经营，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国枢辩称，一、我接收车辆的时间是2013年8月，而凡翔公司认为车辆交接是在2012年4月。本案中存在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相互冲突的问题。凡翔公司主张车辆使用费的起止时间与事实不符。我方认为车辆使用费的起算时间应当从2013年8月我实际收到车辆时起算。我收到车辆后未按时履行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凡翔公司应当及时向我主张权利，但由于其怠于行使权利，故车辆使用费的终止时间应计算至2013年10月，本案只应当计算3个月的车辆使用费。二、对于凡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我不同意支付。合同中对利息约定不明。对于违约金我同意按合同中的约定，支付3个月的违约金。 程瑞娟辩称，一、本案中的保证期间是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但凡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我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因保证期间已过，保证人应当免除保证责任。二、凡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6月之后向我主张过权利，现其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三、保证担保是纯义务行为，不存在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且其也未举证证实我的担保是为家庭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债务。 李国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凡翔公司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凡翔公司在丧失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判令解除双方合同显属适用法律有误。第二，凡翔公司怠于主张其权利而恶意诉讼。第三，一审庭审中，已查明凡翔公司涂改变造证据。基于上述事实，我方提出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凡翔公司辩称，第一，依据《合同法》第167条的规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我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李国枢在一审中认可2017年4月28日交还车辆就解除合同了。第二，我公司主张自2012年4月至2017年4月期间，李国枢占有使用车辆的使用费、违约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第三，李国枢在一审中对我公司提交的与其签订的相关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且我公司对订立合同的真实时间进行了说明，不存在我公司涂改合同的问题。第四，针对使用费的计算依据，我公司的计算合理合法，且李国枢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相应的鉴定依据。 程瑞娟辩称，李国枢对我方没有具体的上诉请求，故我方不发表意见。 祖斌未到庭，针对凡翔公司和李国枢的上诉提交书面意见称，保证担保是纯义务行为，不存在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一说，凡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认定为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凡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债务用于我和程瑞娟共同生活，因此依法应驳回其对我的上诉请求。另，2012年4月之后，凡翔公司从未向我和程瑞娟主张过任何权利，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其未提供保证期间、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证据，应视为其举证不能。 凡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公司与李国枢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2．李国枢支付我公司违约金515,955元；2．判令李国枢支付我公司占用涉案车辆期间使用费4,037,000元、利息625,735元；3．判令程瑞娟、祖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9日，凡翔公司与程瑞娟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购买徐工牌混凝土泵车（型号HB48）一台，总金额330万元。首付33万元，余款297万元分期36个月付清，自2012年7月起至2015年6月止，每月付82,500元，买方须支付定额利息给卖方，36个月共计支付利息25万元，买方从2012年7月9日开始每月支付利息7,000元。如未按约定还款，买方须支付拖欠货款的违约金给卖方（按银行贷款逾期罚息计算），如累计三期未按约定足额还款，卖方有权要求买方一次性付清剩余货款，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由买方承担。程瑞娟购车后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了李国枢。2013年5月22日，李国枢与凡翔公司就涉案车辆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合同内容均与上述一致。另，程瑞娟（甲方）、李国枢（乙方）及凡翔公司（丙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于2012年4月9日购买丙方凝土泵车一台，产品型号HB48，合同金额330万元。至2014年3月26日，甲方仍欠丙方货款297万元。协议甲方将该车辆过户给乙方，由乙方负责该车辆的经营并承接甲方对丙方的上述所欠全部货款，还款方式与期限为2012年7月--2015年6月共3年，每月还款82,500元。若乙方累计三期未按约定足额还款，丙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付清剩余全部款项，并由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及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甲方对该车辆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车辆上述欠款全部付清前其所有权归属于丙方。经各方确认，所有合同上程瑞娟签字均为祖斌代签。李国枢在一审庭审中表示2013年5月其与凡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于2013年8月实际收到车辆，并表示与凡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7年4月28日凡翔公司收回车辆后实际解除，李国枢不同意继续支付剩余车款。因李国枢持续拖欠车款，2016年3月16日，李国枢向凡翔公司出具一份《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本人李国枢于2012年4月18日从凡翔公司购买徐工牌混凝土泵车，于2016年3月22日之前给凡翔公司打款5万元，本人承诺自2016年4月起，每年还款25万元。如不还款，凡翔公司有权收回此车。之后，因李国枢未按协议还款，凡翔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收回，李国枢向凡翔公司出具了移交泵车清单。凡翔公司自认已付车款情况为：2012年4月20日，程瑞娟支付10万元；2013年4月30日，程瑞娟支付5万元；2013年5月21日，程瑞娟支付8万元；2013年5月31日，程瑞娟支付2万元；2013年6月29日，程瑞娟支付4万元；2013年7月11日，程瑞娟支付4万元；2014年4月23日，李国枢支付25,000元；2014年8月29日，李国枢支付2万元；2014年11月28日，李国枢支付1万元；2015年6月9日，李国枢支付2万元；2016年3月24日，李国枢支付35,000元；2016年3月29日，李国枢支付1万元；2016年4月18日，李国枢支付5,000元；2016年8月11日，李国枢支付2万元；2016年10月25日，李国枢支付2万元；2016年12月5日，李国枢支付2万元，合计付款53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新0104民初3857号凡翔公司与王华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凡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王华强于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占有使用徐工牌混凝土泵车（型号HB41）的使用费进行评估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百家价格评估事务所评估，鉴定结论为，确定徐工牌混凝土泵车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每年11月-次年3月为冬季停工期间，该期间未计算使用费）产生的使用费为2,395,000元。其中，2013年11万元／月、2014年105,000元／月、2015年98,000元／月、2016年92,000元／月。本案中，凡翔公司申请以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新0104民初3857号凡翔公司与王华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徐工牌混凝土泵车（型号HB41）的使用费评估报告作为基础依据，并认为涉案车辆较另案车辆泵管米数长且价格高出近100万元，请求参照时酌情上调。 一审法院认为，凡翔公司与李国枢就涉案徐工牌混凝土泵车于2013年5月22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按照凡翔公司与李国枢之间的合同约定，李国枢应当分期于2015年6月前将总货款330万元支付完毕，现其未支付金额达到车辆总货款的五分之四以上，故凡翔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其与李国枢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凡翔公司与李国枢之间已于2017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进行了移交，且李国枢一审庭审中认可双方合同在2017年4月28日实际解除，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合同2017年4月28日实际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凡翔公司与李国枢之间买卖合同解除后，李国枢继续使用凡翔公司车辆期间应当支付使用费，但对于无法使用的期间及凡翔公司自行扩大损失的期间，不应当支付使用费。因2013年5月22日凡翔公司与李国枢签订买卖合同，在2013年8月之前，涉案车辆货款均由程瑞娟支付，一审法院对李国枢所述自2013年8月实际收到并使用车辆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按照凡翔公司与李国枢之间的合同约定，李国枢应当分期于2015年6月前将总货款330万元支付完毕。因李国枢违反合同义务，凡翔公司应当在2016年6月前行使解除权，对于凡翔公司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对李国枢应当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的期间一审法院以2013年8月至2016年6月予以确定。按照鉴定意见，新疆本地平均一般每年的工期时间在4月1日至10月31日之间，共计7个月。因此，在冬季停工期间该车辆无需支付使用费。本案中，凡翔公司申请以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新0104民初3857号凡翔工程机械公司与王华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徐工牌混凝土泵车（型号HB41）的使用费评估报告作为基础依据，并认为涉案车辆较另案车辆泵管米数长且价格高出近100万元，请求参照时酌情上调。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混凝土泵车型号、价格及市场行情，酌定型号HB48混凝土泵车使用费每月上浮3,000元予以确定。据此，李国枢应向凡翔公司支付2013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除去冬歇期的车辆使用费2,087,000元［11.3万元／月×3个月（2013年8月-10月）＋10.8万元／月×7个月（2014年4月-10月）＋10.1万元／月×7个月（2015年4月-10月）＋9.5万元／月×3个月（2016年4月-6月）］。扣除凡翔公司已收到的车款53.5万元，李国枢应支付凡翔公司车辆使用费155.2万元（20.87万元-53.5万元）。关于凡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李国枢拖欠车款导致与凡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李国枢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凡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利息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案中，凡翔公司已经主张了合同解除后涉案车辆的使用费，根据损失补偿原则，要求李国枢向凡翔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能够补偿因李国枢违约而产生的损失，因而在一审法院已经支持凡翔公司车辆使用费的基础上，对凡翔公司主张违约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程瑞娟、祖斌是否承担本案保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程瑞娟、李国枢及凡翔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李国枢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7月-2015年6月，程瑞娟对涉案车辆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凡翔公司没有在保证期间要求程瑞娟、祖斌承担保证责任，现保证期间已过，凡翔公司主张程瑞娟、祖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遂判决：一、解除凡翔公司与李国枢于2013年5月22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二、李国枢支付凡翔公司车辆使用费155.2万元；三、驳回凡翔公司对程瑞娟、祖斌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凡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国枢提供：1．《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一份（原件），用以证明李国枢租用案外人的泵车使用费是每月75,000元，涉案泵车使用费是分段计算的，凡翔公司主张的使用费过高；2．机动车登记证书一份（原件），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的过户时间是2013年8月23日，也即李国枢收到车辆的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凡翔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该合同与待证事实无关，也看不出与涉案车辆型号是否一致，不能作为本案使用费的认定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程瑞娟落户登记的日期是2012年4月19日，与程瑞娟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李国枢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交付车辆的日期是一致的，恰好说明我方2012年4月就将涉案车辆交付给了程瑞娟。程瑞娟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证据1是原件，凡翔公司对此虽不认可，却未提交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系李国枢与案外人签订，租金的数额由李国枢与案外人协商确定，不能约束本案合同当事人，且从合同内容上看，无法确定该租赁合同所涉车辆型号与本案泵车型号一致，不能以此认定本案泵车使用费过高，故本院对该租赁合同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因证据2是原件，且凡翔工程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过户登记的时间并不等同于交付车辆的时间，故本院对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1．凡翔公司要求李国枢支付车辆使用费3,552,000元、违约金341,468.4元及利息440,448元的请求能否成立；2．程瑞娟和祖斌在本案中对李国枢所负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一、凡翔公司要求李国枢支付车辆使用费3,552,000元、违约金341,468.4元及利息440,448元的请求能否成立。（一）合同的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因李国枢未按约定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已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以上，故凡翔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凡翔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收回，是以该行为作出解除双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李国枢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将涉案车辆交回并出具《移交泵车清单》时，双方买卖合同实际已经解除，故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已于2017年4月28日解除。另，凡翔公司虽未提出解除其与李国枢签订的《补充协议》的诉请，但基于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解除的情况下，该《补充协议》亦应一并解除。（二）凡翔公司主张车辆使用费3,552,000元的问题。确定车辆的交付时间是计算车辆使用费的前提和基础。第一，车辆使用费起算时间的认定。本案中，凡翔公司认为车辆使用费的起算时间应当以双方《产品买卖合同》中确认的交货时间2012年4月开始计算。李国枢则认为车辆收到的时间是2013年8月，使用费应当从此时起算。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李国枢对其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产品买卖合同》中载明的货物交付时间为“2012年4月15日前”，李国枢一审中称该合同是2013年5月签订，但其在签订该合同时，并未对合同中记载的上述交货时间提出异议，其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是对该事实的认可，且《补充协议》中对于分期付款期限为“2012年7月起至2015年6月止”的约定以及此后出具的《还款协议》中关于“本人李国枢于2012年4月18日从凡翔公司购买徐工牌混凝土”的记载，均能够对此相互印证，本院对凡翔公司主张的于2012年4月将涉案车辆交付李国枢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案涉车辆使用费应当从此时起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车辆使用费截止时间的认定。一审中，凡翔公司提交的《移交泵车清单》能够证实李国枢于2017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交回凡翔公司，且李国枢对此不持异议，只是认为凡翔公司在其未按月付款的情况下，应当及时收回车辆并主张相应权利。凡翔公司未及时收回违反减损规则，故其仅应当支付3个月的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减损规则是指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李国枢未按约定支付涉案款项已经构成违约，在分期付款期限届满以后，凡翔公司又与李国枢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凡翔公司此举属于采取合理的措施来做适当的替代安排以避免损失，并未违反减损规则，且车辆未收回之前，李国枢一直占有该车辆，其能够使用该车辆实现经济价值，故本院对李国枢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李国枢应当支付车辆使用费至涉案车辆实际交还时止。第三，车辆使用费的金额认定。依前所述，李国枢应支付车辆使用费的期间为2012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28日，使用费计算标准参照（2017）新0104民初3857号案件评估结果认定为：2012年118,000元/月，2013年113,000元/月，2014年108,000元/月，2015年101,000元/月，2016年95,000元/月，2017年90,000元/月，故在扣除每年冬季停工期后，李国枢应支付使用费为3,776,000元【118,000元/月×6.5个月（2012年4月15日至10月31日）＋113,000元/月×7个月（2013年4月至10月）+108,000元/月×7个月（2014年4月至10月）+101,000元/月×7个月（2015年4月至10月）+95,000元/月×7个月（2016年4月至10月）+90,000元/月×1个月（2017年4月1日至4月28日）】。因凡翔公司与李国枢均认可已支付款项合计为535,000元，故该笔款项应当从车辆使用费中扣除。据此计算李国枢占有涉案车辆期间给凡翔公司造成的车辆使用费损失理论上应为3,241,000元（3,776,000元-535,000元）。但考虑到交易实践中，混凝土泵车不太可能在上述2012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28日（除冬休期外）期间内车辆均处在使用当中、均能创造使用价值。同时，凡翔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取回，涉案车辆被取回时应尚有残值，凡翔公司在取回涉案车辆时，对车辆残值亦未进行评估，凡翔公司实际取得了车辆残存价值。并且在2015年李国枢仅履行一笔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凡翔公司却怠于主张权利。故本院结合案涉车辆总价值、车辆取回时残值及车辆的实际工作时间、交易惯例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依据公平合理原则，本院对李国枢应向凡翔公司支付的车辆使用费酌情按2,592,800元（3,241,000元×80%）予以支持。（三）凡翔公司要求李国枢支付利息440,448元的问题。本案中，凡翔公司认为李国枢应当从交还车辆的次月即2017年5月起至2019年12月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公司支付使用费占用期间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李国枢负有向凡翔公司支付占用车辆期间使用费的责任，现本院已经对车辆使用费给予支持，且该费用以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对其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四）凡翔公司要求李国枢支付违约金341,468.4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因李国枢违约而解除后，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虽然有效，但本院对凡翔公司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已给予支持，凡翔公司的损失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赔偿，考虑到案件中的具体情况，在兼顾双方利益的基础上，对凡翔公司要求李国枢支付违约金341,468.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程瑞娟和祖斌在本案中对李国枢所负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凡翔公司上诉主张，依照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程瑞娟系并存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不适用保证期间的规定。程瑞娟在本案中应当对李国枢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程瑞娟辩称，协议中约定的系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间已过，其对李国枢上诉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并存的债务承担，也即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自愿加入债权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责任保证是第三人为了确保债权人之债权的实现而为债务人履行债务所提供人的担保。二者均具有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保障的性质和功能,但连带责任保证债务与主债务具有主从关系,而第三人加入债务与原债务则并无主从关系。本案中，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若乙方累计三期未按上述约定足额还款，丙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付清剩余全部款项，并由乙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及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甲方对该车辆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可以看出该协议就程瑞娟对李国枢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作出了明确承诺，且未区分李国枢所负担债务与程瑞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间的主从关系，故《车辆转让协议》的内容更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其次，程瑞娟辩称，凡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6月之后向其主张过权利，现其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凡翔公司是依据三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向程瑞娟主张权利，而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是从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现凡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向程瑞娟主张过权利，这是其一。其二，2016年3月16日，李国枢向凡翔公司出具《还款协议》，其承诺自2016年4月起每年还款25万元，但李国枢未能依约履行承诺，凡翔公司仍未向程瑞娟主张权利。凡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12月19日，显然其向程瑞娟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据此，本院采纳程瑞娟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意见，对凡翔公司要求程瑞娟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祖斌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凡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李国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0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程瑞娟、祖斌的诉讼请求；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00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李国枢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于2017年4月28日解除； 四、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国枢、程瑞娟、祖斌向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2,592,800元。 上述款项，李国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新疆凡翔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50.83元（凡翔公司已预交），由李国枢负担24,057.47元，凡翔公司负担23,99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55.33元(凡翔公司已预交)，由凡翔公司负担18,184.85元，李国枢负担元10,87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8元（李国枢已预交)，由李国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玲 审判员  何 新 审判员  卫 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