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02刑初407号 公诉机关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某，男，1989年8月12日出生于江西省萍乡市，汉族，大学本科文化，萍乡市安源区高坑镇信访办科员，住萍乡市安源区。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于2017年1月9日被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处以行政罚款一千五百元。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9月2日被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萍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洪，北京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检察院以安检一部刑诉〔2020〕3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李文明、检察官助理陈妍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某及其辩护人杨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9月2日凌晨，被告人何某饮酒后驾驶赣Ｊ×××××小车从本市湘东区出发往安源区方向行驶。0时55分许，途经中环路润达府路段时，与前方同向直行的由被害人刘某1驾驶的赣Ｊ×××××普通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刘某1当场死亡，两车、路灯、绿化设施及围栏挡板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何某离开事故现场，去萍乡市人民医院注射醒酒针。当日凌晨4时50分许，何某在其亲属的带领下到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自动投案。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认定，何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何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3.69ｍｇ／100ｍｌ。 另查明，案发后，何某的家属赔偿被害人的家属共计10万元人民币。 为支持其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1.赣Ｊ×××××、赣Ｊ×××××车辆照片；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单、归案说明等；3.证人吴某、王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何某的供述和辩解；5.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2020）机动车交通事故技术鉴字第174、175号鉴定意见书、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赣吴楚司（2020）病鉴字第94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等；6.现场勘验笔录、指认笔录、辨认笔录；7.监控视频。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庭审中，公诉人提出被告人何某虽然事后在家属带领下投案，但在庭审过程中否认其肇事后逃逸情节，而逃逸对于交通肇事具有重大的量刑影响，因此不应认定何某的自首情节。被告人何某曾因酒后驾车被处以行政处罚，现又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何某事后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何某提出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叫人拨打120救人，没有打算逃避法律责任，不能认定为逃逸。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何某构成交通肇事罪不持异议，但不认可系肇事后逃逸，提出事故发生后，何某并没有逃跑，也没有破坏现场，而是叫人拨打120急救电话，且留在案发现场等待120急救车；何某不但没有逃离现场，而且积极救治被害人，一直在交警的掌控范围内，现场有何某朋友刘某2的老公及何某的亲戚朋友继续留守，以确保交警顺利处理事故；何某离开现场并不是逃跑，也不是想逃避法律责任，其并没有脱离司法机关的控制范围，他的朋友担心被害人家属会打他，特意安排他暂时避开现场，并不是何某自己要离开现场，到医院打针也是刘某2主动安排，并不是何某本人刻意要去。综上，何某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其离开现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逃跑，公诉机关指控何某交通肇事逃逸不能成立。此外，被告人何某还有如下法定、酌定量从轻、减轻量刑情节：自首、赔偿被害人家属66万元、获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无犯罪前科，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应缓刑。 经审理查明，2020年9月2日凌晨，被告人何某饮酒后驾驶赣Ｊ×××××小车从本市湘东区出发往安源区方向行驶，0时55分许，途径中环路润达府路段时，与前方同向直行的由被害人刘某1驾驶的赣Ｊ×××××普通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刘某1当场死亡、两车、路灯、绿化设施及围栏挡板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何某叫人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到达后，何某在朋友的带领下离开事故现场，去萍乡市人民医院注射醒酒针。当日凌晨4时50分许，何某在其亲属的带领下到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投案。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认定，何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何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3.69ｍｇ／100ｍｌ。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122警情信息，证明2020年9月2日1时7分，匿名群众通过151××××0186拨打122电话报案。 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认定，何某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刘某1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3.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害人刘某1的身份信息。 4.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何某准驾车型Ｃ1，赣Ｊ×××××小型轿车所有人为何某。刘某1准驾车型Ｄ，赣Ｊ×××××普通摩托车所有人为刘某1。 5.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2020年9月2日5时18分许，公安机关对何某的尿液经吗啡/甲基安非他明检测试剂盒检测，结果呈阴性。 6.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证明2020年9月2日5时3分许，公安机关在萍乡市第二人民医院对何某的血液进行提取。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事故现场情况。 8.证人王某的证言：2020年9月2日凌晨1时许，我妻子告诉我她侄子何某驾驶汽车撞倒人。随后，我电话联系何某，并驾驶小车到中环路事故现场。我看到何某的车在事故现场，有一名死者躺在小车后面，交警在现场处置。之后，我想和何某联系，劝他去交警队自首，但何某一直没有接电话。直到凌晨3时许，何某短信联系我说在十里铺转盘碰面。我到转盘接到他，电话联系交警，到交警队自首。 9.证人肖某的证言：2020年9月1日晚上，我和我的一个朋友以及何某在湘东电厂桥头附近一个烧烤吧吃夜宵，我们三人喝完了一瓶梦之蓝白酒。何某喝的比较少，大概喝了一次性杯子半杯。9月2日0时许，何某一个人驾车离开。 10.证人程某的证言：2020年9月1日晚上，我和我表弟刘某1还有一些朋友在塞纳名城山水田园吃饭，期间，刘某1没有饮酒。之后我们还去打了麻将，23时50分许，我们打完麻将各自回家。因为我和刘某1是同一个村，我们都是走的同一条路，刘某1比我早走一些。我开车经过中环路润达府路段时，看见一辆小车打了双闪，小车副驾驶位的门打开，旁边有两个男性，前面还有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我没停车直接回家。9月2日凌晨2时许，我妈妈跟我说刘某1出事了，让我去润达府那边，我还跟我妈妈说我回来的时候，在润达府路段看到了交通事故，但我不确定是刘某1，所以没停车。之后，我到事故现场，看到交警在现场处理。 11.证人刘某2的证言：2020年9月2日凌晨1时许，我老公接到何某电话，说在润达府附近发生了车祸。之后我们到事发现场。何某、李军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朝我走来，有人跟我说何某撞了人，让我开车先带何某走，等下怕家属过来打人。之后我老公在现场等，我开车带着何某离开。何某告诉我他喝了酒，我开车带他去市医院。我想他喝了酒，打点葡萄糖清醒一下。到医院后，我给何某挂急诊号，挂号人用的是我老公李翔的身份。之后，医生给何某开了两瓶药，我陪他在医院打点滴。后来何某的舅舅和姨父来了医院，等何某打完点滴，早上4时许，何某上了他舅舅的车。 12.证人吴某的证言：2020年9月2日凌晨0时30分许，我在工地工棚休息，突然听到一声响声，出门看到中环路润达府附近路段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白色大众小车把中环路上的电线杆撞断，车子撞到工地上的挡板，一辆摩托车倒地，地上躺着一个人。后面小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拿我的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打完电话，他说他的手机掉在车上找不到。我自己打了122报警电话。这名男子还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他亲戚。后来他亲戚、朋友来了现场。大概半个小时后，120急救车来了现场。交警到达后，那名小车司机没有在现场。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通过照片辨认，吴某辨认出何某。 13.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2020）机动车交通事故技术鉴字第174、175号鉴定意见书，证明赣Ｊ×××××小型轿车、赣Ｊ×××××摩托车车况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 14.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赣吴楚司（2020）病鉴字第94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证明死者刘某1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15.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吴楚法医（2020）毒物检字第309号司法鉴定检验意见书，证明何某血液标本中检测出乙醇数据为33.69mg/100ml。 16.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何某指认中环路润达府路段是事故现场。 17.视频监控1份，证明何某肇事后到萍乡市人民医院打醒酒针的过程。 18.常住人口信息，证明何某涉嫌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9.归案说明，证明2020年9月2日凌晨4时50分许，何某在其亲属的带领下到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投案。 20.被告人何某的供述与辩解：2020年9月1日晚上，我驾驶赣Ｊ×××××小车到湘东和肖康还有他的一个朋友吃夜宵，我们喝了一瓶梦之蓝白酒。9月2日0时许，我驾驶小车从湘东回安源家里。0时30分许，我驾车途经中环路润达府小区附近时，撞到前面一辆二轮摩托车，车子失控，又撞到右侧花坛内的路灯，然后车子撞到右边的挡板停下来。我下车发现我车后方有个人躺在地上，头部出了血。我想拿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但是没有找到手机，正好旁边有个路人，我借他的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他打了报警电话。我还借他手机打了电话给我姨丈李军。后来李军驾车来到现场，随后120急救车赶到了事故现场。我看到救护车来了后，我朋友刘某2驾驶李军的小车载着我到萍乡市人民医院北院打吊针。我跟医生说我喝了酒，想醒酒。医生开了2瓶吊瓶。打了一个多小时针后，我舅舅杨志洪、姨父王某到医院找到我，要带我去交警自首。我打完针上了他们的车，我跟我舅舅说很害怕，想停下坐一会。我舅舅把车停在安源转盘附近，我舅舅和我姨父下车商量我自首的事，我一个人坐在路边。4时50分许，我和我舅舅、姨父到安源××大队自首，安源交警带我验尿和抽血。 另有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赣公（交）行罚决字〔2017〕3603022900057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何某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于2017年1月9日被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安源大队处以行政罚款一千五百元。 另查明，被告人何某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以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分别就民事部分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何某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家属66万元，其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家属11万元，何某本人赔偿55万元，本人赔偿部分先行支付45万元，剩余10万元至2021年2月11日前付清，被害人家属不再追究何某任何法律责任，何某自愿放弃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提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经济赔偿权利。该事实，有何某家属与被害人刘某1家属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何某家属与被害人刘某1家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放弃索赔权益承诺书、撤诉申请书以及本院（2020）赣0302刑初40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足以认定。 2020年12月1日，萍乡市安源区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认为何某符合社区矫正条件。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何某交通肇事后逃逸，应当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关于被告人何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何某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抢救伤者，待急救车到达现场后，因害怕被害人家属打他，才在他人的带领下离开事故现场，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不构成逃逸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认定肇事人逃逸不能仅仅看肇事者是否离开现场，关键在于是否同时具备了“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和“立即投案”的行为特征。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中被告人何某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借他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何某也是在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后才离开，何某履行了一定的救助义务。对于何某是否符合“立即投案”的行为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逃逸”是指“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因而，肇事人离开肇事现场后是否“立即投案”，能够反映出肇事人是否具有“接受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如果肇事人“立即投案”说明肇事人离开现场与“主动投案”两个行为之间具有密切的不可分割的连续性，反映出肇事人在主观上具有“接受法律追究”的意向，客观上也实施了愿意接受法律追究的行为，因此就不应认定其“逃逸”；但如果肇事人“逃离现场”后没有立即投案，就像本案中的何某，而是经过一段时间后“事后投案”，这种行为属于事后的投案，说明肇事人的“逃离”与“投案”分属两个独立的行为，这种“事后投案”不是否定其肇事后“逃逸”的理由，因此何某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相应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何某在家属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庭审中其虽然辩解称不系肇事后逃逸，该辩解系其因自身法律意识的误解，而对定罪量刑的辩解，不影响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的认定，故依法可认定何某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关于合同不具备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何某亲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及辩护人相应意见予以支持和采纳。被告人何某酒后驾驶机动车，酌情从重处罚。公诉机关相应意见予以支持。被告人何某曾因酒后驾驶机动车被行政处罚，应予从严惩处。鉴于被告人何某在事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所在地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也认为其符合社区矫正条件，可对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德建 人民陪审员  张启安 人民陪审员  贺建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梁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