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申358-3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周长阳，男，198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地王大厦**。法定代表人：杨阳，系该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燕，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周长阳因与被申请人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十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33509-33518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长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中的涉案图片是被申请人从上海品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处受让的《孕童亲子》系列美术作品（包括名称为《孕童亲子-1)之《孕童亲子-146》的146幅作品），一审判决中将该涉案图片认定为摄影作品，也明确说明了被申请人诉请保护的图片包括前景和背景两部分，前景为人物及相关道具的照片，背景为中国风工笔画风格的图片。对此，申请人认为前景部分是作者对模特、道具等进行拍摄形成的照片，体现了作者对题材、场景、人物造型、拍摄角度、距离、光线等个性化的选择，符合摄影作品的特征，申请人予以认可。但是背景部分是作者从网络上选取的与前景摄影作品风格相匹配的工笔画、国画、传统建筑或家具的图片，该部分内容并非作者所创作，是属于网络上公众所共享的图片，作者对该部分不享有著作权，也因此被申请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受让人也无权主张背景部分的著作权。且被申请人为了故意隐瞒涉案图片的作品类型，拒不提供作品创作的公共领域背景素材，存在主观隐瞒故意。而一审法院在明知背景部分是从网络上选取的，是与前景部分合成为涉案图片，仍然在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涉案作品的整体认定为摄影作品。可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事实错误。至于涉案图片的性质，（2019)粤03民终32517-3253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定为：前景部分为摄影作品。（二）在2019年同一时期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的(2019）粤0303民初11160-111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粤0303民初24745-24761号民事判决书对该系列涉案图片的性质分别认定为演绎作品和汇编作品，加之本案中一审法院又将涉案图片认定为摄影作品。对于同一原告的同样的诉求，其中针对的同系列的涉案图片，甚至有对涉案系列图片中的同一张图片的认定，一审法院对此也做出不同性质的认定，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本系列案件中涉及的作品性质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地认定。二、本案一审判决的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被申请人并非涉案图片的作者，且未提供受让作品著作权所付出成本的相关证据，即便是涉案图片的原始作者，利用空白背景的人物照片后期合成中国风背景，其经济支出也是有限的。甚至对涉案图片本身的影响力与知名度，被申请人亦未进行举证。此外，在一审法院审理阶段被申请人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付出律师费与公证费的发票，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和计算被申请人的实际损失，故不能按照被申请人实际损失给予赔偿，被申请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也十分有限。申请人并没有直接销售涉案图片，而是以其作为宣传图片使用，且申请人作为一家个人开设的淘宝店铺，经济实力薄弱，利用涉案图片宣传的产品售价才2元，实际交易成功数量为0，成交额为0元，申请人并没有通过涉案图片的宣传获益，不存在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本案支付2000元的赔偿款有失公允，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在其做出的（2019)粤0303民初11160-11175号民事判决书中对同一涉案系列的图片的著作权侵权纠纷中，仅判决侵权人按照200元每案支付赔偿款。即便是在改判的（2019）粤03民终32517-32533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只是按照500元每案支付赔偿款。案件事实基本相同的情况，赔偿款数额差距却如此之巨大，一审法院对此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滥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损害了申请人的权益，也丧失了法律的尊严与权威。三、关于本案应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所规定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即“（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本案被申请人的诉讼行为是趋利性诉讼，其做法是先检索哪些淘宝店铺使用了与涉案图片相同或相似的图片，然后进行公证保全证据，既不先发出通知书，指出侵权，也不书面要求店家删除该作品或断开链接，就直接起诉要求赔偿，且索赔金额与店家可能获益金额相差巨大。至于涉案图片是否为被申请人合法拥有著作权，申请人在所不问。被申请人一定要闹上法庭，花费大量的公证费、律师费，其恶意诉讼行为浪费了司法资源，是以著作权维权为幌子，行敲诈勒索之实。鉴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再审申请人特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望法院能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对本案再审，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华风雅图（深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一审法院已按照申请人的身份地址进行合法送达，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中经传票合法传唤不到庭，且一审判决后不上诉，判决已经生效，因此不应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再审程序。二、再审申请人所开设的整个店铺都是在以低价销售侵权样片的方式进行牟利，是侵权专业户。对于这样的侵权者，应该加强打击力度，加大侵权赔偿金额。本案中，被申请人所提交的公证取证材料，可以直接看出，被申请人所经营的淘宝店“唯蔓影像”，整个店铺都是以低价销售侵权样片作为主要盈利方式，是侵权专业户。涉案侵权产品，申请人以2元的价格进行销售，库存1999993件，对于这样的侵权行为，最起码比一般网页宣传使用的侵权行为更加严重，直接盗取图片迸行销售获利，库存量巨大。对于该库存量，即使是电子数据，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申请人也应当对所填写的库存量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法院不考虑该侵权情况及侵权情节，一刀切地进行改判，大大降低判赔金额，严重违背市场经济发展规律，也与该侵权情节不符。三、一直以来，被申请人从未出现过任何所谓的恶意维权、钓鱼式维权，是合法、诚信企业，所起诉的案件，都是淘宝在卖的假冒伪劣产品的店，被申请人的起诉是为了维护市场的稳定，保护市场的合法秩序。涉案权利作品，是作为展会样片进行销售，就是因为大量的侵权者直接盗用而导致销量大降。而且版权毕竟不是有体物，在已公开发表的情况下，若不通过司法力量，无法排除他人占有，大家都直接拿来用，拿来销售获利，没有人来合法购买，权利人也无法进行维权，那市场的合法交易秩序如何维护？如果法院作出大大减低判赔金额的司法审判，将导致享有合法权利的权利人支出更大的维权成本来进行维权，导致倒贴钱进行维权的现状比以前更加突出，导致侵权者更加猖狂地直接盗版使用权利人的作品。诉请保护的作品凝聚着作者的心血、时间和创意，并且被申请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合法维权，如果法院以打压合理维权为目的进行改判，大大减低判赔金额，这样的改判会极大地打击权利人的创作热情，对新作品的投入以及对维权的动力。四、涉案权利作品独创性强。涉案权利作品，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个背景分别选取不同的工笔画、诗词、中国传统建筑、中式家具等，本身就能体现独特的选择，对不同的工笔画、诗词、中国传统建筑、中式家具进行不同的编排，而形成不同的背景，每一张不同的背景都体现出具有独创性的唯美的表达。作者再运用制图软件，利用线条、颜色、亮度等工具，将不同的背景与不同的人物相结合，使作品最终形成工笔画的样式而创作出的作品，形成一个整体，并将该整体的作品进行版权登记，被申请人是该整体作品的合法权利人。五、被申请人提交新证据《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及《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可以证明涉案作品市场价值为每张人民币一万元，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高，受到市场的一致好评。1.被申请人在一审时已提交《孕童亲子》系列作品的创作过程说明，涉案作品是将审美对象聚焦于孕妇及幼童，将中国传统文化中意境优美的古诗、工笔画与人物完美融合，让诸如返璞归真、知书达理、长幼有序等文化内涵淋漓尽致的展现，并在行业内率先将古装风格引入儿童主题的拍摄，开拓了中国人像摄影主题的新境界。涉案作品的作者在创作涉案作品时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为拍摄涉案作品，其一、聘请了专业的摄影助理、化妆师、服装造型师以及专业的模特；其二、拍摄时需要租赁专业的摄影场地，以及场地的布置装饰等；其三在创作涉案作品的过程中，每位模特至少需要准备10套不同风格和样式的服装，5位模特需要准备大约50套不同风格和样式的服装，而该些服饰均是请专业人士进行订做的。其四涉案作品在完成之后，聘请了国内知名推广团队进行推广销售，作品一经面世就受到了全国众多影楼的追捧，这也是作品被不良的网络商家进行大量销售的原因。2.被申请人提交新证据《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可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涉案作品以三万元的价格授权第三人使用，使用的作品不得超过3幅，而且使用时间仅为一年。被申请人提交的《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了案外人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许可费用支付给了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提交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3.涉案作品作者关健老师系钢结构模块式拼装水下摄影棚研发创始人、关键影像传媒掌门人、样片摄影导师、SSI国际认证潜水员、PADI水底摄影师。1998年进入摄影行业，亚太摄影十杰。中国人像摄影协会会员、美国PPA摄影师协会会员、担任过国内多家大型影楼集团艺术总监。其作品长期发表于行业内权威杂志《人像摄影》杂志、《今日人像》杂志、《影楼视觉》杂志、腾讯网、MOKO网、POCO网、黑光网、中国婚纱摄影网等，其团队的艺术水平是专业级的。六、涉案作品符合我国《著作权法》有关美术作品的规定，应当认定为美术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权利作品是摄影作品是事实认定错误。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对美术作品做出了界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同时该《实施条例》对于作品的定义为：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由此可以看出，作品是作者通过创作这种劳动产生的智力成果。具体来说，美术作品不仅包括作者直接手绘创作得到的作品，也包括作者运用制图软件创作出来的作品（比如电影海报）。运用某一工具创作的作品仍然是该作者的智力成果，展现出的还是该作者对自己作品独特的创作和选择。涉案作品的创作是以人物照片与工笔画、诗词、中国传统建筑、中式家具等背景美术素材的组合而形成，属于美术作品中通过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艺术作品。工笔画、诗词、中国传统建筑、中式家具等背景的选择，体现了作者的智力劳动成果，将选择的背景进行组合之后，再将形成的背景与人物照片相结合而创作出的作品，是形成一个整体的美术作品。涉案作品版权登记证书上明确类型是美术作品，也是因为该系列作品符合美术作品的构成要件，在版权登记的时候才能审核通过并准予登记为美术作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涉图片类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粤高法（民三）明传（2019)12号］第5点：“若原告主张保护的涉案图片涉及的都是传统要素，能否以该图片主要使用了公有领域的表达为由认定其不构成美术作品，或在侵权判断上从严把握？其在传统要素基础上进行了个性化的设计、选择、安排、取舍，形成有审美意义的一定差异性表达、满足独创性要件的，应作为美术作品予以保护。”综上，作者在创作作品的过程中，融合不同背景素材合成新的背景，又将人物形象、背景素材、艺术风格的中国古诗词融合在一起而形成新的作品。七、深圳作为司法改革的前沿，以及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应该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维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如果法院改判降低申请人侵权赔偿责任，无疑是变向的鼓励申请人进行侵权。本院认为，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即当事人首先应当选择民事诉讼审级制度设计内的常规救济程序，通过民事一审、二审程序寻求权利的救济。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重要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了常规救济途径之后，当事人仍然认为生效裁判有错误的，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的当事人，一般不应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否则将使得特殊程序异化为普通程序。这不仅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违两审终审制的基本原则。结合本案，周长阳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一般应视为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现其提出再审申请，明显与其在本案诉讼期间行使处分权的行为相悖，对其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另，申请人的案涉行为已构成对被申请人摄影作品的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对于赔偿数额的计算，由法官综合涉案作品类型、知名度、侵权情节、被申请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主动停止侵权行为等因素酌情考量。综上，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长阳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赖建华审判员  鄢宁娟审判员  黄爱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晓华书记员  黄诗雅书记员  关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