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建强（LiKinKeung），男，1957年1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鸿，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世德（ToSaiTak），男，1949年6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其友，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汉有，广东银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青春，男，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其友，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汉有，广东银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华盛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竹塘浸校塘村。法定代表人：李建强（LiKinKeung），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鸿，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冠集团有限公司（ChinaCrownHoldings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轩尼诗道**守时商业大厦****。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德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官井头村水库工业区富民路******法定代表人：周青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其友，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强（LiKinKeung）因与被上诉人杜世德（ToSaiTak）、周青春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华盛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中冠集团有限公司（ChinaCrownHoldingsLimited，以下简称中冠公司）、东莞市德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怀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建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鸿，被上诉人周青春，被上诉人杜世德、周青春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马其友、庄汉友，原审第三人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鸿，原审第三人德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青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其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冠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杜世德、周青春构成根本违约；3．确认《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于2019年3月3日解除；4．确认李建强无需向杜世德、周青春返还已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75万元；5．判令杜世德、周青春向李建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48万元；6．判令杜世德、周青春立即向李建强返还涉案厂房、建筑物、变压器、供电线路、消防设备、供水管道；7．诉讼费由杜世德、周青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杜世德、周青春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伪造虚假工商变更资料，已构成根本违约。杜世德、周青春未能付清股权转让款，李建强仅向其交付了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部分材料复印件。杜世德、周青春找到香港律师根据该复印件为其制作了与事实不符的认证文件，依据该文件办理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补充协议》约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移交前由李建强负责管理及收益，移交后由中冠公司及杜世德、周青春负责管理及收益。现杜世德、周青春于2017年1月27日向姜剑发出通知，要求姜剑将B栋厂房的租金汇给周青春。自2017年2月起，李建强未再收到该厂房的租金。周青春收取B栋厂房租金的行为，视为李建强已向杜世德、周青春交付该厂房。（二）周青春已实际占有B栋厂房，并以该厂房作为地址申办营业执照。（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已经解除。《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逾期支付转让价款达30天的，李建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现李建强于2019年3月3日向杜世德、周青春送达解除上述合同书及协议的书面通知，涉案合同已于该通知送达之日解除。杜世德、周青春答辩称：不同意李建强的上诉请求。（一）杜世德、周青春不存在违约行为。变更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是李建强负有的合同义务，因其拒不履行该义务，杜世德、周青春才自行按照法律规定变更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强未与杜世德、周青春办理B栋厂房的交接手续，李建强并未向杜世德、周青春移交B栋厂房。（二）李建强存在违约行为。李建强拒不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未依约将其持有的华盛公司有关证照及合同原件交给律师所保管，其行为构成违约。（三）李建强提供虚假资料又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并私自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自己。华盛公司述称：认同李建强的上诉意见。德怀公司述称：认同杜世德、周青春的答辩意见。杜世德、周青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建强继续履行《补充协议》；2．判令李建强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至杜世德、周青春名下；3．判令李建强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世德、周青春指定的人员；4．判令李建强向杜世德、周青春移交尚未交付的地上建筑物（B栋厂房）；5．判令李建强向杜世德、周青春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75万元。李建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于2018年6月21日前解除；2．确认李建强无需向杜世德、周青春返还已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75万元；3．判令杜世德、周青春向李建强支付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人民币148万元；4．判令杜世德、周青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建强返还涉案厂房、建筑物、变压器、供电线路、消防设备、供水管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6日，华盛公司与德怀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华盛公司与东莞市凤岗镇竹塘浸校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浸校塘经合社）签订了《有偿使用土地协议书》《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1》《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2》，取得了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竹塘浸校塘村白泥坑占地面积约93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已建成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华盛公司以人民币155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地块及其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转让给德怀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后，德怀公司按约定向华盛公司支付了首期转让款人民币775万元。2016年6月13日，李建强与杜世德、周青春及华盛公司、德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中的转让人华盛公司变更为李建强，该合同书中的受让人德怀公司变更为杜世德、周青春；中冠公司是李建强在香港设立的企业法人，中冠公司在广东省东莞市独资设立了华盛公司；李建强是中冠公司的合法股东，持有中冠公司100%的股权；李建强自愿将其持有的中冠公司股权转让给杜世德、周青春，杜世德、周青春各受让中冠公司50%的股权；第一条目标企业基本情况，公司名称为中冠公司，董事总经理为李建强，法定代表人为吕志雄，李建强已完成出资；第二条目标企业资产，中冠公司在广东省东莞市独资设立了华盛公司，华盛公司的地址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竹塘浸校塘村，法定代表人为吕志雄，注册资本为港币970万元，李建强已完成出资，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和销售塑胶母胶（原料须为新料）、塑胶制品，经营期限至2016年9月30日，公司主要资产为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竹塘管理区浸校塘村地名白泥坑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土地面积共计9300平方米，为集体土地，华盛公司或李建强与浸校塘经合社于1999年6月8日签订《有偿使用土地协议书》、于2004年12月30日签订《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1》、于2010年11月4日签订《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2》，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至2049年6月7日，地上建筑物以原，地上建筑物以原合同签订时双方确认的状况为准半的厂房及宿舍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杜世德、周青春已于2015年10月16日接受部分资产，前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部分带有租约，李建强应于2017年8月30日前将其他地上建筑物逐步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建筑物移交前由李建强管理及收益，移交后由中冠公司及杜世德、周青春管理收益，中冠公司上述财产之外的债权债务，由其自行处理并承担责任；第三条股权转让比例、价款，李建强将其持有中冠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14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杜世德、周青春，杜世德、周青春同意受让该股权且其各持中冠公司50%的股权；第四条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杜世德、周青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建强指定的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具体支付时间如下：1．原合同签订后、《补充协议》签订前，杜世德、周青春已支付人民币775万元，李建强确认该价款转化为股权转让款；2．杜世德、周青春协助李建强向香港工商署等行政部门申请工商注册变更股权登记手续，双方变更完所有证件并交付给杜世德、周青春后，杜世德、周青春再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办理工商注册变更登记而发生的费用由李建强承担，杜世德、周青春协助李建强向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申请，双方变更完毕所有证件并交付给双方共同指定的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后，杜世德、周青春再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李建强每向杜世德、周青春移交一栋地上建筑物，杜世德、周青春于该建筑物移交时支付人民币150万元，直至其他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完毕时止，办理香港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及完成股权变更的时间，按香港工商署等行政部门的规定处理，如李建强迟迟不提供所有证件及手续，则由李建强承担违约责任；第五条中冠公司资产的移交，李建强应于2017年8月30日前逐步将华盛公司剩余地上建筑物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使用，双方应当在资产清单上签名确认，一经签名确认，代表李建强履行完毕地上建筑物移交义务，如2018年8月30日前未能将所有建筑物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则视为李建强违约，李建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75万元，并返还杜世德、周青春转给李建强的首期款人民币775万元。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确认《补充协议》约定的应暂时交付给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保管的证件包括华盛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外商投资企业的批准证书及《有偿使用土地协议书》《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1》《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2》。李建强称：杜世德、周青春未按约定付款，上述资料仍在李建强处。德怀公司、华盛公司未在上述《补充协议》中签字盖章，但其在一审庭审时追认该《补充协议》的效力。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均确认《补充协议》已代替《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并确认杜世德、周青春已向李建强支付人民币775万元。2016年6月15日，李建强将中冠公司的股份变更至杜世德、周青春名下。杜世德、周青春按约定向李建强支付了人民币100万元。杜世德、周青春称，李建强以联系不到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志雄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故杜世德、周青春于2017年1月16日自行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世德。李建强主张，杜世德、周青春未通知其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且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需要原法定代表人签名。李建强提交了（2017）粤广广州第056793号公证书，拟证明其曾于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多次电话联系杜世德，杜世德登报声明其无法联系李建强纯属虚构事实。2017年1月18日，李建强以华盛公司的名义作为原告、以姜剑作为被告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华盛公司、姜剑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内容变更协议书》已于2017年1月12日解除；2．判令姜剑腾空租赁物并将其返还给华盛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租赁物腾空并返还给华盛公司之日的占有使用费；3．判令华盛公司无需向姜剑返还收取的押金107,000元。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粤1973民初2046号民事裁定，以华盛公司的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没有法定代表人杜世德的签名或盖章为由，认定华盛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驳回华盛公司的起诉。2017年3月28日，李建强在广东省广州公证处的见证下向杜世德、周青春邮寄《催款书》。《催款书》的主要内容为：李建强敦促杜世德、周青春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将股权转让价款依约支付给李建强；2017年1月16日，杜世德、周青春单方私自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志雄变更为杜世德，故李建强要求杜世德、周青春遵守合同，及时、全面履行交付全部原件给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的合同义务，依约、及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合同义务。2017年4月5日，李建强在广东省广州公证处的见证下向杜世德、周青春邮寄《关于要求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协助提供诉讼资料的函》。该函主要内容为：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建筑物移交前由李建强负责管理及收益；现未移交部分建筑物全部由姜剑承租，姜剑破坏房屋主体架构，严重违反之前签署的租赁合同的义务，华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吕志雄授权提起诉讼以解除与姜剑的租赁合同，收回房产并按时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杜世德、周青春在李建强不知情的情况下违反《补充协议》约定而变更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公章，限杜世德、周青春收到函件后三日内协助提供现华盛公司的新版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资料以便继续进行与姜剑的诉讼；如杜世德、周青春拒不履行配合义务导致无法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与姜剑之间的纠纷，必然导致李建强不能移交剩余厂房，由此相应的责任由杜世德、周青春自行承担，与李建强无关。2018年4月26日，李建强自行到香港公司注册登记处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2018年6月5日，李建强自行到原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建强。2019年1月22日，李建强以华盛公司作为原告、以姜剑作为被告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姜剑承租厂房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确认其并未到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办理交付涉案地块相关证件的手续，并确认涉案地块上建有A栋、B栋两栋厂房。李建强主张该两栋厂房均已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第一栋厂房于2015年10月份移交，第二栋厂房移交给姜剑并由姜剑分租，移交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李建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华盛公司建筑图纸。叁栋宿舍图纸、两栋厂房图纸。接收人：周青春、杜世德。2015年11月30日。”杜世德、周青春确认第一栋厂房即A栋厂房已移交，不确认第二栋厂房即B栋厂房已移交。杜世德、周青春称其于2017年1月21日向姜剑发出催缴通知书，要求姜剑将租金支付给华盛公司，用于支付浸校塘经合社的土地补偿款，但并未通知姜剑向杜世德、周青春移交建筑物，且姜剑仅向杜世德、周青春交了2个月的租金，此后的租金应在李建强以华盛公司的名义起诉姜剑后由双方私下解决。杜世德、周青春主张，李建强再次以华盛公司的名义起诉姜剑，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及支付2017年2月以后的租金，说明姜剑承租的第二栋厂房由始至终均由李建强控制。李建强确认其收取了姜剑支付的2017年1月的租金。杜世德、周青春确认收取了姜剑支付的2017年2月、2017年3月的租金。李建强另主张《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合同关系属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法律适用的涉港民事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的法律解决涉案纠纷，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及状态；何方当事人违约；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一、《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及状态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均确认《补充协议》代替了原来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履行《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变更为履行《补充协议》，华盛公司、德怀公司也追认《补充协议》的效力，且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并非《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故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履行的是《补充协议》，华盛公司、德怀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已被《补充协议》取代。本案仅需审查《补充协议》的效力。《补充协议》是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约定转让中冠公司的股权并变更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并不涉及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问题，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其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何方当事人违约《补充协议》签订后，杜世德、周青春向李建强支付了人民币775万元。后李建强协助杜世德、周青春在香港办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杜世德、周青春向李建强支付了人民币100万元。《补充协议》约定下一步履行的内容是李建强协助杜世德、周青春办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但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该内容时发生纠纷。杜世德、周青春主张李建强未协助其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建强主张是杜世德、周青春未联系其办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但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杜世德、周青春支付完人民币100万元后李建强才需协助杜世德、周青春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现杜世德、周青春自行办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也未损害李建强的合法权益。李建强以此为由主张杜世德、周青春违约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建强主张杜世德、周青春未按约定付款，故《补充协议》约定的应当交给律师事务所暂时保管的证件仍在李建强处。首先，《补充协议》约定杜世德、周青春变更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后双方当事人应当将所有证件交付给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杜世德、周青春再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李建强确认该证件仍在其手中，其并未向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移交该证件。杜世德、周青春未支付上述人民币100万元，并无不当。李建强主张涉案两栋厂房均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故杜世德、周青春应将剩余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李建强，但双方对第二栋厂房即B栋厂房是否已移交存在争议。李建强主张杜世德、周青春已向第二栋厂房的承租人姜剑收取两个月的租金，其应视为杜世德、周青春已接收该栋厂房。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第二栋厂房一直由姜剑承租。杜世德、周青春收取两个月的租金以后，李建强随即要求姜剑不再向杜世德、周青春继续交租，并以华盛公司的名义向姜剑提起诉讼。由此可见，李建强并不认可杜世德、周青春向姜剑收取该栋厂房的租金。李建强于2017年4月5日向杜世德、周青春邮寄的《关于要求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协助提供诉讼资料的函》载明：根据《补充协议》的规定，建筑物移交前由李建强负责管理及收益，现未移交部分建筑物全部由姜剑承租，姜剑破坏房屋主体架构、严重违反租赁合同的义务，经华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吕志雄授权，已提起诉讼以解除与姜剑的租赁合同，收回房产并按时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上述内容表明，李建强也自认需从姜剑手中收回房产后才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在上述函件称杜世德、周青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更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明其已知晓杜世德、周青春自行变更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强拒不按照合同约定将有关证件交付给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其行为构成违约。李建强擅自将中冠公司的股权和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回自己名下，也构成违约。三、违约责任如何认定杜世德、周青春要求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及要求李建强办理中冠公司股权及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要求李建强交付B栋厂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建强作为违约方，其发函要求解除《补充协议》的主张没有依据，其关于确认《补充协议》已解除及判决没收杜世德、周青春已付转让价款并由杜世德、周青春承担违约责任、返还涉案厂房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支持。李建强并非《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其无权要求确认该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补充协议》，杜世德、周青春也同意向李建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杜世德、周青春要求李建强履行合同义务的同时，也应当向李建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05万元。杜世德、周青春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无须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约定：如2018年8月30日前未能将所有建筑物移交给杜世德、周青春，则视为李建强违约，李建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75万元并返还杜世德、周青春转给李建强的首期款人民币775万元。李建强未能在2018年8月30日前移交剩余厂房，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当事人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1480万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人民币775万元的超过合同价款的50%。一审法院已支持杜世德、周青春继续履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杜世德、周青春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现李建强主张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酌定李建强按照转让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给杜世德、周青春，即李建强应向杜世德、周青春支付人民币296万元。杜世德、周青春就违约金提出的超出上述数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杜世德、周青春、李建强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二）李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杜世德、周青春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至杜世德、周青春名下；（三）李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杜世德、周青春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四）李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杜世德、周青春移交《补充协议》约定的剩余建筑物即B栋厂房；（五）李建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世德、周青春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96万元；（六）杜世德、周青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05万元；（七）驳回杜世德、周青春的其他本诉请求；（八）驳回李建强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550元，由杜世德、周青春负担人民币32,495元，李建强负担122,055元。一审反诉受理费人民币41,590元，由李建强负担。二审期间，李建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粤1972民初8935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杨培具是周青春的妻子，杜世德、周青春恶意对中冠公司提起该案诉讼；2．（2019）粤1973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姜剑承租的B栋厂房的租金一直交给周青春，李建强并未收取该租金；3．周青春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共88页，用以证明周青春、杨培具收取了B栋厂房租金；4．东莞市普天塑料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周青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该公司以**厂房为住所办理了营业执照；5．东莞市松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用以证明杨培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该公司以**厂房为住所办理了营业执照；6．东莞市志同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用以证明该公司以**厂房为住所办理了营业执照；7．电箱照片5页，用以证明华盛公司共配有3个电箱，其中的2个电箱系由B栋厂房使用；8．电费通知单3页、电费缴费记录截屏打印件14页、月度电费统计表截屏打印件1页、月度电费统计表18页，用以证明2016年10月至2020年5月期间B栋厂房的电费合计人民币3,773,225.98元；9．东莞市凤岗镇竹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2016年5月至2020年9月期间周青春在原华盛公司的经营地经营；10．《关于东莞华盛塑胶有限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用以证明杜世德、周青春申请变更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信息时提供了虚假材料；11．华盛公司的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用以证明华盛公司的股权变更需经审批；12．《证明书》，用以证明杜世德、周青春使用复印件办理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13．（2017）粤1973民初2046号案庭审笔录，用以证明杜世德、周青春变更了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4．《中冠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华盛塑胶有限公司（李建强）》，用以证明杜世德、周青春给李建强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15．本案一审开庭笔录，用以证明周青春、杨培具实际占有使用B栋厂房；16．《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吴志方于2015年6月至2017年1月期间代姜剑向李建强支付B栋厂房租金；17．《吴志方转给周青春的款项明细表》，用以证明吴志方于2017年6月至2020年1月期间向周青春支付B栋厂房租金；18．东莞市普天塑料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周青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该公司以**厂房为住所办理了商事登记；19．东莞市松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杨培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该公司以**厂房为住所办理了商事登记；20．东莞市深正电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杨培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该公司以**厂房为住所办理了商事登记；21．《外商企业变更登记审批表》及所附材料，用以证明李建强于2016年8月开始应杜世德的要求办理营业执照延期手续；22．《外商投资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所附材料，用以证明杜世德、周青春变更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信息时提供了虚假材料；23．（2020）粤19民终730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姜剑承租的B栋厂房的租金一直交给周青春，李建强并未收取该租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世德、周青春、德怀公司对上述证据1－6、9－11、13、15－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7、8、12、1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华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对上述各方当事人均予确认其真实性的证据1－6、9－11、13、15－23予以认定。经查，上述证据7、8中李建强自行拍摄的照片、自行制作的截屏打印件，李建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上述证据8中的电费通知单及证据12《证明书》，李建强未能提供该证据原件以供核对，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上述证据8中的电费统计表及证据14系李建强为说明其诉讼主张而自行统计制作的文件，属于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期间，杜世德、周青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2019年第1529号判决书及法庭命令，用以证明李建强于2018年4月25日、2018年4月26日向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提交的变更中冠公司董事等事项的文件被法院认定为无效；2．中冠公司的周年申报表，用以证明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已删除李建强申请变更的公司董事等事项；3．《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姜剑确认东莞市松川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和东莞市普天塑料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在B栋厂房实际经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建强以上述证据1、2系在香港形成，并未办理证明手续为由不予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姜剑未出庭作证为由不予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华盛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以上述证据2系在香港形成、并未办理证明手续为由不予确认其真实性，以姜剑未出庭作证为由不予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德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经查，杜世德、周青春提供了上述证据1、2的原件以供核对，李建强、华盛公司以该证据并未办理证明手续为由不予确认其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上述证据3即姜剑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提交该证据的杜世德、周青春并未申请姜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华盛公司提起上诉，向本院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600元；李建强以中冠公司的名义提起上诉，向本院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600元。李建强曾于2018年4月26日到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后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就杜世德、周青春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中冠公司、李建强HCMP1529/2019号案作出法庭命令，认定2018年4月25日、2018年4月26日提交的中冠公司周年申报表、公司秘书和董事变更通知书均无法律效力，需从公司注册处的登记册中移除。本案二审期间，李建强未能提交可资证明其有权代表中冠公司提起上诉、行使诉讼权利的相关材料。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杜世德、周青春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否已解除。本案中，华盛公司、德怀公司曾于2015年10月6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后华盛公司、德怀公司又与李建强、杜世德、周青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中的合同双方变更为李建强与杜世德、周青春。现李建强、杜世德、周青春于本案诉讼中一致确认《补充协议》已取代《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各方当事人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原《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书》作出变更。《补充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中，杜世德、周青春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李建强继续履行《补充协议》，李建强以杜世德、周青春未能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及伪造虚假工商变更资料的行为构成违约为由，请求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已由其予以解除及其有权没收杜世德、周青春已付的股权转让款并由杜世德、周青春应支付违约金及返还厂房。经查，涉案《补充协议》签订后，杜世德、周青春先向李建强支付了人民币775万元；后李建强协助杜世德、周青春办理了中冠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杜世德、周青春又向李建强支付了人民币100万元。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的约定，在此情况下，杜世德、周青春应当首先协助李建强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双方变更完毕所有证件并交付给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后，杜世德、周青春再向李建强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此后李建强每向杜世德、周青春移交一栋地上建筑物，杜世德、周青春支付人民币150万元。上述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了双方当事人各自所负合同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现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该条款的过程中发生争议。杜世德、周青春主张李建强怠于履行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的合同义务，故其自行办理了该手续。因办理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系《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的李建强一方所负的合同义务，且杜世德、周青春自行办理该手续并未对李建强的权益造成实际损害，故杜世德、周青春自行办理该手续并不构成违约。李建强主张杜世德、周青春伪造虚假工商变更资料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述合同条款中约定应向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移交的证据包括华盛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有偿使用土地协议书》《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1》《有偿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2》。李建强称杜世德、周青春未依约付款，故其并未向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移交上述材料。《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顺序是双方当事人先将所有证件交付给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再由杜世德、周青春向李建强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此后再根据地上建筑物的移交情况分期支付剩余款项。在李建强未能履行交付证件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杜世德、周青春作为合同约定后履行义务的一方，有权拒绝李建强提出的履行要求。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杜世德、周青春未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李建强以杜世德、周青春违约为由主张解除《补充协议》并没收杜世德、周青春已付的股权转让款、由杜世德、周青春支付违约金并返还厂房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一审诉讼中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起上诉。本案中，华盛公司、中冠公司均系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并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华盛公司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及李建强以中冠公司的名义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将其列为上诉人，不予审处其提出的上诉。综上所述，李建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180元，由李建强（LiKinKeung）负担。东莞华盛塑胶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600元，李建强（LiKinKeung）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600元，由本院分别退回东莞华盛塑胶有限公司和李建强（LiKinKeung）。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