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5民初7037号原告：范某1，女，2014年4月5日出生，英国国籍，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花木镇梅花路XXX号。法定代理人：范某2(系原告范某1父亲)，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花木镇梅花路XXX号。法定代理人：孔某某(系原告范某1母亲)，女，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花木镇梅花路XXX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赟，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琦绿，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水城路XXX-XXX号。法定代表人：陈保琼，系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校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莺，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范某1与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范某1于2020年5月6日提出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原告范某1的法定代理人范某2、孔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赟、夏琦绿，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26,577.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41,285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4,945元，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缺课学费19,753元、在家补课费14,300元、律师费3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5.鉴定费用2,850元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范某1就读于被告御翠园小区Y1C班级(小学一年级)。2019年12月19日15时45分，原告放学经过学校操场攀登架，被自攀登架上跳下的学生砸伤后立即送医。经上海交通大学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诊断，原告左腿胫骨骨折，并进行手术；经医生告知，可能存在严重后遗症，影响身体发育。该攀登架高度约2米，主体结构系铁质，缺乏必要保护措施；被告未在该攀登架上设置护栏或任何警示信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事发当日，放学期间操场上有多名学生，被告却未配备管理老师及安保人员管理秩序、保障学生人身安全，亦未及时疏散学生回家。原告系一年级新生，安全意识及风险辨别能力弱；且在放学期间，操场上长期有学生经过或停留，被告作为教育机构理应加强对操场的安全管理，维护秩序，同时应确保设施设备的安全性，防范伤害事故发生。但被告未关注学生动态、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在履行管理、保护职责方面存在疏漏。此外，原告法定代理人已多次与被告沟通希望了解当时跳下的学生信息，但被告拒绝原告查看监控，亦拒绝采取有效措施寻找该学生，其行为对事实的查明及原告的权利救济均带来不利影响，应当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造成本次伤害事故的原因并非设备本身，而是当事人自身原因。涉事攀爬架符合出厂标准，并且安检合格，并未违反国内或上海市有关该类游乐设施的任何强制性规定。该攀爬架本身并无质量问题。被告已经认识到学生单独使用该游乐设施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因此在涉案游乐设施周围放置了两块高1.6米、宽1米的警示牌，并以中英文明确要求：家长在放学后(下午3点15分之后)应自行负责监管其在此场地游玩的孩子，该警示牌特别说明：上午8点到下午3点15分之外的时间内，学校“将无法对运动场上的学生的安全负责”，而在该时间段内，学生将在学校员工的监管下使用该设施。如果学校的上述安全管理措施得以严格遵守和执行，将消除为未成年学生独自使用该设施可能带来的安全隐患。学校还多次向家长发电邮重申放学后家长应对孩子履行积极监管职责。原告母亲对学校的警告置若罔闻，明知放学后游乐场周围并无任何学校老师在场，明知不会有任何其他人对原告进行看管，仍然毫无顾忌地将不满8岁的原告独自留在该设施边玩耍，自己却去附近的餐厅休息，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被告之间签署的教育服务合同从未约定被告有义务在家长接孩子放学后继续为在校学生免费开放游乐场并提供护卫服务，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要求学校在放学后、家长将孩子接走后，仍应为孩子提供护卫服务。学校没有义务为学生在放学后开放操场游乐场，学校警示牌和邮件已经反复说明：需要在放学后使用游乐场的学生应由监护人“积极监管”近距离看护。学校对学生具有的教育管理职责是有限度的，如果过分倾斜保护学生、而完全漠视学校的客观条件和合理诉求，这是对学校正常自幼与秩序平衡的破坏。而且判令学校承担本案事故(部分)责任可能产生负面社会影响。学校已经积极配合原告监护人调查事故情况，第一时间将学校监控内容口头告知原告，并在春季开学后第一时间发电邮告知所有家长、寻找从攀爬架上跳下的学生。综上，本案不应由被告承担相关赔偿责任，应由原告自行对其所遭受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告范某1就读于被告御翠园小区Y1C班级(小学一年级)。2019年12月19日放学后，原告法定代理人孔某某将其从教室接走，后原告独自在学校操场玩耍。当日15时45分,原告被自攀登架上跳下的学生砸伤后立即送医。经上海交通大学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诊断，原告左腿胫骨骨折，并进行手术。事发时原告法定代理人孔某某因故未在场陪同，且操场当时并无安保人员或护导人员管理现场秩序。庭审中，原告范某1申请对其伤情做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范某1因故所致左胫骨下段骨折，目前情况未构成残疾；伤后可予以休息120日，营养60日，护理90日；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30日。另查，原告范某1受伤时年仅5周岁、未满6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事实，有出生医学证明、住院病案、手术记录、急诊收费账单和手机扣款截图、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监控视频、学费支付凭证等证据及原告、被告的陈述为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审理中，原、被告对以下问题意见不一：一、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的过错问题原告认为，事发时原告未满6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被告学校学习、生活期间遭受到人身损害的，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事发时间是放学以后，但是被告允许学生在学校操场活动，对于仍然留在学校中活动的学生，被告负有保护管理职责。但被告实际并未尽到应尽的保护管理职责。活动设施有重大安全隐患，学生在攀爬架上攀爬或跳跃必然会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遭受严重的人身伤害，而被告未对该设施设置保护性措施，也未在现场设置护导人员，引导学生正确有序使用该设施。被告作为高收费的私立学校，应当承担高于一般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是监护人在身边就能避免的。被告学校显然有教育管理上的失职。被告要求学生家长购买保险、设置警示牌并不足以证明被告已经尽到应尽职责，而是应当设置必要的护导人员进行管理。因此，被告学校对于原告遭受人身伤害负有过错。被告认为，本案事故责任完全在于原告的监护人。学生家长对于未成年孩子由法定监护职责，有义务配合学校进行安全管理和保护。原告家长放学将孩子接走后，任由原告在有危险发生可能的操场玩耍，而自己却不在现场看护。本案的事发时间是在放学以后，是在学校教学时间以外。被告学校已经反复告知家长使用操场器具的须知内容，已经履行了安全管理和反复告知安全要求的义务。对于放学后滞留在学校的学生，应当由学生监护人自行看管，学校并没有义务承担看管职责。事发攀爬架出厂合格、年检、质检合格，符合相关标准，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事发后，被告已经第一时间配合告知原告现场监控情况，将此事告知全校学生家长，帮助寻找肇事学生。此外，被告已经提醒原告监护人购买保险，而原告监护人作为保险行业的高管，应当明白保险的意义，既然决定不购买保险，就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被告学校允许学生在放学后的一段时间内可以继续使用学校设施，应当承担其应尽的安全保障和教学管理义务。设置警示牌、向学生家长发送电邮告知学校设施使用的安全须知，是被告履行安全保障和教学管理义务的其中内容，但不能免除学校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保护学生安全的义务。事发时学校未在现场安排专门的护导人员管理现场秩序，以劝阻攀登架上的学生往下跳跃,阻止伤害事故的发生；同时，也由于学校现场管理缺失导致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肇事学生。故，被告学校对于原告遭受此次人身伤害负有过错，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发时，原告在学校游乐场所玩耍并无不当，但被告已经事先通过电子邮件以及告示的方式告知学生家长相关安全须知，原告母亲应当有所警惕，却仍将原告独自留在操场，自己则是在附近咖啡厅，假如原告母亲在现场，是可以及时劝阻原告在攀登架附近奔跑或者劝阻原告远离攀登架，以避免伤害事故的发生。原告母亲未能起到监护作用，对于原告受伤也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30%责任。二、本案赔偿范围及数额关于赔偿范围及数额，本案赔偿数额应基于原告的诉请以及法律法规合理确定。一是医疗费26,577.49元，原告提供了住院病案、手术记录、急诊收费账单和手机扣款截图等为证。被告对于医疗费支出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对于原告受伤没有责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医疗费金额，本院予以确认。二是营养费4,500元，原告主张按照60元每天、计算75天。被告则认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计算，因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每天实际花费60元作为营养费，且原告作为未满8岁的儿童，每日实际需要的额外营养费用最多不会超过国家规定的最低限额。本案事故系由于原告监护人未履行其监护人职责所致，即便发生任何额外营养费支出，也应全部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根据原告伤情、受伤时尚未成年以及司法鉴定报告，营养期为75天，标准可按40元/天。三是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原告主张按照20元每天、计算3天。被告表示对于发票中确认的住院天数认可，但是不同意由被告承担该费用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支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四是护理费41,280元，原告主张按照344元每天，计算120天，344元/天的护理费标准是按照原告网上购买护理服务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得出。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笔费用最后被真实使用，且无法认定该笔费用是专门用于护理原告所支出。且原告已有老人看护，再聘用第三方护理系其未能合理减损，原告应自行承担由此增加的损失。此外，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家长未尽到监护职责，该笔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供护理费的证据尚不能完全证明护理费实际开销情况，但经司法鉴定，原告确需人员护理，本院酌定可按每月3,000元标准计算。五是交通费4,945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外祖母从三亚飞回上海协助照顾受伤的原告所支出的往返机票费用。被告认为该机票费用并非原告就医所必然发生的交通费，该笔交通费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责任也不在被告，不同意由被告承担该笔交通费。对于被告关于该费用并非原告就医的必然费用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原告该笔交通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六是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认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所援引的司法解释针对的是死者家属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况，完全不适用于本案。同时，本案责任不在被告，希望法院驳回原告该项诉请。本院认为，原告受伤时系幼童，因左腿胫骨受伤严重影响其恢复期间的活动，限制了活动范围，这些都给原告的心理和精神上造成了一定伤害。故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准许，并酌定金额为4,000元。七是缺课学费损失19,753元、在家补课费14,300元，被告认可原告受伤后实际缺课的时间为13天，但不认可缺课损失由被告承担，因为该费用的计算并无任何法律依据，本案事故责任不在被告；不认可原告受伤后的在家补课费，原告并没有补课的必要，且对于这些费用是否真实发生、提供补课的个人或机构是否有教育培训资质持有合理怀疑。本院认为，原告受伤在家补课，合情合理，原告所缴纳的学费也较高，故此对于原告聘请一对一家教人员上门补课，予以采纳。考虑到本院已支持了原告在家补课费，对于缺课学费损失不予支持。八是律师费30,000元，被告认为无任何法律依据，且本案责任在原告家长，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该律师费支出。本院认为，该费用确系原告为诉讼所支出的必需费用，根据本案争议标的以及上海市律师收费情况，酌定为8,000元。九是鉴定费用2,850元，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无异议。对此鉴定费用，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范某1医疗费18,605元、营养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元、护理费8,400元、补课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律师费8,000元。二、驳回原告范某1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92.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246.40元，由原告范某1负担4,573元，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负担10,673.40元。司法鉴定费2,850元，由原告范某1负担855元，被告上海耀中外籍人员子女学校负担1,99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顾薛磊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许思思书 记 员 许思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