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轩，男，195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君，广东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秀雯，广东尚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江城区岗列街那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法定代表人：佘策记，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广东工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芳，广东工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文轩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江城区岗列街那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那格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2民初7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文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那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梁文轩作为实际施工人以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那格村委会签订《那格村委会施工合同书》，为那格村委会建设村路和下水道。工程验收并结算后，那格村委会本应向梁文轩支付工程款45万元，但那格村委会仅向梁文轩支付了15万元，同时向梁文轩出具《确认书》，以那格村茶亭周围2000平方米土地（荒芜水氹）抵顶余下30万元工程款。涉案土地经阳江市国土资源局及阳江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三次调整后，最终调整为阳江市江城区华南路东侧、横一路南侧2000平方米集体留用地。那格村委会自愿通过《确认书》以土地抵顶工程款，《确认书》是《那格村委会施工合同书》的补充形式,故梁文轩持有《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基于梁文轩与那格村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占有，是合法占有。无论那格村委会以土地抵顶工程款的行为有效与否，均不影响梁文轩合法持有《建设用地批准书》的事实，一审判决梁文轩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适用法律错误。二、那格村委会确认以涉案土地抵顶工程款后，梁文轩为正常使用涉案土地，在办理批建手续过程中缴纳了包括划拨土地费、测图费、公示费等费用合计125704元。阳江市国土资源局核发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后，那格村委会自愿将批准书交给梁文轩收执，证明那格村委会确认将该《建设用地批准书》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梁文轩。那格村委会作为《建设用地批准书》的权利人请求梁文轩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应先向梁文轩支付因办理批建手续所支出的上述费用。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无论涉案合同、以地抵债行为是否有效，那格村委会在未付清剩余工程款及有关损失的情况下，梁文轩作为债权人具有不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给那格村委会的抗辩权，一审判决梁文轩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适用法律错误。三、2011年，那格村茶亭周围的2000平方米土地（荒芜水氹）价值没有达到30万元，与现在价值不可同日而语，那格村委会起诉请求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前应先赔偿梁文轩的地价损失。如果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将会导致梁文轩另案起诉那格村委会赔偿损失，徒增讼累，亦有违公序良俗。四、一审不予追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那格村委会、梁文轩与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的处理结果极有可能牵涉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不予追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错误的。那格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签署《确认书》、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仅是时任村委会部分干部擅自所作的决定，未经民主议事程序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不是那格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的行为无效，梁文轩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的行为不合法，应将《建设用地批准书》交回给那格村委会。二、涉案2000平方米土地涉及那格村委会五个生产队5000名村民的切身利益。2010年至2011年期间，该土地附近位置的土地价值在4000元/平方米至6000元/平方米不等，即涉案2000平方米土地当时价值高达800万元至1200万元，故所谓的“那格村委会自愿签署《确认书》、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给梁文轩”的情形是不可能存在的。那格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正是为了维护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并不违背公序良俗。三、本案与那格村委会、梁文轩、阳江市劳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关联，不应当追加阳江市劳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那格村委会、梁文轩、阳江市劳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施工范围、工程量等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亦不处分相关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阳江市劳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第三人正确。那格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梁文轩立即将那格村委会的《建设用地批准书》{阳江市（县）[2014]许证征字第X号}交回那格村委会；二、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梁文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8日，阳江市国土资源局核发了阳江市（县）[2014]许证征字第X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该批准书载明：用地单位名称：那格村委会；建设项目名称：集体留用地；批准用地机关及批准文号：阳国土资征字[2014]15号；批准用地面积：2000平方米；土地所有权性质：国有；土地取得方式：划拨；土地用途：居住兼容商业；土地坐落：阳江市江城区新华南路东侧、横一路南侧；本批准书有效期：自2014年4月至2016年4月。2017年9月19日，那格村委会在《阳江日报》刊登了遗失声明，内容为：“阳江市江城区岗列街那格村民委员会遗失坐落于阳江市江城区新华南路东侧、横一路南侧的建设用地批准书，编号：阳江市（县）[2014]许证征字第X号。特此声明”。2017年11月6日，那格村委会向阳江市国土资源局递交《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呈批表》，申请办理补发《建设用地批准书》。2017年12月29日，梁文轩向阳江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异议，告知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原件由其持有，阳江市国土资源局认为补发业务不成立，退回了梁文轩的申请资料。那格村委会认为，梁文轩应当返还其所持有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原件，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诉讼中，那格村委会与梁文轩均确认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原件的现持有人是梁文轩，但对于《建设用地批准书》为何在梁文轩处，双方各执一词。那格村委会主张，其现任主任佘策记及其他村委干部在2017年任职后发现《建设用地批准书》遗失后，就登报声明。梁文轩主张，其于2010年挂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接了那格村委会的洛东大道和地下水施工工程，工程款总额为450000元，那格村委会仅支付了150000元，其余300000元未支付，为此，双方约定，那格村委会用2000平方米的土地给梁文轩作为抵顶尚欠工程款债务，抵顶工程款的土地经过三次调整后，才被安排在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的位置即阳江市江城区新华南路东侧、横一路南侧。本案没有证据反映梁文轩主张的土地抵顶工程欠款一事已经有关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也没有证据反映土地抵顶工程欠款一事已经那格村委会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在本案原一审及本次重审中，梁文轩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那格村委会认为，本案与该公司无关，不同意追加。重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向被告释明，若涉案土地抵顶工程欠款的行为无效，其有权就那格村委会返还相关款项等请求提出反诉。梁文轩明确表示在本案不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那格村委会请求梁文轩返还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本案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梁文轩主张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依法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案范围，明显缺乏理据，应不予采纳。坐落于阳江市江城区新华南路东侧、横一路南侧的集体留用地已经土地管理部门依法作出《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用地单位为那格村委会，故是涉案土地的登记权利人。双方对《建设用地批准书》现由梁文轩持有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梁文轩主张因那格村委会欠其工程款，双方协商以涉案2000平方米土地抵顶所欠工程款，那格村委会自愿交付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给梁文轩，那格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对此，即使梁文轩主张的双方当事人曾达成由那格村委会用土地抵顶尚欠梁文轩工程款债务一事属实，但一方面，由于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本案没有证据反映梁文轩主张的土地抵顶工程欠款一事已经有关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该土地抵顶尚欠工程款行为也应认定无效。另一方面，那格村委会将2000平方米土地抵顶给梁文轩，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即应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而不应仅由村委会干部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由于本案没有证据反映土地抵顶工程欠款一事已经那格村委会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故梁文轩主张的那格村委会以涉案土地抵顶工程欠款行为也无效。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登记权利人是那格村委会，由于梁文轩主张的那格村委会以涉案土地抵顶工程欠款行为无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和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梁文轩应将其持有的《建设用地批准书》返还给那格村委会，那格村委会请求梁文轩返还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梁文轩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明确在本案中不就涉案土地抵顶工程欠款行为无效而产生的相关事项提出反诉，故对此不作处理，梁文轩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由于梁文轩不提出反诉，本案只对那格村委会主张的返还原物请求作出处理，处理结果与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梁文轩申请追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限梁文轩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将《建设用地批准书》{阳江市(县）[2014]许证征字第X号}返还给那格村委会。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文轩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阳江市(县）[2014]许证征字第X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记载的用地单位为那格村委会，那格村委会与梁文轩确认该《建设用地批准书》现由梁文轩持有。那格村委会提起诉讼，请求梁文轩返还该《建设用地批准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本案应审查梁文轩对该《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否构成无权占有。梁文轩辩称其在2010年挂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接那格村委会洛东大道和地下水施工工程，因那格村委会尚欠工程款30万元，其与那格村委会协商一致以涉案土地使用权抵顶所欠工程款。即使梁文轩该主张属实，但以2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抵顶工程款，对农村集体留用地进行转让，是涉及村民利益的重要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而本案现有证据未能证实那格村委会以该2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抵顶所欠工程款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故那格村委会主张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的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表决，该行为应为无效的理由成立。既然那格村委会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给梁文轩的行为无效，梁文轩占有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不具有合法依据，构成无权占有，那格村委会有权请求梁文轩返还该《建设用地批准书》，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梁文轩返还阳江市(县）[2014]许证征字第X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给那格村委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梁文轩主张其占有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产生，是合法占有。即使梁文轩占有该《建设用地批准书》可能源于其与那格村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那格村委会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的行为是发生在工程结算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在那格村委会交付《建设用地批准书》给梁文轩的行为被确认无效，梁文轩应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给那格村委会后，梁文轩仍可就其与那格村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故梁文轩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不涉及对梁文轩与那格村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审查处理，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梁文轩请求追加阳江市劳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梁文轩还提出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由其办理批建手续并为此支出费用125704元，那格村委会向梁文轩请求返还《建设用地批准书》时应先向梁文轩支付该费用，以及赔偿土地升值损失。因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梁文轩明确表示不在本案就那格村委会返还相关费用等请求提出反诉，故梁文轩上述主张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文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文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曾秋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