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1130民初849号 原告：胡灶养，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镇林，婺源县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胡继仁，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明（系被告胡继仁的儿子），住广东省江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修（系被告胡继仁的儿子），住江西省婺源县。 原告胡灶养与被告胡继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灶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镇林、被告胡继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明、胡善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灶养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8月政府因整治乡村环境的需要，要求原告将村里的养猪场搬迁至“禾树坞”，该地址是由玉坦村委会选好的。因“禾树坞”有被告的责任田，原告于是在2011年9月15日与被告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位于“禾树坞”的责任田租给原告开办养猪场，原告每年支付被告租金1500元。协议签订后，原、被告一直按约履行协议，原告每年将1500元租金交给被告。但2018年6月政府为贯彻落实相关法律法规以及畜禽养殖三区划定有关政策规定，要求原告关闭养猪场后予以拆除，并要求拆除养猪场后以泥土覆盖形式进行复垦复绿。2018年9月1日政府向原告下发了告知书，告知书明文规定原告养猪场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应退还给原村集体，之后原告不再享有该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为此，原告迫于政府政策规定，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书》，于是多次向被告口头告知解除租赁协议，并书面向政府提出与被告解除租赁协议。但被告多次上门要求原告履行租赁协议。原告于是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胡继仁辩称，被告不同意解除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但如果法院强行解除被告也没有办法。但原告应将被告的责任田恢复到可以种植为止，解除租赁合同之前的租金原告应该支付给被告。 原告胡灶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1年9月15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原件1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 2、信访材料1份，拟证明原告要求政府出面解决原、被告之间因土地租赁产生的纠纷； 3、《婺源县畜禽养殖场自愿关闭拆除协议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的养猪场是被政府拆除的事实； 4、婺源县人民政府太告字（2018）001号告知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养猪场的土地使用权已被责令退回给村集体的事实； 5、2011年8月31日原告与玉坦村四组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1份、申请原件1份，拟证明原告租赁被告的承包地建养猪场是经过村委会和村小组同意的。 另原告于2020年6月3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到太白国土资源所调取原告在“禾树坞”承包地的土地性质。2020年6月5日，本院到太白国土资源所调取，该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该地块在二调数据库中的地类为旱地。 被告胡继仁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2011年9月15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原件1份，拟证明原告的养猪场是经过国土部门勘查后建设的。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到玉坦村委会调取了以下证据： 1、《婺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婺源县畜禽养殖污染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婺府办字（2017）161号文件）复印件1份，证明婺源县政府通过集中整治，要求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禁养区内规模畜禽养殖场的依法拆除工作，并要求在2018年2月10日前完成禁养区内规模以下但确须关闭的畜禽养殖场的依法拆除工作； 2、婺源县财政局、婺源县农业局婺财农字（2018）28号文件复印件1份，证明婺源县人民政府为关闭原告的养猪场向其发放了补偿款合计563,119元（含房屋建筑物补偿款482,159元、机器设备补偿款39,092元、生猪补偿款41,868元）； 3、现场照片3张，证明原告的养猪场在拆除前、拆除中、拆除后的对比照片； 4、《江西国林矿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报告书》复印件1份，证明经该公司评估，原告养猪场的房屋建筑物评估净值为482,159元（建议补偿价482,159元），机器设备评估净值为51,211元（建议补偿价39,092元）； 5、胡继仁、王德全、王德春的《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告胡继仁在玉坦村委会“禾树坞”的承包地有1.89亩、王德全0.76亩、王德春0.38亩，三人的承包地合计3.03亩，土地质量等级均为差。 6、2020年6月5日本院对2份《协议书》的执笔人胡司法（时任玉坦村委会的会计）所做的调查笔录1份，主要内容为：“原告原先在村里养猪，因污染环境、影响村容村貌、居民饮用水不安全等问题，村里要求胡灶养将养猪场进行搬迁。胡灶养于是租赁胡继仁承包的位于“禾树坞”的水田开办养猪场，他们双方谈好每年租金1500元。之后胡灶养找到玉坦村委会四组，要求村委会去征求群众意见，同意他在“禾树坞”开办养猪场，同时帮他们把租赁协议签订好。之后村委会协助原、被告把2份《协议书》签好，并叫了大部分玉坦村四组的村民在原告与村小组签订的《协议书》上签名”。 原告提交的证据经被告质证认为2份《协议书》是属实的，但认为太白国土资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属实，其出租给被告的土地是水田并不是旱地，对其他与拆迁养猪场有关的证据其不清楚。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是与原告养猪场拆迁有关的，原告认为均属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太白国土资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认为不属实，其承包的土地系水田并不是旱地。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玉坦村四组签订的2份《协议书》上已载明被告承包给原告的土地系水田，该事实在庭审中也得到了原告的认可，结合胡司法的证言及被告等人签订的《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可以认定被告租赁给原告的土地属于质量等级差的水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生猪养殖户，其原将生猪养殖在玉坦村内，影响了村容村貌及环境卫生。同年8月政府因整治乡村环境的需要，要求原告将村内的养猪场进行搬迁。原告于是选好了土名“禾树坞”的地方开办新养猪场，因其选好的地方系胡继仁、王德全、王德春的责任田（王德全、王德春系被告胡继仁的妻舅），原告于是就责任田租赁事宜与被告胡继仁进行协商，双方谈妥后，找到玉坦村委会要求帮忙办理相关手续。2011年8月31日，时任村委会会计的胡司法执笔为玉坦村四组（甲方）与胡灶养（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乙方选择杨村坞口“禾树坞”建猪栏屋（现胡继仁承包的田），现胡继仁承包的田由乙方与胡继仁协商解决；2、下轮责任田承包，乙方因在“禾树坞”投入了资金养猪，为避免造成资金损失，乙方要求下轮责任田承包“禾树坞”现胡继仁承包的田，甲方同意无异议，乙方要“禾树坞”的田，属一、二类田抵水田面积（本田不够从一类至二类扣）。玉坦村四组的部分村民在该《协议书》上签名。2011年9月15日，胡司法又执笔为原告胡灶养（甲方）与被告胡继仁（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乙方同意甲方在“禾树坞”承包的责任田办养殖基地，并到责任田调整前不变（乙方“禾树坞”口塝上以进三丘田由甲方租用）；2、甲方同意每年支付乙方“禾树坞”口塝上以进三丘田租金壹仟伍佰元整；3、甲方在公历2012年12月30日将乙方的租金交给村委会，由村委会经手交付给乙方；4、甲方在租用乙方的田搞养殖业，但不能损害下方农田的农作物。两份《协议书》签订后，原、被告均按协议履行至2018年，双方无争议。2017年11月26日婺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向各乡（镇）人民政府、蚺城街道办事处、县政府有关部门下发了《婺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婺源县畜禽养殖污染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婺府办字（2017）161号文件），主要内容为：为保证我县河道、水库水体水质特别是星江河上游、饮用水源保护区等水生态环境安全，坚持禁养与治理并重、奖励与处罚并举、生产与生态兼顾、治旧与控新相结合的方式，切实解决畜禽养殖污染、无序建设问题。要求通过集中整治，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禁养区内规模畜禽养殖场的依法拆除工作，在2018年2月10日前完成禁养区内规模以下但确须关闭的畜禽养殖场的依法拆除工作等。政府根据该文件精神，认为原告的养猪场属于需要整治的范围，于是要求原告的养猪场予以拆迁。之后江西国林矿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婺源县畜牧养殖污染专项整治工作指挥部的委托，于2018年5月5日出具了《江西国林矿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原告养猪场的房屋建筑物评估净值为482159元（建议补偿价482159元），机器设备评估净值为51211元（建议补偿价39092元）。2018年8月23日婺源县财政局、婺源县农业局联合下发了《关于下达禁养区第一阶段养猪场拆除补偿资金的通知》（婺财农字（2018）28号文件），确认原告养猪场的补偿资金总计为563119元（含房屋建筑物评估补偿金482159元、机器设备评估补偿金39092元、生猪补偿金41868元）。之后原告胡灶养领取了拆迁其养猪场的补偿金563119元，并在政府的协助下将养猪场拆迁完毕。由于养猪场已经拆迁，原告事实上已无法履行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但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每年的租金1500元。原告于是向本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 另查明，因原告置办养猪场时已经在被告的责任田上铺设了水泥路面，修建了猪舍、住房、围墙、沼气池等简易建筑物，同时拆迁养猪场时是用挖掘机作业的，故将水泥地块、建筑废料掩埋在地底下了，导致被告的责任田现在已经无法进行耕种，故被告要求原告将其责任田恢复到可以种植的原状。诉讼中，本院明确告知了被告可以通过申请价格鉴定对恢复原状所需要的费用进行界定，但被告表示不要求以金钱方式进行补偿，也不同意申请价格鉴定。 本院认为，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预见的事情发生导致合同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将显失公平，故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对情势变更原则作出了明确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婺源县人民政府为保护生态环境，切实解决畜禽养殖污染、无序建设等问题。通过集中整治，对属于禁养区内的原告养猪场进行合理补偿后予以拆除。因政府政策的调整，原告的养猪场被拆除，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基础也已经丧失。该变化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该风险显然不属于普通的商业风险。因此，应该认定本案的情形属于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原告要求解除租赁协议的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其租赁给原告使用的土地原系水田，原告的养猪场拆除时将大量的水泥地块、建筑废料掩埋在地底下，导致合同解除后，被告在该地块上无法实现种植的目的，故其要求原告将其水田恢复原状。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故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解除后，原告应将租赁物返还给被告，如果按土地的现状返还，被告利用该地进行耕种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规定，合同解除的原则是恢复到合同未签订之前的状态，即能够返还和恢复原状的，需相互返还和恢复原状；不能相互返还和恢复的，当事人有权要求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或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被告不要求以金钱方式进行补偿，故原告应该将租赁物恢复到原有状态（质量等级差的水田）后返还给被告。原告认为县政府没有支付其相对应的补偿款、故其不同意为被告的责任田恢复原状的抗辩意见，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理，本院不予支持。另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解除租赁合同之前的租金，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自2019年起已经无法履行，原告对合同不能履行及缔约目的不能实现并无过错，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胡灶养与被告胡继仁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原告胡灶养将其租用的位于土名“禾树坞”的责任田（3.03亩）恢复原状（质量等级差的三类水田）后返还给被告胡继仁，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胡灶养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开户银行：上饶市农业银行饶东支行，账号：36×××14，户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汪红霞 人民陪审员  詹玉珍 人民陪审员  陈爱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汪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