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21民再1号 抗诉机关：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李荣勋，男，194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曹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宪君，曹县普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强，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曹县，与原审原告系父子关系。 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保河，董事长。 原审被告:李增军，男，197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曹县，现住河南省商丘市。 原审原告李荣勋与原审被告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李增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2011）曹民初字第899号民事调解书。菏泽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23日对该调解书作出菏检民（行）监【2019】37170000087号民事抗诉书，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鲁17民抗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本案指令曹县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菏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菏检民行指令（2020）1号民事行政检察指令出庭通知书指令曹县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席再审法庭，曹县人民检察院2020年3月25日作出曹检民监（2020）1号派员出庭通知书，指派曹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艳梅、张婧出庭。原审原告李荣勋委托代理人李宪君、李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保河、李增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抗诉意见，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1）曹民初字第899号民事调解书系在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基础上进行的调解，损害国家利益、第三人合法权益，系虚假诉讼案件。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涉案当事人虚构借贷事实诉至法院，构成虚假诉讼；（三）当事人李荣勋与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李增军虚构借款事实，使法官陷入错误认识，以致获许了生效的法律文书，阻碍了其他合法债权人实现自己的权利。该诉讼行为侵害了司法公信力，降低了法院的威信，浪费了国家司法资源，损害了国家利益。 李荣勋委托代理人称：原审调解书是在原、被告自愿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对抗诉机关的抗诉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审原告李荣勋与原审被告天元公司、李增军借贷200万元的资金流动往来不清楚，该调解书是在2011年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刑法的解释，不适用认定虚假诉讼。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的借贷关系是客观事实，有原审被告出具的借款凭证予以证明，依法应对原调解书予以维持，且在本案进入再审过程中，已与原审被告天元公司、李增军达成还款和解协议，并于2020年3月3日提出撤诉申请。 天元公司在再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李增军在再审期间到庭应诉后未参加庭审，庭审后于2020年5月6日提出答辩意见：1、被告天元公司、李增军理应偿还李荣勋200万元，因为李增峰(李荣勋长子)用李荣勋的房产作抵押，借马国100万元给天元公司使用，1年后又借刘磊150万元偿还马国借款本息，2011年又用李荣勋的房产证做抵押，偿还给刘磊175万元，且借条加盖公司公章和本人签字，并非无中生有，所以，理应偿还李荣勋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00万元；2、借马国的100万元被天元公司使用；3、本案李荣勋申请诉讼保全，法院查封的财产仍归天元公司所有，没有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4、不能对本案当事人按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虚假诉讼罪是2015年10月30日增补的罪名，自2015年11月1日起实施，本案发生在2011年5月，无论是否虚假诉讼都不能按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 李荣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现金贰佰万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告诉称被告在曹县开发建设房地产需用大量现金，于2011年4月11日向原告借款现金贰佰万元整，并且被告法定代表人董保河和公司人员李增军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证明了被借款贰佰万元的事实。现因被告经营状况较差，并有转移资产、抽逃资金、逃避债务的可能，为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2011年4月11日，被告天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保河、李增军因开发曹县苏集镇、龚楼建设房地产项目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荣勋现金贰佰万元整用于苏集、龚楼开发建设（使用期限1年整）2000000正，借款人李增军、董保河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原告认为被告经营情况较差，有转移财产、抽逃资金、逃避债务的可能，请求被告偿还借款200万元。 李荣勋在原审过程中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杜广陈述借款过程如下：“具体哪天记不清了，用汽车站十字路口西100多米路北门面（东方公寓西处，房产证是李荣勋）作抵押在农村信用社贷的款200万元，借款人是李强。贷款时间是2011年3月。贷出款之后以转账的形式转给李增军、董保河。还有一部分是现金直接给李增军、董保河。转账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四月份。转给谁了户名我也不清楚，因为天元置业开发龚楼的房子，天元置业拿利息，因李荣勋和李增军是一个庄上的，是为了给他帮忙，没约定利息。银行的贷款利息由天元置业董保河偿还。李增军在天元公司是幕后老板。李荣勋已经七十多了，去贷款不方便，用李荣勋的房产证，由李荣勋的二儿子李强贷出的款，本来要干生意，没干成，李增军找到李强和李荣勋两人借的这笔款。李强、李增军、董保河三人拿着李强的卡去信用社查询，因李强的卡是在农村信用社办的，查询到卡上有200万元现金，当时取了部分现金，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剩下的钱是董保河和李增军拿着李强的卡。如果需要现金5万以下的二人自行取款，超过5万元以上的给李强打电话联系，李强拿着身份证再去取。当天出具了一份200万元的欠据。借据是在农村信用社出据的。” 该案原审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李增军于2012年1月1日前偿还李荣勋借款本金200万元；如逾期未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李荣勋相应的欠款利息。二、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曹县天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原告李荣勋主张的与原审被告天元公司、李增军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 抗诉机关围绕抗诉的事实理由提供如下三组证据：第一组：当事人的陈述。2018年11月2日李增军的调查笔录一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05-P115），证明目的：原审被告李增军在检察机关对其调查的答辩理由。陈述李强的贷款下来后，就把钱转给刘磊180多万元，公司结算费用一次性取出13万元左右，扣除银行利息2万元，剩下的180多万元转给刘磊，因为2009年他和孙希刚几个人合伙经营曹县鞋厂的项目需要交纳保证金，以天元公司的名义借了马孝国150万元，借款到期后向刘磊借了170多万元还给了马孝国。根据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李荣勋、袁玉芝向马孝国、苏圆圆借款150万元是事实，但没有证据证明该150万元借款转借给天元公司使用，李增军在检察机关也未提供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李荣勋、袁玉芝与马孝国、苏圆圆的借款确由天元公司使用，因此，其案涉贷款中177.5万元转账给刘磊系替天元公司还账无事实根据。且该理由与其答辩陈述的“偿还给刘磊175万元”不一致。 第二组:书证。1.天元公司在工商银行开立的尾号为0354银行账户公户交易明细及相关交易明细的交易凭证（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33-P139）该组证据反映自2009年12月19日到2011年8月31日交易情况，未显示天元公司与原告李荣勋的交易记录。2.董广启接收李增军、天元公司180万元投资款的银行账户明细和凭证（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40-P152）该交易明细显示天元公司向原鞋厂厂长董广启共计交付款项220万元，其中180万元为王照利、姬传菊、杜阔等人的转账，40万元为孙希峰支付的现金，与书证1账户明细相对应。3.天元公司变更登记档案材料（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53-P189）该证据证明原审原告李荣勋全权委托代理人杜广2009年12月4日为天元公司股东，担任该公司监事职务。4.刘磊、天元公司、杜广、李增峰、李增军、董保河、李强在曹县农商银行开立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及凭证（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二P1-P50）证明董广启接收的鞋厂开发项目的投资款，并非直接来源于天元公司和李增军。案涉李强尾号6316的银行账户在200万元贷款到账之后发生的银行交易与李增军、天元公司无直接关联。5.曹县房屋他项权登记档案材料（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二P51-P71）该组证据证明2009年11月5日李荣勋、袁玉芝向马孝国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并以李荣勋、袁玉芝自有的位于曹城镇东街南城路北265号，曹城镇东街南环路265号的房屋二座连同所属土地作为抵押。6.在曹县人民法院审判业务平台上查询的与李增军、天元公司有关的案件明细（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二P152-P156）。7.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与李增军、天元公司有关的案件的裁判文书共15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二157-P219），第二组证据6、7证明天元公司、李增军在曹县人民法院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组：证人证言。1.2018年10月12日刘磊的调查笔录一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00-P104）。证明目的：证明李强尾号为6316的银行账户转给刘磊177.5万元，该笔款项系李增峰归还其欠刘磊的钱，与天元公司、李增军没有关系。2.2018年12月17日董广启的调查笔录一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16-P119）。证明目的：证明董广启系原鞋厂的厂长，其银行账户接收的鞋厂项目的投资款是姓孙的人给他转的账，并且支付的40万元现金，因没有投资成，其又把钱退给姓孙的了，与李增军、天元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也并非来源于马孝国和苏园园。3.2018年12月17日李太义的调查笔录一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20-P123）。证明目的：证明李增军曾投资过曹县鞋厂的项目，但最终没有谈成，李太义不清楚李增军投资款的来源。4.2018年12月27日孙希峰的调查笔录一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24-P128）。证明目的：证明孙希峰曾借钱给李增军，李增军为了投资曹县鞋厂的项目，还向孙希峰等人借钱，天元公司基本上都是李增军说了算，都是李增军在操作。5.2019年1月7日张新的调查笔录一份（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卷宗一P129-P133）。证明目的：证明李增军为了投资曹县鞋厂的项目向张新等人借钱，并经张新等人的介绍，通过李增峰向马孝国、苏园园借款150万元，对于马孝国一方如何支付、李荣勋一方如何偿还的，张新不清楚。 抗诉机关通过上述三组证据证明如下事实：2011年3月23日，案涉200万元贷款发放到李强（李荣勋次子）在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曹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账号：917010900016202186316）。该贷款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当日共发生5笔交易，其中以李强名义支现3笔，共计9.5万元，转账给李增峰（李荣勋长子，银行账号62×××55）13万元，转账给刘磊（银行账号62×××90）177.5万元，均有李强签字的凭证印证，贷款发放当天该账户余额为零元。案涉贷款发放后，利息偿还至2011年10月份，均以李强名义偿还，由凭证予以印证。转账至李增峰账户的13万元，直至2011年5月3日，陆续以现支、银联消费、ATM取款的方式支取完毕。现金支取的，有李增峰签名的凭证予以印证，银联消费、ATM取的为凭密消费。因此，贷款200万元中的22.5万元由李荣勋之子李强、李增峰使用。 就李强转账至刘磊账户的177.5万元，抗诉机关对刘磊进行调查。刘磊述称，2010年的时候，他不认识李增军，不会借钱给李增军。他和天元公司没有如何经济往来。2010年左右，李增峰因资金周转急需用钱，刘磊借给李增峰170万元。2011年3月23日，李强通过银行账户转的177.5万元是李增峰让李强转给我的。借款时说好有8万元感谢费，让了5000元，所以转了177.5万元。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原审原告李荣勋的委托代理人李宪君、李强对证据表示认可，对抗诉机关查明的上述事实，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抗诉机关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采信。对于涉案以李强名义贷款200万元的流向，原审原告在原审过程中陈述原审被告借款过程：“具体哪天记不清了，用汽车站十字路口西100多米路北门面（东方公寓西处，房产证是李荣勋）作抵押在农村信用社贷的款200万元，借款人是李强。贷款时间是2011年3月。贷出款之后以转账的形式转给李增军、董保河。还有一部分是现金直接给李增军、董保河。转账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四月份。转给谁了户名我也不清楚，因为天元置业开发龚楼的房子，天元置业拿利息，因李荣勋和李增军是一个庄上的，是为了给他帮忙，没约定利息。银行的贷款利息由天元置业董保河偿还。李增军在天元公司是幕后老板。李荣勋已经七十多了，去贷款不方便，用李荣勋的房产证，由李荣勋的二儿子李强贷出的款，本来要干生意，没干成，李增军找到李强和李荣勋两人借的这笔款。李强、李增军、董保河三人拿着李强的卡去信用社查询，因李强的卡是在农村信用社办的，查询到卡上有2000000元现金，当时取了部分现金，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剩下的钱是董保河和李增军拿着李强的卡。如果需要现金50000以下的二人自行取款，超过50000元以上的给李强打电话联系，李强拿着身份证再去取。当天出具了一份2000000元的欠据。借据是在农村信用社出据的。”与抗诉机关证明的李强在曹县农商银行贷款200万元的资金流向不符，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荣勋主张的与天元公司、李增军之间200万元借贷行为的发生。围绕争议焦点原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被告李增军虽在答辩意见中自认欠原告200万元属实，但其所述“偿还刘磊175万元”是替天元公司还账；在抗诉机关陈述“李强的贷款下来后，就把钱转给刘磊180多万元”，前后陈述的数额不一，与李强实际转给刘磊的177.5万元均不一致，且李增军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故被告李增军自认借款属实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李荣勋主张被告天元公司、李增军向其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李荣勋请求被告天元公司、李增军偿还借款20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诉讼期间，李荣勋以与二被告达成还款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不予准许。 综上，原调解书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及上述法律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1）曹民初字第899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李荣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27800元.由李荣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刘金泰 审判员  邢 程 审判员  袁晨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