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16209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泰路XXX号XXX幢XXX层。法定代表人：林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书洪，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泰路XXX号XXX幢。法定代表人：李荣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起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受理，与本诉合并审理。当事人一致同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书洪，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张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1、原告与被告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人民币70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7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13日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产品供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熔喷布BFE≥滤材产品5吨,每吨28万元,总价140万元，原告预付70万元,余款在交付第一批产品前付清,由被告负责发运。合同另约定：供方自收到需方预付款后35天开始分批发货。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支付70万元预付款，后被告调试机器,承诺先协调500公斤熔喷布应急。2020年5月18日，被告称设备安装好,当晚可出产品,但至2020年5月22日被告才出产品,无法量产交货。2020年5月29日，原告要求被告退款,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全款再发货。因被告超过约定期限后一直无法交货,至今未有任何交货，而熔喷布价格处于暴跌状态。被告以原告支付全款后再发货无合同约定依据。被告持续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遂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确认收到39.8公斤熔喷布，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1、原、被告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688,856元；3、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688,856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13日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庭后，原告认为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8月3日，并放弃第3项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之请求。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在收到预付款后第35天开始分批发货，余款在被告交付第一批产品前付清，故原告应于2020年5月18日之前付清全部货款后被告发货，等原告付清余款后双方再协商具体发货计划，在原告不支付余款的情况下被告享有后履行抗辩权。原告在2020年5月24日收到被告交付的小批量产品后亦未提出异议，且被告告知原告2020年5月25日之后可以供货，多次催促原告支付余款，但由于熔喷布价格下跌，原告提出解除合同要求被告退款，原告请求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并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反诉被告继续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并支付反诉原告货款70万元；2、反诉被告支付剩余货款后，接收反诉原告发运的熔喷布4.9602吨，由反诉被告承担运费。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支付预付款70万元后，被告在35天开始分批发货，余款70万元在被告交付第一批产品前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预付款70万元，被告亦准备在第35天开始分批交货，但原告迟迟未支付余款，考虑到原告急需熔喷布，被告在原告未付清余款的情况下部分发货，被告多次催促付款未果，导致被告损失。针对被告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辩称，合同中并未约定原告需付清第二笔70万元被告才交付已付70万元的货物，合同第五条中付清余款不是发第一批70万元货物的前提条件，只是约定第二个70万元的付款时间，由于被告拒绝交付第一批价值70万元熔喷布，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熔喷布价格与订立合同时已相差巨大，继续履行显失公平，要求驳回被告全部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提供了《产品供销合同》、上海农商银行付款通知、微信聊天记录、《购销补充合同》，被告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EMS快递详情单、商务函、送货单、情况说明、补充协议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另提供与案外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熔喷布原料和生产设备、喷熔布照片、以证据被告花费巨额资金购置4条生产设备及大量生产原料，具有量产能力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被告提供上述证据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被告在交货期届满时通知原告其具有供货能力。经开庭审理查明：2020年3月开始(以下时间均为2020年)，原告欲向被告购买熔喷布，原告法定代表人林福(以下简称林)与被告负责人李荣贵(以下简称李)就签订熔喷布买卖合同事宜通过微信进行商榷，以下为节选微信内容，4月13日上午，林：10天发完可以吧，李：尽量15天内交付发完。4月13日晚上，林：交期10日内，李：交期尽量提前。4月14日，林：合同中12天内发完要写上，李：尽量提前。经沟通，双方确认签订《产品供销合同》，原告为需方、被告为供方，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熔喷布PFE≥95滤材产品5吨，含税单价每吨28万元，总金额为140万元，分批发货；交货地点及方式：由供方负责发运至需方公司，需方承担运费；交付时间：供方自收到需方预付款后第35天开始分批发货，如遇不可抗拒原因及其它特殊情况交货顺延，供方不承担由此引起的产品交期延误责任；结算方式及期限：供方预付70万元，余款在交付第一批产品前付清。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2020年4月1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70万元。证据中显示的涉案合同主要履行情况如下：通过林与李微信保持联系，林要求李帮忙提供熔喷布并于交货前一周数次向李了解生产进度。至5月18日(支付预付款后的第35天即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林：李总，布出来没有？李：林总，设备已安装好，正在测试电路系统，正常应该今天晚上出产品。林：时间有点紧张啊，希望调试顺利。5月20日，林：李总，设备现在调的怎么样了，现在95都跌到30几了，口罩卖不动了。李未回复。5月22日(系周五)，李向林发送设备运行视频及检测报告。林要求李排交期计划，要求周一(系5月25日)给一吨。李表示安排。林再次要求今天排出货时间。李表示可以稍晚联系。5月23日，林要求李排交期，李表示今天先提供小批量，要求原告检测后再确认交期时间，先提供约5卷40公斤。林表示要求明天拿10卷。李表示同意，要求原告尽快安排余款。林再次要求李排出发货计划。5月24日，林在微信上多次询问李何时送货，李表示下午会安排。当天至17点45分，林向李表示东西还未送到。同日，被告向原告交付熔喷布33公斤。5月25日，林向李表示价格一落千丈。5月26日，林向李表示原告订购的熔喷布可先给急需客户。5月27日、5月28日，林与李联系，李均未回复。5月29日，林：李总，由于交期延误，排单时间迟迟没法给到，熔喷布价格跌很多，要求被告安排退款。李：依据双方合同，双方需各自履行合同约定的条款，请你公司尽快安排支付合同余款，否由将影响我司交货计划。林：因为之前交期延误了，又迟迟没有排单计划，熔喷布第一时间出来也没有给我，考虑你刚调试出来产量有限，理解先安排急需客户，约个时间协商一下，再拖下去肯定不行的。李未回复。之后，双方就此通过微信多次协商。6月3日，林：预付款等了一个多月比现货还贵，当时按时出货还好点，可以话要给3吨拉低成本，你和股东商量下。李表示理解。6月4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商务函》，主要内容为要求原告按合同尽快支付余款，以免影响发货计划。6月8日，李：林总，由于您公司多次提出不能履行合同，请提供关于您公司自身原因向被告提出申请取消原合同未付款50%订单的书面文件。6月10日，林向李发送《熔喷布补充协议》，6月11日，李要求林出具书面文件不是补充协议。6月16日，林让李到原告公司时带卷熔喷布并向李发送《情况说明》，上述原告出具的协议和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均为“因设备调试原因，被告交期比原计划推迟一周，受市场环境影响，原合同无法完全履行，被告按原告预付款金额提供相应数量的熔喷布，质量需达到国家标准并提供相应检测报告，原告在规定时间内把货提完”。原告在上述文件上盖章传送被告后，被告未盖章。6月16日，被告又向原告交付熔喷布6.8公斤。6月19日，李向林发送申请书要求林按此要求申请，林表示有情况说明就够了，申请书没必要，大家选择信任就直接签补充协议，把事情抓紧定下来。7月17日，林向李发送《产品供销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受各方原因及市场环境影响，不能完全履行合同，变更合同内容签订补充协议，合同标的熔喷布数量5吨变为2.5吨”林表示如李无异议盖章扫描，李未同意。8月3日，林：之前发你的意见你都说不能接受，你给我个意见，退款吧，毕竟什么货都没收到，现在继续也没有意义，最好的时机都被你们耽误掉了。林：按双方合同约定，你公司应在5月18日前支付合同余款后，我公司才会安排发货。至此双方协商未果。被告于2020年8月26日被告就交付原告的39.8公斤喷熔布开具金额为11,144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双方确认熔喷布单价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时约每吨30万元左右持续下跌至目前约每吨3万左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就本案应当如何处理。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判断原告是否有解除合同权利，关键在于如何确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哪方存在根本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本院做如下评析阐述：1、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在收到预付款后的第35天开始分批发货，原告在被告发第一批货前付清余款70万元，原告认为付清余款并不是发第一批70万元货物的前提条件，只是约定第二个70万元付款时间的解释既不符合文义，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支付该7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被告能够按约发出第一批货物，该“第一批货”应理解为相当数量的货物，而非样品。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始终保持微信沟通，原告了解被告的生产能力无法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出第一批货，至交货期即5月18日原告向被告催货时，被告表示仍在调试设备，双方都明知该日被告不可能向原告发出第一批货，故原告未在该日前向被告支付余款70万元并不违反合同约定。2、合同只约定了被告交付第一批货的时间，但对发货批次、数量均未作出具体、明确的约定，本案熔喷布买卖合同签订、履行于疫情期间，结合双方合同签订前的沟通情况，依当时特殊时期的合同目的，能够确定第35天始分批交货应是自第35天始的最短时间内交货，被告未能按约交出第一批货构成违约。3、签订合同时，原、被告对市场行情的变化都无法掌握，双方所承担风险是对等的，但由于合同签订后熔喷布价格持续下跌，被告延迟交货的行为陡然增加了原告的合同风险。而被告在已延迟交货的情况下，本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尽快排出交货计划，通知原告交货期限，促进涉案合同的全面履行，但被告经原告数次催告后仍拒绝告知交货计划，仅向原告提供极小数量货物，执意要求原告先支付余款70万元，被告的行为客观上增加原告的合同义务和风险，有悖于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综上，被告在合同履行中违约行为和不当处置方式构成根本违约，现即使被告再向原告交付熔喷布已无法实现原告特定时期的合同目的，故原告基于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起诉前未明确通知被告解除合同，故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应于被告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0年9月3日解除。对于争议焦点二，针对本诉，涉案合同终止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退还货款。针对反诉，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等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出具《自愿补偿意见书》，明确表示自愿补偿被告288,856元。鉴于本案《产品供销合同》签订的背景、双方承担的涉案合同权利和义务的具体内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所处阶段等情况，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出发，原告自愿补偿被告288,856元，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亦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从被告应退还货款中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于2020年9月3日解除；二、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上海梵裕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40万元；三、驳回反诉原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688元，减半收取计5,34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020元，均由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5,400元，由反诉原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周莹书 记 员 邓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