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1民初2841号 原告：钱宁，女，197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武，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领航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湾营运中心9#、10#楼（2007G04-A7地块）9#楼5层02单元。 法定代表人：江依霖，执行董事。 被告：江依霖，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以上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雅萍，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叶，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宁与被告厦门领航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世纪公司）、江依霖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钱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武，领航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江依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雅萍、谢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领航世纪公司之间的合伙协议未达成；2.领航世纪公司返还原告支付的投资款本金1000000元；3.领航世纪公司向原告支付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9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27日为279000元），上述第2-3项暂合计1279000元；4.江依霖对领航世纪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领航世纪公司系于2013年8月29日在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投资成立的广播、电视、电影和录音制作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25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电影和影视节目制作、发行等，江依霖系领航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持有85%股份的大股东。2015年8月，案外人许广坚向钱宁介绍成立了领航世纪公司且有韩国影视资源的朋友“金总”（即江依霖），并向钱宁介绍该公司之前获利颇丰的《失孤》、《孔子》等成功项目，现正在筹备的有投资前景的电影新片《买凶杀狗》需要融资，希望钱宁投资。未涉足影视业的钱宁刚生了小孩宅在家里投资门路有限，也没接触过二被告，但介绍人转述称“金总”愿以投资方获得股权成为融资方公司股东作为保底条件。出于对许广坚的信任，钱宁根据许广坚提供的收款账户信息于2015年9月1日通过其一人公司深圳市联合国际广告有限公司向领航世纪公司账户转入投资款1000000元,领航世纪公司于次日收款后一直未开具收款凭证。钱宁投资后，由于与被告不熟悉，又要专心照抚婴儿，顾不上谈签约和跟踪合作项目的工作流程、孵化进度、运营收支等情况，只偶尔从许广坚处听到被告声称电影及融资正在有序开展的信息反馈。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钱宁考虑到自己投资的该1000000元没有与合作方商定任何条件，既无任何书面协议，又未参与领航世纪公司的具体工作，其收益权、参与权、知情权等权利均无保障，甚至不知《买凶杀狗》项目的实际运作情况，且已不堪资金压力，遂于2018年5月起直接催问“金总”公司项目的开展情况。期间，钱宁发现“金总”其实名叫“江依霖”，并非钱宁想象中的韩国人，江依霖也承认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钱宁这么个投资人。钱宁提出撤资要求返款，被告先是承诺等其他项目落地情况好转时返还钱宁的投资款，后江依霖称愿以股权折抵钱宁投资款，再后来被告明确拒绝钱宁的返款要求。钱宁要求返还投资款未果，遂于2018年12月8日以股权转让纠纷的案由起诉被告要求返款付息。贵院庭审后以（2018）闽0211民初56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不符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依法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应属于因合伙投资行为而产生的法律纠纷”而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闽02民终60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钱宁主张其与领航世纪公司、江依霖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虽然法院以钱宁缺乏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而不支持钱宁诉请，但庭审却真实反映了双方未就投资的性质、合作对象等合同成立的必备要素达成有效合意的客观事实。钱宁的本意是投资江依霖在领航世纪公司的股权，是公司的整个经营运作，而非单个影视项目的合作。钱宁频繁追问《买凶杀狗》电影项目的开展情况，是因为被告仅向钱宁透露并告知该项目是唯一项目。钱宁得知领航世纪公司同时期还在致力于《爱情去哪儿了》电视剧的发行后追问发行开展情况，被告的答复始终是项目继续运作中，等待资金回笼。直至钱宁于2018年年底起诉维权时，被告才以抗辩方式告知主力项目《买凶杀狗》于2015年底版权已转让，项目孵化失败，投资全部亏损。另经查询，2016年6月13日、14日，江依霖将领航世纪公司名下位于厦门市集美区.89平方米的502房产、面积292.79平方米的501房产分别以2357836.14元、1720434.04元的价格转让，价款合计4078270.18元。这仅是房地产登记和交易档案记载的公示信息，实际交易价格和房款是否高于上述记载金额，不得而知。2016年7月7日，江依霖以4318286元全款购置了厦门市湖里区云顶中路面积达226.71平方米的市区豪宅，还在2016年6月30日以190476元配套购买了豪宅所在小区面积35.56平方米的车位。江依霖售卖领航世纪公司名下房产不到一个月，即花费4318286元全款购置豪宅。该事实除显示领航世纪公司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嫌外，钱宁还有理由相信存在控股股东江依霖的个人财产与领航世纪公司的公司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的“公司人格混同”情形。钱宁认为，双方就投资合作并没有达成真实有效的合意，双方意思表示存在巨大分歧，且缺乏必备的合同成立要素，双方合同关系依法不成立。即使双方系就《买凶杀狗》电影项目进行合伙，双方也未就合作范围、合作期限、合作方式、各自出资额和比例、收益分红和风险承担等具体内容协商并达成一致。钱宁与领航世纪公司没有就合伙协议的合同要素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合意，实际上也未达成合伙协议。现双方均确认电影《买凶杀狗》孵化失败、影片无法拍摄，那么钱宁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钱宁与领航世纪公司实际上无法再达成合伙协议。合同一方当事人为促成合同签订而先行给付的款项，在合同无法签订时，有权要求接受价款方返还已付款。故本案合伙协议未达成，钱宁有权要求领航世纪公司返还投资款，领航世纪公司因其过失应支付投资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江依霖作为领航世纪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钱宁的债权人利益，应对领航世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领航世纪公司、江依霖共同辩称，一、钱宁投资失败应自担风险，领航世纪公司无退款义务。1、钱宁要求领航世纪公司返还投资款、江依霖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合同为口头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钱宁为投资电影《买凶杀狗》向领航世纪公司支付投资款100万元，双方对于投资目的、投资金额、投资时间、投资风险明确约定，是双方真实的合伙投资意思表示，合意明确并全面履行。钱宁以合伙协议未达成的说法没有依据，违反诚信原则。据不完全统计，领航世纪公司为孵化案涉电影项目已耗资200多万元(包括钱宁一方投入的100万元)。根据约定，若案涉电影项目孵化失败，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自行承担。因此不存在领航世纪公司向钱宁返还投资及赔偿损失的情形。退一步说，案涉电影项目现已转让给深圳佰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且根据领航世纪公司与深圳佰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陈汗签订的《电影版权转让合同》约定，领航世纪公司前期已投入的投资款将成为案涉电影项目的投资人之一，占总投资成本的6%。领航世纪公司与钱宁、许广坚的合伙合同在持续履行过程中，不存在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条件。合伙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分别是领航世纪公司与许广坚、钱宁ー方，收款人亦为领航世纪公司，该笔款项的使用全部用于投资案涉电影项目。钱宁投资款项进入领航世纪公司，并用于投资指定项目，资金流转款项均系正常的商业往来，均有财务记载，江依霖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实际业务管理，是其职务行为，对该笔款项的使用不存在公司与自然人人格混同事实。江依霖对钱宁投资失败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钱宁要求赔偿利息损失不能成立。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赔偿利息损失的情形。钱宁要求江依霖就利息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二、钱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诉状中作虚假陈述。1、钱宁诉称:2015年8月期间，为投资电影新片《买凶杀狗》，领航世纪公司欲引进投资者，以出让江依霖部分股权的方式来募集资金。该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领航世纪公司从未主动向许广坚、钱宁一方提出引进其为投资者。影视投资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资金密集型行业，许广坚及钱宁根本不是影视行业的目标投资人;事实上许广坚、钱宁一方多次、主动提出希望跟投案涉电影项目，江依霖出于帮助朋友的目的才答应其投资。江依霖与许广坚、钱宁一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中，从未承诺以出让江依霖股权的方式募集资金。2、钱宁诉称:“由于投资门路有限、投资心切，出于对介绍人的信任，钱宁根据介绍人的收款账户信息通过案外人向领航世纪公司转入投资款。”江依霖已多次充分、如实地告知许广坚、钱宁一方影视投资的巨大风险，许广坚、钱宁一方也完全知晓风险，并坚持合伙投资案涉电影项目。其所谓投资渠道有限、投资心切纯属单方之辞;许广坚系江依霖多年好友，其参与案涉电影项目的协商、协议的达成，支付投资款、沟通联络等一系列过程，其与钱宁系合伙关系，绝非所谓的介绍人、仅起到居中斡旋的作用。钱宁在第一次诉讼的诉状中称：钱宁与江依霖口头约定出让股权，同时约定在钱宁打款后，双方签订增资、股权转让合同，办理工商登记等手续之后，钱宁再通过江依霖提供的账户向领航世纪公司转账支付。而钱宁在第二次提起诉讼时所说还未与江依霖沟通的情况下就转账支付的行为不仅与前述诉讼矛盾，也与常理不符。3、钱宁在诉状中称:其转账后，甚至不知道介绍人所提及的电影《买凶杀狗》项目的实际运作情况。直至2018年5月钱宁通过许广坚联系上江依霖，得知“金总”系领航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宁在诉状中称：“钱宁投资后……只偶尔从介绍人处听到二被告生成电影及融资正在有序开展的信息反馈”，明显与钱宁称不知道案涉电影的实际运作情况互相矛盾。江依霖一直与许广坚保持联系，及时反馈案涉电影项目的进展情况;在案涉电影项目孵化失败后，亦及时告知许广坚，根本不存在钱宁称在2018年5月才了解《买凶杀狗》电影没有拍成的情形。钱宁与江依霖早已在2015年相识且频繁接触，江依霖的房子由钱宁负责装修，且钱宁多次来厦门都是江依霖接待。钱宁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有大额资金支出时，不可能在对于收款人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转账，更不可能在支出100万元后，经过3年之久才询问项目情况。实际上，项目孵化失败后，钱宁多次前往厦门旅游期间，江依霖多次接待钱宁，双方是相识的，且钱宁对于项目孵化失败也是知悉并同意转让版权的。故钱宁的说法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不应采信。三、《买凶杀狗》项目还在继续，根据《买凶杀狗》电影版权转让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12月20日，现剧本著作权在陈汗手中，归还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0日，现版权已不在深圳佰益公司手中。陈汗也明确表示领航世纪公司投入《买凶杀狗》的150万元待开拍后返还给领航世纪公司，钱宁投资的项目还在运作没有失败，与深圳佰益公司是否被吊销营业执照无关。本案是投资款的争议，投资有风险，其无权向领航世纪公司索要本金和利息，如钱宁认为项目的孵化前景不太好，应通过投资转让给他人的方式兑现现金。综上，钱宁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领航世纪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成立，江依霖为法定代表人，持有85%的股份。2015年8月，钱宁经朋友许广坚介绍，得知江依霖在厦门经营领航世纪公司，正筹资拍摄电影新片《买凶杀狗》。钱宁于2015年9月2日通过自己持有的一人有限公司即深圳市联合国际有限公司向领航世纪公司投资100万元。双方并未对分红进行约定，也未对风险承担进行约定。2018年，钱宁向江依霖提出返还投资款100万元，江依霖提出以股权抵偿投资款的方案，双方协商未果。 2018年12月17日，本院受理原告钱宁与被告领航世纪公司、江依霖、第三人深圳市联合国际广告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钱宁向本院提出解除投资协议，领航世纪公司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并赔偿占用资金期间损失，江依霖承担连带责任等诉讼请求。2019年7月，本院作出（2018）闽0211民初56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认为该案属于因合伙投资行为而产生的法律纠纷，本院向钱宁释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钱宁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认为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故判决驳回钱宁的全部诉讼请求。钱宁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钱宁是在2015年年初认识江依霖。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民终608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钱宁向本院申请对江依霖名下所有的价值1279000元的财产予以保全，本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闽0211民初2841号民事裁定，于2020年6月8日查封了江依霖名下位于厦门市湖里区车位，查封期限为3年，并冻结了江依霖名下中国建设银行6214＊＊＊＊＊＊＊＊1005_156_1账户内的存款1792.49元，冻结期限为12个月。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钱宁与领航世纪公司的合伙协议是否成立。根据前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钱宁是在2015年年初认识江依霖，2015年8月，钱宁经朋友介绍得知江依霖在厦门经营领航世纪公司，正筹资拍摄电影新片《买凶杀狗》，钱宁系为投资《买凶杀狗》电影项目而向领航世纪公司投资100万元，即钱宁与领航世纪公司在投资项目、投资金额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钱宁已履行了出资100万元的主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足以认定双方的合伙协议已成立。钱宁主张其本意系为了投资股权，双方就投资的法律关系性质一直存在争议，且未就合作期限、合作方式、出资比例、收益分红和风险承担等具体内容达成一致，本院认为，虽然钱宁本意系为了股权投资，但双方并未在缔约时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如前所述，双方在投资项目、投资金额上达成一致，钱宁已履行出资的主要义务，本案已符合合伙协议成立的构成要件，钱宁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识偏差不影响合伙协议的成立，案涉投资属于影视项目投资，影视项目能否孵化成功较难预知，可能存在投资初期未明确分红及风险承担比例等问题，即使双方未就合伙协议的其他事项进行约定，也不影响合伙协议的成立。综上所述，钱宁与领航世纪公司之间的合伙协议已成立，故钱宁请求确认合伙协议未成立，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钱宁以合伙协议未成立为由主张领航世纪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钱宁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钱宁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311元，减半收取计8156元，由钱宁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邱淑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雅玲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