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民初5162号原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古城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古城村村委会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1101137786380806。法定代表人：程某，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顺天凯特商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古城村西大街头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10113MA00AMCX8E。法定代表人：杨某1，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坤，北京宇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古城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古城经济合作社）与被告北京顺天凯特商贸中心（以下简称顺天凯特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古城经济合作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被告顺天凯特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古城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附加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XX村北侧，罗马湖引水渠以南，即原XX村砖厂及周边土地，具体四至范围：东至XXX村村界处，西至高白路，南至村道路，北至引水渠，面积884．03亩。该地块原为古城砖厂，地上砖窑、宿舍等建筑房屋现已基本拆除。按照本地区综合治理工作的要求，该地块仅允许从事苗圃种植及管护。土地租赁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2016年3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附加协议》，附加协议约定将土地租赁协议中的部分土地调换至古城村东侧原猪场，并对租赁的金额、年限等进行了约定。但经查证：上述《租赁协议》《附加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综合以上事实，原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被告顺天凯特中心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都是适格的主体，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出租给被告的土地通过了所有民主程序和流程，取得了镇里的认可，得到了领导的审批，协议符合双方的利益，之前涉诉土地由镇里管理，后来因为镇里原因交给私人承租经营，签订协议是原告集体决策的，通过了审核，不是某个人决定的，是否有行贿问题被告不知情，土地得到了利用和管理，原告得到了租金收入，是双赢的一个合同，即使杨继宝被认定行贿罪成立，也是因为行贿具有刑事违法性，而不是租地行为具有违法性，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很长时间没有人提出异议，后来的书记程某也见过合同，在合同上签字，租金价格也是合理的，不存在侵害他人利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古城经济合作社提交的租赁协议、附加协议，法院调取的（2018）京03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2020）京刑终11号刑事裁定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古城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顺天凯特中心（乙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出租地块位于XX村北侧，罗马湖引水渠以南，即原古城村砖厂及周边土地，具体四至范围：东至XXX村村界处；西至高白路；南至村道路；北至引水渠，经实地测量该地块面积为884．03亩（详见坐标平面图）。土地现状及承租形式：该地块原为古城砖厂，地上砖窑、宿舍等建筑房屋现已基本拆除。按照本地区综合治理工作的要求，该地块仅允许从事苗圃种植及管护。土地租赁期限：出租年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即本租赁合同为期五年。本合同到期前若续租，双方须在本协议期满前三个月商定，并以书面形式确定。若在本协议期满前三个月内双方未签订续租合同，本合同到期自行终止。该地块有偿租赁给乙方使用，土地租金为每亩每年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整，即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土地租金共计人民币壹佰叁拾贰万陆仟零肆拾伍元整。乙方于每年4月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预付下一年度的土地租金，甲方收到以上全部款项后的7日内，须向乙方开具正规发票。甲方权利与义务：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收取租金，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不再提高租金额。若乙方逾期30天未支付年度租金，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收回出租地块而无需支付给乙方任何补偿，乙方应及时自行处理地上物。不干涉乙方的正常经营。不允许乙方在任何情况下将本协议之标的物转租、分租、合租或联营、合作给第三方使用，或用于抵偿债务。对该地块上的现有林木及地上附属物（详见清单）具有所有权和处置权。有权制止乙方在本协议承租地块上进行违法和损坏公共利益的行为……乙方的权利与义务：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按时支付年度租金。在承租地块上进行合法经营，并享有承租地块上自主经营的所有收益。履约期限内，乙方不得就该地块与任何第三方签订转让、租赁、合作、抵押等内容的协议或合同文件。在承租期内，乙方要自觉保护自然资源，搞好水土保持，合理利用土地。乙方须严格遵守土地性质合法经营，不得进行违法建设。如有需要，乙方须在持有规划、建设、土地等部门的书面许可下，建设管护用房。违建一经查实，无条件拆除。乙方应负责所租赁的土地不被倾倒、存放垃圾或废弃物，或被挖土。如出现以上情况乙方应承担全部法律和经济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甲方处盖有古城经济合作社公章，勘富兴签字。乙方处盖有顺天凯特中心公章，杨某1签字。2016年3月4日，古城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顺天凯特中心（乙方）签订《附加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在原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基础上附加此协议。在原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所涉及的884．03亩土地中，包含有XX村民殡葬所占用的坟地、高压走廊（围栏）、水泥杆高压线、XX村民杨蕾承租的土地，以及村民扫墓所走道路等，乙方对这些土地无法使用及经营，因此申请予以调换。经向上级政府及主管部门请示协调地块，主管部门确认情况属实，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同意乙方的申请。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原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需调换的土地面积（见附页及图表）；二、甲乙双方协商，将原协议中需要调换的土地面积，调换至XX村东侧原猪场(占地约51．12亩，起租日为2016年4月1日)，及罗马湖引水渠北侧古城村集体地块（占地约200亩）。三、甲乙双方协商，将原协议中土地承包租赁期限变更为2015年12月1日至2035年11月30日。且五年后土地租金在原基础上上调，即2020年12月1日至2025年11月30日递增5%（即每年每亩租金1575元）；2025年12月1日至2035年11月30日递增10%（即每年每亩1650元）。四、土地租金在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缴清第一年度租金，以后每年的12月1日前缴清下一年度土地承包租金。如乙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租金，并且经甲方书面通知仍预期30天未支付租金，视同违约，甲方可同乙方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但甲方有违约的情形除外。五、乙方对墓地周边、土地、道路有管理、维护、绿化的权利。六、因承租土地面积较大，甲方允许乙方建设必要的养护、看护用房，但乙方根据经营需要建设的养护、看护用房依照相关部门的规定和批复进行建设。七、甲方允许乙方对承租土地以转租、分租、合租及联营、合作等形式进行运营。但乙方须认真负责安全管理，在土地承租期间内所出现的任何责任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责任。八、本附加协议与原协议对应条款不一致的，以本附加协议为准；其他事宜按原协议执行。甲方处盖有XX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勘富兴签字。乙方处盖有顺天凯特中心公章，杨某1签字。古城经济合作社表示签订《租赁协议》及《附加协议》后，古城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3月21日收取押金100万元，2015年8月7日收取押金326045元。2016年3月14日收取51．12亩租金51120元（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七个月租金），2016年3月14日收取832．91亩租金1249365元（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租金）。XX村之前收取押金抵扣租金。截止至今，古城经济合作社共收取了租金1300485元。对于租金交纳情况，顺天凯特中心表示不清楚，需要问杨继宝。古城经济合作社表示土地已经交付给顺天凯特中心使用，目前处于闲置状态。顺天凯特中心表示土地现由顺天凯特中心管理，用于绿化，《附加协议》中调换地块中有未交付的土地，具体情况需要问杨继宝。北京市顺义区XXX镇人民政府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按照区国土下发《后沙峪地区土地利用现状图（2009年）》所示，位于XX村北，高白路以东，东至XXX村界；南至古城砖厂内部道路；西至古城砖厂内部道路；北至罗马湖引渠。该四至范围内土地利用现状为建制镇。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8）京03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至2017年2月，勘富兴在担任北京市顺义区XXX地区XX村党支部书记期间，为被告人杨继宝租赁集体土地、承揽村内工程提供帮助。2016年5月，被告人杨继宝给予勘富兴人民币30万元。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勘富兴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其任北京市顺义区XXX地区XX村村委会书记。其任村委会书记期间，帮助杨继宝承租XX村884亩土地，帮助杨继宝承揽XX村修理坟地、修理校车停车场和宿舍的工程，承租土地没有通过村某大会表决，校车停车场的工程应当招标没有进行招标。2016年五六月份，杨继宝给其人民币30万元好处费。因杨继宝被公安机关抓获，2017年5月6日，其将人民币30万元退给杨继宝的父母。2．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杨继宝的哥哥，杨继宝让其注册北京顺天凯特商贸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其曾以该公司名义承包XX村800多亩土地，实际上是杨继宝出资。3．证人杨某2、程某、王某、刘某、杨某3等XX村村委会委员、村某的证言证明：XX村村委会书记勘富兴将XX村原砖厂地块租给了顺天凯特中心，实际使用人是杨继宝。村集体土地租赁应该先召开村里的两委班子会，两委班子会同意后，再召开村某大会，经村某大会同意之后，上报镇里备案，再在村里进行公示。杨继宝租赁XX村土地没有履行上述程序。4．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XXX镇人民政府村级财务服务中心主任。2015年3月，其告知勘富兴对外出租地需要经过村某大会和村两委会会议表决通过，但勘富兴提供的会议记录上没有明确记录土地的承租人。5．证人杨某4、赵某的证言及收条证明：2017年5月6日，勘富兴退给杨某4、赵某人民币30万元，勘富兴说是归还他以前向杨继宝借的人民币30万元，赵某在勘富兴提供的收条上签字，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勘富兴还款叁拾万元，收款人赵某代收”。6．村干部基本情况表证明：2014年10月至2017年2月，勘富兴任顺义区XXX镇XX村党支部书记，工作职责为主持古城村日常工作。7．XX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租赁协议、附加协议及土地施工协议等材料复制件证明：2015年11月，顺天凯特中心承租XX村土地；2015年12月，北京顺天凯特商贸公司承揽XX村墓地环境工程；2016年4月，北京超越时空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揽XX村新建车队及校车停车场工程。8．XX村村某大会会议记录复制件证明：2015年至2016年，XX村村某会议没有讨论顺天凯特中心承租XX村土地的事项。9．杨继宝手机截屏照片证明：2016年5月9日，勘富兴给杨继宝发送内容为“纪保你这酒太重了你的事多用处大明天_给你如我需用向你吱声好吗?”的信息。10．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证明：在案扣押勘富兴交给杨某4的人民币30万元。11．被告人杨继宝的供述：2015年年初，其和赵友兵找到勘富兴想承租XX村北土地，后勘富兴说能租。2015年4月，其以顺天商贸公司名义和XX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勘富兴任XX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应杨继宝请托，未履行相关程序，为杨继宝在租赁集体土地、承揽村内工程等事宜提供帮助，为杨继宝谋取不正当利益，杨继宝给予勘富兴人民币30万元。故杨继宝的行为符合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该案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京刑终11号刑事裁定书，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勘富兴任XX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应杨继宝请托，未履行相关程序，为杨继宝在租赁集体土地、承揽村内工程等事项上提供帮助，为杨继宝谋取不正当利益，杨继宝给予勘富兴30万元。故杨继宝的行为符合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构成要件。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天凯特中心提交了（2016）京0113民初13985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实被告租赁土地通过了民主决策程序并得到镇政府部门认可，勘富兴个人不起作用。该案中，顺天凯特中心作为原告起诉古城经济合作社及北京市顺义区XXX镇经济发展服务中心、杨树德、杨蕾，要求确认顺天凯特中心与古城经济合作社2015年3月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法院经审理认为顺天凯特中心并未举证证明涉诉土地的性质，故法院无法确认顺天凯特中心与古城经济合作社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亦或是其他法律关系，亦无法确认涉诉租赁协议约定的土地用途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顺天凯特中心要求确认顺天凯特中心与古城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3月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顺天凯特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从杨继宝行贿罪案件的证据可知，顺天凯特中心实际经营人为杨继宝，该中心是杨继宝让其哥哥杨某1注册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以该公司名义承包XX村800多亩土地，实际由杨继宝出资。杨继宝供述及勘富兴陈述可知，杨继宝向勘富兴受贿帮助杨继宝承租上述土地。XX村村委会委员及村某证言证实涉诉土地租给顺天凯特中心并未经过村里两委班子及村某大会表决同意，亦未上报镇里备案及村里公示程序。顺天凯特中心辩称村委会及村某形成了书面决议，但其提交的有村某签字的材料复印件显示决策议题并非将涉诉土地出租给顺天凯特中心的表决记录，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勘富兴作为古城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接受杨继宝请托、行贿，在未履行合法民主程序情况下帮助杨继宝承租涉诉土地，与杨继宝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签订的《租赁协议》及《附加协议》应属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古城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北京顺天凯特商贸中心于二○一五年签订的《租赁协议》及二○一六年三月四日签订的《附加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六百八十六元，由被告北京顺天凯特商贸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