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桃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圣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祥荣，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婷。上诉人广州桃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桃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穗劳人仲案（2019）6913号仲裁裁决书；2.林婷支付因工作失误给桃园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217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婷于2018年4月12日入职桃园公司，入职时任职采购主管，后调整为采购部副经理；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8年4月12日起至2021年4月11日止。林婷于2019年2月1日以个人压力及家里有事为由向桃园公司提出辞职，双方于2019年3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桃园公司主张林婷在职期间擅自减少三份采购合同的采购数量，导致部分预付定金未收回，给桃园公司造成直接损失21790元。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份，其中记载林婷在2018年9月18日前是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任财务负责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等，此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永东，财务负责人变更为余嘉璋，林婷担任监事；余嘉璋自2019年7月起变更为广州市七政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兼任监事。2.《材料采购订单》若干，拟证明陈永东以多个不同的客户名称或与其有关联的企业与桃园公司进行交易；而林婷利用职权在减少案涉《苗木购销合同》数量后，采用缩小苗木直径、高等规格、降低价格的欺骗手法蒙骗桃园公司，再向陈永东采购补足。3.《苗木购销合同》3份及定金转账凭证，拟证明桃园公司原本采购苗木的直径、高等规格、价格等，桃园公司因林婷弄虚作假减少采购数量被扣罚定金。4.《关于龙怀项目和仁博项目的供应商苗木定价退回情况报告》，其中记载：……一、根据仁博和龙怀项目的苗木清单，桃园公司采购部采购员赖添忠在2018年5月5日和供应商签订的两份合同退回定金情况如下：……剩余未结货款70280元，项目部在11月份收到通知剩余的秋枫业主取消，在11月-12月份采购部和供应商进行洽谈把定金85000元退回时，供应商表示不愿意承担秋枫、小叶榕取消风险，按照合同约定，需方若提货未达到定货量的80%，则供方不退还定金，后来1月11日和1月20日分别和供应商进行再深入的谈判，得出结果是货款70280元不给予结算，供应商的85000元定金也无法退回，造成公司的经济损失14720元；二、根据仁博项目的苗木清单，桃园公司采购部副经理林婷在2018年4月25日和供应商签订合同退回定金情况如下：……更改方案：……比原方案成本节约7020元，因原签订合同供应商乐昌市绿华农林有限公司，支付了15000元的定金但从未合作过，现供应商只退回10000元定金，5000元作为违约金给了农户无法退回；在整个事情协调过程中，赖添忠对采购的管理意识较差，对苗木成本控制不到位，造成公司的经济损失14720元，……建议给予赖添忠警告处分一次且进行行政扣罚3000元，采购部副经理林婷对整个采购成本控制意识不到位，……建议给予林婷处分一次且进行行政扣罚3000元；桃园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梁、办公室主任黄志伟、财务部总监兼财务部负责人彭叶芬分别在该报告尾部签名审批，林婷在该报告尾部手写“本人只接受通报，不同意扣罚”的文字及签名捺指印。林婷对上述证据质证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恰能反映所有采购都是按照桃园公司的采购流程进行报批，经桃园公司进行确认的，并非林婷违反桃园公司的采购流程私自对外进行采购；对证据4无异议，该报告没有走完全部流程，没有最终被批准；该林婷已明确说明涉案损失是因桃园公司自行改变设计方案，取消相应采购计划，且因为找到了价格更低的进货渠道，违反其与供应商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因违约被供应商扣罚定金造成损失，并非因林婷工作过错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损失。林婷提交了《采购管理制度》《合同管理制度》《材料采购订单》以及业务审批流程截图，拟证明桃园公司的采购需要经过公司各部门审批，合同需要经过桃园公司分管领导、公司负责人、财务中心复核，总裁办批准后才能签订，林婷对采购物资没有决定权，也无权决定对外签订合同采购物资，林婷只是桃园公司整个采购流程中的一个环节。桃园公司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广州桃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以林婷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8月26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损失21790元。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69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桃园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仲裁程序中，双方均确认桃园公司采购部工作流程为：根据项目部的采购申请，林婷根据项目部的采购清单提起采购审批流程，经工程师、成本中心、财务部、总裁办等在系统审批后，由采购部负责经办，具体由林婷将采购任务分给采购员，采购员进行询价及比价后，再走一遍上述审批流程，最终签批后再签订采购合同，纸质版的审批表有采购员、财务部、总裁办总经理（或其授权人）签字，签字后才落实采购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桃园公司主张林婷擅自减少采购数量，导致桃园公司已支付的定金无法退回，造成桃园公司损失，但审查桃园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因林婷存在弄虚作假而导致桃园公司损失，且根据桃园公司的采购流程规定，采购工作的开展需经桃园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同意后由林婷所在部门经办，并需林婷上级领导批准后才实施，现桃园公司将采购工作中造成的损失由林婷一人承担亦显失公平。故桃园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桃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桃园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桃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林婷向桃园公司赔偿损失21790元；3.本案的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林婷隐瞒其在入职桃园公司同时，任同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林婷不断变更业务关联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的事实。1.林婷于2018年4月12日入职桃园公司，任采购部副经理，同时是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任财务负责人、执行董事兼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林婷至少是两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2.桃园公司提供的两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实林婷于2018年9月18日前是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后林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永东，财务负责人变更为余嘉璋，林婷改任监事。余嘉璋自2019年7月起变更为广州市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兼任监事。林婷为掩盖其非法行为不断变更业务关联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商登记，隐瞒事实。二、林婷违反了对桃园公司的忠实义务，并造成了损失，应当赔偿。1.林婷隐瞒其是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真实身份，入职桃园公司任高级管理人员。2.林婷主导参与交易的时间是2018年4月25日和5月5日，随后林婷利用职务便利，擅自减少采购量，并将这三次商机改由与其有利害关系的陈永东、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广州市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交易。3.由于林婷有刻意隐瞒事实的图谋，利用上级领导的信任，及事后补签名的手段，弄虚作假。直至2018年11月桃园公司才发现林婷经手的采购合同定金的损失。4.证据《关于龙怀项目和任博项目的供应商苗木定价退回情况报告》证明，林婷是“制作人”，但林婷同时作为采购业务有同类业务的公司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身份，不可能“对整个采购成本控制意识不到位”，林婷为谋取私利故意而为，林婷弄虚作假的手段是通过减少已经取得订单中的采购量，将获得商机的机会交给其利益关系人，再以缩小标的苗木的树干直径、苗木高度，从而得到“降低”采购价格，骗取相关上级领导的签字同意。5.林婷违反对桃园公司的忠实义务造成桃园公司定金损失。6.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作为桃园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林婷，存在违反对桃园公司忠实义务的行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的侵权，所以，桃园公司只要举证证明林婷是否存在违反公司忠实义务的侵权行为、是否有损害结果、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就完成了举证。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林婷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桃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桃园公司对外采购有着严格的审批流程，林婷在职期间严格依照桃园公司的相关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工作职责，不存在任何过错过失，桃园公司以林婷在工作中存在过失给桃园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要求林婷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二、桃园公司主张林婷的工作岗位是采购部副经理，是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且违反忠实义务造成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三、桃园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林婷无关，该损失是因桃园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导致的，桃园公司因自身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没有理由要求由桃园公司承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桃园公司提交的《关于龙怀项目和仁博项目的供应商苗木定价退回情况报告》，最终取消与其他供应商交易的原因主要包括：项目部在11月收到剩余的秋枫业主取消（涉及的秋枫数量为4948株），设计方案更改以及找到成本更加节约的供应商等，桃园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梁、办公室主任黄志伟、财务部总监兼财务部负责人彭叶芬分别在该报告尾部签名审批。而桃园公司主张与林婷有关的关联交易中，仅有2018年8月12日订单有采购30株的秋枫，合计3600元，供应商名称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鸿兴花卉草木场，联系人为陈韬。本院认为，桃园公司以劳动争议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林婷在履行与桃园公司的劳动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导致桃园公司的损失。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桃园公司上诉主张林婷在入职桃园公司的同时任同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且违反对桃园公司忠实义务，采取缩小标的苗木的树干直径、苗木高度，“降低”采购价格等方式进行关联交易，损害了桃园公司利益。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双方均确认的桃园公司采购部工作流程，采购合同的最终确定需要桃园公司多个环节以及人员的审批签字，并非由林婷一人决定。第二，根据桃园公司提交的多份合同均详细记载了采购苗木的规格、数量、单价以及总价，不存在林婷故意隐瞒相关采购信息的事实。第三，根据桃园公司提交的《关于龙怀项目和仁博项目的供应商苗木定价退回情况报告》，最终取消与其他供应商交易的原因主要包括：业主取消原计划、设计方案更改以及找到成本更加节约的供应商等，桃园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梁、办公室主任黄志伟、财务部总监兼财务部负责人彭叶芬分别在该报告尾部签名审批。由此可见，桃园公司经内部审核对于取消与其供应商交易的原因予以认可。根据该报告的内容，涉案交易系在2018年11月才取消，涉及的秋枫数量约为4948株。而桃园公司主张与林婷有关的关联交易中，仅有2018年8月12日“供应商名称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鸿兴花卉草木场，联系人为陈韬”的订单中有采购秋枫30株，合计3600元。因此，从时间先后顺序来看，桃园公司所主张的关联交易即2018年8月订购30株秋枫在先，2018年11月业主取消大量的秋枫在后；从交易量来看，桃园公司所谓关联交易的订购数量与后来桃园公司取消原供应商交易数量，差异巨大，不存在林婷取消原交易而进行关联交易的情况。虽然林婷在其任职的小部分时间段内，即2018年4月12日至9月18日，担任广州多美园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无证据显示林婷利用其多重身份损害了桃园公司的利益，桃园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鸿兴花卉草木场与林婷有何关联关系，故本院对于桃园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第四，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而且林婷仅为采购部的副经理，属于普通劳动者，不属于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等高级管理人员，而且桃园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婷实际上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了桃园公司的利益，故桃园公司主张适用公司法以及侵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桃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