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3139号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江湾城路XXX号XXX幢XXX层。法定代表人：RAJATAGARWAL,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敏泉，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董良，男，198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留仙二路67区润恒工业园贝迪印刷(深圳)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波，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董良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并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不支付被告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5日年度奖金36,495.16元；2.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赔偿金208,855.8元；3.不支付被告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924.98元；4.不支付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高温津贴750元；5.不支付被告律师费4036元。事实和理由：因被告存在虚假报销、未依规披露利益冲突等违纪行为，原告合规解除，不存在违法解除赔偿金，且根据原告处规定，员工年底前离职、因违纪离职的，不享受年终奖。又，被告不存在露天高温工作情形，不应享受高温补贴，且被告已足额支付系争期间年休假工资。被告主张律师费也无依据。综上，要求支持原告请求，不支付被告系争款项。被告董良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要求按照仲裁裁决履行。被告不存在原告指称的违纪行为，原告违法解除当支付赔偿金及该年度年终奖，同时应负担被告为此案支付的律师费。被告需要外出拜访客户，存在高温工作情形，应支付高温费，且系争期间年休假工资支付存在差额当补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被告2012年10月22日入职被告处，担任销售主管，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11月30日止。2017年8月15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16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被告月平均工资为20,885.58元。2015年被告年终奖为139,366元、2016年年终奖为111,068元。2.双方劳动关系由原告提出解除。2017年8月1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解除通知书，具明因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将于2017年8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同日，原告并将此解除通知报工会同意。在仲裁庭审及本案审理中，原告均明确其具体解除理由有二：(1)被告提供虚假材料、不当获利：被告在2016年7月至9月期间提供虚假发票、虚报报销项目金额骗取报销款。被告就此提供该期间的多张报销发票、系统内部的报销申请等，表示根据2016年国家税务局规定，在2016年6月30日停止使用地税发票，但被告提供的2016年7月至9月的报销发票存在大量地税发票，故系虚假报销。(2)被告违反知识产权及商业秘密、利益冲突：被告通过其配偶李晓静开设与原告业务类似的深圳阿塔卡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深圳汉高粘合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阿塔卡公司)，与原告存在利益冲突，但被告从未向原告告知此节情况。另，深圳阿塔卡公司还曾使用汉高作为公司字号侵犯原告商标权、知识产权等。原告明确其解除的制度依据为其员工手册。在其2013年版的员工手册中，第四章第5.5.1条、5.5.2条规定：“员工未经公司之事先书面同意，不得经营参与管理或控制任何第三方任何业务或服务……如员工、员工的家庭成员于其他公司担任董事、持有股权或实际控制该公司，会引致员工与公司之间产生任何利益冲突的，该员工须立即向公司报告，否则，一经查获，公司有权根据员工手册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另外，在该员工手册第三章第2.1条规定，“每一年第一季度，公司将根据员工上一年度的工作业绩和公司经营状况，决定是否向员工发放上一年度的绩效考核奖金及奖金数额。”“员工在当年12月31日前离开公司的，不享受该年度绩效考核奖金。员工由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离开公司的，不享有绩效考核奖金。”原告并提供了上述员工手册送达被告的签收页、工会关于员工手册修改意见反馈书等，证明该手册经民主程序形成并送达被告。被告对于原告解除理由发表意见如下：(1)被告不存在虚假报销，不认可原告提供的地税发票系被告提交，因时间久远也不记得相应的报销款是否拿到。且即便该发票为被告提供，开具地税发票也是开发票商户的责任，并非被告责任，原告长期以来从未就此告知被告，被告也不清楚税务局相关规定。(2)被告配偶李晓静确实曾担任深圳阿塔卡公司股东，但该公司为原告经销商，与原告没有利益冲突，故被告也不负有告知义务。至于阿塔卡公司侵犯原告知识产权，系两家公司之间争议，与被告无关。关于原告提供的员工手册相关证据，被告称认可员工手册签收页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对其余工会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并表示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员工在外兼职造成严重影响的公司方可解除，但原告处员工手册规定只要有利益冲突就要报告否则解除，该规定高于法定义务，即便员工手册具有效力也不应当适用。3.关于被告配偶李晓静担任深圳阿塔卡公司股东一节。深圳阿塔卡公司系原告经销商，该司采购原告处粘合剂等商品再对外销售，被告则系原告处销售，工作内容为销售原告处粘合剂等商品。深圳阿塔卡公司于2014年由被告配偶李晓静与案外人雷彬共同出资成立，李晓静并担任该司监事，2017年7月13日，李晓静退出该公司，不再担任股东、监事。原告称2017年4月收到客户东莞彩印公司对被告的投诉邮件，称被告拒绝其在原告处下单并强迫其去深圳阿塔卡公司订购粘合剂，而该公司的主要股东李晓静系被告配偶。原告此时方知晓此事，故与被告进行核实。2017年5月16日，原告合规经理王成与被告的沟通过程中，王成向被告询问阿塔卡公司的老板，被告表示该公司的老板是雷彬，此人原本就是原告的经销商，被告2012年入职原告处后成为被告负责的经销商，两人就此认识，此后雷彬又成立了深圳阿塔卡公司。自己并不认识李晓静，李晓静不是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爱人叫做李玖慧，王成遂询问“是你提供的结婚证上那个是吧。她是哪里人？”，被告表示她是河南林州人。王成又表示，在原告2012年10月12日填写的员工信息登记表中，家庭情况一栏填写“李晓静”为其“配偶”，是何原因。被告遂改口表示其实李晓静是其前女友，后来分开了，当时双方也没有结婚、现在也不是夫妻关系。王成继续追问：双方“没有关系，为何李晓静在被告的经销商那边担任股东”。被告则表示他们在其他方面合作。王成道：“那就是说你自己写的配偶，然后在经销商那边任职，你有没有向公司去汇报这个情况”，被告表示没有，因为觉得没有必要。王成继续追问道：“公司认为这是一个典型的利益冲突，李晓静和李玖慧是什么关系？”“今天请你谈也是给你一个机会来讲清楚此事。”“不管你的婚姻情况是否真实，起码李晓静在你手上的经销商任职，这本身就是个利益冲突……我觉得今天来就是把这件事的实际情况搞清楚。”被告回复称，李晓静和李玖慧没有关系，自己不清楚李晓静目前是否已婚，并坚称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原告就上述事实提供了东莞彩印公司的电子邮件、王成与被告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被告员工信息登记表、被告提供的其与李玖慧的结婚证照片。被告对上述东莞彩印公司的电子邮件、其与李玖慧的结婚照照片均不认可，称不认识东莞彩印公司、是恶意投诉，也没有提供该结婚证。被告认可与王成谈话录音真实性，但认为属于偷录不合法；认可员工信息表，并确认其配偶自始至终就是李晓静，至于李玖慧是谁、当时为何称自己的配偶是她，由于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另，据原告提供的被告与李玖慧的“结婚证”照片及被告自己提供的其与李晓静的结婚证复印件可见，两张结婚证的登记时间均为2012年12月25日，且结婚证字号亦显示一致。4.劳动关系期间，被告在深圳市工作，没有固定办公地点，有时居家办公，有时开车外出拜访客户。双方并确认如涉高温津贴支付的，对仲裁委计算金额750元无异议。5.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尚余2017年未休年休假3天，被告并已就此支付年休假工资2836.56元(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平均工资20,565.04元/21.75天*3天*1倍)，但就该款是否存在差额各执一词。被告要求按照仲裁裁决金额2924.98元(20,885.58元/21.75天*3天*2倍=5761.54元-已支付的2,836.56元)履行，原告则坚称不存在差额。6.为仲裁，被告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5500元。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部分，由劳动者承担。”8.2017年11月2日，被告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2017年度奖金、违法解除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高温津贴、报销款、律师费并要求原告开具离职证明。2018年1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深劳人仲案(2017)83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7年年度奖金、违法解除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高温津贴以及律师费，并裁决原告为被告开具离职证明，未支持被告其余请求。嗣后，原告不服本裁决，具状来院，向我院起诉，经我院受理后案号为(2018)沪0110民初3792号。后因管辖问题，我院于2018年2月22日出具(2018)沪0110民初3792号民事裁定书，依职权将该案移送至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处理。嗣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亦对管辖存有异议，遂逐级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2019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具(2019)最高民辖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我院审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关于违法解除争议。用人单位做出解除决定的，当就解除理由承担举证之责。本案中，原告就解除理由曾出具解除通知书，以被告违纪解除，但未记载详细解除理由，故应以原告首次仲裁期间陈述为准，即被告是否存在虚假报销、不当获利行为；被告是否存在违反知识产权及商业秘密、利益冲突行为；以及被告行为是否构成违纪可予解除。首先，从制度依据上，原告依据员工手册做出解除决定，该手册经民主程序修改制定并公示告知、送达被告签收，故对被告具有约束力，原告以此作为解除的制度依据，并无不当。被告就该员工手册所提的各项异议，无相应证据佐证且与在案证据相左的，本院不采信。关于是否存在虚假报销，原告以被告在2016年7月至9月的报销发票中存在大量地税发票等为由，主张被告虚假报销。然一则原告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发票系被告提供；其次，即便发票由被告提供，也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虚假报销恶意，原告作为管理单位，亦未尽到发票审核义务，如对发票存疑的，亦可先行与被告核实、调查等，而非在不清楚缘由的情况下，将此完全归咎于劳动者故意并以此作为违纪解除理由之一，故就原告该主张，本院无法采信。关于违反知识产权及商业秘密、利益冲突。首先，深圳阿塔卡公司是否侵犯原告知识产权、商业秘密有待确认，即便存在，亦属于两家公司间争议，并不必然构成原告解除被告的理由。但，深圳阿塔卡公司作为原告经销商，与原告存在业务关联，且据被告与王成的谈话录音中的可知，深圳阿塔卡公司的出资人雷彬曾系被告负责的经销商，两人在2012年相识，此后2014年被告配偶李晓静与此人共同出资成立阿塔卡公司，并由该司成为原告经销商，就此，被告配偶持股情形确实与原告存在利益冲突可能。而原告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如员工、员工的家庭成员于其他公司担任董事、持有股权或实际控制该公司，会引致员工与公司之间产生任何利益冲突的，该员工须立即向公司报告，否则，一经查获，公司有权根据员工手册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该规定并未一律禁止员工或其家庭成员在外持股，仅要求员工发生上述情况后尽到及时报告的义务，该要求未违反法律规定或明显有失合理性，被告作为劳动者理应遵守。然，原告自2014年起至2017年，长达三年过程中从未主动向公司告知此事，确实有违规定。更为重要的是，当原告得知深圳阿塔卡公司情况并与被告核实李晓静的身份时，被告一开始表示不认识李晓静，当原告拿出其入职时填写的员工信息表后，又改口表示李晓静是其前女友、其配偶是李玖慧，当公司再三明确表示“李晓静持股深圳阿塔卡公司股份属于利益冲突”希望被告就此合理解释后，被告仍坚持说都已经告知了。被告的上述行为显然有违诚信，况且，若被告认为其配偶李晓静担任深圳阿塔卡公司股东一事与原告不存在利益冲突，为何在原告询问此事时再三遮掩，并对李晓静身份予以掩饰隐瞒，实在有违常理。结合2017年5月16日被告被约谈后，2017年7月其配偶就退出了深圳阿塔卡公司经营，被告实际对其行为不当性系属明知。综上，被告未尽利益冲突告知义务，违反员工手册规定，且在公司核实过程中，恶意欺骗、掩盖事实，其行为性质十分恶劣，不仅有违公司规章制度，更有违劳动者诚实信用的基本劳动准则与职业操守，被告以此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又，原告合法解除被告，根据原告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由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离开公司的，不享有绩效考核奖金，故原告无需支付2017年度奖金，亦无需承担被告为仲裁、涉诉所花费的律师费。关于年休假工资。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休年假的，应按法定标准支付其年休假工资。现双方就被告尚余2017年未休年休假3天无异议，被告按照1倍工资标准支付该期间年休假工资的，确存差额当补足，经核算，仲裁委就此计算无误的，我院照准，故原告仍当就差额部分2924.98元予以补足。关于高温津贴。因劳动合同履行地在广东省深圳市，故应适用当地有关高温费的相关规定，被告无固定办公地点，且结合其销售主管的工作特性，确实需要经常开车外出拜访客户，深圳市仲裁委就此认定被告部分工作需要户外完成，酌情认定原告应支付其该期间一半的高温津贴750元，就此并无不妥，我院予以确认。另，就仲裁裁决的有关报销款、开具离职证明等内容，双方均为就此提起诉讼的，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未免累诉，于判决主文中一并予以明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董良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5日年度奖金36,495.16元；二、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董良违法解除赔偿金208,855.8元；三、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董良2015年至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924.98元；四、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董良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高温津贴750元；五、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董良律师费4036元；六、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为被告董良开具离职证明；七、被告董良要求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报销款44,140.7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汉高(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龚 平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丝丹书 记 员  石 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