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02民初955号 原告：胡亚萍,女,196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水市秦州区。 原告：胡亚红（系胡亚萍之妹），女，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缑旺旺，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恒，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芹英（系胡亚萍、胡亚红之母）,女,194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水市秦州区。 被告：胡亚斌（系王芹英之子），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水市秦州区。 原告胡亚萍、胡亚红与被告王芹英、胡亚斌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亚萍、胡亚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分割位于天水市秦州区XX号房屋的征收补偿款1700065元，由王芹英、胡亚斌支付胡亚萍、胡亚红征收补偿款共40万元。事实和理由：王芹英与胡建生（已去世）婚后育有胡亚萍、胡亚斌、胡亚红三个子女。王芹英与胡建生婚后共同财产有位于天水市秦州区XX号院内房屋。2007年5月胡建生去世，该院内房屋由胡亚斌居住并收取租金。2018年该房屋被纳入政府拆迁范围，王芹英与天水市秦州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局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1700065元后与胡亚斌共同支配、使用。胡亚萍、胡亚红认为应按法定继承分割上述征收补偿款，各得1700065元的八分之一即20万元，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王芹英、胡亚斌辩称，1980年代王芹英丈夫胡建生购买位于天水市秦州区XX号院落，后夫妻二人修建土木结构房屋2间，面积分别为22.05平方米和21平方米，1999年其子胡亚斌出资修建砖木结构房屋1间，面积16.8平方米。2000年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胡建生，记载上述房屋面积共59.85平方米，胡建生亦表示该房以后由胡亚斌继承。2002年8月，胡亚斌与王红梅结婚并居住、使用上述房屋。2005年3月，胡亚斌与王红梅拆除XX号院内3间老房，二人以其夫妻共同财产在原址上修建砖混结构三层楼房。2017年该房屋被纳入政府征收范围，王芹英与天水市秦州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局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确实已领取补偿款1700065元，但因被拆迁的三层楼房由胡亚斌与王红梅出资修建，系夫妻共同财产，房产证上所载的老房3间因新建楼房早已灭失，胡亚萍、胡亚红要求继承分割上述征收补偿款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理基础，且王芹英现由胡亚斌赡养照顾，胡亚萍、胡亚红未尽赡养义务，故不应向其二人支付征收补偿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胡亚萍、胡亚红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胡亚萍、胡亚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国有土地使用证》，以证明天水市秦州区XX号房屋系登记在胡建生名下的宅基地，该宅院财产系王芹英与胡建生共同财产的事实； 2.户籍注销证明，以证明胡建生因病死亡后，于2008年5月5日注销户口的事实； 3.证人王琴花（系王芹英之妹）的证言，以证明其在2005年听胡建生说他给了胡亚斌4万元用于新建楼房的事实； 4.证人江朝英（系胡亚萍丈夫）的证言，以证明其听胡建生说他给了胡亚斌4万元用于建房，且江朝英骑摩托车带胡亚斌妻子王红梅至银行取款4万元，另外胡亚斌曾借江朝英、胡亚萍2万元用于建房的事实； 5.证人王小丽（系王芹英侄女）的证言，以证明其听胡建生说他1992年左右将XX号院内老房送给胡亚萍用于结婚居住，后胡亚斌在家中打闹并殴打王芹英，胡亚萍无奈之下搬出房屋的事实； 6.证人邹文杰（系王芹英外甥）的证言，以证明胡亚萍、胡亚红履行了赡养胡建生及王芹英义务的事实。 经质证，王芹英、胡亚斌对证据1-2认可，对证据3-6均不认可，认为各证人所述均不属实，①胡建生没有给过胡亚斌4万元，也没有说过房子送给胡亚萍居住的话，②胡建生常年生病，积蓄均已用于看病治疗，③胡亚斌经营农家乐、烧烤等生意，2005年时有经济能力建房，④胡亚斌从未殴打王芹英，亦未打闹要求胡亚萍腾房，⑤胡亚斌夫妇照顾老人时间较多，胡亚萍、胡亚红照顾时间少。 经审核，王芹英、胡亚斌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土地使用证证实胡建生享有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而非宅基地使用权；对证据3-6，因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分歧较大，本院待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认定。 王芹英、胡亚斌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胡建军、赵有生、王保保、吴会琴、罗桂芳、梁小红、何建峰、王旭红、王磊、王小军、王维维、李德海的书面证明及照片，以证明胡亚斌夫妇共同修建了三层楼房、尽到对父母赡养义务等事实； 2.证人田原（系邻居）的证言，以证明胡建生数十年前搬入秦州区XX号院建了南房和北房，胡建生夫妇搬出后，胡亚斌夫妇住进该宅院，后来拆除旧房新修建了楼房的事实； 3.证人庞鸿斌（系胡亚斌朋友）的证言，以证明其曾帮胡亚斌在原南、北老房之间修建了十几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子，2005年听胡建生说三层楼房是胡亚斌出资修建的，临终前说将遗产都留给胡亚斌的事实； 4.证人侯永明（系胡亚斌朋友）的证言，以证明2005年胡亚斌出资建房，侯永明承包房屋粉刷的事实； 5.《房屋所有权证》，以证明XX号院内老房面积59.85平方米的事实； 6.胡亚斌与王红梅的离婚证，以证明二人于2017年9月19日离婚的事实。 经质证，胡亚萍、胡亚红对证据1不认可，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证据2-4不认可，认为证人与胡亚斌系邻居、朋友关系，证言具有倾向性，不具备客观性，部分证言前后矛盾；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中16.8平方米房屋系父母修建；对证据6认可。 经审核，对证据1，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不予采信；对证据2-4，因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分歧较大，本院待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认定；对证据5-6，可证实案涉院落老房结构、面积等情况以及胡亚斌与王红梅婚姻状况，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胡亚红申请，至天水市秦州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局（原名称天水市秦州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中心）调取了该局与王芹英签订的《西关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二）》、房屋征收补偿款兑付到户表，以证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的事实。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王芹英与胡建生（1941年5月27日出生，2007年5月去世）婚后育有胡亚萍、胡亚斌、胡亚红三个子女。1980年代胡建生购买天水市秦州区XX号院落，并与王芹英共同修建土木结构南、北房各1间（分别为21平方米和22.05平方米）。后王芹英与胡建生至秦州区莲亭路居住，1992年胡亚萍因结婚居住该房屋至1998年左右搬离，随后胡亚斌搬入该房屋居住并在原南、北房之间加盖16.8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1间，2002年与王红梅结婚并共同居住。2000年胡建生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天国用（XXXX）字第秦XXXX号]，载明土地位于秦州区XX号，使用权面积69.9平方米；同年胡建生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天房权证秦字第52309号），载明秦州区XX号院内房屋共59.85平方米。2005年，胡亚斌与王红梅出资拆除上述院内老房并在原址修建砖混结构三层楼房，一二层面积共167.3平方米，三层面积64.51平方米。2007年5月胡建生去世，未立书面遗嘱，2008年5月5日被注销户籍。 2017年11月15日，天水市秦州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局与王芹英签订《西关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二）》，因政府开展西关片区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征收秦州区XX号私房，王芹英选择货币补偿，后已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共计1700065元，其中：房屋一二层共167.3平方米按照7095.92元/平方米标准补偿款为1187147元；房屋第三层64.51平方米按照公共附属物以1200元/平方米标准补偿款为77412元；签约奖励金根据合法房屋面积167.3平方米按照2200元/平方米为368060元；拆迁补助费根据面积167.3平方米按照20元/平方米为3346元；装潢补助、有线电视、电话等补助费为59100元；一次性搬迁奖励为5000元。该三层楼房现已被拆除。王芹英、胡亚斌以征收补偿款购置位于天水市秦州区自由路X房屋1套并共同生活。 审理中，经本院多次询问和单独询问，王芹英均陈述胡亚斌拆除旧房新建三层楼房时其与胡建生未出资、胡建生生前表示案涉三层楼房以后由胡亚斌继承，另外王芹英还表示愿意继续与胡亚斌、王红梅共同生活。胡亚萍、胡亚红则认为王芹英已被胡亚斌“控制”，其陈述不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三层楼房系谁出资修建；二是胡建生可分配遗产范围如何确定；三是房屋征收补偿款应按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处理。 关于三层楼房由谁出资修建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为证明各自的主张均提交了证人证言，但相关证言均系转述胡建生生前陈述的传来证据，证言之间相互矛盾，且部分证人与当事人存在亲属或邻居关系，根据证据认定规则，均不能认定案涉三层楼房由谁出资修建。从本案的实际看，第一，胡建生已去世，但其妻子即被告王芹英健在，王芹英作为胡亚萍、胡亚斌、胡亚红的母亲，基于亲情关系，在儿女的诉争中没有理由偏袒任何一方，原则上王芹英对于自己与胡建生是否出资建房的陈述应当是最贴近客观事实的，审理中经本院反复询问王芹英、将王芹英带出审判庭单独询问，其多次明确表示与胡建生仅修建了土房2间、后胡亚斌加盖了16.8平方米房屋、2005年胡亚斌夫妇出资拆除老房新建三层楼房、王芹英与胡建生对新建楼房未出资等，根据上述情况，在王芹英自己都表示其与丈夫未出资的情况下，如要证实其与胡建生有出资，胡亚萍、胡亚红应当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否定，但胡亚萍、胡亚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二，审理中，胡亚萍、胡亚红多次称王芹英已被胡亚斌“控制”，但从案件的审理情况看，其所谓王芹英已被胡亚斌“控制”的辩称无任何证据证实，且本院通过多种方式对王芹英进行询问，从语言、神态、表达能力等侧面探究其是否如原告所言已被胡亚斌“控制”，但并未发现该情形的存在，故胡亚萍、胡亚红的陈述不足信；第三，虽然原告方证人王琴花陈述胡建生以其退休工资及积蓄等收入出资建房，但王芹英称胡建生的工资及积蓄均已用于治疗疾病，对该证言予以否认，如前所述原因，王芹英作为胡建生的妻子，是最接近胡建生的人，对胡建生退休工资及积蓄的收支情况应该最为了解和掌握，其陈述显然要较证人王琴花的陈述更为可信，且从经济状况分析，胡亚斌夫妇经营烧烤生意有一定的收入，应有能力修建三层楼房；第四，王芹英与胡建生购得XX号院并修建南、北房之后至其他地址居住，1992年胡亚萍出嫁后在该院内老房居住至1998年搬离，此后由胡亚斌单独居住，胡亚斌与王红梅结婚后又共同在此居住，从上述情况看，胡亚斌作为胡建生、王芹英唯一的儿子，胡建生将该院落交由胡亚斌居住符合老人传统观念，胡亚斌夫妇亦认为胡建生事实上已将该院落赠与自己，因而出资拆旧建新符合情理。综上，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案件事实看，应认定XX号院内三层楼房由胡亚斌与王红梅出资修建，而对胡建生、王芹英在胡亚斌翻建房屋时是否有出资的问题，因王芹英予以否认，且胡亚萍、胡亚红亦无证据证明父母有出资，故不予认定。 关于胡建生可分配遗产范围的问题。根据我国房地一体原则，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相互依存，具有不可分性，房屋所有权等权利不可能离开土地使用权而单独存在。本案中，虽然案涉三层楼房由胡亚斌与王红梅出资修建，胡建生、王芹英没有以货币形式出资，但胡建生、王芹英取得XX号土地使用权后将土地交由胡亚斌、王红梅出资翻建房屋，案涉三层楼房系胡建生与王芹英以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出资、胡亚斌与王红梅以货币出资共建形成，因土地价值与地上建筑物的价值无法单独区分，即无法分别确定土地和建筑物价值，故案涉三层楼房应认定为胡建生、王芹英、胡亚斌、王红梅四人共同所有，各享有四分之一份额，胡建生去世后，该楼房又被征收，相对应的征收补偿款的四分之一即为胡建生可分配遗产范围。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楼房一二层补偿款为1187147元、第三层补偿款为77412元、合法房屋签约奖励金368060元，以上共计1632619元应认定为可分配的征收补偿款范围，其中签约奖励金虽因王芹英积极签约而获得，但该奖励金是根据房屋面积计算所得，且金额高达36万余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奖励，系原有补偿标准不能满足拆迁需要，以奖励形式发放的补偿，故仍应认定为可分配的征收补偿款的一部分，其他搬迁补助费3346元、装潢补助费等59100元、一次性搬迁奖励金5000元均系王芹英积极搬迁所获补助，与房屋本身价值无关，不应计算在内。综上，胡建生可分配遗产范围为1632619元征收补偿款的四分之一，即408154.75元。 关于胡建生遗产应按何原则处理的问题。王芹英、胡亚斌多次陈述胡建生生前表示遗产均留给胡亚斌，如该事实成立，意味着胡建生生前留有遗嘱已将其在三层楼房中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则本案应按遗嘱继承处理，但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要认定胡建生的遗嘱成立，必须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才能成立，而王芹英、胡亚斌的陈述不符合上述条件，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实胡建生生前立有有效的口头遗嘱，故本案不能按遗嘱继承处理，只能按法定继承处理。胡建生去世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配偶王芹英，子女胡亚萍、胡亚斌、胡亚红，四人平均继承，可各分得408154.75元的四分之一即102038.69元。但在法定继承原则之下，应统筹考虑各继承人尽赡养义务情况、胡建生的遗愿、房产出资情况及王芹英现实情况等方面予以公平合理的处理：第一，从胡建生的遗愿看，胡亚斌是胡建生夫妇唯一的儿子，从中国传统、当地风俗及老一代人“养儿防老、养老送终”观念判断，王芹英陈述胡建生生前表示遗产留给儿子胡亚斌具有相当的可信度；第二，从出资情况看，胡亚斌在老房基础上加盖16.8平方米房屋，后又与王红梅共同出资修建三层楼房，付出了金钱和劳动；第三，家事审判重在化解矛盾，本案处理应兼顾王芹英今后的生活及其养老送终问题，王芹英目前与胡亚斌共同生活，审理中多次表示要胡亚斌为其养老送终，对胡亚萍、胡亚红提起本次诉讼十分不理解，表示不给胡亚萍、胡亚红任何补偿款。综合上述因素考虑，本院确定由胡亚萍、胡亚红各继承8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王芹英、胡亚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胡亚萍、胡亚红房屋征收补偿款各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胡亚萍、胡亚红负担3845元，王芹英、胡亚斌负担38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晓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