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26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住所地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经营者：方大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伟，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五一砖厂，住所地湖南省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前家组。投资人：翁清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嘉锦，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龙，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福堂，男，195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方县宜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法定代表人：林金华。上诉人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以下简称永福砖厂）与上诉人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五一砖厂（以下简称五一砖厂）、被上诉人方福堂、中方县宜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永福砖厂、五一砖厂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二审庭审中，一审原告方福堂当庭表示撤回起诉，本院经审查后同意其撤回起诉，并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湘民终126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方福堂撤回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福砖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五一砖厂、宜华公司连带赔偿永福砖厂各项经济损失9625334.1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永福砖厂未举证证明五一砖厂为山体滑坡的责任单位与事实不符。1.永福砖厂提供的证据中方县国土资源局文件《关于启动泸阳镇新店坪五一砖厂二厂南侧滑坡治理工程的请示》中县国土资【2018】79号，及五一砖厂于2018年10月14日向中方县国土资源局提交的《关于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五一砖厂复工的治理申请》已充分指明五一砖厂系山体滑坡直接责任单位。2.本案原来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结论不准确，但其内容也已明确表明五一砖厂系山体滑坡责任单位。二、一审法院不同意永福砖厂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程序违法。本案中，永福砖厂多次要求中方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责任主体认定，中方县国土资源局只作出治理主体认定，但未直接明确山体滑坡的责任主体，明显行政不作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同意永福砖厂的司法鉴定，没有法律依据。五一砖厂上诉请求：一、依法确认五一砖厂所交纳的关于案涉地质灾害成因鉴定费72400元由永福砖厂承担；二、认定永福砖厂申请的怀化市方兴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的怀方司鉴（2017）价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效或不予采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从开始鉴定至今，五一砖厂一直书面告知一审法院，对海通鉴定中心的鉴定资格提出异议。根据《地质灾害防止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地质灾害责任单位由地质灾害发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组织专家对地质灾害的成因进行分析论证后认定。故上述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五一砖厂为此交纳的鉴定费7.24万元应由永福砖厂承担。二、一审证据证明永福砖厂只办理了工商登记，从未办理经营砖厂的必须的其他行政审批手续，其生产时非法的，非法经营所获得的利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五一砖厂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2015年5月山体滑坡的地质灾害主要是人为活动引发的，其主要原因是自然因素造成的。对于地质灾害，我国有专门的法律规定了责任单位认定的程序，并特别规定了国土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无权参与鉴定工作，必须由法律规定的国土部门建立的地质灾害治理责任技术鉴定专家且三人以上的专家担任认定工作。永福砖厂上诉提出的中方县国土局“关于启动滑坡治理工程的请示”、“对方大夫信访事项处理的意见书”能证明五一砖厂是山体滑坡的责任单位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国土局只是从行政管理角度要求治理，没有对权利进行认定；第二，“信访意见”第3点特别指出“至于是否由五一砖厂原因，对你厂生产造成影响及损失，是你们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说明国土部门没有认定是五一砖厂的原因造成地质灾害；第三，五一砖厂进行治理不能反推五一砖厂就是责任单位。永福砖厂答辩称，山体滑坡主要是因五一砖厂在坡脚下开挖造成，一审中永福砖厂申请了鉴定，鉴定意见也认为山体滑坡的主要原因是人为活动。如果五一砖厂不同意鉴定意见，应当在一审中提出重新鉴定，但是五一砖厂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只是提出了异议。永福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五一砖厂、宜华公司连带赔偿永福砖厂、方福堂的各项经济损失3059.44829万元；二、判决五一砖厂、宜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中方县金福节能机砖厂始建于2010年，因部分原合伙人要求退伙，方福堂于2015年3月买断该砖厂后，将全部资产转让给其子即方大夫并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重新注册为永福砖厂，但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自方福堂、方大夫继续经营金福砖厂直至此后重新注册永福砖厂以来,砖厂能正常经营。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五一砖厂前身为节能砖厂建于2009年，系独资企业并取得了采矿许可证。2015年5月，因永福砖厂所在山体大面积滑坡,进而导致永福砖厂的进厂道路、砖窑和房屋开裂垮塌而被迫停产,中方县泸阳镇人民政府、泸阳镇国土所也于2015年5月27日正式下发了停工通知。永福砖厂认为系五一砖厂在其山脚下持续采土采煤从事机砖生产等原因造成山体滑坡，使其无法生产经营并造成财产损失及经营损失。因双方就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永福砖厂遂提起诉讼。2015年6月，经永福砖厂申请，湖南省建设工程勘察院作出《中方县永福节能砖厂滑坡调查及引发因素鉴定报告》，结论为：1、永福砖厂处地质灾害体为一滑坡地质灾害体,为牵引式岩质滑坡,体积约70万立方米,根据《工程地质手册》滑坡规模类型划分,为一巨型滑坡。2、引发该滑坡的主要原因是:2014年,五一节能机砖厂建成投产并在永福砖厂下部山脚从事采矿活动,形成22m的高边坡,该边坡为顺向坡,五一节能机砖厂采矿切坡后,使坡体上岩土层前缘成临空面,失去自然支撑,打破了原斜坡体的平衡状态,牵引斜坡岩土体顺岩层软弱面向下滑动,从而产出滑坡。3、斜坡体上部为第四系残坡积碎石土层下部为小江口组(T)中厚层砂岩、炭质页岩和粘土岩,岩层风化强烈,节理裂隙发育,岩层产状320°∠20°。沿炭质页岩和粘土岩岩层面易形成软弱结构面,且层面与山坡向致,坡体岩土层自身结构不于利坡体稳定，是引发滑坡体的内因。4、滑坡体发育在一斜坡体上,坡体地面坡度在20-30°,坡面较陡,斜坡体不利于边坡稳定。5、连续降雨加大了土体自重,雨水下渗后降低了岩土层强度,降低了软弱结构面的内聚力和内摩擦角。加速了坡体岩土体的滑动。在诉讼过程中，永福砖厂另申请损失工程造价鉴定，怀化方兴司法鉴定于2017年11月10日所做怀方司鉴【2017】价字第7号鉴定。鉴定意见为：1.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的房屋、砖窑、已安装的机械设备、进厂道路等工程造价为4,597,340.94元;2.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内的机械设备、机砖设备、机砖等生产、生活设备设施及物品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4,543,703.16元。五一砖厂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山体滑坡成因进行了鉴定，湖南海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一份【海通司法】2017年（矿）字（001）第00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鉴定区滑坡成因是:受集中降雨、坡脚不断开挖取土卸载、坡体建房堆载诱导,单斜构造的软弱全风化页岩顶板饱水形成软弱滑动面,促成蠕滑滑坡。从力学机制和构造特征上,该滑坡属于牵引式顺层滑坡,理由是:坡向与岩层倾向相同、坡脚被持续开挖。2、鉴定区滑坡影响因素:包括自然条件和人类活动,也可以分为内因和外因。自然条件包括集中降雨、单斜构造和煤系软弱岩土,人类活动包括坡脚被不断开挖、坡体建房堆载、弃碴堆填、坡面开荒种植。单斜构造和煤系软弱岩土是内因,集中降雨、坡脚被不断开挖坡体建房堆载是外因。外因就是诱因。3、滑坡影响因素的权重:以“单斜构造+煤系软弱岩土(含弃碴堆填、坡面开荒种植效应)”为基础进行权重计算。计算得到:集中降雨促成滑坡的权重为62.3%,中方县五一砖厂在坡脚开挖促成滑坡的权重为37.28%,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在坡体建房堆载促成滑坡的权重为0.42%。由于双方对鉴定不服，均申请重新鉴定，但双方当事人未能按照司法技术室规定的期限缴纳鉴定费，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遂于2018年8月16日终止该鉴定。方福堂、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已缴鉴定费64000元，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五一砖厂已缴鉴定费72400元。2019年10月9日，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书》，申请对“2015年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四家垅组山体滑坡地质灾害成因和影响因素大小”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司法信息技术管理科接受委托后，经审查认为，根据《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因工程建设等人为活动引发的地质灾害，首先应确定责任单位，而责任单位的认定是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部门负责组织专家认定，这种认定不属于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范畴，应是行政机关依职权进行的行政行为，故不能由法院通过委托进行鉴定。依据《湖南省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工作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终止对外委托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争议焦点是因工程建设等人为活动引发的地质灾害，如何确定责任单位既认定责任单位的主体。根据《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五条“因工程建设等人为活动引发的地质灾害，由责任单位承担治理责任。责任单位由地质灾害发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部门负责组织专家对地质灾害的成因进行分析论证后认定。对地质灾害的治理责任认定结果有异议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责任单位应由地质灾害发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部门负责组织专家对地质灾害的成因进行分析论证后认定，永福砖厂以湖南省建设工程勘察院作出《中方县永福节能砖厂滑坡调查及引发因素鉴定报告》作为本案主要证据，认为五一砖厂、宜华公司系责任单位，具有过错并应承担赔偿责任，与该规定不符，故不能作为五一砖厂、宜华公司在本案中因过错侵害其民事权益及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证据，永福砖厂负有举证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永福砖厂以本案需要重新鉴定为由，主张本案应延期审理，因责任单位的认定是行政机关依职权进行的行政行为，并非重新鉴定，故永福砖厂申请本案延期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一砖厂在本案辩论阶段时宣读反诉状，因该反诉未经立案登记且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方福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772元，由方福堂、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永福砖厂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证据二，中方县自然资源局《信访处理意见书》。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五一砖厂系本案山体滑坡的责任主体。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系行政部门就永福砖厂作出的信访答复意见，并非责任主体认定结论，不能达到永福砖厂上述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永福砖厂要求五一砖厂、宜华公司就案涉山体滑坡造成的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五一砖厂、宜华公司的行为与案涉山体滑坡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即证明五一砖厂、宜华公司系案涉山体滑坡事件的责任主体。根据《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三十五条“因工程建设等人为活动引发的地质灾害，由责任单位承担治理责任。责任单位由地质灾害发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组织专家对地质灾害的成因进行分析论证后认定。对地质灾害的治理责任认定结果有异议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之规定，本案山体滑坡的责任单位应由中方县人民政府或怀化市人民政府国土资源部门负责组织专家对山体滑坡的成因进行分析论证后认定，永福砖厂仅以湖南省建设工程勘察院作出《中方县永福节能砖厂滑坡调查及引发因素鉴定报告》作为本案主要证据，认为五一砖厂、宜华公司系责任单位，具有过错并应承担赔偿责任，与上述规定不符，且永福砖厂主张中方县国土资源局回避作出山体滑坡的责任主体认定，已经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作出责任主体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因证据不足对永福砖厂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五一砖厂上诉主张的鉴定费的问题，一审过程中五一砖厂为证明山体滑坡事故中责任权重比例，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山体滑坡成因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申请系五一砖厂为证明其不是案涉山体滑坡责任主体而提出，鉴定费用应当由其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五一砖厂已经缴纳鉴定费72400元，五一砖厂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遗漏鉴定费用事宜，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永福砖厂、五一砖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72元，由方福堂负担50000元，由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负担1447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87元，由中方县永福节能机砖厂负担79177元，由中方县泸阳镇新店坪村五一砖厂负担16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德辉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唐雨松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龙菲书记员刘思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