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伙玉，女，194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江楠，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兴业路**。 法定代表人丁祥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凤、江丹丹，福建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伙玉、邵仁华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尾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邵仁华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20年6月1日过世，其继承人均表明放弃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坐落于福州市马尾区××乡××村××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由原告林伙玉、邵仁华居住使用。2018年4月25日，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政府发布马土征告［2018］第5号《马尾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决定对马尾区马尾镇××村等村（组）内的土地进行征收。案涉房屋亦在该项目征收红线内。2018年10月26日，被告马尾镇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拆除，原告林伙玉、邵仁华不服，遂于2019年4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2019）闽0103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马尾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6日对原告林伙玉、邵仁华使用的坐落于福州市马尾区××乡××村××号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后各方均未提出上诉，该行政判决遂于2019年7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9月3日，原告林伙玉、邵仁华通过ＥＭＳ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向被告马尾镇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马尾镇政府于2019年9月5日收悉该国家赔偿申请。后原告林伙玉、邵仁华以被告马尾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其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书面赔偿决定为由，提起诉讼。 另查，原告邵仁华于马尾区××村××、××号还有一处房屋。2018年7月9日，以福州市马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甲方，原告邵仁华为乙方，第福州市马尾区城建房屋征收工程处为丙方，三方就前述××村××、××号签订了编号为FSXXA××1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该《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及附件房屋正搜补偿费用确认表记载，福州市马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村××、××房屋之征收，向原告邵仁华进行了补偿，其中包括：1、公摊补偿109456元（60665元+48791元）；2、提前搬迁奖励30000元；3、租房补贴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2019）闽0103行初67号行政判决而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故应审查上述行政诉讼中被诉行政行为是否造成原告人身、财产损失。原告邵仁华、林伙玉于本案中主张的赔偿请求主要包括以下五部分：房屋损失、屋内财物损失、在外居住费用、律师费用、精神损害赔偿金。 对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关于赔偿房屋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须先认定案涉房屋的基本情况。原审法院向福州马江房屋征收有限公司调取的航拍图、丈量图基本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建筑年限、结构等基本情况。原告虽对航拍图、丈量图有异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年限的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应以原审法院调取的航拍图、丈量图认定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年限等基本情况。根据该航拍图及丈量图，被告马尾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6日强制拆除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建筑、使用的房屋建筑面积共计478.88㎡，其中82.6㎡于1988年前建设，386平方米于2010年至2012年间建设，10.28㎡于2012年后建设。上述478.88㎡房屋若被依法征收，依《××路以北棚户区改造项目（××、上下德片）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之规定计算，原告邵仁华、林伙玉选择货币安置本可获得如下补偿、奖励款项：1、无产权（确权部分）区位、建安综合（旧房）补偿755790元[82.6㎡×（7650元/㎡+2500元/㎡×60%）]；2、货币奖励593993元（82.6㎡×6828元/㎡）；3、搬迁补助费2478元[82.6㎡×15元/㎡×2(次)]；4、临时安置补助费5947元[82.6㎡×12元/㎡×6（个月）]；5、无产权及附属物补助费用250124元[386㎡×（800元/㎡×80%）+10.28㎡×300元/㎡]；6、安家补贴费4130元（82.6㎡×50元/㎡）；7、电视、电话、宽带补助费216元。依《补偿方案》之规定，原告邵仁华、林伙玉亦可获得房屋装修补偿费，因各方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案涉房屋的装修情况，在难以再行取证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马尾镇政府应对二原告本可就案涉房屋装修部分获取的补偿进行赔偿，赔偿金额酌定为40000元。对于二原告关于公摊补偿损失、提前搬迁奖励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补偿方案》中第六点“无产权房屋认定补偿办法”第（二）点及第九点“签约期限内签订协议并搬迁的奖励办法”第（一）点的记载“无产权房屋的认定以户为单位，被征收人有多幢房屋（含产权案房屋）的应合并计算，配偶及未成年子女禁止分户进行补偿安置。”“（1）公摊补偿奖励：按产权或确权面积的10%（最多不超过10平方米）给予公摊补偿，……。”而被告马尾镇政府提交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可证明原告邵仁华已就××村295、296号房屋签订书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根据该协议附件记载，福州市马尾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原告邵仁华进行补偿的内容中包括提前搬迁奖励及租房补贴，且该协议对原告邵仁华进行补偿的内容亦包括共计10㎡的公摊补偿奖励。据此，依《安置方案》之规定，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因案涉房屋被违法拆除而丧失的征收补偿利益中，不宜将提前搬迁奖励、公摊补偿奖励及租房补贴再次计入，故原审法院对二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二原告无法获得前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利益，故二原告对房屋被违法强拆所主张的房屋损失应以前述安置利益为限，被告马尾镇政府应就此向二原告赔偿，赔偿金额共计1652678元。对二原告关于被告赔偿房屋损失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 对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关于赔偿房屋内财物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及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该条款的规定，并不是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本案中，一方面，二原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财物损失；另一方面，被告在实施强拆时对上述财物处理未经公证程序。综上两方面，在各方证据不足，难以再行取证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马尾镇政府应对二原告存放于案涉房屋中的财物进行赔偿，赔偿金额酌定为40000元。 对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关于赔偿其在外居住费用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已于编号为FSXXA1110001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与房屋征收部门约定了临时安置补助费及搬迁补助费，故其于本案中再次主张在外居住费用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关于赔偿其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用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马尾镇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违法行为并不直接导致原告邵仁华、林伙玉的该项损失，该项损失与违法强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对二原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对原告邵仁华、林伙玉关于赔偿其因房屋被违法强拆造成的精神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对二原告的人身权造成了侵害，故二原告关于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马尾镇政府对二原告建设、使用的案涉房屋进行违法拆除的行为造成二原告房屋损失1652678元、屋内财产损失4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692678元，被告马尾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邵仁华、林伙玉的其他赔偿请求事项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判决：一、被告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邵仁华、林伙玉1692678元。二、驳回原告邵仁华、林伙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伙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房屋建筑面积共计478.88㎡，其中82.6㎡于1988年前建设，386㎡于2010年至2012年间建设，10.28㎡于2012年建设”属事实认定错误。一、案涉房屋的基础层77㎡、第一层150.6㎡、第二层154.34㎡均建造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均应全部安置补偿，原审法院仅认定82.6㎡建于1988年以前，与事实不符。因案涉房屋建造在斜坡上，航拍图、矢量图无法准确认定案涉房屋的面积和高度，航拍图、矢量图不应当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原审法院并未对案涉房屋的基础层进行审理，导致上诉人应赔偿面积减少。基础层是案涉房屋建造的第一个建筑步骤，因案涉房屋建造在于斜坡上，若需在该斜坡上建房则需平整土地，一种方式将斜坡挖平，一种方式在斜坡建造一个平台出来，而案涉房屋正是通过建造一个平台，才建造起了第一层、第二层的，基础层77平方米应计入补偿面积部分。二、原审法院不支持提前搬迁奖励、公摊补助奖励及租房补贴，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上诉人在其他地方的房屋征收获得提前搬迁奖励、公摊补助奖励及租房补贴与本案应获得的奖励不具有关联性，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所产生的损失应单独计算。且提前搬迁奖励系为鼓励房屋产权人及时搬出被拆除房屋而设立的奖励，系对每一处被拆除房屋产权人单独设立的奖励，不会与他处房屋提前搬迁奖励相冲突，更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而公摊补偿奖励更是对每一处被征收房屋的公摊面积进行补偿，具有针对性，专门性。原审法院依据《补偿方案》第六点无产权房屋认定补偿办法对公摊补偿奖励进行适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赔偿损失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四、原审法院酌定屋内物品损失4万元及装修损失4万元过少与上诉人实际情况不符。案涉房屋共有五户人家居住，上诉人仅主张183700元，每户人家仅36700元的装修、财产损失，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确认该损失远远低于日常家庭投入的装修及购买的财产。五、上诉人确因房屋被强制拆除，产生了5万元律师费，系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房屋被违法强拆造成的房屋损失9188191元及利息(房屋损失包括住宅区位建安综合补偿损失5060440元、公摊补偿损失68280元、货币奖励损失3725356元、提前搬迁奖励损失30000元、安家补贴费损失27280元、住宅搬迁补助费8184元、过渡费损失39283元、成套房基础设施配套费补助损失229152元、电视、电话、宽带补偿损失216元共计9188191元;利息以9188191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违法强拆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及装修损失共计183700元；三、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房屋被违法强拆而无家可归在外居住所产生的费用4000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房屋被违法强拆而维权支付的律师费用人民币50000元；五、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房屋被违法强拆造成的精神损失10000元。 被上诉人马尾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所谓基础层77㎡和年限问题。案涉房屋没有产权证，系无产权房屋，根据案涉项目的补偿方案规定阁楼杂物间给予补偿但不包括地下室。实际拆迁过程中福州市对地下室都不予补偿，除非有合法产权。基础层77㎡建造于1984年与事实不符。征收协商期内，上诉人对除了基础层以外部分的补偿没有争议。当时为了解决并尽快与上诉人签约，征收认定小组去现场勘査。根据反馈，基础层高度不足1.6米，面积仅10.28㎡。根据丈量图显示，因不符政策不能确权，故未能签订协议，上诉人主张的77㎡系之后私自挖掘。二.上诉人搬迁奖励，租户补贴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案涉项目方案及福州市房屋补偿实施细则(100号文)，规定被征收人有多处房屋的应合并计算，补偿以户为单位。上诉人除了案涉房屋外另有产权房屋，已给予搬迁奖励和租房补贴。故案涉房屋不能再单独要求提前搬迁奖励和租房补贴。公摊补助根据案涉项目方案第九条规定，按照确权面积的10%予以补偿(最多补偿面积不超过10㎡)，因上诉人在另一个房子已享受该公摊补偿，现又要求没有法律依据。经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未实际居住涉案房屋，要求搬迁补偿和租房补贴没有依据。三、关于物品和装修损失，行政诉讼第三十二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自已的主张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房屋物品和装修，应承担不利后果。房屋被拆除的当时，上诉人并未居住其中，屋内也无所谓的物品。四、律师费不属于法律规定行政赔偿范围，与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利息亦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效的（2019）闽0103行初67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马尾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6日对上诉人使用的坐落于福州市马尾区××乡××村××号房屋进行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有权就马尾镇政府涉案违法行政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因上诉人房屋原址已被列入××路以北棚户区改造项目征地范围，原审以该项目《补偿方案》之规定对上诉人房屋可获得之货币补偿金额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年限存在异议，但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系以其向福州马尾房屋征收有限公司调取的航拍图、丈量图为依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航拍图及丈量图所体现的数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装修情况及屋内财物损失情况的情形下，原审判决酌定上述赔偿金额各为4万元，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原审判决对提前搬迁奖励、公摊补偿奖励及租房补贴的认定亦符合政策依据，本院予以认可。同时，国家赔偿涉及同时支付利息的，只存在于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等情形。对于其他情形下的支付赔偿金、费用等，均不存在支付利息问题。律师费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本案亦不符合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柯成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