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再5号 监督机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陈某，女，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毛某某，女，198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歌，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某某，男，195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乔某某，女，194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申诉人陈某因与被申诉人毛某某、原审被告钟某某、乔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川0106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被申诉人毛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歌、原审被告钟某某、乔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认为毛某某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和转账凭条，能够证明出借人毛某某通过银行向借款人钟某转款共计766000元。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银行取款凭条载明内容看，仅能证明毛某某分2次从银行支取了共计290000元的现金，毛某某支取现金后是否将290000元又支付给了钟某，毛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不能证明钟某收到了290000元现金。毛某某称支付的自有现金144000元，仅有毛某某自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支付给钟某。出借人毛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出借1200000元借款给借款人，（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仅依据借条和证明大部分借款事实发生的银行凭证，认定钟某向毛某某借款1200000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再审情形，经本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议依法再审。 陈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对陈某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公告送达、缺席审判，程序明显违法。二、原审认定钟某向毛某某借款1200000元，证据明显不足。第一份借条，仅有毛某某支取现金的记录，但是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现金交付给钟某。第二份借条，没有证据佐证在转账基础上再提供现金。第三份借条，仅有毛某某支取现金的记录，无证据佐证该现金已交付给钟某。第四份借条，毛某某通过其丈夫卿某转账给钟某300000元，现金100000元，但该事实缺乏卿某的证实，并且也无证据佐证已将100000元现金交付给钟某。这四份《借条》中，毛某某都是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和习惯。第三、原审将钟某个人借款错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判决陈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即使毛某某的债权合法有效，应当以钟某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予以清偿，而不能执行登记在陈某名下的唯一住房。 毛某某辩称，一、原审公告送达、缺席审判均符合法定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二、原审认定的借贷金额无误。经调查，本案银行流水与实际款项支付情况相符，且符合常理以及被告生活状况，可以证明本金为1200000元。毛某某提交的《借条》均有钟某签名，证明钟某认可借款事实与金额。原审对借款本金认定合法有效，有理有据。三、原审认定陈某对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借款后，陈某与钟某共同购买商品房，陈某刷卡（其中包括钟某银行卡）一次性付清购房款662790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陈某应对债务承担共同责任。 钟某某、乔某某辩称，二人未继承钟某任何遗产，并放弃继承钟某遗产，也不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 毛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某就1200000元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钟某某、乔某某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就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2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自2015年3月23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至11月间，钟某先后分四次向其借取现金共计1200000元，至今未还，故诉至法院。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同年7月22日、同年8月13日、同年11月20日，钟某分别出具借条，载明收到毛某某现金共计1200000元。2013年6月7日，毛某某通过银行向钟某转账185000元，并支取现金100000元。同年7月22日，毛某某通过银行向钟某转账95000元。同年8月13日，毛某某通过银行向钟某转账186000元，并支取现金190000元。同年11月10日，毛某某的丈夫卿某的账户向钟某转账300000元。钟某与陈某于2006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钟某某、乔某某系钟某的父母，钟某的户籍信息于2015年5月4日注销，变动类别为死亡注销。 本院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毛某某提交银行凭证证明大部分价款事实的发生，且有钟某出具的现金凭条印证，本院确认借款的事实，钟某应向毛某某归还借款。该借款发生在钟某与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某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诉请的认可和抗辩权的放弃。结合钟某去世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陈某应当向毛某某归还借款1200000元。关于利息，现无证据证明约定了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陈某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29日起向毛某某支付利息。关于钟某某、乔某某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陈某应首先承担还款责任。在陈某履行了连带清偿责任后，才享有了追偿的权利。毛某某在本案中要求钟某某、乔某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原审判决：一、陈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毛某某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20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毛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钟某某、乔某某系钟某的父母。钟某与陈某于2006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8日，钟某被易某杀害，理化检验证实，死者钟某某血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毛某某与卿某系夫妻关系。 2013年6月7日、同年7月22日、同年8月13日、同年11月20日，钟某分别出具借条，分别载明借到毛某某现金3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400000元。钟某收取借款的银行卡明细显示，借款被用来转账给覃玲、周丽、郭小勇、白燕、李征、黄小茜等人，以及多次通过ATM以几千元不等的金额支取现金。钟某与毛某某、卿某之间的转账记录及毛某某支取现金记录如下。 略 2013年10月31日，陈某向成都蓝润华锦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了购房定金20000元，该款以钟某的上述银行卡支付，ＰＯＳ机卡单持卡人签名处有“陈某”字样签名。2013年11月6日，成都蓝润华锦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与陈某（买受人）签订商品买卖合同，约定陈某购买锦江区××街道××组××幢××单元××层××号房屋，房屋为陈某单独所有，购房款为662790元。当日陈某刷卡支付了购房款，使用其本人的银行卡支付了480000元，ＰＯＳ机卡单持卡人签名为“陈某”，使用钟某的上述银行卡支付了162790元，ＰＯＳ机卡单持卡人签名为“钟某”。 陈某申请证人薛某出庭作证。薛某作证称其与钟某刚认识时钟某经济条件良好。从2012年起，钟某开始吸食冰毒。钟某向其说过将钱给了制毒人。从2013年起，钟某开始玩亲朋游戏，参与赌博。钟某在世时曾向其讲述钟某向卿某借款的事情。 另查明，原审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 庭审中，毛某某申请撤回对钟某某、乔某某的起诉。钟某某、乔某某称不主张继承钟某遗产。毛某某陈述钟某转账给卿某的款项系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并称一开始并未与钟某约定利息，因为钟某无法还款才接受钟某支付利息。陈某主张钟某转账给卿某的款项系偿还的本金。陈某还提供了陈仲先于2013年11月2日取款160000元的记录以及陈某于2013年11月3日存款230000元的记录，拟证明其购房款系个人资金。陈某陈述覃玲、李征、黄小茜系其朋友。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借条、还款清单、银行流水信息、对账单、账目明细、转账记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法庭调查的情况，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金的认定、钟某向卿某、毛某某转账共计153500元性质的认定、陈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对于卿某与毛某某向钟某转款的共计866000元，双方对该款项属于借款并无争议，应当予以认定。2013年6月7日14:33毛某某支取的现金100000元，以及2013年8月13日14:39毛某某支取现金190000元，毛某某称系应钟某要求以现金交付的出借款，陈某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毛某某支取借款的时间与其向钟某转账的时间非常接近，且取款卡号与向钟某转账的卡号一致，又有借条为证，已经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证明毛某某在转账给钟某185000元以及186000元时同时以现金形式向钟某出借了100000元和190000元，对毛某某的主张予以采信。陈某否认该款实际出借的事实，在毛某某证据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前提下，陈某未提交反证证明，不予采纳。至于剩下的44000元，毛某某已提交借条证明出借款项事实，且金额并不巨大，以现金方式出借并不违反常理，予以认定为本金。陈某认为上述差额是砍头息，但四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不予采纳。 关于钟某向卿某、毛某某转账共计153500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利息还是本金。对于2013年4月25日转账的7500元，发生于第一张借条之前，且双方在此前还有其他转账记录，说明双方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陈某主张该75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本金，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2013年7月9日到2014年5月10日期间转账14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毛某某无法提供与钟某之间约定了利息的证据，本院认为毛某某与钟某未约定利息，毛某某主张其为钟某为案涉借款支付的利息，本院不予采信，应当依法认定为偿还的本金，故案涉借款尚余1054000元未偿还。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债务人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05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3月23日（原审立案之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 关于陈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陈某与钟某系夫妻关系，无证据证明二人是分别财产制或者债权人知道属于个人债务，故依法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共同债务。另外，从查明的钟某银行卡明细可以看出，钟某借到款项后转支给数人，其中包括陈某的朋友，并有几千元不等的取现，其银行卡在陈某购房时支付部分购房款，故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钟某借款后与陈某共同购房，钟某与陈某的经济联系比较紧密，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某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二、陈某辩称案涉债务属于非法债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陈某主张案涉债务是钟某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不予法律保护。陈某提交的刑事判决只能证明钟某死前曾吸毒，并不能证明钟某所借借款的原因和用途；也无证据证明钟某借款后银行卡资金流向对象为从事毒品、赌博的人；陈某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仅能证明钟某有吸毒、赌博的恶习，且从证据性质上看证明力较弱，不能证明钟某所借款项的原因和用途；没有证据证明卿某、毛某某与钟某吸毒、赌博等恶习有关系。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钟某某、乔某某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依法不负还款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金牛民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 二、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某某偿还借款105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5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3月23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 三、驳回毛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6160元，由陈某负担14160元，毛某某负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邹雨妙 审判员  马献平 审判员  刘娉婷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