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鹏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法定代表人：杨宗守，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蕾，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男,197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彬，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占波，吉林北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凌云，女，1958年5月21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上诉人吉林省鹏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军、王凌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等一切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93张入库单作为凭证要求上诉人偿还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李建军在一审中提供的要求上诉人鹏瑞公司支付货款的93张入库单全部是伪造的，不能作为结算货款的凭证，本案是被上诉人李建军伪造证据进行的虚假诉讼。第一，93张入库单是伪造的。通过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记载的“王凌云曾在2016年以化名张某某在鹏瑞公司担任保管员”可以看出，张某某在上诉人鹏瑞公司工作期间，一直以化名身份入职，在职期间就被发现有虚假录入其他供货商38吨的废旧塑料袋的行为，张某某因此被公司调查，后张某某辞职，因此张某某的真实身份及其入职的动机都有很大的疑点。上诉人鹏瑞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才知道张某某是化名，而被上诉人李建军不仅知道张某某是化名，还知道其真实姓名为王凌云，并且知晓其身份证号码及辞职后的联络方式，不难看出被上诉人李建军与张某某之间具有某种特殊关系。同时，在用途上只能用于上诉人鹏瑞公司内部管理的入库单本来就不应该在被上诉人李建军的手中，况且上面只有“张某某”一个人的签字（真正的入库单必须有上诉人鹏瑞公司4人签字）。第二，92张货物运输协议书是伪造的。众所周知，货物运输协议与货物一起经过长途运输的过程，一定会存在不同程度的折叠或损坏等，而被上诉人李建军提供的这92张货物运输协议书却都是崭新的，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这些货物运输协议书在形式及内容上也存在很多漏洞，如：货物运输协议书上没有货运公司的全称、没有上诉人鹏瑞公司垫付货款的记录、同一车号同一承运人身份证号码不一致等，因此这92张货物运输协议书明显是伪造的。入库单是上诉人鹏瑞公司的内部管理凭证，不是供应商与上诉人鹏瑞公司结算货款的凭证，不能用于结算货款。原审判决第5页记载的“货物送达后由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称重，后入仓库保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上诉人鹏瑞公司是收取废旧塑料再利用进行生产的公司，该公司所属行业具有特殊性，若要计算被上诉人李建军等供应商提供的废旧塑料的价款必须经过“库管人员称重以确定货物重量”和“车间验收人员检验质量以确定单价”两个环节，因此需要库管人员和车间验收人员相继检验再与采购负责人确定供货数量和单价后才能打印入库单，并由库管人员和车间验收人员在入库单上相继签字，然后该入库单由采购和财务人员签字并用于内部结算。因此入库单在形成之初就必须有库管人员和验收人员两个人签字，而且入库单并不交给供应商，而是交给上诉人鹏瑞公司的各个部门用于内部结算使用。综上，上诉人鹏瑞公司有足够理由怀疑被上诉人李建军用伪造的入库单与货物运输协议向上诉人鹏瑞公司索要货款，是被上诉人李建军与王凌云（张某某）之间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行为。二、上诉人鹏瑞公司已将被上诉人李建军所有真正交易的货款全部结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鹏瑞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李建军支付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至2016年间，被上诉人李建军给上诉人鹏瑞公司供应塑料颗粒。期间，被上诉人李建军真正供货给上诉人鹏瑞公司的货物总金额为9982699元；上诉人鹏瑞公司已支付给被上诉人李建军货款总金额为9689652元，为被上诉人李建军垫付运费总金额为294492元，因此上诉人鹏瑞公司已经结清被上诉人李建军的全部货款，且被上诉人李建军应返还上诉人鹏瑞公司为其多垫付的运费1445元（即：9982699元-9689652元-294492元=-1445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鹏瑞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李建军支付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李建军对于双方之间的供货数量、已付货款、垫付运费等金额在诉讼请求中与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前后不一，错误百出，明显是因虚假陈述而无法自圆其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忽视被上诉人李建军与被上诉人王凌云（张某某）之间的特殊关系及被上诉人李建军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事实，原审判决明显错误。为此，上诉人鹏瑞公司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清事实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建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鹏瑞公司上诉请求。王凌云答辩称，我仅是保管员，负责检斤称重，货款事宜与我无关。李建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鹏瑞公司、王凌云给付货款324124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0月5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鹏瑞公司、王凌云共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请求判令鹏瑞公司、王凌云承担涉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鹏瑞公司主营编织袋，塑料软包装的生产加工、销售等业务，李建军自2015年12月开始至2016年年末为鹏瑞公司供应废旧塑料等材料。合作期间，李建军在沈阳用汽车给鹏瑞公司送废旧塑料，车入鹏瑞公司的工厂后，由保管员王凌云（曾用名：张继红）验斤并入库。数量以及价格均为李建军、鹏瑞公司口头约定，李建军按鹏瑞公司要求多次向鹏瑞公司供应货物，每笔订单以鹏瑞公司签收的入库单为准。截止2016年末，李建军与鹏瑞公司共发生金额12818.080.50元（其中已给92.882.50元）李建军、鹏瑞公司双方核对账目确认鹏瑞公司尚欠李建军货款人民币3.241.247.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但款项确认后鹏瑞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李建军无奈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李建军诉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凌云曾在2016年以化名张某某在鹏瑞公司担任保管员，从事仓库货物的保管工作。李建军向鹏瑞公司供应废塑料用于鹏瑞公司废旧资源再利用，供应货物自沈阳发出，通过货车运输的方式送达至鹏瑞公司所在地，货物送达后由鹏瑞公司工作人员称重，后入仓库保管。根据李建军提供的入库单显示，在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10月3日间给鹏瑞公司供货共计93次，总货款共计12432331元。根据鹏瑞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6年11月30日鹏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李建军货款27笔，共计9088250元。依据李建军与鹏瑞公司的交易习惯，双方采取由鹏瑞公司垫付运费的方式结算货物运输的费用。自2016年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日被告鹏瑞公司共计为原告方垫付运费81次，共计279887元。庭审中，李建军自认自2016年2月至2016年12月收到鹏瑞公司货款9288250元，鹏瑞公司为其垫付运费340523.5元，共计9628773.5元，应以李建军自认数额为准扣减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的，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李建军向鹏瑞公司供应货物，鹏瑞公司支付价款，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交易，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建军提供的入库单是鹏瑞公司出具的入库凭证，上面标注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且上面有当时鹏瑞公司保管人王凌云的签字。现李建军以此入库单为凭证要求鹏瑞公司偿还货款，用以证明李建军向鹏瑞公司供货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鹏瑞公司称李建军提供的入库单是虚假的且入库单上除保管人无其他工作人员签字，因此入库单系鹏瑞公司开具的凭证，且该入库单已经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王凌云作为鹏瑞公司保管员，在入库单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鹏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建军货款2803557.5元（12432331元－9628773.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8035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9日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建军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李建军出具的案涉2016年的“鹏瑞实业原材料入库单”为粉色联，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均为打印字体，入库单尾部分别设置“采购、验收、审核、检斤、保管、董事长”6个签字项，李建军持有的粉色联中仅在“保管”处有“张某某”签字，签字为复写。鹏瑞公司持有的为黄色联，与粉色联不同之处在于所有签字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名，“张某某”签字仍为复写，其他人签字均为直接签写。本院在对王凌云的询问中，王凌云陈述因家庭原因改名张某某，但身份证上姓名依然是王凌云，入职鹏瑞公司时，没有人查身份证，故在鹏瑞公司工作期间一直使用张某某名字。王凌云同时陈述其在鹏瑞公司是保管员，也是检斤员，每次均由其和另一名检斤员检斤称重，然后由其签字，入库单一式四联，最上面一页其签字后，将粉色联给客户，黄色联财务要留存，所以黄色联上除了已有的“张某某”复写签字，其他人员都需在上面直接签字。对于李建军出具的入库单上的签字，王凌云认可均是其本人所签。王凌云于2017年3月从鹏瑞公司辞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建军与鹏瑞公司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对李建军供应过货物、鹏瑞公司亦支付过价款的事实均认可，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建军依据粉色入库单主张货款，王凌云作为鹏瑞公司时任保管员、对其在入库单上的签字“张某某”予以认可，且其对入库单签字流程的陈述亦能解释粉色联和黄色联为何存在差异，入库单上已明确载明货物名称、数量、单价及总金额，故，李建军以此作为结算凭证向鹏瑞公司主张货款，本院予以支持。鹏瑞公司虽抗辩李建军持有的入库单为伪造，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吉林省鹏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28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鹏瑞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