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6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台德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金凤凰工业区**岭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李本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广东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绮君，广东诚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信濠精密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瑞第二工业区南区1-2栋。法定代表人：梁国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瑞明，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台德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信濠精密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8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信濠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案件上诉费，依法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另行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濠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信濠公司、台德公司之间签订的《开模及加工合同》及相关的采购合同；2.判令台德公司向信濠公司支付货款1826011.33元，利息1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5%计算，自应付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起诉之日后仍按此标准计算）；3.判令台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台德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信濠公司返还台德公司BT220共8套模具；2.判令信濠公司支付台德公司损失3416570元，包括空运费2656570元、开模延期赔偿金100000元、重新开模费用400000元，品质异常产线停线工时费60000元；3.判令信濠公司支付台德公司违约金1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信濠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信濠公司与台德公司之间的《开模及加工合同》、《采购合同书》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限台德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信濠公司支付货款1740760.01元；三、限信濠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8套BT220模具返还给台德公司（由台德公司自行搬离）；四、限信濠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台德公司违约金200000元；五、驳回信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台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13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6324元，由信濠公司负担1366元，台德公司负担24958元；反诉受理费21066元，由信濠公司负担954元，台德公司负担20112元。台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将第二项、第四项合并后信濠公司向台德公司赔偿1675809.99元[信濠公司须向台德公司赔偿损失3416570元（包括空运费2656570元、开模延期赔偿金100000元、重新开模费用400000元，品质异常产线停线工时费用60000元，违约金200000元），减去台德公司须向信濠公司支付的加工费1740760.01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信濠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主审法官缺乏基本的实务经验，进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1.结合本案证据及实际履行情况，本案为典型的“承揽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2.与“买卖合同”不同的是，本案交易实为“承揽合同”，台德公司从事智能音响的研发、生产、制造，信濠公司是为台德公司加工音响成品的一个部件，一审法官理解为“买卖合同”后，就难以考虑到整个音响成品的连续制造过程，因为一个部件的延期交付，必然影响整个产线的装配，整个成品的形成时间和出货时间。另外，“买卖合同”通常针对的是“通用件”的采购，一旦延期交货，购买方可以通过其他购买渠道补货，进而降低风险，但“承揽合同”一旦延期交货，尤其是因生产模具具有特定性、时效性，难以再短时间内由其他供应商完成交货，因此延期交货对台德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巨大且难以弥补的。3.双方签署的《开模及加工合同》第五条、第六条及《采购合同书》等均对延期交货作出明确约定，并且双方对违约责任作出明确说明，是根据行业特点作出的，双方均无异议。二、一审法院关于判决书第12页“货款结算方式”与第13页“未交付剩余货物的行为性质”认定属于前后矛盾，信濠公司违反《采购合同书》第十一条的约定，应向台德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另须支付台德公司重新开模费用400000元。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2页“货款结算方式”中，因双方约定的付款结算条件是明确、具体的，故根据合同约定分析出2018年4月、5月、6月份的加工费（原判决书注明为“货款”）应不迟于2018年10月1日支付。2.通过信濠公司举证的证据七《关于催付货款并暂停供货的通知书》可以看出，信濠公司明显违反《采购合同书》第十一条的约定，在2018年9月12日就通过停止合作、暂停供货等方式逼迫台德公司提前支付加工费。3.因双方发生争议，信濠公司认为台德公司拖欠加工费，故发出暂停供货通知，在此种情况下，（1）台德公司不断督促信濠公司交货，但信濠公司以有争议为由不予理会；（2）一审法院忽略了“承揽合同”及模具的特殊性，在有争议的情况下，台德公司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马上付款给信濠，继续由信濠完成后续订单或者将模具移出，或者紧急找其他供应商开模，但是会产生新的模具费，同时会造成后续交期延误。此时一旦完成开模，则之前的模具就没有任何价值。因信濠公司违约停止供货，导致台德公司需要另行开模产生的费用400000元应由信濠公司承担。三、一审判决第7页关于“信濠公司不存在开模时间延迟”的认定有误。1、《开模及加工合同》第三条2设定的开模日为30天，前提条件是“从外形结构图纸确认后开模”，完成开模的条件是“交付不低于3000套合格品”。2.即便假设因台德公司原因导致外形结构图纸确认、修改等延期，但结合信濠公司在2017年12月21日、23日送货，说明至迟在2017年12月21日前，台德公司就已提供全部开模资料给信濠公司。3.由于信濠公司的制造能力不足造成模具不合格，台德公司进行技术支援发现问题并提出修正意见，才会产生修模等问题，中间涉及的调色等，也均要通过模具进行验证可行性。如果是台德公司自行更改要求导致多次要信濠公司修模，信濠公司一定会要求台德公司承担修模费或延长交模期。4.即便从2017年12月21日起算，至2018年3月26日完成模具生产，实际超过90天，违反合同约定。5.一审法院未查明的基本事实，只是笼统的认定“台德公司具有随意性，不断变更开发要求，因此造成的模具开发延误，应由台德公司承担”。四、本案一审最大的错误在于判决书第8页认定的“信濠公司不存在延期交货的问题”，至于第9页“关于模具产能是否达标的问题”只是与此相关的子问题。1.是否延期交货是一组客观存在且无法更改的数据。通过信濠公司举证的送货单、订单可以看出，从开始交货开始，信濠公司准时交货率接近0%，基本上都是延期交货，平均延期为30天。2.针对延期交货，信濠公司须针对每一笔订单、每一笔送货造成延期的原因作出说明，一审法院认为的“信濠公司的电子邮件可证明在信濠公司生产货物过程中，台德公司对货物的颜色及交货日期不断提出变动，随意性较大，由此产生的货物延迟交付责任，依法应由台德公司承担”。台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自由心证”范围过大，只有在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结合举证规则，主审法官可以做出理解性的延展，但具体到本案，从客观上可以对每一笔订单、每一笔送货是否有延期，延期的原因及责任作出明确的区分，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结论明显过于武断。3.一审法院未对模具“产能数据”所代表的含义作出正确理解，模具产能每天达到3500套是指满负荷运转情况下，在其他物料充足情况下可实现的产能，而供应商每日产能是台德公司计划音响其他部件的生产排期所重点关注的，因为信濠公司前期产能不足，一直存在延期交货问题，台德公司才会不断催促信濠公司交货并保证产能，但实际上，信濠公司最终也未能实现每天2500套的产能，从而造成逾期交货。4.一审法院对双方交易标的缺乏基本的了解，从而做出错误判决。台德公司生产的音响属于快速电子消费品，众所周知，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非常快，每研发出一款新的产品，客户下单给台德公司后，设定了具体的市场投放日期，台德公司需要据此作出生产计划，并根据生产计划下单给信濠公司等众多供应商，该生产计划需要包括信濠公司在内的众多供应商的集体配合，需要开具若干套不同的模具用于生产，因此信濠公司不能按时交货，则会影响产品的后续工序，进而影响最终成品的完成时间。同样的，台德公司要求倾斜产能是指：信濠公司同时承接有其他公司的订单，也会有生产计划排期，如将产线向台德的订单倾斜，就会挤压信濠公司其他客户订单的交期。5.综合前述，造成延期交货的根本原因是，信濠公司在承接台德公司订单时虚构产能，以此通过台德公司的供应商产能评估，但之后却无法消化这些产能，造成逾期交货。6.台德公司为了保证交期，不断通过电子邮件督促信濠公司交货，否则将面临空运费、客户罚款等多重风险，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为“台德公司单方通知”，但作为正常交易的双方，信濠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既然没有提出异议，说明信濠公司是清楚知晓延期交货必然会给台德公司造成损失。五、因信濠公司延期交货，因此产生的空运费等应由信濠公司承担。1.《开模及加工合同》、《采购合同书》中多次提及空运费，是因为双方均清楚了解交易标的的最终去向，音响成品将出口至美国。海运特点是成本低，但时间长，空运特点是成本高，时间短。2.台德公司提交的相关类型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额外支出的空运费与信濠公司延期交货存在因果关系。信濠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台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纠纷并非针对模具及开模本身，而是针对运用模具生产出来的货物，且是大量供货，并且双方之间就此也有签订采购合同，故台德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台德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台德公司主张信濠公司存在延迟开模、模具产能不达标、延迟交货及单方停止交货的行为，提交了退货单、进料不良处理单、物料申请书、生产异常通知单、开模及加工合同、生产异常通知单、物料交期异常处罚单、陆夏超邮箱公证书、来松涛邮箱公证书、王妮邮箱公证书与广东省东莞市东部公证处译文纸，其中，进料不良处理单、物料申请书、生产异常通知单均是台德公司单方制作，且信濠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确认；开模及加工合同是台德公司与案外人签署的，仅凭该合同并不足以证明信濠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货并私自停止交货，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恰当的，本院亦予以确认；生产异常通知单、物料交期异常处罚单均是单方制作，且信濠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不足以证明信濠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货与延期交货，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确认；陆夏超邮箱公证书虽显示“成品客户抽检发现底壳接口盖拉拔过紧，大于客户标准2KG力”，但仅仅是台德公司客户向台德公司反馈的结果，不能证明信濠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的约定，该公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确认；来松涛邮箱公证书从其内容来看并不足以证明台德公司所主张的信濠公司模具产能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恰当的，本院亦予以确认；王妮邮箱公证书与广东省东莞市东部公证处译文纸是台德公司与其客户之间的电子邮件，仅凭该邮件并不能证明信濠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是恰当的，本院亦予以确认；仅凭退货单只能证明信濠公司提供的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不能证明是因该部分问题产品导致台德公司存在所主张的损失，由上述分析可见，台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台德公司所主张的信濠公司需支付其空运费2656570元、开模延期赔偿金100000元、重新开模费用400000元及品质异常产线停线工时费60000元不予支持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维持。台德公司对此上诉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台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2元，由东莞市台德智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魏 术审判员 邹凤丹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廖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