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法定代表人：张淑珍，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负责人：王俊宇，系该公司经理。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锐钊，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前文，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贝乐（清远）非织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谷程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宝，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霞，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宏远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贝乐（清远）非织布有限公司（以下简贝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59845.0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发货义务，构成违约。涉案2017年11月3日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发货喷涂机器人机身防护罩数量为2200套，单价为79元每套，但经统计被上诉人仅仅向上诉人发货了1862套，尚余338套未发，未发货金额为26702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以来的交易习惯均是上诉人先向被上诉人支付50%的货款，待上诉人收到所有货物后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余下的50%的货款。由于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发货义务，构成违约，上诉人当然有权不予支付余下货款。（二）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未依约发货，且其生产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本案中，上诉人尚未支付的货款为159845.07元，即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159845.07元，若一审判决中以186547.07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其违约金已远远超过159845.07元的30%。可见，一审关于违约金的判决内容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计算违约金，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的过错，从公平原则考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较为合理。贝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证据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一审中各方对签订的9份《商品购销合同》均没有异议，对于已送货的货款单价、数量、金额也没有异议，上诉人应根据《商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未发货部分26702元，上诉人也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首先，该未发货部分是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确认的《商品购销合同》及样品要求专门生产的，是属于定制产品；其次，该未发货部分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暂停发货的，且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现在该货物仍在被上诉人的仓库，被上诉人同意在上诉人付清货款后5日内发货。上诉人以未发货为由拒绝支付26702元，明显违反诚实守信的原则。（二）本案系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已经依法调整违约金，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贝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向贝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86547.07元；2、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向贝乐公司支付样品费用15757.29元；3、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向贝乐公司支付原材料费用34170元；4、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向贝乐公司支付清洁费24431.79元；5、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向贝乐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5月29日起以265349.98元为基数按日1‰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为94464元；6、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承担律师费13814元；7、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乐公司（供方）自2017年7月31日起与宏远成都分公司（需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签订有多份《商品购销合同》。现双方因2017年11月3日、2018年3月6日及2018年5月28日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产生纠纷。2017年11月3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宏远成都分公司订购喷涂机器人机身防护罩（面漆）2200件、喷涂机器人前臂防护罩（面漆）600件、开门机器人三轴防护罩（面漆）100件、开盖机器人防护罩（面漆）50套、喷涂机器人456轴防护罩3000件，合计250000元；收货地址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水晶湾水晶广场6栋65号。此合同宏远成都分公司实际支付货款125000元，贝乐公司发货1862套，剩余产品贝乐公司已生产完毕，在宏远成都分公司支付余款5天内可发货。2018年3月6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宏远成都分公司订购开门机器人3轴防护罩5904件、开盖机器人整套144套，合计122281.92元；收货地址为成都龙泉驿区。此合同宏远成都分公司已付61140.96元，贝乐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宏远成都分公司订购开盖机器人整套3套，合计406.11元；收货地址为成都龙泉驿区。此合同宏远成都分公司未支付货款，贝乐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上述三份均作出以下约定：产品要求约定产品价格不含清结粉尘和硅油费用；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供方收到需要支付的货款的50%后开始安排订单，发货前需方付清余款；违约责任为需方违约，则每日付供方总货值1‰违约金，供方违约则每日付需方总货值1‰违约金。宏远成都分公司抗辩贝乐公司交付的货物质量有问题，并提交其于2018年6月14日送样的检测报告佐证，该检测报告检测样品的名称为计量泵防护服。此外，宏远成都分公司抗辩双方口头变更结算方式，待贝乐公司全部交付货物后再支付剩余50%的货款，但宏远成都分公司就此抗辩亦无提交证据佐证。2017年8月11日，宏远成都分公司员工商云龙曾通过电子邮件形式与贝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谷程秀沟通样品问题。宏远成都分公司认为贝乐公司生产的样品伸缩能力未能达到宏远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参照样品标准，故要求贝乐公司重新制作样品。谷程秀于2017年8月17日回复的邮件中确认上述事实，并表述已解雇裁剪师。2018年7月期间，宏远成都分公司与贝乐公司曾就样品费及清洁问题继续协商，但无果。贝乐公司最后一次发货的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另查明，宏远成都分公司是宏远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贝乐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3日、2018年3月26日及2018年5月28日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经核对与原件无异，且宏远公司及宏远成都分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7年11月3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宏远成都分公司已付货款125000元，贝乐公司发货1862套；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宏远成都分公司已付61140.96元，贝乐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宏远成都分公司未支付货款406.11，贝乐公司已交付全部货物，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亦予以确认。对于贝乐公司主张的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宏远成都分公司作为宏远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宏远成都分公司虽然不具备法人资格，但其是总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具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能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活动，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可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贝乐公司与宏远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宏远成都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需在贝乐公司发货前付清货款，但宏远成都分公司并无履行此支付义务。宏远成都分公司抗辩因贝乐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同意接收剩余货物，但宏远成都分公司就其抗辩除提交未涉案产品作为检材的检测报告佐证，因该证据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在宏远成都分公司未提供补强证据证实其抗辩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宏远成都分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抗辩，不予采纳。此外，宏远成都分公司抗辩双方口头变更结算方式，待贝乐公司全部交付货物后再支付剩余50%的货款，但宏远成都分公司就此抗辩亦无提交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亦不予采纳。宏远成都分公司应依约在贝乐公司发货前支付全部货款，现宏远成都分公司拖欠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贝乐公司要求宏远成都分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86547.07元（125000元+61140.96元+406.11元），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宏远成都分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对贝乐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计付方式过高，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贝乐公司最后一次发货之日即2018年5月29日起以拖欠的货款186547.0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对此超出此范围的违约金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贝乐公司主张样品费用、原材料费用、清洁费、律师费。上述四项费用在双方签的《商品购销合同》无约定，亦无得到宏远成都分公司的确认，故贝乐公司主张的此四项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宏远公司责任承担问题。宏远成都分公司作为宏远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及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具有一定的偿债能力，应先由其自行偿还债务，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由宏远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贝乐公司要求宏远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贝乐（清远）非织布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6547.0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2018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二）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负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贝乐（清远）非织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38元，由贝乐（清远）非织布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由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4038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十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2019）粤0605民初3100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双方交易习惯是被上诉人交付所有的货物时，上诉人才支付剩余的50%的货款，以及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过高。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先支付完货款后，被上诉人才发货。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而且每个案件都有不同的情况，不能单凭一份判决认为一审认定利息过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11月3日《商品购销合同》中所涉未发货的货款；2、上诉人是否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如需支付，则违约金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宏远成都分公司、贝乐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宏远成都分公司在贝乐公司发货前需付清剩余货款，即宏远成都分公司负有先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本案查明的事实显示，贝乐公司已经向宏远成都分公司发货1862套，而宏远成都分公司却未向贝乐公司付清货款，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的约定。贝乐公司已明确表示上述《商品购销合同》所涉商品已经生产完毕，待宏远成都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后便可发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贝乐公司请求宏远成都分公司先行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辩称其与贝乐公司变更了支付货款的方式，但对此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贝乐公司亦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如上文所述，上诉人逾期未付清货款，已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对于此节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买卖合同中，支付价款是买受人的主给付义务，买受人拒绝支付或者逾期支付价款的，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但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以出卖人逾期收款所遭受的损失为基础，不能过高。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因上诉人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情况，其实际损失应为未收款项的利息损失。双方虽然在《商品购销合同》中约定逾期支付货款每日按总货值的1‰作为违约金，上述约定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参照我国法律所保护的民间借款最高利率判令上诉人自2018年5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宏远公司、宏远成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68元，由上诉人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长春市宏远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