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亮，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淑云，女，住北京市海淀区，系王金亮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霞，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党淑华，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换生，内蒙古巨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梦，内蒙古巨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亮因与被上诉人党淑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10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淑云、刘晓霞，被上诉人党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党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3日王金亮主张与党淑华之间书面达成的《和解协议》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但2020年3月13日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王金亮诉讼请求。王金亮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金亮重度脑梗,脑部具有残疾,属于残疾人,拥有残疾证,并处于被党淑华灌醉的醉酒状态下签署《和解协议》,该协议中多处条款显失公平,使得王金亮遭受到30万元财产损失,党淑华一审中并未说明该30万元欠款抵顶了名贵烟酒的数量及名称,但一审法院却认可了30万元抵顶的条款。党淑华在一审中谎话连篇,一审法院却并未认定以上事实。在王金亮与党淑华协商签署该协议过程中,党淑华还多次将王金亮打伤,并经过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南地派出所及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派出所民警出警处理。王金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出具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仍旧认定证据不足,王金亮不服一审判决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目前王金亮增加新的证据,证明王金亮签订协议是处于危困状态,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党淑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和解协议》是王金亮与党淑华在第一次二审期间达成的，是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签署的，且有见证人陈燕英进行见证，该《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完全真实有效。二、王金亮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字、捺印的《和解协议》及出具的收款凭证应具有一定的认知和理解能力。其所说的残疾和醉酒状态完全无中生有，与事实严重不符。三、关于抵债问题，王金亮在原审中认可曾使用过党淑华给其的餐卡，且协议明确表明抵顶的餐卡及名贵烟酒是之前给付的，协议只是对之前抵顶行为的确认。王金亮说多次被党淑华打伤是无中生有，扭曲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王金亮与党淑华签订的《和解协议》;2.判令党淑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亮的妻子党淑云与党淑华系姐妹关系,2017年3月17日,王金亮向党淑华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2019年1月8日,王金亮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党淑华返还借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内010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党淑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金亮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8日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党淑华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于2019年4月13日,王金亮(乙方)与党淑华(甲方)签订一份《和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为:“乙方王金亮于2019年1月8日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甲方返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经过法院开庭审理后,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内010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党淑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金亮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8日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为解决双方的纠纷,甲乙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和解协议,以资共同遵守:1.甲方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当日内一次性向乙方付款贰拾万元,由甲方通过现金人民币方式给付乙方,乙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需向甲方出具书面的收款凭证;甲方之前给予乙方的贵重烟酒及各类餐卡折抵人民币叁拾万元;2.乙方承诺并保证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不得再以债权人的身份追究甲方的任何债务及法律责任,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给予乙方的财务餐卡折抵人民币叁拾万元,放弃其余金额及利息和诉讼费的权利主张,乙方不再也不会委托任何人对甲方提起任何形式的诉讼和申请强制执行;3.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4.双方同意此事就此了结,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及其他纠纷......”。同日,王金亮向党淑华出具《收款凭证》,载明:“今收到党淑华返还借款人民币贰拾万整”,王金亮在收款人处签名捺印。2019年10月11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年内01民终2523号裁定书,认为在二审期间因党淑华提交了《和解协议》、收款凭证等新证据,故本案应予发回重审,故裁定:“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内0105民初767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党淑华在诉讼期间与债权人王金亮达成《和解协议》,庭审中,王金亮对《和解协议》内容不予认可,但并不否认其已收到18万现金。对于抵债的情况,因双方属于亲戚关系,王金亮也认可曾经使用过党淑华给其的餐卡,且协议表明抵顶均是之前给付的,故对抵顶,一审法院亦予以采信。《和解协议》载明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再无债权债务纠纷,落款处有王金亮的签名及捺印,庭审中,王金亮认为《和解协议》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署,经法院释明后,王金亮不申请笔迹鉴定,且王金亮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党淑华未履行完毕,故对此诉请,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王金亮的诉讼请求。王金亮不服该判决已提起上诉,至本案开庭时,该案二审尚未开庭审理。王金亮认为本案所涉《和解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基于该条款请求撤销相关民事法律行为,请求方需证明自己当时正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该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王金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名、捺印的《和解协议》及出具的相关收款凭证有一定的认知和理解能力,该行为应当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王金亮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当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且《和解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王金亮作为本案原告,应对其提出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金亮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请求撤销与党淑华签订的《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王金亮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对于显示公平的合同给予救济是必要的，但合同又具有相对性，属于私法领域，公法不能轻易干涉,故法律只能规定公平的交易条件，并不对交易结果的公平性进行抽象性的、一般性的评价。因此，显失公平是否成立，应当从主、客观两方面的构成要件进行考察和认定：即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而非仅指价格与价值之间存在利差。只有主客观要件同时具备，法律才对民事主体交易行为的公平性进行评价或干涉。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王金亮与党淑华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并不同时具备显失公平的主客观构成要件。首先,《和解协议》是双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在自由协商的基础上，分析并权衡各种情况后，对自身权益作出的处分。根据民法的诚实信用和全面、正确履行的原则，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其次，双方存在亲属关系，有着较为密切的经济及人际往来，王金亮在数次庭审中亦认可使用过党淑华提供的烟酒及餐卡，故《和解协议》中的抵顶事实并非虚构,至于抵顶价值，考虑到抵顶时间及双方之间的关系，依照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抵顶行为是否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再次，王金亮为解决双方之间的借贷纠纷，自己吃过午饭后前往全季酒店，与党淑华达成和解，并在《和解协议》的重要内容上按捺指印、接收部分现金还款，整个交易过程有双方共同亲友在场，故在《和解协议》达成的过程中，双方的交易环境安全、地位平等，并不存在党淑华利用其优势地位或王金亮的危困状态而强行与之达成和解的情形，且王金亮明确知悉《和解协议》的内容，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实施的法律行为具备一定的判别能力和对结果的预见能力；最后，王金亮提供的内蒙古航天医院诊断书、北京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通知单、北京德尔康尼骨科医院检查申请单、残疾证的形成时间均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半年之后，与本案无关，其提举的2018年1月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门诊病历载明：“主诉：脑梗死2月……体格检查：神清、语利……”，亦不能证明其于2019年4月与党淑华达成和解时存在表意不真实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庭审情况，以证据不足驳回王金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金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王金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臻审判员 张雪杨审判员 洪齐艳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任 敏书记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