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青2801行初5号 原告贺伟波，男，1979年11月13日生，汉族，青海油田采油三厂职工，住甘肃省敦煌市七里镇东五村**楼******，身份证号xxx。 委托代理人张拥军，青海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合群，青海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茫崖市公安局，住所地青海省海西州花土沟镇民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李才青，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李敬泉，男，1974年10月2日生，汉族，茫崖市公安局副局长，住，住青海省茫崖行政委员会花土沟镇公安局家属院份证号xxx。 委托代理人杨得山，男，1989年3月11日生，汉族，茫崖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住，住青海省茫崖行政委员会花土沟镇公安局家属楼****份证号xxx。 第三人薛青萍，女，1981年4月4日生，汉族，青海石油管理局四方生活服务公司职工，住甘肃省，住甘肃省敦煌市七里镇东五村**楼****xxx。 原告贺伟波诉被告茫崖市公安局、第三人薛青萍公安行政管理行政撤销一案，于2020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于2020年6月17日向被告茫崖市公安局及第三人薛青萍送达行政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贺伟波委托代理人张拥军、苏合群，被告茫崖市公安局负责人李敬泉及委托代理人杨得山，第三人薛青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贺伟波诉称，原告与第三人于2009年5月18日登记结婚，2010年11月6日生育婚生女贺芗格（身份证号xxx）。2012年2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贺芗格由第三人抚养。2019年夏天，原告听到孩子同学称呼孩子为薛伊一，才得知第三人约于2019年2月擅自在被告处办理贺芗格的姓名变更登记，被告疏于审查予以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子女姓氏有关问题的复函》明确认定夫妻一方于离婚后单方面改变子女姓名的做法“是不当的”，应说服单方变更姓名一方恢复子女原来姓名。公安部《关于父母离婚后子女姓名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其中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公安机关可以拒绝受理；”此处的“可以拒绝”显然是指除特殊情况外均应拒绝受理。被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作出更改姓名的决定，其中第十九条与本案没有关系，该规定规范的是户口的迁出、户籍地址等方面的变更，并不包括变更姓名，本案应该适用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未成年人的姓名变更，其权利在于其亲生父母双方的申请。第三人与何海亮刚领取结婚证，何海亮与贺芗格尚未建立抚养和被抚养的关系，在法律上没有变更姓名的权利。被告基于第三人单方申请违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被告应该举证证实其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受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人有权利变更孩子的姓名，但是权利的行使是有限制的，第三人在申请时没有隐瞒离婚事实，但仍需要经得原告同意后，被告才可予以变更，被告作为行政机关仅依据第三人申请即登记变更子女姓名既不符合部门规章，也显然是不当的。故原告要求被告撤销变更登记后将原告与第三人婚生女姓名由薛伊一恢复登记为贺芗格，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颁发时间为2010年10月11日、户主为原告贺伟波的《居民户口簿》，欲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婚生女原登记姓名为贺芗格。 证据二、2012年2月28日颁发的原告贺伟波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各一份，欲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于2012年2月8日离婚，贺芗格随第三人生活。 证据三、原告起诉后被告提交的答辩状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告根据第三人单方申请于2018年2月28日将贺芗格姓名变更登记为薛伊一。 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于1981年8月14日作出的[81]法民字第11号关于变更子女姓氏问题的复函，其内容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1981〕民复字2号关于变更子女姓氏纠纷处理问题的来函收悉。据来文所述，陈森芳（原告）与傅家顺于1979年10月经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婚生子陈昊彬（当年七岁）判归傅家顺抚养，由陈森芳每月负担抚养费十二元。现因傅家顺变更了陈昊彬的姓名而引起纠纷。我们基本同意你院意见。傅家顺在离婚后，未征得陈森芳同意，单方面决定将陈昊彬的姓名改变傅伟继，这种做法是不当的。现在陈森芳既不同意给陈昊彬更改姓名，应说服傅家顺恢复儿子原来姓名。”欲证明：第三人单方变更子女姓名不当。 证据五、公安部于2002年5月21日作出的关于父母离婚后子女姓名变更有关问题的批复，其内容为“安徽省公安厅：你厅《关于变更姓名问题的请示》（公办[2002]65号）收悉。现批复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子女姓氏问题的复函》（[81]法民字第11号）的有关精神，对于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其中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公安机关可以拒绝受理；对一方因向公安机关隐瞒离婚事实，而取得子女姓名变更的，若另一方要求恢复子女原姓名且离婚双方协商不成，公安机关应予恢复。”欲证明：本案中第三人虽然没有隐瞒离婚事实，但被告还是应该依据原告及第三人的申请再变更婚生女姓名，被告应恢复原告与第三人子女原姓名。 证据六、1995年8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抚养人申请变更子女姓名问题的答复》，其内容为“公安部法制司：你司《征求对意见的函》收悉。经研究认为，公安机关根据户口登记条例的规定变更公民姓名的行为，是其在行政管理活动中行使职权的具体行政行为，公民认为公安机关变更姓名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欲证明：本案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理范围。 被告茫崖市公安局辩称，一、关于依法判令被告将原告与其前妻婚生女姓名由薛伊一恢复登记为贺芗格。被告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的“贺芗格姓名变更登记”是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2018年2月28日，茫崖市公安局行政服务大厅户籍窗口接到薛青萍变更其未满18周岁生女贺芗格姓名为薛伊一的申请，在申请变更登记时，贺芗格的户籍地在青海省茫崖行政委员会公安局花土沟派出所，属于被告辖区。接到申请后，民警赵姣对第三人提交的贺芗格户口本复印件、《贺伟波薛青萍离婚协议书》、第三人和何海亮更改姓名申请书进行审核，并要求第三人填写《户口登记项目主项变更更正审批表》后上报治安大队审批。同日茫崖市治安大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对贺芗格的姓名进行变更，并未核实第三人与原告对更改孩子姓名是否达成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中的“父母”应该包括生父母、养父母、继父母，何海亮作为继父有权申请变更贺芗格的姓名，第三人是户主，仅依据户主申请也可以变更贺芗格姓名。本案被告依据第三人和何海亮申请作出变更姓名的行政行为。二、关于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应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履行。三、被告认为，对“贺芗格姓名变更登记”是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请求格尔木市法院维持被告做出的行政决定。公安部批复和最高院的复函中也没有强制要求被告不能受理离婚后变更子女姓名的申请，且上述批复、复函是否适用本案还请法庭裁量。 被告茫崖市公安局为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性，提交事实证据及依据如下： 一、事实证据 证据一、2018年2月28日，第三人薛青萍提交的申请复印件一份。 证据二、贺芗格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一份。 证据三、2012年2月8日，离婚协议复印件一份。 证据四、2018年2月28日《户口登记项目主项变更更正审批表》复印件一份。 证据五、2018年2月28日，申请人为何海亮提交的申请复印件一份。 二、法律依据 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公民变更姓名，依照下列规定办理：（一）未满十八周岁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或者父母、收养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二）十八周岁以上的人需要变更姓名的时候，由本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第十九条规定“公民因结婚、离婚、收养、认领、分户、并户、失踪、寻回或者其他事由引起户口变动的时候，由户主或者本人向户口登记机关申报变更登记。”第三人是孩子的户主，被告依据该条规定让第三人提交申请变更孩子姓名。欲证明：贺芗格改名时不满十八周岁，其姓名的变更的申请由其父母提起。该依据也是被告的法定程序及适用程序。 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欲证明：被告没有超越职权。 第三人薛青萍述称，一、关于原告称第三人向公安机关隐瞒离婚事实、第三人去公安机关更改薛伊一姓名的事实与经过：第三人于2018年2月28日前往茫崖市行政大厅办理结婚事宜，办完结婚事宜后，直接去了行政大厅的户籍科柜台办理了关于孩子更改姓名一事，当时户籍科的工作人员让第三人提供了离婚协议书、户口本、身份证以及与现任丈夫何海亮的结婚证，户籍科的工作人员询问了第三人和何海亮是否同意更改孩子姓名，并要求二人各提交了一份《申请》，进行审核后，去被告处进行复核审批。当时第三人去户籍科办理，提供了公安机关所要求的所有材料，没有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也没有隐瞒离婚事实。二、关于第三人更改薛伊一姓名的原因：第三人于2012年2月与原告离婚，孩子监护权归第三人所有，2012年5月，原告以看孩子为由，将孩子带走，在第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孩子带离敦煌，去往重庆，并断决与第三人的一切联系，不让第三人见到孩子。在这期间对第三人与孩子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由于孩子要上学，第三人再婚，一家有三个姓，孩子经常会问为什么别的同学都和爸爸或妈妈姓这个问题。孩子因受到过惊吓有了心理阴影，非常敏感，也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考虑到孩子在学校，会因姓名受到小朋友的议论，怕孩子因姓名问题在学校受到伤害，所以想给孩子改名字，跟妈妈姓，并未改为继父的姓，当时第三人去办理此项事宜，手续配带齐全，当班工作人员为第三人办理的此事。现在孩子校园生活已度过了三年，学校所有学籍档案已建立，第三人做为母亲肯定是要保护孩子，现在孩子马上10岁了，已经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从离婚以来，第三人独自照看她，尽量弥补对孩子的亏欠，抚平孩子的心理创伤，现在又因为姓名的事，让孩子一次次受到伤害，第三人也曾试探着劝孩子把名字改回来，孩子非常抵触，情绪就波动很大，敏感、反抗、拒绝。因此，为了孩子的心理和身体上的健康，第三人做为孩子的监护人也恳请法院考虑现状，保持孩子现有的姓名。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孩子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更改的孩子姓名是跟随母姓，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第三人提交：薛伊一于2020年7月24日书写的《给法院的一封信》一份，其内容为“我不希望改回原来的名字，因为我以前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议论我为什么不和爸爸姓也不和妈妈姓，我心里非常难受，每次我都哭着跑去问妈妈，我不能理解，也不想给同学们说我的身世，于是妈妈给我改成了她的姓，现在我已经上三年级了，一直都在用薛伊一这个名字，如果再改回贺芗格，同学们会嘲笑我，我要怎么面对老师和同学，他为了让我改回名字，就可以让我一个小孩伤心难过吗？我无法想象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不给我改回来吗？我想要和我亲爱的妈妈一个姓。”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意见： 认可证据一、二、三、四、五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方向。被告依据第三人申请变更姓名，但是变更理由是再婚，但是是否再婚与更改孩子姓名没有必然联系，也没有征求原告意见，被告仅依据第三人的单方申请做出更改孩子姓名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被告应该举证证实何海亮作为孩子继父，是否有权更改孩子姓名。 认可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但是被告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户主有权提起变更申请，但是否符合法定变更条件是被告应该审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及公安部的批复，离婚后子女姓名变更不是户主的权利，被告的扩大理解不合适。不清楚其程序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十八条第一项中的本人或父母，但被告仅依据第三人的单方申请变更姓名不符合法定程序。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在本案中没有正确行使权力。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意见： 认可原告提交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也认可原告提交证据四、无、六的真实性，但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是原告起诉后被告才知晓的，只能说被告的行为是不当的，被告户籍民警多次与第三人进行协商恢复孩子姓名，第三人称要与孩子商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孩子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公安局的复函中对于离婚双方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其中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公安机关可以拒绝受理，且第三人在变更孩子姓名时没有隐瞒离婚事实。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意见： 认可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离婚后第三人是孩子的监护人，可以单方提交申请。第三人再婚后孩子的父母是第三人与孩子的继父何海亮，被告依据第三人与何海亮的申请变更孩子姓名并无不当，被告依据第三人的申请变更孩子姓名的行为合法。且孩子已经上学并建立学籍档案，变更孩子姓名也需要征求孩子的意见。 认可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证明问题。第三人根据被告的要求提交更改孩子姓名所需材料，有户口本、身份证、离婚协议等材料，第三人不存在隐瞒离婚事实的情况。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意见： 原告认可第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孩子与第三人生活时间长，对第三人有深厚的感情，但是孩子未满十八周岁，更改姓名的权利是其父母。但孩子随父姓还是随母姓，不是一个十岁孩子的认知范围，属于无效证据。 被告认可第三人提交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第三人于2009年5月18日登记结婚，2010年11月6日生育婚生女贺芗格，2012年2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登记离婚，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贺芗格由第三人抚养。2018年2月28日，第三人及贺芗格继父何海亮向被告提出申请，要求将贺芗格姓名变更登记为薛伊一，被告根据其提交的贺芗格户口本复印件、《贺伟波薛青萍离婚协议书》及薛青萍和何海亮分别书写的《申请》，由第三人填写《户口登记项目主项变更更正审批表》后，将贺芗格姓名变更为薛伊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依据第三人及贺芗格继父何海亮的申请将贺芗格的姓名变更登记为薛伊一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及恢复登记？公安机关具有对其辖区内公民的姓名变更登记进行行政管理的法定职权。子女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父母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父母离婚后如需变更子女姓名，应双方协商一致，对于未经协商或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其中一方要求变更子女姓名的，公安机关可以拒绝受理。贺芗格未满十八周岁，第三人若欲变更其姓名须与原告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在收到第三人及贺芗格继父何海亮的申请后，未对第三人与原告对其女的姓名变更一事是否协商一致进行审查，即予以受理，并作出将贺芗格的姓名变更为薛伊一的行政行为，属程序违法，故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将贺芗格的姓名变更为薛伊一的行政行为，并将姓名恢复登记为贺芗格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茫崖市公安局于2018年2月28日将贺芗格的姓名变更登记为薛伊一的行政行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将原告贺伟波与第三人薛青萍婚生女的姓名由薛伊一恢复登记为贺芗格。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贺伟波已预交），由被告茫崖市公安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商惜华审判员冯珍珍审判员胡玉玲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