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5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成告，男，197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奥捷五金（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长江北路**。 法定代表人：施碧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青，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霄南，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成告与被上诉人奥捷五金（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捷江苏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成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奥捷江苏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25.5万元、因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20万元、补缴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社保费，基数按20万元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奥捷江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杜成告于2018年3月1日进入奥捷江苏公司任总经理一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合同约定每月工资20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奥捷江苏公司拖欠工资并未缴纳社保。2019年3月1日，杜成告通知奥捷江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均认可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奥捷江苏公司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权限的封闭表明此时其已不享有作为用人单位作出聘用劳动者的意思表示，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奥捷江苏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登记状态为“存续”，一审法院以奥捷江苏公司停产，认定杜成告进入奥捷江苏公司时，奥捷江苏公司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系法律适用错误。 奥捷江苏公司辩称，奥捷江苏公司在2017年因为环保问题以及排放问题被昆山市环保局查封机器设备导致无法生产。在这种情况下，奥捷江苏公司聘请杜成告全盘接手了奥捷江苏公司的事务，包括了供应商的诉讼环保的问题，行政处罚、员工工资以及银行贷款等，杜成告确实也为奥捷江苏公司处理了所有的相关的诉讼业务以及劳资纠纷，协助公司进行整体处理。但是由于奥捷江苏公司账户被查封，没有办法支付工资。奥捷江苏公司没有收到杜成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经济补偿金由法院依法认定。补交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杜成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奥捷江苏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25.5万元；2.判令奥捷江苏公司支付因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20万元；3.判令奥捷江苏公司补缴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社保费，基数按20万元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奥捷江苏公司于2003年10月30日注册成立，2017年年底因环保及排放问题被查，2018年3月因机器设备被查封导致停产，2018年4、5月大规模爆发员工和供应商涉诉问题。奥捷江苏公司称此时其聘用杜成告处理环保问题，后杜成告全盘接手奥捷江苏公司公司事务，包括代表公司参与诉讼、环保处理、行政罚款、员工工资、银行对接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杜成告岗位为总经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试用期为2个月，试用期工资18万元/月，转正后正常工资为20万元/月。奥捷江苏公司庭审时称系杜成告代表奥捷江苏公司参加法院诉讼，应法院要求出具了该劳动合同，其中的工资包含了杜成告的所有开销，包括衣食住行及在外的花销，不仅仅是基本工资，杜成告从福建外聘至昆山的，录用至今所有的费用均包含在综合工资内。杜成告因奥捷江苏公司未支付全部劳动报酬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奥捷江苏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拖欠工资225.5万元；2.支付因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万元；3.补缴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社会保险费，缴费基数20万元/月。该委于2019年5月5日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5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杜成告的全部仲裁请求，杜成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杜成告提供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称其曾于2019年3月1日向奥捷江苏公司邮寄，因奥捷江苏公司目前的厂房已对外出租，奥捷江苏公司称未收到。杜成告提供其本人及邱迎迎的银行流水明细，自认其就职奥捷江苏公司期间，奥捷江苏公司共计向其支付工资共计14.5万元，奥捷江苏公司对其中3万元（由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支付）有异议。 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给杜成告本人做调查笔录，其陈述，截至目前其仍然在处理奥捷江苏公司的事务。关于其就职奥捷江苏公司前的收入情况，其陈述2013年在福建翔球集团工作，当时月薪25万元左右，因时间久远，加上之前的银行卡离职后注销了，故无法提供其当时的工资银行流水。2014年来到昆山，挂靠在南通五建承包工程自己做生意。2017年奥捷江苏公司环保出现问题，董事长让其前来处理问题，当时没有谈薪资。2018年3月，双方正式签订劳动合同，因奥捷所有账户被查封，社保医保均无法缴纳，所有的衣食住行、往来机票、住宿等费用包含在内共计20万元。其刚进公司的时候企业还没有停产，2018年3月10日市环保局下了责令停产通知书，导致供应商起诉，员工罢工、堵长江路、上访，当时主要处理于劳动者的纠纷，直到2018年7月9日处理完毕。之后针对供应商案件，外欠3000多万元，共欠供应商执行货款尚欠200多万元，欠农行银行贷款7000万元、工行银行贷款7000万元，均需通过拍卖厂房、土地来偿付。2019年3月之后其主要工作为对接执行局。 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给奥捷五金（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捷福建公司）董事长特别助理林志通做调查笔录，其陈述奥捷集团在大陆有三家公司，奥捷福建公司为母公司，本案奥捷江苏公司系其子公司，其是整个奥捷集团的董事长特别助理。奥捷江苏公司有自己独立的管理层，同时也受母公司的管理。奥捷江苏公司2017年底环保线被查封，2018年初波及客户及员工，出现危机，奥捷江苏公司管理层于2018年第一季度前期就已基本瘫痪，大概2017年底开始无法为员工正常缴纳社保。关于杜成告入职奥捷江苏公司的情况，其陈述杜成告与董事长本身就是朋友，2013年杜成告来昆山就与董事长认识，杜成告此前也处理过很多企业危机，之前在福建翔球集团也出现过危机，涉及十几个亿，杜成告是危机处理小组负责人，公司董事长了解杜成告的情况，因为当时管理层瘫痪，董事长决定任命杜成告为奥捷江苏公司总经理，当时有问题的口子有好几个，比如：员工、银行、大客户、环保、招商等都需要杜成告一个人处理，所以当时薪资谈的是20万元/月，因为都是熟人，所以当时没有直接签订合同，现在在奥捷公司都还是朋友。杜成告的工资是包干制，包括杜成告的社保、医保、衣食住行、奖金福利等全部在内，当时公司还在寻求资金进入，承诺杜成告融资一成功就支付所欠杜成告的薪资，但至今未融资成功。杜成告本人称奥捷江苏公司董事长2018年2月28日约谈其，2018年3月1日在董事长办公室正式签订合同，当时林志通、邱迎迎都在。后林志通表示杜成告陈述属实。林志通陈述目前奥捷集团在大陆的三家公司，两家企业停工了，还有一家福建石狮的公司有工人，昆山这边只待土地拍卖。 杜成告提供部分法院文书、授权委托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等材料证明其为奥捷江苏公司提供了劳动。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的代理人前来法院做调查笔录，确认杜成告作为奥捷江苏公司代理人参与了该两银行与奥捷江苏公司之间金融借款诉讼纠纷的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形成劳动关系需具有以下条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且奥捷江苏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合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应当由董事会作出。从当事人庭审及调查笔录的陈述，奥捷江苏公司因环保生产线被查，2017年底即无法为劳动者正常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第一季度初期开始公司的管理层已经瘫痪，2018年3月全面停产，由此看出奥捷江苏公司在2017年底开始即进入非正常经营状态，奥捷江苏公司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权限的封闭表明此时的奥捷江苏公司已不享有作为用人单位作出聘用劳动者的意思表示，从而形成劳动关系的条件，同时2018年初奥捷江苏公司管理层已基本瘫痪，董事会已无法作出聘用公司总经理的意思表示，综上，杜成告于2018年3月进入奥捷江苏公司，此时奥捷江苏公司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从杜成告进入奥捷江苏公司的情况看，2018年3月奥捷江苏公司已经全面停产，2018年4月、5月公司大规模爆发员工及供应商诉讼，在奥捷江苏公司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的情况下，奥捷江苏公司正常经营状况下的各项规章制度无法适用于杜成告，且按照杜成告陈述奥捷江苏公司在昆山仅有杜成告一人在处理员工、银行、涉诉等各项事务，上述事务不属于奥捷江苏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亦非正常经营情况下应属总经理的职权范围的事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杜成告与奥捷江苏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成劳动关系应具备的条件，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 从杜成告进入奥捷江苏公司及劳动合同的形成过程看，双方的陈述及奥捷江苏公司的前后陈述存在出入，庭审时奥捷江苏公司代理人陈述奥捷江苏公司系2017年底通过猎头公司找到杜成告，得知杜成告此前具有处理公司重整的经验而招聘，当时口头约定工资为月薪20万元，但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后因杜成告需代表奥捷江苏公司与法院交接，应法院的要求签订了劳动合同。奥捷江苏公司董事长特别助理及杜成告则陈述，杜成告与奥捷江苏公司董事长多年前即相识，奥捷江苏公司经营出现异常后，系董事长直接找到杜成告，邀请其前来参与管理和整治；对于当时有无签订合同，起初林志通陈述当时没有直接签订合同，至今双方仍是很好的朋友，但在杜成告陈述是约谈后次日（2018年3月1日）在董事长办公司签订合同时，林志通又称确认杜成告的陈述。综上，双方对基本事实的陈述存在差异，无法证实双方对于月薪20万元的劳动合同的形成过程，且杜成告进入奥捷江苏公司时，对于奥捷江苏公司的经营状况明确知晓，对奥捷江苏公司兑现该承诺的风险应当有所预判。综上，杜成告依据劳动关系要求奥捷江苏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社会保险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 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成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以上合计5010元由杜成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成告提交：证据1.昆山市周市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所出具的证明原件，证明2018年3月1日奥捷江苏公司聘请杜成告为总经理全权处理公司所有危机事务。上诉人入职后积极配合周市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所处理员工纠纷，于2018年3月至7月分批次遣散员工，并妥善解决了公司所有员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问题，员工上访事件得以平息，消除了治安隐患，维护了社会稳定；证据2.周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照片打印件，原件庭后提交，证明奥捷江苏公司的承租户退租退押矛盾纠纷均由杜成告进行协调，且在周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截至2020年7月20日仍在因上述事务进行工作调解；证据3.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原件各一份，证明杜成告作为公司员工代理奥捷江苏公司与工商银行及农业银行进行民事诉讼；证据4.奥捷江苏公司不动产拍卖款支付明细照片打印件，原件在昆山市人民法院执行局留存，证明在奥捷江苏公司的拍卖款支付明细中，由昆山市人民法院预留杜成告工资份额245万元。 奥捷江苏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4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3、4真实性予以认可，杜成告庭后提交了证据2原件，故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关联性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判断。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达成用工意向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本案中，杜成告为证明其与奥捷江苏公司已达成用工合意，一审中提供了劳动合同。但经审查，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理由是：一、根据双方一审中陈述，本案劳动合同书形成，系因杜成告代表奥捷江苏公司与法院交接，应法院工作人员要求予以订立。而就杜成告受聘事宜，又先后存在猎头公司招聘、董事长友情邀请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故对劳动合同关系真实缔结，合理存疑。二、根据劳动合同书约定，杜成告每月报酬达到20万元，一方面，与林志通一审笔录中陈述的“杜成告的工资是包干制，包括社保、医保、衣食住行、奖金福利等”及杜成告本案中单独诉请社保费补缴的行为相互矛盾；另一方面，杜成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先前工作薪资水平，以印证相关起薪点基本合理。三、根据一审查明，奥捷江苏公司早在2017年底即无法为劳动者正常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初公司管理层已瘫痪，3月份全面停产，并且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权限亦封闭。在此非常情形下，杜成告仍能得到该公司关于人事聘用决定及月薪20万元报酬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公司此时仍然具备有效的用工决定权，亦合理存疑。四、根据本案实际，自双方订立月薪20万元的劳动合同书后，奥捷江苏公司从未按照该标准履行过劳动报酬支付义务，而杜成告试图在证明为奥捷江苏公司履行劳动给付义务的同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其向有关部门反映或通过仲裁、诉讼主张过工资报酬，且在合理期间内未采取任何催告、止损措施，也明显有违常理。五、考虑到奥捷江苏公司早已停止正常生产经营,尚待土地拍卖偿还对外债务的客观事实，以及企业破产法、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有对于劳动者工资、社保费、经济补偿金等优先于外债受偿的特殊保护，对杜成告与奥捷江苏公司基于月薪20万元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总额即225.5万元之认定、处理，从日常经验法则出发，无法排除有不当减损奥捷江苏公司对外清偿责任能力的可能。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对杜成告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是正确的。至于二审期间杜成告补充为奥捷江苏公司提供劳务服务的证据，鉴于其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劳动合同关系及杜成告一审诉请成立所依据的待证事实成立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应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杜成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岑 审 判 员  朱 立 审 判 员  锁文举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梁 田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