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5512号原告：张家龙，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琦，上海思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谢敏，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刚，上海绍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力，男，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原告张家龙与被告谢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追加张力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8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家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琦、被告谢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谢敏返还张家龙794,554.86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张家龙向张力借款25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其中170万元汇入张家龙指定的刘某某账户，80万元张力称居间介绍张家龙向谢敏购买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股份，故先转入谢敏账户，张力于2016年12月27日、2017年1月25日分两次共计汇入谢敏账户794,554.86元。后张家龙与张力因前述250万元借款发生纠纷，经仲裁裁决认为张力转给谢敏的款项系张家龙向张力的借款，理应归还。2019年5月22日，张家龙归还了张力所有本金及利息。张家龙于2019年10月诉至徐汇法院，要求谢敏返还不当得利79万余元，谢敏于2020年1月20日到庭抗辩称张力所给付的款项涉及股权，后法庭释明该案应以基础法律关系起诉为妥，张家龙遂撤回该案后提起本案诉讼。张家龙认为，其实际未能与谢敏达成一致的股份回购合同，谢敏亦未向张家龙转让任何股份，谢敏自张力处取得的794,554.86元理应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谢敏辩称，本案张家龙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张家龙与谢敏之间无任何有关股权转让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谢敏从未收到张家龙的钱款，也未与张家龙签订有关股权转让的合同；谢敏确实收到过张力的汇款，但该款系基于张力与谢敏间有关股权投资合作的法律关系，张力委托谢敏代持海龙公司的股份，张家龙并不能代表张力提起诉讼，谢敏与张家龙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故张家龙以股权转让为由提起的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本案中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张家龙与张力二人所签合同对谢敏无任何约束力，谢敏既未参与《借款合同》的签订，也不知悉合同内容，合同中约定张家龙的借款由张力直接汇给谢敏，仅是张家龙与张力间的约定，且张力在汇款时也并未注明系代张家龙汇款；对于张力汇给谢敏的794,554.86元，是张力向谢敏购买并委托谢敏代持海龙公司股权的钱款，若张力和谢敏之间对此汇款有任何异议，可以另行通过诉讼解决；因此，张家龙要求谢敏将张力汇来的款项返还给张家龙，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家龙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张力书面述称，其与张家龙间属个人借贷关系，其转账给谢敏的794,554.86元系受张家龙指示支付，关于该款项的性质、用途，张家龙与张力在仲裁期间签署的《协议书》中已予以明确。张力从未委托谢敏购买海龙公司股份，也未委托谢敏代持，与谢敏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或股权代持关系。张家龙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表、(2018)深仲涉外裁字第52号《裁决书》、(2019)粤03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询问笔录》《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海龙公司证券持有人名册等证据。经质证，谢敏认为《借款合同》《协议书》与自己无关；对银行交易明细表、(2018)深仲涉外裁字第52号《裁决书》、(2019)粤03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询问笔录》、微信聊天记录及海龙公司证券持有人名册的真实性认可。谢敏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录音资料、《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收到〈关于终止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挂牌的决定〉的提示公告》、电子邮件等证据。经质证，张家龙对微信聊天记录、《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录音光盘、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收到〈关于终止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挂牌的决定〉的提示公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力未提交证据，亦未对张家龙、谢敏所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7日，张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谢敏10万元；2017年1月25日，张力又支付谢敏694,554.86元。张家龙与张力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张家龙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力借款250万元；各方一致同意，张力将借款分别付至张家龙指定的账户，账户一付款1,700,000元，户名为刘某某，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东莞樟木头支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二付款800,000元，户名为谢敏，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等等。2018年6月15日，深圳仲裁委员会受理了张力(申请人)与张家龙(被申请人)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经审理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深仲涉外裁字第52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仲裁庭经审理查明：一、签订日期为2016年12月22日的《借款合同》约定：1.被申请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申请人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500,000元，申请人将借款分别支付至被申请人指定的两个账户：账户一付款人民币1,700,000元，户名为刘某某，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东莞樟木头支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二付款人民币800,000元，户名为谢敏，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三、2016年12月27日申请人将人民币100,000元支付至《借款合同》约定的谢敏账户，2017年1月25日申请人将人民币694,554.86元支付至《借款合同》约定的谢敏账户。谢敏账户合计收款人民币794,554.86元”“六、2018年8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1.被申请人确认收到申请人支付的出借款项为人民币2,500,000元，其中刘某某收到人民币1,700,000元，谢敏收到人民币800,000元。2.谢敏与被申请人均为海龙精密的股东，其中谢敏持有海龙精密404,000股股份，若被申请人与谢敏达成回购谢敏所持的海龙精密相应股份的协议，申请人支付给谢敏的人民币800,000元，是为申请人代被申请人支付的回购款项，被申请人仅需支付回购协议中回购总额超过人民币800,000元的部分给谢敏；若被申请人与谢敏未能达成回购协议，被申请人最终无需回购谢敏所持海龙精密的任何股份，则谢敏应将收取的人民币800,000元退还给被申请人”“裁判理由：……三、关于借款本金……被申请人否定《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主张与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合同依据是《借款协议书》，就在于其否认申请人支付至谢敏账户上款项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对此，仲裁庭认为，申请人支付至谢敏账户的款项，为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理由是：首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人民币800,000元支付至谢敏的账户；其次，《借款合同》签订后申请人已将款项分两笔支付至谢敏账户，总额为人民币794,554.86元；第三，2018年8月2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了附生效条件和解协议，协议对《借款合同》的借款进行了确认，并明确申请人支付给谢敏的款项为被申请人的借款，用于被申请人回购谢敏持有的海龙精密的股权，被申请人与谢敏均为海龙精密的股东……据此，仲裁庭认定申请人出借给被申请人的借款本金为支付至刘某某和谢敏账户的金额之和，即人民币2,494,554.86元”“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94,554.86元……”2019年5月2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张家龙)已经履行了(2018)深仲涉外裁字第52号裁决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申请执行人(张力)基于执行依据的权利全部得到了实现，该案依法应予执行结案。2019年7月26日，海龙公司发布《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收到〈关于终止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挂牌的决定〉的提示公告》。2019年9月20日，谢敏向张家龙发送微信：“张总，你们海龙现在退市了，我们的股权怎么回购”，同时发送标题为“股权回购通知函”的文件图片一份，内容为“张家龙先生：我方经张力(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介绍受让的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40万股，根据约定的回购条件，你应该根据回购条款回购该部分股权。我方多次催促你回购，你一直拖延。现正式通知你接到本通知后十天内与我方联系股权回购事宜……”谢敏所提交的其与“阿力”(谢敏称系张力微信账号)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有——谢敏：“张生老不接电话，你联系下，看看基金那边进展如何”，随后发送标题为“业绩大跌牵出抽屉协议新三板公司3千万炸弹捂不住”的链接一份；谢敏：“你叫我代持的10万股也一并处理了，处理后相应盈亏按比例承担”；“阿力”：“你们事务所名字发给我”；谢敏：“你把海龙精密代持协议寄我上海徐汇区XX路XXX号XXX室，另外回购之事还得抓紧”“那个协议寄了吗？”；“阿力”发送物流查询页面截屏一份。谢敏称其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就是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提到的代持协议，该协议书内容主要有：实际股东(甲方)张力，名义股东(乙方)谢敏，投资标的为截至基准日2016年12月31日(新三板代码832860)海龙公司10万股；双方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海龙公司10万股的股权有关事宜达成协议；甲方出资80万元通过乙方受让海龙公司10万股(每股8元)的股权；甲方根据乙方的指令将80万元支付到乙方的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谢敏，工商银行剑河路支行)，并由乙方通过合法途径购买海龙公司10万股股权后，甲方即拥有乙方代持股权项下的股权收益等实际拥有该部分被代持股权所应有权利；本协议于2017年1月16日签署于上海；等等。张力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谢敏称其向本院提交的录音系其与张力间的通话录音，并提供了其归纳的如下录音内容：1、谢敏：我准备起诉，因为没有书面回购协议，预测报告你这里还有吗？你还有十万股在我这里，我们起诉就一起把你的十万股带上。张力：你不要考虑我的十万股，就三十万股好了。谢敏：你的十万股我应该包括进去。张力：我无所谓，我不方便就算了。2、谢敏：黄总有书面协议的，我们的那个没协议书面。张家龙不愿意承认回购。你当时除了我这里的10万股，你另外不投了500万元，你的回购有什么讲法。张力：我的你不要管理我，和你没关系，也没有办法。张力：你采取什么行动你就这么办，反正我就是等，80万已经给你了，你只要问他要200万元，你不是拿了80万元，还有200万元，你就是问老板讨200万。谢敏：这80万元股票是你的。张力：这80万元是实际上老板出的，当时因为你们抛了引起股价波动，为了维持价格，先把钱给你。谢敏：买给你的10万股，那个代持股协议怎么办。张力：代持协议还你的。经查，海龙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海龙精密零件(深圳)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8日进行市场主体类型变更，并变更为现企业名称；前述变更前后张家龙的出资比例均为44%，另有股东张某某的出资比例为55%；2015年4月8日前，张家龙曾担任海龙公司监事、副董事长，2015年4月8日至今担任海龙公司董事。本院认为，张家龙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而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该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现本案被告、诉争款项发生地以及案涉股份所属公司所在地等均在内地，故本案准据法应适用内地法律。张家龙提出本案诉请的主要理由为其委托张力向谢敏支付购买海龙公司股份的款项，但最终未达成股份回购合同且事实上未受让股份；张力所述与张家龙的诉称基本一致；谢敏的主要辩称意见则为诉争款项系谢敏与张力间关于购买及代持股份的款项，与张家龙无关。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及述称意见，张家龙、谢敏及张力对诉争款项用于“向谢敏购买海龙公司股份”之用途不存异议；本案主要争议之处在于购买主体的认定，张家龙、张力均认为系张力代张家龙购买，谢敏则认为系张力本人购买。根据张家龙和张力所述，再结合张家龙所提交的《借款合同》《裁决书》及《协议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张家龙与张力间就“向谢敏购买海龙公司股份”事宜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案诉争款项系张家龙委托张力向谢敏支付，用于张家龙向谢敏购买海龙公司股份。然而，张力作为受托人在使用其本人的银行账户向谢敏支付诉争款项时并未对上述钱款用途予以注明，且无证据证明张力在诉争款项支付之前曾向谢敏披露委托人暨实际购买方张家龙、或在诉争款项支付后予以披露并经谢敏予以确认；而上述《借款合同》《裁决书》及《协议书》均形成于张家龙与张力之间，并无谢敏的参与及确认，不对谢敏发生法律约束力；至于谢敏于2019年9月20日向张家龙发送的关于“张总，你们海龙现在退市了，我们的股权怎么回购”的微信及《股权回购通知函》，张家龙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为双方关于诉争款项的股份回购事宜仍在协商且未最终达成一致，然而本院注意到，若真如张家龙所称谢敏已收到诉争款项却催促张家龙协商与该款项相关的回购合同，而张家龙在款项支付后直至双方涉诉前却从未向谢敏予以主张，这与常理并不相符，反之，结合海龙公司股票于2019年7月26日被终止挂牌的事实，谢敏关于其因此向作为海龙公司股东及监事的张家龙主张谢敏所购买的海龙公司股份的回购事宜的说法，在相较之下更具合理性，故本院对张家龙该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谢敏经法庭释明后明确表示不同意选择张家龙为交易对象而是坚持选择张力为其相对人，符合法律相关规定。综合以上所述，张力以自己的名义对张家龙进行代理，其在代理行为完成后才向谢敏披露张家龙的委托人身份，此时谢敏有权对相对人予以选择，在谢敏选定张力为相对人的情况下，张家龙要求谢敏向其返还诉争款项并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故本院对张家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家龙若认为存在损失，可依据其与张力间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另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家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46元，由张家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张家龙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谢敏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高霄雷审判员  樊 蕾审判员  顾 静书记员  张宝荣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