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1797号 原告：潘景芳，女，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莉平，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北园路**。 法定代表人：堵百桢，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华，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律师。 原告潘景芳与被告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津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20年7月20日、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景芳、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莉平、刘海涛、被告津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景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以3980万元收购原告12.4375%的股权（具体金额以经审计、评估的公司净资产公允价值为准）；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度、2019年度的分红款合计995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庭审中原告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撤回。 事实和理由：被告系于2000年2月18日经苏州市姑苏区行政审批局依法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00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被告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30万元。后被告经历14次工商变更登记，目前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原告系被告的原始股东，在被告成立时被选举为公司董事会董事兼财务总监。后公司经过几次增资及股权的变更，至2009年9月28日原告出资额为97.28万元，占股比例为12.16%，上述出资额已全部实缴完毕。原告作为被告的股东及董事，一直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公司的决策权、经营管理权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被告股东之一高某出具《代持股权明细说明》，说明高某将其合法持有的被告公司0.2775%的股权（出资额为2.22万元）系替原告代持，因此原告共计持有被告公司12.4375%的股权，出资额为99.5万元。但原告在2020年3月27日从第三方处了解到，被告在未通知原告情况下，于2019年12月27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第一章第三条“合作年限：二十年”修改为“重铸金字招牌，再创百年老店，经营期限：长期”，并同意至工商行政中心变更“营业期限：2020年2月1日至******”。该股东会决议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原告作为被告股东就延长公司的经营期限这一涉及重大事项决议未能充分表达意见的情况下作出，并由被告于2020年1月2日完成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延长了公司的经营期限。原告得知上述决议后，分别于2020年3月31日、4月1日、4月2日向被告股东会及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等发函，就被告召开股东会延长经营期限的决议提出反对意见，同时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研究讨论收购原告股权。被告收到函件后，至今未能就原告回购股权事宜协商达成一致。原告认为，被告的做法严重侵害了原告作为被告股东的知情权与表决权，在被告通过延长公司经营期限的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原告在知晓后第一时间明确向被告及被告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等表达了反对该决议内容的意见。故原告作为异议股东，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有权要求被告以3980万元的公允价格收购原告持有的12.4375%股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 被告津津公司辩称：第一，我方认为潘景芳自2019年10月13日开始不再是公司股东，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第二，即使原告依然是公司股东，也无法按照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主张收购，理由是在2019年12月27日股东会会议通过延长公司营业期限的决议时，公司的营业期限尚未届满，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90日内起诉的法律期限。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津津公司于2000年2月1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堵百桢，潘景芳为股东之一，担任财务总监职务，成立初注册资本为130万元，1999年12月30日津津公司章程中约定合作期限为20年，经营期限自2000年2月18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津津公司经增资后现注册资本为800万元，潘景芳持股12.16%，另潘景芳与高某存在股权代持关系，高某代潘景芳持股0.2775%，故潘景芳实际持股12.4375%，对应出资额为99.5万元。 2015年10月20日，津津公司董事会作出董事会决议，参会人员为堵百桢、潘景芳、邓某、戴某、马某5人。津津公司、潘景芳均向本院提交董事会决议，但两份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不一致，潘景芳提交的董事会决议骑缝处加盖津津公司公章。津津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第三条、第四条为“在本企业中担任董事、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在任期内不得转让股份。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所持股份应当要退出”。潘景芳提交的董事会决议第三条、第四条为“在本企业中担任董事、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在任期内不得转让股份。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所持股份应当要退出，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除外。”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堵百桢、邓某、戴某、马某4人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津津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董事会决议是真实的，潘景芳提供的是经过篡改的，第四条最后一句“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除外”是加上去的，为她自己量身定做的，且“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除外”与公司章程第六条的本意是违背的。董事会决议是企业内部文件，不对外，由董事签字即生效，一般不盖章。公司公章一直由潘景芳保管，加盖公章很容易办到。当时一批股东已退休，不少股东临近退休，对章程第六条认识不统一，故董事会就第六条做了解释。 2016年12月，津津公司为潘景芳办理了职工退休手续。津津公司认为，潘景芳自2019年4月份起已不再担任津津公司任何职务。潘景芳提出，潘景芳至今依然是津津公司的财务总监，依据公司章程约定财务总监需要董事会决议来任免，至今并未免除财务总监身份，且另案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津津公司的财务人员顾某至2019年11月仍向潘景芳汇报工作，因此也不属于2015年10月20日董事会决议中的“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 2018年11月28日，潘景芳、樊某、徐某一、褚某、周某5人向津津公司董事会提交函件，内容为：津津公司在1999年12月30日首份章程的第三条中规定了“合作年限：二十年”，其后历次章程第三条中均有“合作年限：二十年”的规定。且津津公司在登记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记载的营业期限自2000年2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我们作为津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现郑重致函通知董事会我们将于章程规定的二十年期限届满后退出我们所持有的全部股份，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请公司届时以合理的价格（以截止至2019年12月30日的公司实际净资产价值为准）收购我们的股权。 2019年4月10日，津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员有堵百桢、潘景芳、褚某、周某等，决议内容为审议通过《关于2018年度财务状况的报告》、选举产生公司新一届董事会和监事会，董事会由堵百桢、邓某、戴某、堵某、高某组成。该决议由潘景芳、褚某、周某3人投票反对，其余参会人员投票同意。津津公司认为该份股东会决议证明，自2019年4月10日后潘景芳不担任津津公司任何职务。 2019年9月27日，津津公司委托律师向潘景芳邮寄律师函，内容为：根据津津公司章程第六条约定，您已于2016年12月办理退休手续，并自2019年4月份起已不再担任津津公司任何职务。按照前述章程第六条之约定及2015年10月20日津津公司董事会决议，您在2019年4月份即应当将所持津津公司股份予以退出，退出价格按照上年未除权后的股本值计算为10元每股。现特发此函，请在接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前往津津公司财务处办理股份退出的相关手续。逾期办理产生的任何不利后果，由您个人承担。潘景芳收到该份律师函后未予回复。 2019年11月26日，津津公司再次委托律师向潘景芳邮寄律师函，内容为：本律师己于2019年9月27日发函，请您在接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前往津津公司财务处办理股份退出的相关手续，逾期办理产生的任何不利后果，由您个人承担。您于2019年9月30日收函，但未于10月12日5个工作日届满前前往津津公司办理股权退出的相关手续，故您在津津公司的股东身份于2019年10月13日终止。因您占有津津公司款项及其孳息，且总额大于您的股权退出款，请您接本函后5个工作日内到津津公司财务处办理与您的股权退出款相抵的手续及其他有关手续，逾期不办理，您恐将面临被追究民事、刑事责任的风险。潘景芳收到该份律师函后仍未予回复。 津津公司主张因潘景芳未到公司办理手续，公司已按1:10比例完成了股权收购手续，将潘景芳保管的津津公司1800万左右的现金资产与公司应付的股权收购款995万元进行部分债务抵消，1:10比例计算依据为注册资本800万元与津津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中的年末所有权权益79964712.81元，2019年10月13日津津公司内部股东名册上已将潘景芳去除。潘景芳不认可津津公司有1800万左右现金资产在其处，亦不认可款项相抵，从未与津津公司达成股权回购的约定。 2019年12月27日，津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修改章程第一章第三条“合作年限：二十年”修改为“重铸金字招牌，再创百年老店”、营业期限为长期，并至工商行政中心变更营业期限，该次股东会召开未提前通知潘景芳。2020年1月2日，经津津公司申请，工商部门准予将津津公司的营业期限变更为自2000年2月18日至长期。 潘景芳陈述：潘景芳在2020年3月27日才了解到在未通知其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津津公司的营业期限已办理变更。潘景芳于2020年3月31日向津津公司董事会、董事长发送《关于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函》，要求召开股东会，要求确认延长经营期限决议为无效决议、要求津津公司按照合理价格回购持有的股权。后两封信件均因拒收退回，潘景芳于2020年4月2日再次向津津公司的高管邓某、堵某、高某等人发函。发函后未收到回复，遂潘景芳于2020年4月28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 另，潘景芳向本院提交堵百桢手写的本人承诺一份，内容为：如潘景芳在津津公司章程中合作年限再延长20年的文件上签名同意，本人承诺1、潘景芳今年转让给她儿子，本人同意；2、若原章程合作期满（即2020年3月）潘景芳要求退出所持股份，本人承诺仍按原章程规定的（即公司法74条规定的）给予收购退出。津津公司质证认为，该份承诺系堵百桢写的草稿，不能代表津津公司，前提条件并未成就。 2018年至2019年期间，津津公司共有10名股东作为出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吴某、徐某二、樊某、褚某、周某5人为显名股东，常某、蒋某、张某二、徐某三、徐某一为隐名股东，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10，即10元/股。在出让股东中，樊某、徐某一、褚某、周某4人曾于2018年11月28日与潘景芳一同向津津公司提出将在经营期限届满后退出全部股份并要求津津公司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股权。津津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10名股东很多都是公司改制起就已在公司工作，直到股权出让时，对公司实际经营情况以及公司所属的零售行业发展前景是比较清楚的，这些股东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大股东并无任何关联关系，通过平等协商方式就股权转让价格达成一致，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能够体现股东所持公司股权的公允价值及实际市场价值。 津津公司向本院提交2018年度、2019年度审计报告两份，根据苏州苏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2018年津津公司的年末所有者权益为79964712.81元，2019年津津公司的年末所有者权益为81551288.57元。 在本案审理中，潘景芳申请本院对津津公司的净资产公允价值进行审计评估，津津公司则认为如果构成法定回购条件，按10名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价格即1:10应为回购的合理价格，没必要进行审计评估。 上述事实，由原告潘景芳提供的验资报告、代持股权明细说明、股东会决议、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董事会决议、承诺、函件、《关于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函》及邮寄凭证等证据、被告津津公司提供的董事会决议、退休审批表、股东会决议、律师函及邮寄凭证、股权转让协议10份及付款凭证、2018年及2019年审计报告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是否符合法定回购的条件；第二，如符合条件，股权回购的合理价格以及是否需要对津津公司进行审计评估。 首先，本院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回购条件，原告潘景芳有权按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请求被告津津公司收购其所持股权。被告津津公司提出原告潘景芳已非公司股东、股权已完成约定回购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期限问题，原告潘景芳于2018年11月28日即向被告津津公司发函提出将在经营期限届满后退出全部股份并要求津津公司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股权，因此被告津津公司应当知道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时、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股东会决议上，原告潘景芳将投发对票。被告津津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在未通知原告潘景芳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延长营业期限，并申请工商部门变更营业期限。按照立法本意，法律规定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指异议股东参加股东会并当场知晓公司延长经营期限决议通过的情况。而本案中因被告津津公司未通知，原告潘景芳未能及时知晓股东会决议情况，按原定的经营期限至2020年1月31日止，则原告潘景芳于2020年4月28日提交起诉状符合法律规定90日内的条件。 其次，原告潘景芳有权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原告主张通过第三方审计评估来确定股权收购价，本院认为评估并非唯一确定合理收购价的途径，亦非必要程序。法律规定的“合理的价格”应理解为市场公允价格,法律并无强制规定该收购价格必须通过委托第三方评估进行认定。第三方评估给出的价格仅是可以作为确定市场公允价格的参考依据之一。本案中津津公司的10名股东的股权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都是津津公司工作多年的员工，股权转让价格系协商而达成的，所签订的协议转让价格均为1:10。作为出让方的10名股东对于公司的股价均有其理性的判断，也期待自身利益最大化，故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的价格较为客观地反映了津津公司在在市场交易中的真实股权价值。另根据2018年度、2019年度审计报告来看，公司注册资本与年末所有者权益的比例亦为1:10左右，也印证了10份股权转让协议的价格即1:10是津津公司股权的市场公允价格。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回购条件，10份股权转让协议的价格即1:10可确定为本案中被告津津公司对原告潘景芳所持股份的合理收购价，不需要对被告津津公司再进行审计评估。按照1:10比例计算，原告潘景芳持有99.5万元的注册资本权益、持股比例为12.4375%，对应的股权收购价为99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收购原告潘景芳所持有的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12.4375%股权并支付股权收购款9950000元； 二、驳回原告潘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0800元，减半收取12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400元，由原告潘景芳负担79675元，被告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5725云，被告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黄 瑶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卞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