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初1171号 原告：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局，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锦湖路28号。 法定代表人：段成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贇，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重庆大脚板汽车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桐一路555号奔力乡间城12幢商铺2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5U64L43Q。 法定代表人：杨桂平，该公司经理。 原告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渝北区生态环境局）诉被告重庆大脚板汽车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渝北区生态环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桂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渝北区生态环境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赔偿评估鉴定费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27日，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员工私下商量将公司当天产生的1桶废机油约5公斤倾倒至公司对面围墙内的国有空地。倾倒废机油后，被国有空地的看守员发现并阻止。废机油和油泥被《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16年8月）列为危险废物DW08（900-214-08）。本案由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调查并处理，于2018年10月22日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被告实施了“擅自倾倒、堆放危险废物”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生态损害赔偿责任。重庆市环境工程评估中心受原告委托，对本案环境污染损害进行评估，其出具评估报告认定本案生态环境损害量化数额为2万元（其中生态环境修复费用1万元，鉴定评估费1万元）。2018年12月19日，原告与被告依法就本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事宜进行磋商，但被告拒绝履行支付义务。因本案被告已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污染现场进行了转移和处置，消除了污染，可以抵扣其生态环境修复费用1万元，但对另外的鉴定评估费用1万元应予赔偿。 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辩称：原告渝北区生态环境局的工作人员刚开始并没有告知有评估费，而是过了几个月才说有评估费。被告早已对污染物进行了清运，现原告再要求被告赔偿评估费用没有合理性。 双方当事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均向本院提交并举示了相应的证据。 原告渝北区生态环境局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法人证明书，拟证明原告起诉主体资格。 第二组证据：1．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现场（勘察）笔录（2018年9月27日），2．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调查询问笔录（2018年9月27日），3．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渝北环执改〔2018〕56号），4．渝北环执罚〔2018〕76号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告违法倾倒危险废物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1．《技术服务合同书》，2．《重庆大脚板汽车清洗服务有限公司违法倾倒废机油案件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3．发票及付款的银行转账凭据。拟证明被告污染行为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量化数额，以及原告实际支付1万元鉴定费。 第四组证据：1.《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告知书》，2．《磋商笔录》二份，3．《送达回执》。拟证明在本案起诉前原、被告依法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 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 1．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其重庆市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拟证明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有处理危险废物的资质。 2．收据，拟证明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收到被告支付的费用1万元，收款日期为2018年9月29日。 3．重庆市危险废物转移联单、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危险废物转移记录单，拟证明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对本案所涉危险废物进行了转运。 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列证据予以质证，被告对原告所举示的四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举示的3份证据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被告举示的3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对以上证据能否达成举证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判。 根据上列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23日，经营范围包括汽车清洗服务，销售汽车装饰品、汽车零部件、润滑油（不含危险化学品），汽车租赁（不得从事出租客运和道路客货运输经营），为非营运车辆提供代驾服务（不含客货运输）。 2018年9月27日，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工作人员将当天产生的1桶约5kg的废机油倾倒至公司对面围墙内的国有空地内。同日，经群众举报，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对被告实施的倾倒废机油行为，进行了现场检查，并对倾倒废机油的被告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2018年9月29日，被告向具有重庆市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支付危险废物贮存服务费1万元。2018年10月9日，重庆炬缘环保有限公司对涉案900-249-08含油污泥危险废物288kg进行了转移，运达地为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空港工业园勤业路44号，废物处置方式为贮存。 2018年10月22日，重庆市渝北区环境行政执法支队作出渝北环执罚〔2018〕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倾倒废机油的行为处以罚款2万元。 2018年11月20日，原重庆市渝北区环境保护局与重庆市环境工程评估中心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书》，约定重庆市环境工程评估中心针对被告违法倾倒废机油案件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进行鉴定评估，并约定评估工作费用及劳务费包干总额为1万元。 2018年12月，重庆市环境工程评估中心出具《重庆大脚板汽车清洗服务公司违法倾倒废机油案件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该报告第二部分“鉴定评估过程与分析”载明：根据《国家污染废物名录》（2016年8月），倾倒的废机油和油泥明确为危险废物HW08（900-249-08）；倾倒处有非常明显的机油类物质痕迹约3m2，造成了厂区内土壤污染；该案件污染行为明确，且环境损害结果由污染行为导致的推论在时间顺序、污染物传输路径及污染特征上均具有合理性，故判定该案件环境损害与废机油的倾倒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针对本次案件，重庆大脚板汽车清洗服务公司倾倒废机油约5kg，造成原同泰粉体厂厂区拆迁空地内约3m2土壤污染，由肇事方自行对污染场地内受污染土壤按照危险废物进行了转运和处置；重庆大脚板汽车清洗服务公司委托重庆炬缘运输有限公司将本次案件产生的污染土壤和油泥（重量288kg）进行了处置，本次需转运或者处置的污染土壤费用为1万元（最终处置费用以实际处置的费用为准）；本次案件的生态环境损害量化数额为2万元，其中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1万元（最终处置费用以实际处置的费用为准），鉴定评估费用1万元。原重庆市渝北区环境保护局支付了1万元的鉴定评估费。 2018年12月18日，原重庆市渝北区环境保护局向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送达渝北区环磋告〔2018〕01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告知书》，告知被告召开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会议的时间、地点。次日，双方就本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事宜进行了磋商，但被告表示因经营困难无法支付鉴定评估费1万元，双方未达成磋商协议。2019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再次进行磋商，仍未达成磋商协议。 另查明，原重庆市渝北区环境保护局现变更为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局。 本院在认定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所涉相关焦点问题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原告渝北区生态环境局作为本案起诉主体是否适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规定，省级、市地级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相关部门、机构，因与造成生态环境损害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经磋商未达成一致或者无法进行磋商的，可以作为原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结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改革方案》(中办发〔2017〕68号)及《重庆市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渝委办发〔2018〕43号）的相关规定，渝北区生态环境局作为负责实施辖区生态环境保护监督管理工作的部门，受赔偿权利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指定开展调查、磋商、诉讼等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具体工作,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此外，经审查，渝北区生态环境局在本案起诉前，已与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就本案生态环境损害赔偿事宜进行了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渝北区生态环境局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适格并已履行磋商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因本案污染行为产生相关费用的性质界定 一般而言，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范围可分为三个类别：一是因修复行为产生的量化金额，包括清除污染费用、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二是生态环境提供服务功能受损的量化金额，包括生态环境修复期间服务功能的损失、生态环境功能永久损害造成的损失；三是为救济生态环境损害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因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和诉讼支出的调查、检验、鉴定、评估等费用。在性质上前两类系生态环境损害后果的量化数额，第三类系为救济损害而产生的合理费用。 具体到本案中，被告实施污染土壤行为后，已及时委托第三方机构实施清运，亦无证据证明该污染行为造成了生态环境服务功能的损失，故本案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范围仅应包括因修复行为产生的量化金额和为救济生态环境损害而产生的合理费用。虽然重庆市环境工程评估中心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将被告委托第三方主体清运受污染土壤支付的处置费1万元，以及原告委托鉴定评估支付的鉴定评估费1万元均认定为因本案污染行为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量化数额，但该鉴定评估费1万元系原告为提起索赔而产生的费用，在性质上应属为救济损害而支出。该报告对鉴定评估费1万元的性质认定不当，且对该费用性质的判断属司法审查范围，并非查明案件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对该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案污染行为导致的生态环境损害后果仅限于1万元的修复费用。 三、关于本案被告应承担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大脚板汽车服务公司违法倾倒了属于危险废物的废机油，导致倾倒地的土壤受到污染，其作为环境污染行为的实施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本案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范围包括：因修复行为产生的量化金额即1万元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以及为救济生态环境损害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因本案被告已履行修复义务，原告亦未请求赔偿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故本院对其主张的鉴定评估费应否支持予以评述： 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范围中的鉴定评估等相关费用应为合理的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四条第二项亦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为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磋商和诉讼支出的调查、检验、鉴定、评估等费用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予以判决。本案中，被告在污染行为发生后的第三日，即已委托具备危险废物经营资质的第三方公司对被污染的土壤进行处置，并支付了1万元处置费，后该第三方公司及时完成了清运行为。重庆市环境工程评估中心进行鉴定评估时已知悉被告委托第三方公司处置污染物的事实，其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中认定的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为1万元，并括注：“最终处置费用以实际处置的费用为准”，即为对该处置行为及处置费用的认可；同时原告作为当地生态环境行政主管部门，在庭审中亦陈述对涉案污染行为的修复效果由原告自行判断，不需另行委托评估，因此，被告应承担的清除污染、修复环境责任已在本案诉讼前，乃至原告委托鉴定评估前即已履行完毕。被告已支付了污染物处置费用，并实际履行完毕生态环境修复责任，受损的生态环境已得到修复。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的重要功能本是体现环境资源生态功能价值，促使赔偿义务人对受损的生态环境进行修复。原告明知上述事实，仍委托相关机构进行生态环境损害评估鉴定，系对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督促修复功能的误读，亦没有对赔偿义务人积极履行义务、主动修复环境的行为给予应有的肯定。据此，原告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评估并支付鉴定评估费1万元实无必要，诉请被告承担评估鉴定费1万元亦缺乏合理性，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渝北区生态环境局作为生态环境损害权利人指定的部门，在程序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但本案被告对其污染行为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已履行完毕修复责任，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原告委托相关机构进行生态环境损害评估鉴定具备必要性与合理性，其诉请被告承担评估鉴定费1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重庆市渝北区生态环境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李立新 人民陪审员  岳学柏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王美阳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