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初60号 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东街口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衣锦华庭**楼一、二层01店面、2号楼二层01店面。 负责人：庄丽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燕苹，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铸诚联合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街道观风亭街**恒力金融中心**02办公01间 法定代表人：李妙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石滔，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妙盛，男，汉族，1966年3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周宁县。现被羁押在安徽省淮南市看守所。 被告：陈香柳，女，汉族，1973年3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周宁县。 被告：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厦门销售分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南山路****/div> 负责人：吕艳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加新，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骏啸，北京市天同（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武安市上洛阳村北> 法定代表人：李成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雅琪，北京市天同（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一，北京市天同（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东街口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因与被告福州铸诚联合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诚公司）、李妙盛、陈香柳、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厦门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30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新兴公司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1日作出（2014）榕民初字第9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新兴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案件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5）闽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116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闽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招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城，被告铸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石滔，被告新兴厦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加新、杨骏啸，被告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雅琪、沈一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妙盛、陈香柳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招商银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铸诚公司偿还招商银行借款本金420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172056.3元（暂计至2014年5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铸诚公司、新兴厦门分公司共同退还招商银行汇票垫款本金1800万元及垫款利息291713.62元（暂计至2014年5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新兴公司对新兴厦门分公司上述退还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铸诚公司偿还招商银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4．判令铸诚公司以存放于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鑫通码头504堆场内“球墨铸管”管材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优先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律师费及一切诉讼费用；5．判令李妙盛、陈香柳对铸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铸诚公司、李妙盛、陈香柳、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18日，招商银行与铸诚公司签订《授信协议》，约定由招商银行向铸诚公司提供总额为3500万元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12个月，即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止；授信额度的使用范围为银行承兑汇票，对应的承兑协议为同日签订的“2012年承合字第50-0068号”《银行承兑合作协议》。同时在《授信协议》中约定，在铸诚公司不能按期归还本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的一切债务的情况下，招商银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送达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均由铸诚公司全数负担。同时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各方发生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招商银行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在该授信协议到期后，招商银行与铸诚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再次签订编号为“2014年信字第50-002号”的《授信协议》，约定将循环授信额度提高至6000万元，并约定将原授信协议项下未清偿余额的，自动纳入新协议项下，授信期间从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1月2日，授信额度使用范围扩大为银行承兑汇票、流动资金贷款等，并确认授信协议项下对应的承兑协议为同日签订的编号为“2014年承合字第50-0002号”《银行承兑合作协议》，其他条款基本一致。 在签订《授信协议》的同时，李妙盛于2012年12月18日向招商银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约定李妙盛对铸诚公司上述《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的最高限额为35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和招商银行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送达费、差旅费等）；保证责任期间为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到期日另加两年。同样在铸诚公司的授信协议到期续签后，李妙盛、陈香柳再次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同样承诺对铸诚公司新签订的《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的最高金额为6000万元，并承诺原授信协议项下具体合同中尚未清偿的余额部分纳入新的保证范围。 为进一步担保铸诚公司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的所有债务及招商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能够得到按时足额偿还，招商银行与铸诚公司及案外人中国外运福建有限公司分别在签订《授信协议》当日签订了《动产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约定铸诚公司将其合法所有的货物作为偿还招商银行债权的质押担保，并约定由中国外运福建有限公司代理招商银行占有质物，并将质押货物存放于中国外运福建有限公司指定的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鑫通码头504堆场进行监管。 同时，招商银行另与铸诚公司及新兴厦门分公司签订了《厂商银合作协议》，约定铸诚公司从新兴厦门分公司购买的货物管材在到达目的港后，质物交由招商银行占有，质权产生。如新兴厦门分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发运货物或与铸诚公司终止销售合同的，应在银行承兑汇票期满之日起三日内退还相应款项，并由此赔偿给招商银行造成的损失。 铸诚公司与招商银行在《授信协议》框架内分别签订了“2012年承合字第50-0068号”、“2014年信字第50-002号”《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由招商银行为铸诚公司开出的商业汇票办理承兑，如汇票到期日前铸诚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由招商银行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利息（即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并有权直接处分抵押物或质物（含保证金）。同时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双方发生争议，应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招商银行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 合同签订后，铸诚公司以支付新兴厦门分公司签署《工矿产品定货合同》项下货款为由，分别于2013年9月25日、11月8日、11月14日、11月15日以及2014年1月8日、1月14日、1月21日、1月22日、2月21日向招商银行提出以收款人为新兴厦门分公司的承兑汇票申请，申请的汇票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1300万元、1300万元、400万元、600万元、400万元、600万元、1000万元、600万元、1000万元以及1000万元、800万元共计12份汇票，汇票签发日期均为上述汇票申请日期，到期日为汇票签发日期满六个月，招商银行均按约履行了义务，对铸诚公司的全部汇票进行了承兑，新兴厦门分公司也均确认收到上述汇票。汇票到期后，铸诚公司未依约还款，招商银行分别从铸诚公司的保证金账户兑付了承兑协议项下的汇票款40%的保证金。截至2014年5月30日，铸诚公司仍有6000万元代垫款及463769.92元利息未归还。各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义务。同时，新兴厦门分公司没有按《工矿产品定货合同》以及《厂商银合作协议》的约定对2013年9月25日、11月14日、11月15日三笔汇票项下定货合同进行发货，违反上述合同的约定，应承担退还款项的义务，经招商银行多次催付，亦不履行退款义务。 铸诚公司答辩称，对招商银行主张的借款6000万元事实没有异议。招商银行主张的利息是否过高，由法院依法认定。 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本案事实和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李妙盛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一案的事实属于同一事实，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而属于经济犯罪，应依法裁定驳回招商银行对新兴厦门分公司及新兴公司的起诉。（一）招商银行向新兴厦门分公司主张还款责任依据的协议、文件等，均是铸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妙盛利用伪造的新兴厦门分公司印章所签订和形成，目的是骗取招商银行承兑票据。（二）李妙盛等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一案的犯罪事实，与本案中《厂商银合作协议》的签订、履行等事实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因此，本案中涉及新兴厦门分公司责任的1800万元汇票承兑过程就是李妙盛实施犯罪的过程，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属于刑事犯罪，应当裁定驳回招商银行对新兴厦门分公司及新兴公司的起诉。此外，在（2016）闽01民初876号招商银行诉福州宝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林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公安机关正在对李妙盛骗取汇票承兑案进行侦查，故以该案关于新兴厦门分公司和新兴公司责任部分已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招商银行对新兴厦门分公司和新兴公司的起诉。本案案情与该案完全相同，李妙盛等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也承认，本案采取的犯罪模式与宝林公司案完全相同，系交叉进行。所以，本案应作相同处理。二、即便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继续审理，因本案所涉证据中新兴厦门分公司的印章均系李妙盛伪造，相关协议和文件不是新兴厦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新兴厦门分公司不应承担协议项下任何责任。新兴厦门分公司与招商银行从未开展过任何业务，包括本案所涉厂商银合作业务。案涉《厂商银合作协议》《工矿产品定货合同》《收到银行承兑汇票确认函》等，均系李妙盛利用私刻印章形成，不是新兴厦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新兴厦门分公司对于案涉《厂商银合作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完全不知情。由此，新兴厦门分公司不应受本案协议约束，不应对招商银行承担本案协议项下任何义务和责任。三、郭卫不是新兴厦门分公司负责人，也不是代理人。招商银行没有理由相信郭卫有权代表新兴厦门分公司签订合同，且招商银行在对郭卫身份审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不能以表见代理主张合同对新兴厦门分公司发生效力。（一）招商银行明知新兴厦门分公司负责人为赵增强，因此没有理由相信郭卫有代理权。新兴厦门分公司时任负责人为赵增强，招商银行明确知道郭卫需要得到授权才能签订合同、领取票据。而招商银行在原二审开庭笔录中亦承认，郭卫在签订协议时并未提供任何授权。由此可见，招商银行在签订《厂商银合作协议》时，根本没有理由相信郭卫有代理权。刑事案件侦查中获得的李妙盛等人的供述和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招商银行所出示2010、2011年的有关协议中新兴厦门分公司的印章均是伪造的。而且前述证据中所谓对郭卫的授权，都有明确的范围和期限，招商银行不可能根据这些文件得出郭卫在范围和期限以外仍有代理权的结论。（二）招商银行在《厂商银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对新兴厦门分公司进行了审查，但是其在审查中存在重大过失，没有发现李妙盛伪造营业执照和经营场所的事实，不是善意相对人，无权主张表见代理。首先，《厂商银合作协议》将新兴厦门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记载为“郭卫”，且李妙盛向招商银行提供的虚假营业执照上也将法定代表人记载为“郭卫”。招商银行明知新兴厦门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赵增强而不是郭卫，且该信息属于企业公示信息，招商银行完全可以通过自主查询获得。因此，在审查《厂商银合作协议》和营业执照时，招商银行应当知道该等文件上的相关记载与实际情况不符，可能是伪造的。但是招商银行完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次，根据招商银行工作人员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招商银行应对新兴厦门分公司的实际注册地址进行审核考察。但是，招商银行前往李妙盛伪造的办公场地考察时，未注意到实地考察地址与《厂商银合作协议》和虚假办公场所悬挂的新兴厦门分公司营业执照上记载的地址明显不是同一地点，反而顺利完成考察，这一行为显然构成重大过失。四、新兴厦门分公司未基于案涉《厂商银合作协议》取得任何汇票资金，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情况说明》《证明材料》、刑事案件侦查材料等均可以证明，郭卫在取得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后，将所有汇票直接交给李妙盛，李妙盛利用私刻的新兴厦门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郭卫手章将案涉汇票在民间票据市场背书套现，即汇票项下资金均由李妙盛实际获取和支配使用。此外，刑事案件侦查材料及新兴厦门分公司提交的与铸诚公司真实贸易材料还可以证明，新兴厦门分公司虽曾取得其中一张票号为3080005393548222的1000万元承兑汇票，但该张汇票系李妙盛用于支付铸诚公司与新兴厦门分公司之间真实购销合同项下款项，新兴厦门分公司也履行了对应的发货义务。因此，案涉承兑汇票资金均由李妙盛获取和使用，新兴厦门分公司未根据《厂商银合作协议》获得任何利益，自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招商银行提出的针对新兴厦门分公司和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妙盛、陈香柳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招商银行以案涉《厂商银合作协议》《工矿产品定货协议》《收到银行承兑汇票确认函》等为据，以新兴厦门分公司收到招商银行为铸诚公司承兑的案涉5张银行承兑汇票后未按约定发运货物为由，主张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公司返还1800万元及利息。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公司主张前述证据均系郭卫伙同李妙盛伪造新兴厦门分公司印章骗取银行承兑汇票，并不是新兴厦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新兴厦门分公司也未基于案涉《厂商银合作协议》取得任何汇票资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太行分局依据新兴公司的报案，于2018年5月11日对郭卫、李妙盛骗取银行票据承兑案进行立案侦查，该局在侦查过程中对《厂商银合作协议》上的新兴厦门分公司公章鉴定表明是伪造的，且郭卫、李妙盛对相关事实作了供述。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太行分局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发来函件，商请将本案移送该局侦查，故本案关于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公司责任部分涉及李妙盛、郭卫刑事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应驳回招商银行对新兴厦门分公司、新兴铸管公司的起诉。待相关刑事案件审结后，招商银行可依据相关事实依法再主张权利。关于铸诚公司、李妙盛、陈香柳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已另行作为民事判决书进行处理。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东街口支行对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厦门销售分公司、新兴铸管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宇宏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