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远，男，汉族，1971年6月11日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俊，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军辉，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宏通电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西洪路****楼**。 法定代表人：叶桂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远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宏通电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通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宏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首先，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于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程远已于2010年12月9日向宏通公司出资200万元，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宏通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将500万元转给案外人的行为系宏通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叶桂锐主导的，非程远实施。其次，宏通公司自2011年起几乎年年盈利，并无对外负债，亦未限制程远的股东权利，宏通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转账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八条删除了“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这一认定抽逃出资的情形。宏通公司所述“程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所规定的抽逃出资的任何一种情形。参照国家公司行政管理总局2002年7月25日工商企字[2002]第180号《关于股东借款是否属于抽逃出资行为问题的答复》，即便程远存在对外借款及还款，亦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不属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二、双方已于2016年11月18日通过股东会决议针对程远在宏通公司所有事务进行结算，对股东出资方式进行追认。此后，程远没有参与宏通公司后续的经营管理，并将办理退股及退股本事宜。现宏通公司又起诉程远要求返还出资款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仅出资款不适用诉讼时效，而出资款利息仍适用一般债权2年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宏通公司辩称，一、程远将200万元注册资本金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程远在《关于福建宏通电讯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将200万元注册资金转出系程远个人行为，且利益归于程远个人，程远系本案抽逃出资的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减少注册资本金应履行相应的减资程序，程远未经法定程序抽回注册资本金属于抽逃出资，该行为侵犯了公司财产权。程远抽逃200万元注册资本金不是上诉人向公司的借款，程远主张借款不符合事实，亦缺乏依据。二、双方于2016年11月18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系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及盈亏承担的决议，与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无关，程远以此为由主张免除出资责任缺乏依据。宏通公司已同意程远以案涉部分利润分红、工程履约保证金抵作出资款补足部分出资。三、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宏通公司向程远主张的利息之债从属于本金之债，其诉讼时效与本金之债诉讼时效相同，故程远关于出资款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依据。 宏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程远向宏通公司返还抽逃出资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0年12月15日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为788935.56元）；2.程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0日，宏通公司经福州市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宏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缴资本500万元，其中，股东叶桂锐持股比例60%，实缴出资300万元；股东程远持股比例40%，实缴出资200万元。叶桂锐、程远以货币形式出资，于2010年12月9日分别将出资款300万元、200万元缴存至宏通公司验资账户。福建天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福天会[2010]验字A315号《验资报告》对叶桂锐、程远的出资行为及出资数额予以确认。 2010年12月15日，宏通公司出具《关于福建宏通电讯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说明》，载明程远、叶桂锐转入的投资款为向第三方借款且已支付代办手续费和借款利息，二人指定于2010年12月15日将500万元转入第三方指定账户三明市梅列区福道商贸有限公司作为股东叶桂锐、程远归还的借款。程远、叶桂锐在该说明上签字确认，宏通公司加盖公章。 2017年4月25日，宏通公司向程远发函要求其返还2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 一审另查，2011年3月21日，叶桂锐、程远签订《说明》，载明兹2011年3月18日应付郭徽枝工程押金40万元；该押金按股东成本投入，按股东协议其中程远应投266700元，叶桂锐应投133300元；由于股东无法以现金出资，故以工程利润分红形式来抵股东出资，该出资金额按协议比例股东应分红666700元，其中程远分266700元，叶桂锐分40万元；分红扣除投入后金额为266700元（程远=26.67-26.67=0，叶桂锐=40-13.33=26.67万元）；该金额266700元于2011年3月21日已付给叶桂锐。 2012年11月5日，叶桂锐、程远签订《说明》，载明兹2012年9月5日收到股东投资（按股东协议）其中：叶桂锐投入资本333300元，程远投入资本666700元，实收资本记100万元；其该资本投入用于安徽电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工程履约保证金。 2013年1月29日，叶桂锐、程远签订《说明》，载明兹2013年1月29日经双方股东协议出资金额按协议比例股东应分红20万元预支工程分红：其中该工程分红按股东协议分配，叶桂锐分配12万元，程远分配8万元；2013年1月28日公司购入运输货车（金额70555元），经双方股东协议投入资金购货车，其中该费用分摊比例以协议分配，其中：叶桂锐应投23518.3元，程远应投47036.7元；故先以工程利润分红形式来抵股东出资（程远=80000-47036.7=32963.3元，叶桂锐=120000-23518.3=96481.7元）；分红扣除投入后金额为129445元。 2013年4月15日，叶桂锐、程远签订《说明》，载明兹2013年4月15日经双方股东协议出资金额按协议比例股东应分红50万元预支工程分红：其中该工程分红按股东协议分配，叶桂锐分配30万元，程远分配20万元。2013年4月15日，经双方股东协议投入实收资本15万元，实收资本比例以协议分配，其中：叶桂锐投入资本5万元，程远投入资本10万元；故先以工程利润分红形式来抵股东出资，双方股东扣除投入后金额为：（程远=20-10=10万元，叶桂锐=30-5=25万元）。 2016年11月18日，宏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1.叶桂锐、程远对双方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任何异议；双方合作时间为2008年11月3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双方对在合作期间的产生的费用及亏损由叶桂锐承担三分之一，程远承担三分之二；“所产生的费用”是指在合作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施工队劳务工资、房租、招待费、税费等其他合理及必要开支；2.经营中（2008.11.3至2013.7.31）产生的收入减去经营过程中的费用后再按照叶桂锐60%、程远40%的比例进行分红；3.为了与安徽电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进一步合作，双方最初注册成立的福州市晋安区永同庆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已注销，双方另行注册成立宏通公司；关于双方对两个公司的费用承担及利润分配按照本决议第一、第二项执行；宏通公司于2013年8月1日之后的所有事务（包括公司经营管理、盈亏承担等）均与程远无关；4.2013年8月1日之前（2008.11.3至2013.7.31）已送审的工程项目回款所产生的费用，程远按照双方2018年9月16日签订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计算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从一审法院查清的事实可以认定，宏通公司的股东叶桂锐、程远以货币形式出资，于2010年12月9日分别将出资款300万元、200万元缴存至宏通公司验资账户；2010年12月15日，叶桂锐、程远将全部出资500万元转入三明市梅列区福道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并在《关于福建宏通电讯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说明》签名。叶桂锐、程远的行为系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 但从程远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叶桂锐、程远于2011年3月21日、2012年11月5日、2013年1月29日、2013年4月15日签订《说明》，约定以利润分红款抵作出资款补足了部分出资。其中属于程远部分的款项为266700+666700+47036.7+100000=1080436.7元。扣减以利润分红款抵作出资款后，程远尚有919563.3元出资款抽逃后未返还宏通公司。故程远应向宏通公司返还出资款919563.3元，并支付2010年12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程远辩称向永同庆公司出资166667元及在移动项目启动时出资7万元，可抵作向宏通公司的出资款。一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宏通公司承接永同庆公司的资产，故程远向永同庆公司的出资不能抵作向宏通公司的出资。程远在移动项目启动时的出资7万元，该款项并未经宏通公司、叶桂锐同意抵作向宏通公司的出资款，故该出资亦不能抵作向宏通公司的出资。 程远辩称宏通公司主张的出资款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宏通公司向程远主张的利息之债，从属于本金之债，其诉讼时效与本金之债诉讼时效相同，因此宏通公司对于本金债权主张权利依照法律规定程远不得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其效力及于利息之债。故程远关于宏通公司主张的出资款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程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通公司返还出资款919563.3元，并支付2010年12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宏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11元，由宏通公司负担15726元，程远负担13385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程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问题。程远主张其向宏通公司借款2000万元用于偿还自身债务。考虑到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亦无有关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的约定，及款项汇出时间与验资时间相近等因素，可以认定双方并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程远主张借贷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不再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作为一项明文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的典型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也属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而本案程远将2000万元注册资金从自己的账户汇入到宏通公司的账户,经验资机构验资后,无任何正当理由,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将2000万元出资抽回,该行为影响了公司的资信，减弱了公司的履约能力、偿债能力，损害了宏通公司的权益，应认定为抽逃出资。 程远主张2016年11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已对其出资进行了追认。该股东会决议虽约定程远退出宏通公司的后续经营管理及盈亏承担，但此后程远并未办理退股手续，其仍系宏通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负有向宏通公司出资的法定义务，各股东无权通过股东会决议免除股东出资义务。程远主张依据2016年11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免除自身出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出资款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宏通公司向程远主张的利息之债，从属于本金之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之规定，其诉讼时效与本金之债诉讼时效相同。因本案的本金之债系出资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程远对于宏通公司返还出资的请求不得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其效力及于利息之债，故程远主张出资款利息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程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5元，由程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