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雨，男，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强，上海江三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付克，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站北东横街46号附37号1楼。 法定代表人：李锡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军，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道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巴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车道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在银行尾款未通过时，巴雨已经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刘某支付了购车尾款，故不存在车道宽公司为巴雨垫付购车尾款的说法。2.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李洋给刘某的转款为车道宽公司垫付的购车尾款错误。李洋身份不明，即便是员工，其作为一个自然人向刘某转款，并不能说明该转款行为就是车道宽公司垫付购车尾款。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刘某。3.本案类似案件数量大，均是购车人支付双倍购车款，故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 车道宽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请求。2.巴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合同款项导致的法律后果。无论合同是否是空白的，对于这种情形应当视为合同当事人赋予合同相对方无限授权，应当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车道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巴雨立即向车道宽公司支付垫资款191800元；2.判令巴雨向车道宽公司支付违约金57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7日，车道宽公司作为甲方与巴雨作为乙方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编号：20180734），约定：乙方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申请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甲方提供相关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购买车辆型号奔驰Ｃ180Ｌ、发动机号为10297291，车架号为ＬＥ4ＷＧ4ＡＢ9ＧＬ121710，购车总价295000元；乙方对前述车辆购置款未付部分，通过甲方向发卡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乙方以信用卡透支资金支付车价尾款、银行手续费及担保服务费；合同第二条约定：车价尾款191800元；甲方不承诺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一定能成功办理信用卡并取得信用卡透支资金，如因乙方原因未能办理信用卡并取得透支资金引起的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第四条约定：鉴于发卡银行审批时间较长，乙方为提前顺利取得所购车辆，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后、发卡银行发放信用卡透支资金前，可以为乙方垫付车价尾款（以下或称垫资款），垫付期限最长不超过十五日；乙方委托甲方将垫付的车价尾款划入以下账户或交付给指定的人或单位，该专用账户或指定的人或单位收到上述款项即视为乙方已经收到甲方的垫资款；乙方指定专用账户-账户名：刘某，开户银行：中国民生银行，账号：62×××88，乙方指定的收取甲方垫资款的个人或单位：刘某；甲方垫资的，甲方有权要求丁方在乙方的信用卡透支金额中扣除相应金额的垫资款项给甲方，以归还乙方应当向甲方偿还的垫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合同第八条约定：若甲方垫付购车款的，甲方有权在发卡银行拒绝发放信用卡或透支资金2日内，凭借乙方递交的相关抵押登记文件，在乙方车辆上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甲方；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应按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按透支款项的30%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5月18日，车道宽公司委托公司员工李洋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14）向巴雨指定的收款人刘某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账户：62×××88）转款191800元。2018年5月18日，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巴雨名下。巴雨向银行申请的信用卡购车贷款未审批通过，巴雨未向车道宽公司归还购车垫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车道宽公司与巴雨签订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车道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巴雨垫付了购车款191800元，巴雨完成了车辆转移登记，但其信用卡透支申请并未获得银行审批通过，依照双方签订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约定，车道宽公司为巴雨的垫资期限最长不超过十五日，车道宽公司要求巴雨偿还垫资款1918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车道宽公司请求巴雨支付违约金5754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巴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中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应按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按透支款项的30%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故对车道宽公司要求巴雨支付违约金575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巴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巴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道宽公司偿还垫资款191800元；二、巴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道宽公司支付违约金575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0元，减半收取2520元，由巴雨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巴雨申请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巴雨是否向刘某支付购车尾款。证人刘某陈述，刘某系车道宽公司宜宾办事处的负责人，巴雨为其客户，车道宽公司与刘某是员工与合作关系。双方之间的经营模式为，车道宽公司直接面对银行，不直接面对客户团队，刘某属于中间起承上启下的作用，谈客户、业务、经销商，如果客户需要办理汽车按揭，刘某的业务人员拿着车道宽公司的合同找客户面签，当时签的所有合同都是空白的，签好后把合同寄给车道宽公司。所有客户都是由刘某方收客户资料、办理过户手续、银行抵押登记等手续，办完后将登记证书提交给车道宽公司，车道宽公司再算提成（包括经销商的返利），在登记书没有回来之前，所谓的款项就是业务员与车道宽公司的借款，如果出现了任何问题，就需要刘某负责将车款追回或重新找银行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巴雨的车子，刘某把钱从车道宽公司借出之后给了经销商，经销商也让巴雨提了车，但巴雨的银行按揭未通过，车道宽公司就将刘某的绩效、提成、工资全部扣除了，要求刘某将巴雨重新找银行或将款项追回。后来巴雨将款项退回给刘某的账上，刘某跟车道宽公司联系，让尽快结清，刘某该补回去的就补，但车道宽公司一直在拖时间，最后就起诉了巴雨。 巴雨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刘某的情况说明、车道宽公司应支付刘某提成明细、车道宽公司与杨中生一审判决书，拟证明：车道宽公司与刘某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李洋转账给刘某的款项属于业务提成等工资，不是为巴雨垫付购车尾款的款项。第二组：购车合同、巴雨购车款首付凭证，拟证明：案涉购车款为267500元，而非295000元，购车尾款是178368元，不是191800元，车道宽公司与巴雨签订的合同与事实不符，也未实际履行，应认定为无效。第三组：巴雨分别与冯剑、王在华、李江、陈敏、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巴雨付款凭证，拟证明：巴雨根据车道宽公司安排，将购车尾款转给刘某，并已完成支付。第四组：案件检索情况，拟证明：类似案件众多，不能证明李洋支付给刘某的款项即是车道宽公司为巴雨垫付的购车尾款。第五组：李江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整个事件自始至终均是李江与巴雨在联系，包括合同的联系及之后购车尾款的支付等事宜，同时也证明李江快递给巴雨的合同是空白合同。 车道宽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刘某未出庭，提成明细系单方整理的复印件，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判决书，尚不具有既判力，且刘某在该案二审中也认可收取了尾款只是暂扣了。第二组：对购车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根据二手车的惯常做法，申请贷款的金额一般都要高于实际应当支付的车价尾款，因为涉及渠道费用及利息。巴雨车款首付凭证与本案争议的购车尾款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三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相关人员是刘某手下的员工，刘某与车道宽公司无劳动关系，巴雨知晓其与车道宽公司签过合同。巴雨付款凭证，车道宽公司未授权任何第三方代为向巴雨收取款项。第四组：案件检索情况，因为车道宽公司有银行的入围渠道，巴雨仅依据案件众多就否认李洋向刘某转款不是职务行为不符合客观实际。第五组：李江的调查笔录，李江未出庭且身份不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刘某的证言，车道宽公司质证认为，能够证明其与刘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合作关系，车道宽公司未授权刘某向巴雨收款，刘某也认可了车道宽公司财务人员向其转账的191800元是用于支付巴雨购车的尾款。 车道宽公司申请李洋出庭作证，拟证明：李洋向刘某转账的性质是代表车道宽公司依据案涉合同先行垫付的购车尾款。巴雨质证认为，证人是车道宽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且对任职情况描述不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巴雨的证据：第一组：刘某认可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提成明细及判决书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第四组：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微信聊天记录、巴雨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明力本院将综合评析；第五组：该笔录系证人证言，李江未到庭，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洋、刘某的当庭陈述，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李洋系车道宽公司员工，车道宽公司通过李洋账户于2018年5月18日向《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载明的刘某银行账户转款191800元。 巴雨于2019年1月25日向刘某转款180000元。 本院认为，虽然巴雨主张其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时，为空白合同，并不知晓车道宽公司，但巴雨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且从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巴雨知道垫资公司为车道宽公司。故车道宽公司有权依据《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主张其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能否代表车道宽公司收款。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首先，车道宽公司陈述，刘某团队报送巴雨的业务后，由车道宽公司安排第三方的调查人员做现场调查并签署相关文件。但对于由谁办理相关事项，车道宽公司并不清楚。车道宽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合同的签订、履行、信用卡办理事项通知以及办理信用卡购车的一系列服务由车道宽公司的员工或第三方人员进行。结合巴雨、刘某的陈述以及《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签订履行情况，能够认定刘某及其相关人员代表车道宽公司与巴雨签订案涉相关协议，并就《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履行与巴雨进行沟通协商的事实。其次，在未成功办理信用卡购车，由车道宽公司垫付购车款的情况下，巴雨应该通过何种途径将垫付款项支付给车道宽公司，《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并未对此进行约定。因协议签订、履行等相关内容均由刘某及其相关人员进行办理，而《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又未约定还款途径，巴雨有理由相信刘某及其相关人员有权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款项。刘某亦明确表示收取到了巴雨的还款，且未支付给车道宽公司。故刘某已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了相应款项，车道宽公司不应就刘某已收取的款项再向巴雨进行主张。但《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约定车价尾款为191800元，车道宽公司也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指定的刘某账户进行了支付，但巴雨向刘某支付的金额为180000元，差额11800元，巴雨仍负有支付义务。因车道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其何时垫付资金、巴雨应当何时支付垫付款项等事项通知了巴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巴雨逾期支付11800元给其造成的损失情况，故本院综合案件实际情况、各方履行情况、违约程度等因素，酌定违约金以118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至于车道宽公司与刘某之间如何结算，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车道宽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巴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 二、巴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垫资款118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1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40元，减半收取2520元，由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01元，由巴雨负担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0元，由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737元，由巴雨负担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