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02民初1847号原告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新昌街**。负责人柏卫东，系该所主任。委托代理人倪荣伟，系辽宁四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倪荫石，系辽宁四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凯，男，1978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址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被告李素敏，女，1956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址辽宁省盖州市。委托代理人李凯，男，系李素敏之子，住址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被告马婷婷，女，1980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址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代理人李凯，男，系马婷婷丈夫，住址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原告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郡东所）与被告李凯、被告李素敏、被告马婷婷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郡东所的委托代理人倪荣伟、倪荫石、被告李凯（即被告李素敏和被告马婷婷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大连鑫德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德公司）与大连凯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亿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拖欠凯亿公司货款258050.35元及利息未支付。2017年12月30日，凯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凯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拖欠货款纠纷案件由原告代理被告凯亿公司诉讼，签订合同时支付前期律师费4000元，案件执行回款后按执行款的10%支付律师费，其中4000元律师费在10%的执行款中扣除。合同签订后，李凯支付前期律师费4000元。原告律师积极完成工作，先是查封保全鑫德公司的账户资金67000元。本案经过一审和二审到执行阶段，本金加利息为300502元，其中2019年2月10日经过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给付本金230000元，3月4日给付剩余全部款项。2019年3月12日经李凯同意，由其妹妹李航将法院退回的诉讼费转账支票取走。3月26日原告通知李凯甘井子区法院近日将70000元执行尾款汇到被告公司账户，原告用微信通知被告完成全部工作并通知被告支付律师费。李凯电话回复说2019年5月1日后结算律师费，但过了5月1日后李凯一直未支付律师费。2019年7月15日李凯和马婷婷将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李武作并更换法定代表人。2019年12月，凯亿公司债务未清算，通过网上简易注销程序进行注销公告，原告知晓后立刻在网上提出简易注销异议，并告知已启动诉讼程序。2020年3月凯亿公司知道无法简易注销后，申请一般注销程序。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向凯亿公司清算负责人李武作发出债权申报邮件，告知有债务未结清。2020年4月22日，原告又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向李武作发出债权申报书，凯亿公司及李武作收到后未予以理会。2020年4月27日，李武作、李素敏明知凯亿公司尚有债务未结清已经被法院立案的情况下，提供虚假清算报告，恶意注销了凯亿公司。原告认为，李凯个人账户与凯亿公司账户混同，凯亿公司原出资人为李凯、马婷婷，二人系夫妻关系，财产混同，实质等于一人公司。李凯用个人账户支付前期律师费及案件受理费，其个人与公司财务混同，而后李凯将凯亿公司无偿转让给李武作，李凯与李武作系父子关系，与李素敏系母子关系。李武作作为凯亿公司的清算人及负责人，应该对凯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素敏作为凯亿公司的监事及清算组成员，未按照法律规定向债权人发布清算事宜并通知原告，编造虚假清算报告给原告造成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李凯、马婷婷作为凯亿公司的前股东，无偿转让凯亿公司的股权，并将执行款据为己有，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应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李凯与马婷婷系夫妻关系，凯亿公司实质为一人公司，并且李凯账户与凯亿公司账户混同，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6000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至3月26日止以2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给付原告迟延付款利息。被告李凯辨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不认可欠原告的律师费，原告在为凯亿公司代理诉讼期间有严重的过错，保全的账户过期未续封，账户内的资金被鑫德公司取走了，给凯亿公司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该案件执行完毕与原告无关，凯亿公司不应当承担律师费。李凯是原公司法人，马婷婷是原公司股东，现在凯亿公司已转为新法人，就算是有债务也应由新法人承担，而且凯亿公司在转让后是李武作个人独资企业，与李素敏也不发生关系。另外，虽然原告代理的案件的律师费和诉讼费是从我个人账户打出来的，但我不认可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我作为凯亿公司的前法人，我的行为是行使的公司的权利。被告李素敏、被告马婷婷的答辩意见与被告李凯一致。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0日，原告郡东所作为甲方，凯亿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委托律师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于洪华作为乙方与鑫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时前期支付律师费4000元，本案执行回款时须按执行款10%支付律师费，前期4000元律师费在10%执行款总额中扣除。同日，凯亿公司为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权限为代为起诉、代为答辩、代为提起、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上诉、代为出庭；接受调解；进行和解；代为提交、签收与本案有关的法律文书；代为申请执行、代为收取给付的各种款项。2017年12月20日，凯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凯通过微信转账向原告支付人民币4000元。2017年12月27日，李凯通过微信转账向原告支付立案诉讼费55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方律师于洪华、倪荣伟代理凯亿公司就其与鑫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诉讼保全，并参加了庭审。2018年3月9日，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1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德公司给付凯亿公司货款人民币258050.35元及利息。鑫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但在二审过程中撤回了上诉，（2018）辽021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凯亿公司就该案向甘井子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辽0211执2680号。原告方律师于洪华作为凯亿公司的代理人，仍代理办理了执行程序中提交利息计算说明、签署结案申请等诉讼事务。2019年3月1日，原告方律师于洪华与被告李凯在通话中发生争执，于洪华问李凯：“你刚才跟那个法官讲了，你说不用我了，是不是这个意思？”李凯回答：“嗯嗯”。2019年3月4日，原告方律师于洪华微信通知被告李凯“利息计算已寄去法院”，李凯回答“好的”。2019年3月26日，于洪华微信通知李凯：“这几天，法院将剩余7万余元执行款汇到你公司账户，你收到执行款，告诉我一下，你把律师代理费汇给我。”同日，甘井子区法院作出（2018）辽0211执2680号结案通知书，确认被执行人鑫德公司已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该案已执行完毕，现予结案。大连凯亿物资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李凯，投资人为被告李凯、被告马婷婷。2019年7月15日，被告李凯、被告马婷婷分别与李武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凯将持有凯亿公司的70%股权共7万元、马婷婷将持有凯亿公司的30%股权共3万元无偿转让给李武作。同日，凯亿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李凯和马婷婷分别将在该公司的出资7万元、3万元转让给李武作，该公司股东由李凯、马婷婷变更为李武作，免去李凯的法定代表人等职务，由李武作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被告李素敏担任公司监事。2019年7月25日，上述变更事项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2019年12月26日，凯亿公司通过网络申请简易注销登记，称申请前已将债务债务清算完结。2020年2月2日，原告对凯亿公司申请注销提出异议，理由为有债权债务未结清、存在被立案调查或采取行政强制、司法协助、被予以行政处罚等情形。2020年3月，凯亿公司向甘井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清算组成员为李武作、宋桂琴、李素敏。2020年4月28日，凯亿公司登记注销。另，被告李凯与被告马婷婷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李武作与被告李素敏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7年12月11日离婚。2020年8月12日，李武作因病去世。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委托律师合同、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微信聊天记录、（2018）辽021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2018）辽02民终4012号民事裁定书、（2018）辽0211执2680号执行卷宗材料、诉讼退费支票、企业内档查询资料、简易注销承诺书、简易注销异议、债权人公告信息、债权申报书、手机短信、凯亿公司企业注销内档、结婚证、婚姻登记查询结果、被告李凯提供的中信银行查询结果信息表、微信聊天记录、李武作死亡医学证明、（1997）盖民初字第2783号民事调解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本院审查和开庭质证，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原告郡东所与凯亿公司签订的委托律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有瑕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代理凯亿公司提起诉讼、提供证据、出庭代理、领取裁判文书、申请执行并全额获取执行款项等义务，凯亿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及时足额向原告支付律师费的义务，应支付的金额为按照合同约定的全部执行款项人民币30万元的10%减去已支付的4000元，即人民币26000元。但凯亿公司已于2020年4月28日登记注销，丧失了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凯亿公司之外的主体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应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判定。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李凯承担凯亿公司应给付原告的律师费，是基于其认为被告李凯与凯亿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所谓人格混同，是指股东等他人与公司之间资产不分、人事交叉、业务相同，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与公司进行交易。在民事主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下，认定人格混同必须严格依照法律法规财产混同来谨慎判断，只有符合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和人事混同的特征，才能认定为人格混同。本案原告认为被告李凯与凯亿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主要依据，是被告李凯以自己的账户为凯亿公司支付了律师费和诉讼费。在现实经济往来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员工以自己的个人账户为公司支付或收取款项，是常见的情形，只要构成职务行为，或者公司事后对该行为予以追认，对外即应视为公司的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仅仅依据个人为公司支付过款项就认定构成人格混同，明显证据不足。另外，原告签订委托律师合同的相对主体是凯亿公司，原告履行合同义务所进行的诉讼案件的主体也是凯亿公司，原告始终明确与其存在代理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凯亿公司而不是被告李凯个人，并不存在无法分清的事实。故原告以被告李凯与凯亿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而要求被告李凯对凯亿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马婷婷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其与被告李凯系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被告李凯应承担的责任，在被告李凯不应承担凯亿公司的债务的前提下，被告马婷婷亦不应承担相关责任，故对原告的此节诉讼请求本院亦不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李素敏对凯亿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基于被告李素敏作为凯亿公司的监事及清算组成员，未按照法律规定向债权人发布清算事宜并通知原告，编造虚假清算报告给原告造成损失。《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负有通知、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债权、债务的职责。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凯亿公司在清算阶段，原告对凯亿公司的申请注销提出了异议，向凯亿公司递交了债权申报，并就与凯亿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法律关系提起了民事诉讼。而凯亿公司清算组对原告的债权申报未予理会，亦未等待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终结，即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报告，最终注销了凯亿公司，导致原告对凯亿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给原告造成了直接损失。因此，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作为清算组成员的被告李素敏，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原告与凯亿公司签订的委托律师合同的约定，凯亿公司应给付原告的律师费金额，应为全部执行款项人民币30万元的10%。现原告代理凯亿公司的诉讼案件已执行回全部款项人民币30万元，故凯亿公司应给付原告的律师费应为人民币3万元，减去凯亿公司已支付的4000元，尚应支付律师费本金人民币26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自2019年3月1日起至3月26日止以2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给付原告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按照合同约定，凯亿公司给付原告律师费的支付时间应为执行回款时，故凯亿公司已构成逾期付款，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该部分利息亦应算作凯亿公司清算组未履行清算职责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部分损失的金额应按照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来计算。关于被告李凯辨称原告履行代理合同有过错、其已代表凯亿公司解除了与原告的委托律师合同一节，合同的解除必须依照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进行，虽然作为代理合同的委托方，凯亿公司拥有依法解除合同的权利，但行使该权利亦应符合法律的规定。首先，解除合同必须明示。被告李凯只是在和原告方律师、法官交谈中说了句不再用原告方律师了，但并未向原告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也未与原告达成解除合同协议，更未向审理诉讼案件的法院提交解除或变更诉讼代理人的函件；其次，被告李凯在2019年3月1日说了不再用原告方律师后，于3月4日、3月26日又接受原告方关于案件执行的微信通知并作出肯定回复，属于继续接受了原告的代理服务，双方之间的委托律师合同继续履行；最后，虽然被告主张原告方在履行委托律师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事实上原告方已经代理完成案件的起诉、审理和执行程序，并全额执行回判决确定的执行款项，原告方已经完成委托律师合同的全部义务。基于以上几点，对被告提出的委托律师合同已经解除的辨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素敏赔偿原告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费本金人民币26,000元；二、被告李素敏自2019年3月1日起至3月26日止，以23，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三、被告李素敏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6，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四、被告李素敏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原告律师费本金26,000元止，以26,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被告李素敏应给付原告的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元，由被告李素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次日起7日内向本院预交上诉费用，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永庆人民陪审员  盛 君人民陪审员  吕文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