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9687号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汇金玖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顾雪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诺，上海恩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业汶，上海恩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王玉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佩珊，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伏彩瑞，男，1979年6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锐，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玉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男，1979年10月8日生，汉族。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汇合伙)诉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互捷合伙)、伏彩瑞、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审理。在答辩期内，被告伏彩瑞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同年8月19日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被告伏彩瑞不服本院裁定，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查于同年9月27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同年11月1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汇合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业汶、吴诺，被告互捷合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佩珊及互捷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暨城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被告伏彩瑞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分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汇合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互捷合伙收购中汇合伙持有的沪江教育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0.2%股份，并支付股份收购价款21,844,007.30元(按约定方式计算至收购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2.被告伏彩瑞、城客公司对上述股份转让价款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0日，中汇合伙与互捷合伙、伏彩瑞签署《协议书》，约定中汇合伙持有沪江教育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江公司)0.2%股份，中汇合伙就该股份支付投资款1,500万元，互捷合伙系沪江公司大股东，伏彩瑞系沪江公司实际控制人；互捷合伙保证2019年12月31日前沪江公司H股上市，且中汇合伙能够以不低于复利9%的收益率退出；如不能实现上述退出条件，则中汇合伙有权要求互捷合伙按照投资本金加年复利9%投资收益率收购其持有的沪江公司全部股份；伏彩瑞为互捷合伙受让股份及向中汇合伙支付股权收购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现约定期限届满，沪江公司未能完成H股上市，互捷合伙、伏彩瑞均未按约定股份回购。互捷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于2020年3月19日变更为城客公司，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城客公司应就互捷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中汇合伙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互捷合伙辩称：不同意中汇合伙的诉讼请求。1.系争协议书是无效的。2018年6月5日，沪江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沪江公司在港股发行上市，中汇合伙参加股东大会并同意议案。中汇合伙以签署沪江公司上市文件为条件，要挟、强迫互捷合伙签署协议书，但该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中汇合伙作为沪江公司发起人股东，按规定1年内不得退出，协议书是中汇合伙为了保证自身收益最大化，在1年内退出而签订，内容为明股实债性质的条款，侵犯其他股东权益，违反公司法、证监会的监管规定。2.确认中汇合伙持有沪江公司0.2%股份，4万股，沪江公司现在是非上市公司，目前正努力推进在科创板和H股同步上市，正是因中汇合伙要求回购股份阻碍了上市进程，引发其他股东恐慌，纷纷要求回购股权，导致沪江公司未能按原计划在2019年12月31日上市。3.中汇合伙为保障其固定收益，实现利益最大化，而胁迫互捷合伙签订名股实债的系争协议书，亦违背证券监管部门的监管规定。被告伏彩瑞辩称：同意互捷合伙的答辩意见，系争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是受强迫签订的。即使协议书有效，协议中约定收益计算方式按复利计算，畸高，中汇合伙不是金融机构，无权按复利方式主张收益，最多按银行同业拆借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请求法院调整。被告城客公司辩称：1.同意互捷合伙、伏彩瑞的答辩意见。2.签订系争协议书时，互捷合伙的其他合伙人并不知情，该协议书损害了其他合伙人利益，是无效的。3.系争协议书实际为互捷合伙对外提供担保，依我国合伙企业法规定和互捷合伙的合伙协议约定，互捷合伙对外担保的应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否则担保无效。于杰作为互捷合伙的合伙人，从未同意过互捷合伙签订该协议书而对外担保。4.系争协议书签订时城客公司当时并非执行事务合伙人，协议书对城客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应对互捷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审理查明：一、互捷合伙成立于2015年5月。设立时，互捷合伙总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其中普通合伙人曹建，有限合伙人伏彩瑞、于杰、唐小浙、安家良；互捷合伙的合伙协议约定，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本企业不得对外举债；合伙债务应先以合伙财产偿还，当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时，有限合伙人在认缴出资额内承担有限责任，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责任；普通合伙人担任企业执行事务的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不能以本合伙企业的名义对外举债及对外担保。2020年3月，曹建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城客公司，城客公司成为互捷合伙新的普通合伙人并担任企业执行事务的合伙人。沪江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沪江公司原登记法定代表人为伏彩瑞，2019年11月，沪江公司变更登记宋相伟为法定代表人；2018年5月，沪江公司注册资本由20,757.50万元变更为50,000万元，2020年7月注册资本再变更为50,505万元；沪江公司现公示的股东包括中汇合伙，持股比例0.2%。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沪江公司仍为非上市股份公司。审理中，城客公司确认，沪江公司创始人为伏彩瑞、于杰、唐小浙。二、2015年12月30日，中汇合伙向沪江公司支付投资款1,500万元。2018年4月2日，沪江公司进行第五轮融资由投资方与沪江公司现有股东签订《投资协议》，主要约定：沪江公司现有股东包括互捷合伙认购股份69,223,528股、持股比例33.36%，第四轮投资方中汇合伙认购股份429,549股、持股比例0.21%；互捷合伙的合伙人伏彩瑞、于杰、唐小浙合称为核心股东；第五轮融资投资方以每股36.13元认购8,842,696股，合计319,500,037.50元，投资后沪江公司总股份数由207,575,000股增加到216,417,696股，其中中汇合伙持股比例0.2%；沪江公司任何股东拟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其他股东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转让方拟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的，应向其他股东发出书面通知，载明转让条件；如沪江公司未能在2019年12月31日完成合格上市，则沪江公司及核心股东应确保原投资方和投资方有权选择通过核心股东回购、减资或清算等方式退出沪江公司，核心股东回购价为原投资方投资价格加上年息10%复利计算的本息之和；合格上市主要指沪江公司以不低于本轮融资投后估值的前提下在中国境内外的一家享有声望的证券交易所(包括港交所、上交所、深交所在内的主板、中小板和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本协议构成各方之间关于本协议事项的完整及唯一协议，并取代各方以前所有关于本协议的口头书面协议、合同、谅解及函件；原投资方同意并确认，自本协议签署日起，四轮投资协议中除投资款缴付等已履行完毕的事项外，其余条款全部终止，不再继续履行；各方同意并确认，自沪江公司向中国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之日起，本协议项下有关原投资方和投资方的一切优先权利、有关沪江公司和核心股东的一切劣后义务均终止。2018年6月5日，沪江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审议通过《关于公司于境外公开发行股票(H股)并在相关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主板上市方案的议案》，同意沪江公司公开发行H股，在港交所上市。中汇合伙对该议案投票赞成。中国证监会2019年发布的“股份公司境外公开募集股份及上市审核关注要点”中有一项为“请本次首发前已持有发行人股份的股东作出专项承诺，自发行人股票在境外交易所上市交易之日起1年内不转让所持股份”；2018年6月间，中汇合伙出具《流通限制及自愿锁定的承诺函》，明确如证券监管部门核准发行人H股上市事项，自发行人股票上市之日起12个月内，中汇合伙不转让或由发行人回购中汇合伙持有的发行人首次公开发行股权前已发行的股份。2018年6月15日，中国证监会接收沪江公司境外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审批申请；同年10月25日，中国证监会作出核准批复，核准沪江公司新发行不超过191,666,666股境外上市外资股。三、2018年6月10日，中汇合伙(甲方)与互捷合伙(乙方)、伏彩瑞(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甲方系沪江公司股东，截止本协议书签署日，持有沪江公司0.2%即992,407股股权，甲方就此支付投资款1,500万元；乙方系沪江公司大股东，丙方系沪江公司实际控制人；应乙、丙方请求，甲方同意沪江公司去香港H股上市，但基于目前境内公司香港上市的内资股份尚未流通，现各方就甲方投资退出及沪江公司H股上市事宜达成一致意见。1.乙方保证在2019年12月31日前甲方可以通过沪江公司H股上市在证券交易所全流通并能够以不低于复利9%投资收益率实现退出，如不能实现，即出现以下任何一种情况，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投资本金加年复利9%投资收益率的收益收购甲方所持有沪江公司的全部股份，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60日内完成股权收购，并支付收购款：(1)截至2019年12月31日沪江公司未能H股上市······2.股权收购价款P=M×(1+R%)T。其中，M为拟退出股权所对应实际投资额，T为自2016年1月21日至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收购款全部完成之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R为9；丙方为乙方受让股权及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收购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甲方承诺，配合沪江公司首次公开发行所需履行的程序涉及文件的签署。该《协议书》签署页上，甲方中汇合伙盖章、执行事务合伙人或委托代表签字，乙方互捷合伙盖章、执行事务合伙人曹建签字，丙方伏彩瑞签字。2019年间，沪江公司召开第2次临时股东会大会，会议表决通过《关于公司筹备公开发行股票并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的议案》，中汇合伙对该议案投票赞成。2019年7月8日，沪江公司作出《关于公司登陆资本市场相关情况说明》，载明：公司虽已向香港联交所提交A1申请，也通过聆讯并开始国际路演，但因全球资本市场波动，加之中美贸易战的影响，目前公司中止H股发行工作；2019年第2次股东大会已通过启动筹备上交所科创板的议案。2019年9月9日，中汇合伙作出回购通知函，载明因沪江公司出具《关于公司登陆资本市场相关情况说明》明确已中止H股发行工作，因此触发股权回购条款，请伏彩瑞、互捷合伙收到本通知起20个工作日回购中汇合伙所持沪江公司全部股份支付回购款21,328,518元。中汇合伙分别将该函件寄送伏彩瑞和时任互捷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曹建，伏彩瑞确认收到该函件。四、审理中，互捷合伙另主张，本案社会影响较大，沪江公司有2,000余名员工，网上学员2亿多人，如认定系争协议书有效，将损害到沪江公司运营，造成社会不良影响；就此，中汇合伙反驳称，中汇合伙作为投资机构，背后也有很多投资者，同样有重大社会影响。以上事实，有中汇合伙提供的《协议书》《关于公司登陆资本市场相关情况说明》、回购通知函及快递凭单与查询单、企业公示信息报告，互捷合伙提交的第五轮《投资协议》、股东大会及部分股东表决票、证明函、承诺函、证监会申请受理单及批复，城客公司提交的互捷合伙合伙协议等书证及各方陈述在案证明。上述书证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审查后予以采纳。互捷合伙另提交沪江公司2020年第一季度利润表，以证明沪江公司目前业绩较好，在积极筹备科创板上市；中汇合伙对此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与本案诉争内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城客公司代理人于杰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称第五轮投资协议中“于杰”签字非其本人所签。本院审查认为，于杰非本案当事人，第五轮投资协议中无论于杰本人签字真实与否，不影响协议中其他各方当事人间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亦与于杰个人间无直接关系，故本院对第五轮投资协议中于杰签字真实性不作审核、认定。本院认为：沪江公司成立之后，经过五轮融资，中汇合伙系第四轮投资人，投资1,500万元。在第五轮的投资协议中，全体股东约定了沪江公司此前四轮投资协议有关权利义务终止，以第五轮投资协议约定为准，自沪江公司向中国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之日起，第五轮投资协议项下有关股东间以上市为“对赌”条件的各项权利义务终止。在第五轮投资之后，沪江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启动港交所发行H股公开上市的准备工作，中汇合伙与互捷合伙、伏彩瑞恰在沪江公司向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前再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沪江公司2019年12月31日实现H股上市为“对赌”，恢复了第五轮投资协议中“对赌”条款部分约定。现中汇合伙以沪江公司未实现2019年年底前上市，触发“对赌”条款，主张互捷合伙及其普通合伙人城客公司与伏彩瑞承担回购责任；互捷合伙、伏彩瑞、城客公司则主要辩称，系争《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且损害其他股东及互捷合伙合伙人利益，应属无效；回购价格约定亦有违公平；城客公司系后变更的普通合伙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等。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1.系争《协议书》的效力；2.若系争《协议书》有效，中汇合伙主张的回购条件是否成就、回购价格是否得当；3.城客公司是否应对回购价款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就此，本院逐一分析裁断如下：一、系争《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1.互捷合伙辩称系争《协议书》系中汇合伙以签署上市文件为条件，要挟强迫互捷合伙签订的。但互捷合伙并未举证证明，而且因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应属可撤销，互捷合伙亦未在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撤销申请。2.系争《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中汇合伙因投资成为沪江公司股东，持有沪江公司0.2%股份。依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只有股份公司发起人转让股份的，受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期内不得转让的限制，而中汇合伙系沪江公司第四轮融资的投资人，并非沪江公司发起人。中汇合伙持股期限亦已超出一年，如沪江公司未能实现2019年年底前港交所上市，并不存在退出的法律限制；系争《协议书》以沪江公司港交所上市为“对赌”条件，相关监管要求主要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规定，互捷合伙亦未举证证明该协议违反香港的监管规定并足以导致人民法院否定其效力，故本院对互捷合伙关于系争《协议书》违反监管规定的辩称意见难以采信。3.第五轮投资协议中虽约定，股东转让股份的，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中汇合伙主张互捷合伙回购其股份确实可能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但第五轮投资协议同时也约定自沪江公司向证监会递交上市申请之日起，各投资方的一切优先权利终止。2018年6月15日，中国证监会接受了沪江公司境外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审批申请并于同年10月25日作出核准批复。股份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超出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权利，股东之间对此作出约定，合法有效，但该优先权按约在沪江公司递交上市申请时终止，中汇合伙主张互捷合伙回购其股份不再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4.系争《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与第五轮投资协议的退出条款具有连贯性，退出条款因沪江公司递交上市申请而终止。中汇合伙恰在沪江公司递交上市申请前几天与互捷合伙签订系争《协议书》，考虑到证监会审核境外上市关注要点包含了股东一年内部转让股份的承诺，确实存在互捷合伙与伏彩瑞所辩称的中汇合伙以出具承诺为条件要挟签订《协议书》的可能性。但即便要挟属实，如上分析，本院亦不足否定该协议的效力。互捷合伙、伏彩瑞辩称系争《协议书》损害其他股东利益，从商业角度而言，该协议增加了沪江公司核心股东负担，不利于沪江公司长期运营发展，间接损害其他股东利益，但该种间接商业利益非法律规定可以否定合同效力的他人利益。中汇合伙要求签订系争《协议书》系商业上不道德行为，尚不构成法律和司法直接介入效力评价的范畴，宜于道德领域和市场评价中做相应谴责和制裁。二、互捷合伙应按系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回购义务，伏彩瑞应依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系争《协议书》关于回购价格计算方式的存在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适当调整。系争《协议书》约定，互捷合伙保证沪江公司2019年12月31日前中汇合伙可以通过H股上市并能够以不低于复利9%投资收益率实现退出，否则按投资本金加年复利9%收益收购中汇合伙所持有沪江公司的全部股份；伏彩瑞为互捷合伙支付股权收购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依据沪江公司出具的《关于公司登陆资本市场相关情况说明》，沪江公司虽努力实现H股上市，但市场波动大，已放弃H股上市，转而筹备上交所科创板上市，沪江公司未能实现2019年年底在H故上市，触发中汇合伙与互捷合伙之间上市“对赌”条款，互捷合伙应依约履行回购义务，伏彩瑞对互捷合伙的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从系争《协议书》内容上看，主要为中汇合伙与互捷合伙约定以沪江公司港交所上市作为对赌，并非互捷合伙提供对外担保，城客公司关于系争《协议书》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对外担保而无效的答辩意见不成立。考虑到互捷合伙签订该协议确实可能给自身带来巨大债务负担，参照我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该协议应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但系争《协议书》由互捷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曹建签订，且有限合伙人伏彩瑞也签字确认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互捷合伙的有限合伙人恰为沪江公司核心股东或主要创始人，结合第五轮投资协议的约定，中汇合伙应有理由相信曹建有权代表互捷合伙签订系争《协议书》。城客公司关于系争《协议书》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属无效的辩称意见亦难成立。如果曹建擅自签订系争《协议书》给其他有限合伙人造成损害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应依法另循法律途径救济。“对赌”条款通常指协议双方约定目标，如目标无法实现，则采取替代方式履行或补偿。我国现行法律就“对赌”条款未作直接规定，按“对赌”条款的性质，其与合同违约条款最为相近。二者均为一种替代履行责任，违约责任是对合同义务的替代，而“对赌”责任是对约定目标无法实现时的补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第七条的规定，民事案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作为裁判直接依据的，法官应当首先寻找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作出裁判；如果没有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法官可以依据习惯、法律原则、立法目的等作出裁判，并合理运用法律方法对裁判依据进行充分论证和说理。鉴于“对赌”条款与违约责任性质最为相近，参照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现互捷合伙答辩否定中汇合伙的回购主张，伏彩瑞答辩请求调整回购价格中收益计算方式，本院酌情调整确定，互捷合伙回购中汇合伙所持沪江公司全部股份的价格以投资本金加按年息6%计算的收益确定。本院酌情考虑因素如下：1.中汇合伙与互捷合伙签订系争《协议书》，中汇合伙商业行为上的不道德性，应当得到相应评价，本院虽不能否定该协议效力，但依法、依理有权在该协议履行上参照违约金作出调整；2.“对赌协议”或“对赌”条款作为合同内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但系争《协议书》只约定中汇合伙在约定目标未完成时享有的回购请求权利，未约定目标完成时互捷合伙享有的权利或中汇合伙承担的义务，有违公平；3.中汇合伙作为沪江公司投资人之一，互捷合伙作为当时沪江公司核心股东，双方签订系争《协议书》，对中汇合伙的投资权益特殊照顾，与第五轮融资协议书约定的，全体投资人公平、平等地享有投资权益不符，过高的投资收益保障，亦间接损害其他投资人利益；4.谁投资，谁享有收益并承担风险是投资的基本原则。私募股权投资领域本身就是高风险，高回报，只要所投企业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而上市，可较容易实现十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收益，通过高回报补偿高风险。中汇合伙作为专业从事股权投资的机构，理应承担相应投资风险，却在临近沪江公司递交上市申请时，与公司核心股东签订系争《协议书》，转嫁投资风险。该行为不利于私募股权投资行业健康发展，不应得到鼓励和支持；5.中汇合伙现仍作为沪江公司股东，而沪江公司仍在做筹备科创板上市，并未出局。中汇合伙通过上市实现高回报的机会仍存在，中汇合伙未举证其遭受明显的实际损失，其损失主要在于机会成本，此属正常商业风险，系中汇合伙投资决策导致的。综上考虑因素，再结合系争《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考量，本院作出如上裁断。三、城客公司作为城客公司的普通合伙人及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对互捷合伙回购价款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有限合伙企业新入伙的普通合伙人对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互捷合伙的合伙协议亦约定，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2020年3月，城客公司通过受让曹建合伙份额而成为互捷合伙新的普通合伙人并担任企业执行事务的合伙人，依法、依约均应对互捷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不论此债务是否产生于城客公司担任普通合伙人之前。中汇合伙主张城客公司对互捷合伙股份转让价款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互捷合伙、伏彩瑞及城客公司履行相应回购价款支付义务后，中汇合伙所持沪江公司全部0.2%股份归互捷合伙或其指定人所有。审理中，沪江公司与互捷合伙均提及本案可能对各自背后的投资人及对沪江公司用户、员工可能造成影响。本院尊重双方意见，审慎处理，但双方背后的投资人及沪江公司用户、员工等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案的裁判结果仅涉及沪江公司0.2%的股份，只可能导致沪江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发生轻微变化，不应对沪江公司造成重大影响。双方投资人利益保护问题，应各自依据有关投资协议寻求保护。综上，本院认为，中汇合伙与互捷合伙、伏彩瑞签订的系争《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系争《协议书》约定的回购价款计算方式不合理、不公平，参照法律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基于当事人申请，本院就系争《协议书》的履行予以调整，酌情确定回购价款以投资本金加按年息6%计算的收益确定，即回款价款=1,500万元+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价款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收益。伏彩瑞作为互捷合伙的连带担保人，中汇合伙在保证期间内提出主张，伏彩瑞应对互捷合伙回购价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城客公司作为互捷合伙的普通合伙人，亦应对互捷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另需指出，“对赌协议”是柄双刃剑，风险投资、私募投资行业中存在滥用的情形。实践中，“对赌协议”已常丧失其解决信息不对称、产生正向激励机制的作用，而沦为投资人规避、转嫁风险的工具。另一方面，许多企业的主要发起股东、创始人对此警惕不足，过分自信，导致“对赌”失败，给自身背上沉重负担，也给上升期的企业发展带来障碍，进而可能对全社会创业积极性产生不利影响。本院向创业者致以最良好的祝愿，向投资人发出最仗义的倡导。但商海非童话世界，商行为显著区别于日常民事活动在于营利性，俗语云，“慈不带兵，义不养财”，创业者寄希望于投资人高尚的道德情操，显然是不够理性的，而法律作为道德底线，难以对商主体设定过高的道德要求。人民法院可以通过裁判，引导商行为、营造好的营商环境，亦难以从根本上改变商业规则。回归本案，本院无理由否定系争《协议书》效力，惟辩法析理，酌情适当调整协议的履行，以期公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份回购价款(计算方式为1,500万元+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价款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收益)；二、被告伏彩瑞对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履行；三、被告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履行；四、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伏彩瑞、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所持有的992,407股沪江教育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对应出资额占注册资本0.2%)归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或其指定人所有，原告上海中汇金玖四期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足额收到回购价款十五日内配合办理相应变更登记。如果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伏彩瑞、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0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156,020元，由被告上海互捷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伏彩瑞、上海城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顾政文审 判 员  虞增鑫人民陪审员  万思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蒋丽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条有限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适用本章规定；本章未作规定的，适用本法第二章第一节至第五节关于普通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的规定。第四十四条入伙的新合伙人与原合伙人享有同等权利，承担同等责任。入伙协议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