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终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县府路。 法定代表人潘永记，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兴健，系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陈昌林，男，汉族，1986年3月9日生，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晨光村五组。 委托代理人杨高州，系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合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麻光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宗提，系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韦恒钊，系该办事处副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莫东虎，系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三都县综合执法局”）因被上诉人陈昌林诉该局及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合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合街道办”）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都县综合执法局委托代理人王兴健，被上诉人陈昌林及委托代理人杨高州，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合街道办事处副主任韦恒钊及委托代理人莫东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昌林诉称，其系三都县三合街道新城社区九组（原晨光村五组）的村民，于2012年12月建造三层砖混结构房屋，面积420平方米。2017年8月16日，原告的房屋被拆除，原告以三都县人民政府、三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为被告，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房屋系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和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拆除，根据《行政强制法》等法律规定，被告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在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实施，而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前，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也未通知原告到场，给原告及家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被告的行为给原告的合法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232876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陈昌林系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新城社区九组（原晨光村五组）村民。2012年12月至2017年期间，原告在其使用的自留地上修建三层砖混结构房屋，面积420平方米。2017年4月26日，三都水族自治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二大队向原告陈昌林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7年4月26日前自行拆除修建的违法建筑。2017年8月16日，原三都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对原告修建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以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都水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合街道办事处为被告，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且系三被告所为为由，被裁定驳回起诉。原告陈昌林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黔行终202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3月7日，原告以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三合街道办事处、三都水族自治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二被告赔偿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损失1176000，屋内物品损失37977元。原告陈昌林起诉二被告不服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黔2701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对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的起诉，确认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8年三都水族自治县实行机构改革，原三都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的行政职能由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行使。诉讼过程中，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贵州磐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陈昌林被强拆房屋的重置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估价报告，认定陈昌林被拆除房屋的重置价格为47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被告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参与或对其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被告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对此也予以否认，结合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在庭审中自认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不能认定被告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实施了被诉行政强拆行为，故原告请求三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承担赔偿义务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迳行对原告陈昌林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执行的程序规定，其行为已经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当对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修建的上述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导致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原告未能提供合法的建房审批手续，但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房屋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且位于城市或乡镇规划区内并影响规划实施必须拆除。故对被告认为应当按照被拆除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的意见，不予采纳。同理，原告未能提供其房屋是合法建筑的证据，其认为应当按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酌定原告房屋被拆除的损失应按房屋的重置价格进行评估。对原告请求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因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在强制拆除房屋前未依照法律规定履行清点登记等保全义务，也未通知原告到场，导致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房屋内的物品损失，应当由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所列房屋内物品清单，均为一般家庭应当具备的生活用品，请求赔偿的金额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上诉人三都县综合执法局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赔初6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按照房屋重置价格进行评估，并据此认定损失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房屋损失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用地许可、规划许可及施工许可等与建房有关的手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依房屋重置价格进行估价鉴定，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即便上诉人的行为存在程序瑕疵，被上诉人并不能证实其房屋修建合法，被上诉人的损失也只是对其拆除时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要求依拆除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的价值进行评估，而一审法院径直对房屋重置价格进行评估，缺乏事实根据，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判决有悖客观、公正、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违建房屋拆除均依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基于同一事实，一审法院得出悬殊巨大的损失赔偿认定，有悖客观、公正、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陈昌林答辩称，一审法院按照房屋重置价格进行评估，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为：1.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房屋拆除前，未依法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对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的房屋属于居住的基本生活用房，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房屋无规划审批手续，是因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不当造成的，过错在于行政机关。涉案区域内无规划审批手续的房屋普遍存在。3.本案中的行为与上诉人所称的其他行为，并不具有可比性。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本案中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房屋就属于故意违法，其明知拆除行为会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也会被法院判决承担责任，却故意拆除上诉人房屋，明显属于故意毁坏财物的违法犯罪行为。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将上诉人及有关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移送有关机关，追究其法律责任。4.一审法院按照重置价评估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按照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所称向上诉人依法下达了限期拆除决定及强制执行决定，但是庭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强制执行决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也未送达上诉人，不对上诉人产生任何的法律效力。而在一审中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按照重置价评估后，组织双方质证，上诉人不予认可，法院告知了如需按照各方的要求进行评估，请提供相应的合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也未重新申请评估，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三合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当庭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街道办事处不是实施机关及拆除机关无需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对三合街道办的起诉是否正确。2.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按照重置价格来评估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可回收利用价值来鉴定赔偿。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证据均已随卷〔（2020）黔2701行赔初6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陈昌林是否有权申请赔偿以及赔偿义务机关如何确定；2.赔偿方式、赔偿范围以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陈昌林是否有权申请赔偿以及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院作出的（2020）黔27行终134号行政判决已经维持一审法院（2019）黔2701行初55号判决，确认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2017年8月16日对原告陈昌林修建位于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新城社区九组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故，被上诉人陈昌林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为本案适格原告；三都县综合执法局系涉诉行政行为的实施机关，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三合街道办并非涉诉行政行为的实施或参与实施机关，不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一审驳回对三合街道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赔偿方式、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确定的问题。根据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拆除违法建筑，本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本案中，一审被告所实施的涉诉房屋行政强制行为业经该院审理判决确认违法，故依法应承担该行政行为给一审原告所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方式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房屋已经三都县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恢复原状已不可能实现。因此，本案应采取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较为适宜。一审原告的损失，主要包括房屋价值及屋内物品损失两部分。由于上诉人三都县综合执法局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拆前未经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且系位于城市或乡镇规划区并影响规划实施必须拆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强拆时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在强拆过程中已经对屋内物品进行保全、登记或者妥善保管等，导致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具体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三都县综合执法局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系合法建筑，一审法院委托评估鉴定按照重置成本法确定房屋价值并无不当。对于屋内物品价值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在屋内物品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确认屋内生活物品的损失37977元系自由裁量的幅度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顺军 审 判 员 夏 永 审 判 员 金长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忙 书 记 员 刘永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