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俊杰，男，汉族，1987年2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晨明，湖南畅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文杰，男，汉族，1978年9月19日出生，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垠娜，湖南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香兰，湖南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清水塘街道芙蓉中路一段319号绿地中心T3栋721号房。负责人：蒋俊杰。原审被告：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008号华联大厦12楼1218.法定代表人：蒋俊杰。原审被告：欧阳俊，男，汉族，1991年1月15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蒋俊杰与被上诉人聂文杰、原审被告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欧阳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俊杰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聂文杰无明显证据证明深圳市的法定事由的情形下，认定上诉人对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应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补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定事由为公司解散。本案中，蒋俊杰与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约定的出资期限为2034年11月11日，目前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庭审过程中，聂文杰与蒋俊杰也都认可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目前尚在营业，且还有营业款项未收回，亦未出现资不抵债、破产清算等“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除本案涉案两名股东外，还有一名股东，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认定涉案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利于公司股东内部权力义务分配，亦忽略另一名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出资公司的可能性，也不利于公司的经营发展。并且，聂文杰于2020年1月19日收到21600元，该款项应在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聂文杰辩称，一、股东之间的章程是内部规定，对债权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公司资本认缴制并不免除股东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在公司出现负债的情况下，要求股东缴纳出资更有利于平衡债权人和公司的利益，以及符合立法目的。三、股东是按认缴资本享受分红，从公平原则与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股东应在其未缴纳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大师公司存在多次延期出资的情况，按照上诉人的逻辑，股东可以多次延期出资，以规避承担责任。五、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公司资不抵债，要走破产程序，这是法定要求公司出资加速到期，有利于案件的后期执行，减少损失。六、聂文杰收到的款项不是涉案的款项，是其他工地代收的款项。聂文杰一审诉讼请求：一、深圳市大师装饰公司、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共同向聂文杰支付拖欠的质保金8426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二、深圳市大师装饰公司、深圳市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退还聂文杰项目经理押金10000元；三、蒋俊杰、欧阳俊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深圳市大师装饰公司、深圳市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不能清偿的9426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蒋俊杰、欧阳俊、深圳市大师装饰公司、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承担。一审查明：大师装饰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成立，经营室内外装饰设计施工等业务，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现公司股东为蒋俊杰、欧阳俊、熊如英，认缴出资额分别为：450万元、350万元、200万元，其中欧阳俊实缴出资额11万元。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成立，系大师装饰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聂文杰系从事装饰装修业务的自然人。2016年10月15日，聂文杰（乙方）与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工程责任人管理协议及办法》，双方就乙方在甲方负责为期一年的装饰装修工程的有关事宜约定如下：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指派若干工程项目给乙方施工，乙方对工程全面负责，甲方根据各项施工及管理等制度及标准对乙方进行综合测评；乙方代表甲方履行与发包人（或业主）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的全部履约责任，在甲方的管理和指导下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管理，并承担因履行《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全部责任，乙方应当有健全的施工队伍，有完善的施工管理措施及具有相应的施工能力和施工设备，对所负责的项目自负盈亏，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风险和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概与甲方无关；乙方于签订本合同之日向甲方缴纳风险保证金30000元；如因甲方公司重大人事变故，乙方可提前3天书面提出解除本协议的申请，甲方自行安排施工人员接手工地，并无条件退还全部保证金和质保金（如有在建工地的，押最后两个工地的质保金，在质保期限到期后退还，质保金为施工合同金额的3%，质保期为两年）；甲方按约定预付工程进度款给乙方，乙方保证及时足额发给所雇工人工资等，甲方派监理监督并落实；工程竣工后，乙方必须通知甲方及业主进行验收，并填写保证书，办理移交手续，否则甲方不给予结算。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承揽装饰装修工程后，将部分工程项目交给聂文杰施工，聂文杰于2015年7月3日向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缴纳的项目经理押金10000元至今没有退还。上述协议签订后，聂文杰根据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的指派完成多个项目的装饰装修，期间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从应付聂文杰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定比例的款项作为聂文杰缴纳的质保金，其中2017年7月22日质保金6900元，2017年9月7日质保金3700元，2017年9月16日质保金5400元，2017年12月16日质保金8600元，2018年1月27日质保金5400元，2018年5月29日质保金9000元，2018年7月24日质保金3960元，2018年9月19日质保金8200元，2018年10月31日质保金6200元，2018年12月29日质保金16000元，2019年2月21日质保金8100。另外，2017年2月23日质保金8800元，蒋俊杰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已退还6000元给聂文杰，尚欠2800元没有退还。因上述质保金84260元和押金10000元至今未退还聂文杰，故聂文杰诉至法院。庭审中，双方确认已解除合同关系。聂文杰称双方约定的质保金、押金退还时间是出具质保金、押金收据之日起计算2年，押金实际是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欧阳俊称质保金、押金是为履行合同所作的保证，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前，质保金、押金尚未达到退还条件，因此款项暂时不应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质保金退还的数额及逾期付款损失。聂文杰从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承接装修项目，项目施工完毕后，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扣除一定比例的工程款作为聂文杰支付的质保金，在质保期限2年到期后退还，因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通常是在项目完工后才出具质保金的收款收据，故质保期限可从质保金收据出具之日起算。现聂文杰提交的11张收款收据原件及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共计收取聂文杰质保金84260元没有退还，按2年质保期限，现已到期质保金共计32800元（6900元+3700元+5400元+8600元+5400元+2800元），且没有发生质保金不予退还的情形，故聂文杰可要求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退还质保金32800元，未到期质保金共计51460元（9000元+3960元+8200元+6200元+16000元+8100元），未到达约定的退还期限或条件，不予支持，但可在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权利。因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系大师装饰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退还质保金的民事责任由大师装饰公司承担。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每一笔质保金到期日期不同，其利息应分别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月26日，利率标准可按聂文杰主张的年利率6%计算。2017年7月22日的质保金6900元，应当于2019年7月21日退还，应付利息为214元[6900元×（6%÷365天）×189天]；2017年9月7日的质保金3700元，应当于2019年9月6日退还，应付利息为86元[3700元×（6%÷365天）×142天]；2017年9月16日质保金5400元，应当于2019年9月15日退还，应付利息为118元[5400元×（6%÷365天）×133天]；2017年12月16日质保金8600元，应当于2019年12月15日退还，应付利息为59元[8600元×（6%÷365天）×42天]；还有2017年2月23日剩余的质保金2800元，应当于2019年2月22日退还，应付利息为156元[2800元×（6%÷365天）×338天]；2018年1月27日的质保金5400元，2020年1月26日前未产生利息；故截至2020年1月26日，应付质保金利息总计633元（214元+86元+118元+59元+156元）。2020年1月26日之后的利息，以欠付质保金32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质保期退还之日止。二、关于押金的退还。根据聂文杰提交的“项目经理押金”收款收据，2015年7月3日，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收取聂文杰押金10000元。从该押金的性质来看，实质是双方约定的风险保证金，现聂文杰与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且没有发生押金不应退还的情形，故聂文杰要求退还押金10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同理，押金应当由大师装饰公司退还。三、关于蒋俊杰、欧阳俊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蒋俊杰、欧阳俊均系大师装饰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450万元、350万元，其中欧阳俊实缴出资额11万元，未缴出资额339万元，蒋俊杰至今未缴纳出资。虽然股东之间或公司章程规定有出资期限，但属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债权人聂文杰没有约束力，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聂文杰要求蒋俊杰、欧阳俊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大师装饰公司不能清偿的质保金、押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一、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聂文杰质保金32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633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26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质保金32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质保金退还之日止；二、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聂文杰押金10000元；三、蒋俊杰、欧阳俊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上述质保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押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聂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21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78元，由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与蒋俊杰、欧阳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俊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公司章程，拟证明股东认缴出资期限是2034年11月11日，且该章程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二是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聂文杰收到了21600元，该款项在最后应支付的款项中应予以抵扣。被上诉人聂文杰提交了一份自己与蒋俊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收到的21600元是工地施工结算款，不应在本案的质保金或是押金中予以抵扣。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公司章程，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予以采信。对于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从微信聊天记录的整体来看，能达到聂文杰的证明目的，即聊天记录涉及到的21600元，是工地施工结算款而非退还的质保金。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于2019年12月6日生成的报告显示，2016年—2018年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的年度报告中记载的蒋俊杰与欧阳俊实缴出资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12日、2017年12月15日、2018年8月9日。目前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实缴出资时间为2034年11月16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聂文杰收到的21600元是否应在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退还给聂文杰款项中予以抵扣。二是蒋俊杰是否应当对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据审查，聂文杰收到的21600元是工地施工的结算款，而非蒋俊杰代表大师装饰长沙分公司退还的质量保证金，故该笔款项不应在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退还给聂文杰款项中予以抵扣。对于争议焦点二。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根据公司目前的章程，蒋俊杰对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能由此认定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但是，根据企业年度报告记载，深圳市大师装饰有限公司对聂文杰的债务产生后，多次延长了股东的实缴出资时间，此举系公司放弃即将到期的对股东的债权，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本案中聂文杰作为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蒋俊杰作为股东在出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偿债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蒋俊杰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欠妥，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由蒋俊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郭柏奎审  判  员  王海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兼）  谢莉莎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