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6民初2154号 原告：吕楷，男，196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从杰，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璐，女，198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培，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姮，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汪氏动物保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长城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汪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校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山，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汪尤金，男，193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婷，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楷与被告李璐、四川汪氏动物保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汪氏动保）、第三人汪尤金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从杰、被告李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培、汪姮、被告汪氏动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山、第三人汪尤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蒋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李璐、汪氏动保伪造的2009年11月1日李璐与吕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决汪氏动保立即恢复吕楷拥有其公司10%股权并为吕楷办理记载于股东名册的工商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由李璐、汪氏动保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汪氏动保成立于2004年7月28日，原始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李璐20%、吕楷以及汪氏家族七名成员各占10%，初始登记注册资本为120万元。吕楷于2004年6月29日已实缴出资12万元，并记录于股东名册。此后，吕楷在汪氏动保工作至2006年8月止，便去江西直方数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直方公司）工作，由于长期在外地（阿根廷+南昌+伊朗），未参与汪氏动保的经营，也未得到任何分红。吕楷于2011年8月3日收到李璐转款50万元，手机短信虽未见款项备注信息，但以为是多年来的分红款，也未产生任何疑问。2018年7月11日吕楷结束了直方公司的工作后，通过企查查得知自己在汪氏动保的股权竟然已于2009年12月4日变更登记至李璐名下，工商档案中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均不是吕楷本人书写。吕楷询问李璐缘由，李璐承认是自己做的假决议和协议，但受公司实际控制人汪尤金安排于2011年8月3日转给吕楷的50万元即是购买其股权代支付的转让金。吕楷对此完全不知此情，吕楷为维护其自己权益，特向本院提诉讼，望判如所请。 李璐辩称，1.2009年，汪尤金对家族财产进行重新分配，经其安排由吕楷转让股权给李璐，股权转让款为5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为了补偿吕楷，让其成为直方公司的股东，享有1%的股权。汪氏动保从成立以来没有过分红，吕楷称50万是分红与事实不符。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即便吕楷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汪氏动保对其股权的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系有效合同。3.从2009年至2015年，汪氏动保的股东发生了三次变更，吕楷作为家族成员的一份子且系家族多个企业的股东，理应知晓家族企业内部发生的变化。即便如吕楷所说，其不清楚案涉10%股权的变更事宜，那么吕楷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股东权利被侵犯后，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案涉10%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已于2009年11月1日完成，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工商登记具有公示的效力，亦可推定吕楷知道或应当知道汪氏动保工商变更登记事项。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1月1日起算至吕楷提起诉讼之日，已经过11年之久，已过诉讼时效。 汪氏动保辩称，1.汪氏动保成立于2004年7月28日，吕楷享有10%股权，其缴纳的出资款（12万元）的资金来源是汪氏动保的股东汪尤金处，而并非本人出资，吕楷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其不具备股东资格，除应向其他履行了出资义务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外，亦无权主张任何股东权利。2.汪氏动保设立后，由李璐担任法定代表人并负责经营管理，关于诉争股权转让一事汪氏动保并未参与，毫不知情，同时汪氏动保对协议内容也不予认可。汪氏动保设立后至今，从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文件看，经历过多次股权转让等事宜，但汪氏动保对其中的多次文书内容及签署均提出异议，汪氏动保拟另案提起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利。 汪尤金述称，首先，对本案案由及适用的法律关系有异议，本案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案由，系一级案由，其下有二十五项二级案由。1.吕楷主张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主张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情况为单纯的合同纠纷，不应当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吕楷主张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吕楷既主张合同并非自己签署，又以诉请主张合同成立，是互相矛盾的。既然吕楷认为合同成立后又是无效的，应该严格使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但所谓的恶意串通是指合同签订双方损害另外第三人的利益，但本案吕楷是签订合同的一方，侵害的并非是第三人的利益。再从吕楷主张的事实来讲，应当认定为侵权法律关系，故吕楷的诉请及事实和理由的法律关系不统一，与立案主张法律关系亦不统一，基于不统一法律关系，应当驳回起诉。2.如果本案以合同关系进行审理，汪氏动保既不是合同签订的主体，也不是履行主体，不属于合同当事人；假设以侵权法律关系审理，应当以行为人提起诉讼，但本案中冒用他人姓名侵占股权的行为并不是基于职务行为或公司意志，故公司不应当成为本案被告。且侵权之诉，必当受到诉讼时效的约束，在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起两年进行诉讼，吕楷一直任职汪氏动保旗下子公司，其应当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针对吕楷诉请恢复股东身份，吕楷诉请本身存在不能执行的情况，工商变更登记的职权并不是公司，而是行政管理部门；其次，吕楷依据合同无效为前提要求恢复原状，吕楷在工商登记的显示信息来看，吕楷从公司股东名册变更之后，投资人将相关的专利和价值过亿的土地全部投资到公司，公司进行多次工商登记变更，无论是经营范围、注册资本等，如果恢复原状，那么将严重侵害他人权利，其恢复登记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汪尤金与万治容系夫妻关系，汪进、汪伦、汪玲、汪敏、汪燕系汪尤金与万治容的子女，李璐系万治容姨侄女，吕楷系万治容姨侄。汪氏动保于2004年7月28日成立，注册资金120万元，当时的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李璐出资24万元占20%，汪尤金、万治容、汪进、汪伦、汪玲、汪敏、汪燕、吕楷分别出资12万元各占10%。2009年11月1日，汪氏动保出具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1.全体股东同意将公司股份进行更改转让，同意汪尤金将其所持有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中的10%的股份（共计人民币12万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李璐；2.同意吕楷将其所持有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中的10%的股份（共计人民币12万元）一次性转让给李璐……6.同意并委派公司职工李静办理相关手续及事务。同日，以吕楷为“转让方”、李璐为“受让方”形成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载明吕楷将其持有的汪氏动保的10%的股份转让给李璐。汪氏动保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变更为：李璐出资48万元占40%，万治容、汪进、汪伦、汪玲、汪敏、汪燕分别出资12万元各占10%。 2014年2月10日，万治容、汪伦、汪进、汪玲、汪燕均与汪尤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将其持有的汪氏动保股权12万元转让给汪尤金。汪敏与李璐及汪尤金各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汪氏动保股权12万元中的股权10.8万元转让给李璐、股权1.2万元转让给汪尤金。汪氏动保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变更为：李璐出资58.8万元占49%，汪尤金出资61.2万元占51%。 2015年1月19日，汪氏动保出具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20万元增加至1200万元，其中李璐认缴529.2万元，汪尤金认缴550.8万元，均以货币方式出资，认缴期限为2045年12月31日。后汪氏动保在工商局进行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 2011年8月3日，李璐向吕楷转款50万元。 诉讼中，李璐确认2009年11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吕楷”的签名并非吕楷本人所签，是公司工作人员所签，但认为所有手续均是经汪尤金授意所为。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汪氏动保工商登记材料、微信截屏、银行转款明细等证据材料入卷佐证。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公司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吕楷提起本次诉讼旨在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故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吕楷是否具备股东资格、汪氏动保是否是适格被告；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效力如何；三、吕楷的主张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吕楷主张汪氏动保为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吕楷是否具备股东资格、汪氏动保是否是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吕楷在汪氏动保将其作为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时即具备股东资格，无论吕楷取得股权的来源是履行出资义务还是继受取得，都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确定；从吕楷的诉讼请求来看，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两项主张存在密切联系，将两项主张一并处理有利于案涉纠纷的整体解决，也符合诉讼两便原则。而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相对方为李璐，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为汪氏动保，故汪氏动保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效力如何的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股权转让协议》中“吕楷”的签名并非吕楷本人的真实签名，吕楷虽有收取50万元转款的事实，但并不能推定出该50万元是案涉股权转让款以及吕楷知晓股权转让一事并予追认的结论，故应认定吕楷对股权转让一事并不知晓。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但因为并无吕楷的意思表示，属于不成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未经追认或事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仅规定了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并无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考虑到合同不成立时可能同样发生财产返还及损害赔偿的责任问题，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并无实质区别，故合同不成立时也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的法律后果来处理。所以，合同不成立时的效力评价仍是无效，本院对吕楷请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三、关于吕楷的主张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确认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实施的干预。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所以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则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所以，吕楷关于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关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主张则应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吕楷自2006年即因内部发生矛盾离开汪氏动保到外地后未再参与公司管理，其间并不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更无证据证明吕楷此后在汪氏动保的关联公司工作或提任要职，而公司股权变化也因属公司商业秘密而不会为公众所熟知。故应以吕楷自述知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即2019年3月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四、关于吕楷主张汪氏动保为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吕楷作为权利人有权要求返还财产及损害赔偿。因其股权被冒名转让至李璐处后未再发生变更，未引入新的股东且无善意第三人存在，所以吕楷要求恢复股权并变更工商登记并无事实上的不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有就相关事项向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及变更登记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吕楷的股权被冒名转让也是李璐与汪氏动保的共同行为所致，故汪氏动保具有协助吕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汪氏动保进行了增资扩股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增资行为系汪氏动保履行了法定程序的结果，涉及增加资本、变更持股比例等方面问题，不应因存在冒名转股行为而认定为无效。但吕楷并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参与增资行为，如果仍按原有持股比例恢复其股权势必干扰公司治理结构和谐，故应按吕楷原始出资额占公司增资后的实际股权比例恢复，即为1%（公司增资后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吕楷出资为12万元）。吕楷恢复股权后可就持股比例、出资情况等股东权益与其他股东另行商议。 综上，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汪氏动保应协助吕楷恢复拥有其公司1%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李璐与“吕楷”于2009年11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四川汪氏动物保健有限责任公司立即恢复原告吕楷拥有公司1%股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吕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三、驳回原告吕楷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李璐与被告四川汪氏动物保健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燕 审 判 员  蔡 俐 人民陪审员  王 茂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法官 助理  郑志燕 书 记 员  王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