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刑初453号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曾用名：王跃杰)，男，1998年2月2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随鲁辉，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邓人奕，男，1996年4月2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永安市。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炜，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青检一部刑诉〔2020〕1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20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并于同年5月20日以沪青检公益刑附民公诉〔2020〕11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因本案具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本院于同年6月12日决定按照第一审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疫情防控等不能抗拒的原因，本院于同年6月22日裁定中止审理。后中止审理的原因消失，本院于同年11月18日裁定恢复审理。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金健出庭支持公诉，指派检察员薛文琦参与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及其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随鲁辉、被告人邓人奕及其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根据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的供述、证人马某、李某某的证言、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鉴定聘请书、上海东方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远程勘验工作记录、支付宝交易记录、上海科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案发及抓获经过，被告人的户籍资料等证据指控：2019年年初，被告人王耀杰在为XX快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XX公司”)下属网点的外包客服公司开发客服管理软件时，获得XX公司“某系统”的账号及登录密码。2019年10月，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经商议，由王耀杰编写程序软件，利用其先前获得的XX公司账号及登录密码非法获取该公司快递单数据(包含快递收、寄件人姓名、电话号码、地址等信息)，后二人通过互联网出售经过筛选的上述快递数据从而获利直至2019年10月3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在从王耀杰处扣押的笔记本电脑中检出的脚本文件具有获取、筛选XX公司“某系统”内快递数据的功能；在邓人奕处扣押的手机中检出含有“姓名”、“电话号码”的数据信息34,875条，笔记本电脑中检出含有“姓名”、“电话号码”的数据46,284条，对上述2台电子设备内容汇总、去重后检出含有“姓名”、“电话号码”的数据共51,551条。邓人奕出售数据后向王耀杰分赃共计人民币15,320元。被告人王耀杰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结伙非法获取、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应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王耀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邓人奕在庭审中对自己主观故意及行为的辩解，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罪行。故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审判，建议判处被告人王耀杰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判处被告人邓人奕三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同时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认为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利用互联网非法获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5万余条，其行为侵害了众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请求判令：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就其侵害行为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针对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部分除公诉机关就刑事部分提交的证据外，还出示了刊登于2020年3月18日正义网(WWW.JCRB.COM)的公告，证实其已履行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诉前公告程序；以及XX公司出具的公函，证明王耀杰、邓人奕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致上海市、江苏省、浙江省等快递网点的客户个人信息被泄露且被骗人民币4万余元。被告人王耀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被告人邓人奕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存在以下意见：一、对信息数量和金额均有异议，数量不应超过5万条，因为电脑和手机中有之前别人发给其的信息，怀疑这些也计算在了5万条内；此外，其信息都是从电脑复制到手机，因此手机中的数量不会超过电脑，这两者也不能重复相加；其作为接收者，不可能在接收前知道王耀杰发了多少数据；因本案行为实际获利大约人民币25,000元左右，向王耀杰转账人民币15,320元。二、不知道涉案数据是非法获取的，王耀杰告诉其数据是合法的，当时并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也不知道这些数据出售后被用于诈骗；三、非法获取、出售快递信息的想法不是其先提出，王耀杰在2019年7月份已经给其打过电话问有没有相关渠道，并非是其先卖数据，认为自己就是王耀杰的员工；四、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构成何种罪名，以辩护人意见为准。被告人王耀杰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对于事实部分存在以下意见：一、犯意并非由王耀杰首先提出；二、二被告人真正出售的信息条数并没有具体证据，根据二人供述，均可以看出二人仅出售了获取信息中不到一半的数量，获取行为与出售行为相比，社会危害性较轻；三、鉴定机构是从邓人奕的设备中检出信息，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信息都是王耀杰发送给他的，根据邓人奕供述，其设备中本身也有其他人发给其的信息，因此不能认定所有信息都来自王耀杰；四、王耀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且其本人及家属也愿意并准备在庭后退出非法获利。综上，建议法庭对被告人王耀杰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邓人奕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对于事实部分存在以下意见：一、被告人邓人奕平时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到案后能主动供述，虽然因智力因素前后表述不同，但不影响其构成坦白；二、被告人邓人奕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不排除是王耀杰利用邓人奕并由其主导出售信息；三、出售的信息数量少，社会危害性较轻；四、信息数量存疑，应当认定数量没有达到5万条。综上，请求法庭对邓人奕从轻或减轻处罚，适用缓刑。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经审理查明：2019年年初，被告人王耀杰在为XX快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XX公司)下属网点的外包客服公司开发客服管理软件时，获得XX公司“某系统”的账号及登录密码。2019年10月，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经商议，由王耀杰编写脚本文件，利用其先前获得的XX公司账号及登录密码非法获取该公司快递单数据(包含快递收、寄件人姓名、电话号码、地址等公民个人信息)，后二人通过互联网出售经过筛选的上述快递单数据从而获利，至2019年10月3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在从王耀杰处扣押的笔记本电脑中检出的脚本文件具有获取、筛选XX公司“某系统”内快递数据的功能；在邓人奕处扣押的手机中检出含有“姓名”、“电话号码”的数据信息34,875条，扣押的笔记本电脑中检出含有“姓名”、“电话号码”的数据46,284条，对上述2台电子设备内容汇总、去重后检出含有“姓名”、“电话号码”的数据共计51,551条。邓人奕出售数据后向王耀杰支付了分赃款共计人民币15,320元。另查明，被告人王耀杰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本案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王耀杰处依法扣押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1台、手机1部，从被告人邓人奕处依法扣押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1台、手机1部。XX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位于上海市青浦区。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在正义网刊登公告，已履行诉前公告程序。以上事实，有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的供述笔录，证人马某、李某某的证言笔录，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鉴定聘请书，上海东方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远程勘验工作记录，支付宝交易记录，上海科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案发及抓获经过，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出具的公告，二被告人的户籍信息等证据证明，并经庭审查证属实。关于被告人王耀杰的辩护人以及被告人邓人奕及其辩护人对涉案信息数量的辩解及意见，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人邓人奕虽辩解其电脑中的信息并非全部来自被告人王耀杰，系案发前他人发送，但其未能说明信息具体、合理、合法的来源，并且根据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经鉴定的5万余条公民个人信息均系其公司在2019年10月被爬取的数据，结合被告人王耀杰的供述，经法庭核对鉴定提取的数据内容，可以认定上述信息均系二被告人非法获取的2019年10月下旬XX快递运单中的公民个人信息。其次，即便被告人邓人奕在接收信息前不明确知晓王耀杰发送的信息数量，但二被告人此前经过商议获取、出售信息的在先行为，可以认定被告人邓人奕对于接收信息的数量是放任的。综上，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应辩解和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邓人奕称不知涉案数据是非法获取的辩解，经查，首先，被告人邓人奕在公安机关多次供述称，王耀杰得知其资金周转困难便告知其能拿到XX快递的快递单数据并在“某网”出售获利，其与被告人王耀杰于2019年10月期间通过“某报”软件进入“某网”聊天群，群内都是一些诈骗团伙的人，王耀杰在群里联系到买家愿意买快递单信息，于是其二人几天内多次向对方出售了XX快递单信息，上述供述显示被告人邓人奕应当知晓二人获取并出售的快递单信息可能被他人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违反了国家关于公民个人信息的有关规定。其次，在王耀杰并非XX公司员工且已与XX公司无业务往来的情况下，相信其获取最新快递信息的途径合法，也与常理不符，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结合被告人王耀杰的供述及全案客观证据，对被告人邓人奕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邓人奕及其辩护人认为邓人奕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应予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在本案中分工合作，被告人王耀杰主要负责编写爬取信息的脚本，被告人邓人奕主要负责提供交易账户收款及分配获利，二被告人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难分伯仲，获利分配相当，故对被告人邓人奕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非法获取、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依法均应予惩处。被告人王耀杰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的犯罪罪名及认定被告人王耀杰属如实供述罪行的公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邓人奕在庭审时辩解其并不明知涉案信息系非法获取，其对于主观故意的辩解，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罪行。被告人王耀杰的辩护人以其当事人系初犯、属如实供述罪行等为由、被告人邓人奕的辩护人以其当事人系初犯等为由分别建议法庭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故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人建议法庭对其当事人适用缓刑的意见，综合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邓人奕的辩护人建议法庭对其当事人减轻处罚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已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风险，二被告人将部分非法获取的消费者个人信息贩卖牟利，其行为已侵害了众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等民事侵权责任。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代表社会公众向本院提起公益诉讼，要求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承担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相应诉讼请求亦无异议，且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为维护社会治安及管理秩序，保护公民的隐私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耀杰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2022年10月29日止。)二、被告人邓人奕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2022年12月29日止。)三、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2台、手机2部予以没收。四、被告人王耀杰、邓人奕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就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在国家级媒体上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程 程人民陪审员  黄承辉人民陪审员  陆淡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王婕琼书 记 员  王婕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四十四条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窃取或者以其他非法方式获取个人信息，不得非法出售或者非法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赔礼道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六、《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人民检察院对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犯罪行为提起刑事公诉时，可以向人民法院一并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由人民法院同一审判组织审理。人民检察院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件由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