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珠,公民身份号码×××，男，藏族，1971年9月4日出生，公务员，住青海省曲麻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仓,青海龙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梅旦增,公民身份号码×××，男,藏族，1987年5月10日出生，住青海省曲麻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梅，青海观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生,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60年6月3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青海晨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珠、青梅旦增与被上诉人马玉生合同纠纷一案，马玉生于2019年8月26日向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东珠、青梅旦增共同清偿借款560000元;2.青梅旦增给付借款500000元;3.东珠、青梅旦增给付违约金212000元。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青01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青梅旦增、东珠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珠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马玉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协议所说2000000元中，东珠承担940000元己付清。2009年10月11日协议的560000元和本人没有关联。马玉生给青梅旦增1000000元，青梅旦增向马玉生出具2份收条，金额分别为300000元和700000元。青梅旦增收到此款后，将其中500000元交于东珠，实际是430000元。2009年7月27日，东珠给马玉生出具证明，在麻多乡扎加村复坑采矿，如果遇到县、乡的阻碍，由东珠负责。2009年5、6月份，马玉生和青梅旦增己经进麻多乡扎加村西沟开采，后被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抓到，被县公安局拘留，并扣押采矿设备。协议中所说的2000000元损失是当时造成的，场地留下来的采矿设备被偷是损失的主要原因。东珠承诺的是2009年8月份之后出现冲突和阻碍由东珠负责，8月份之前出现人员被抓拘留、设备被扣押，与东珠无关，后面东珠也履行了所做的承诺。东珠在前次法院答辩中才得知曲麻莱国土资源局便笺属于造假文件，所有的事件起源于此造假文件。马玉生和青梅旦增2009年初签订合同还有一个中间介绍人，也收取了不菲的报酬。由此可见，该560000元并非共同债务，马玉生对东珠的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给付明显错误。青梅旦增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马玉生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东珠独自承担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青梅旦增与马玉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既没有形成借贷合意，马玉生也从未向青梅旦增提供借款，马玉生以民间借贷起诉不应被支持。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青梅旦增向马玉生出具虚假文件，即便曲麻莱国土资源局便笺中载有青梅旦增的名字，也不能证明青梅旦增给马玉生出具了该便笺。还款协议书明确载明“20O万中的56万元，待乙丙确定分担比例后，按照确定的比例进行承担，若确定由乙方承担，由乙方于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若确定由丙方支付，由丙方于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由此可见，该560000元并非共同债务，只是由东珠、青梅旦增协商由谁具体承担。既然不是共同债务，那么马玉生向东珠主张债权并不必然对青梅旦增发生效力，因此马玉生对青梅旦增的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还款协议约定的违法采金的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审判决显属错误，应当改判。马玉生辩称，马玉生一直通过东珠在找青梅旦增，而且在2016年时，马玉生曾将青梅旦增抓到西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所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时东珠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而且2017年东珠在城东区人民法院与马玉生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约定的940000元已经强制执行完毕。马玉生是用自己的钱进行投资，因青梅旦增提供虚假文件才造成损失，该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不存在非法利益的问题。一审法院是以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并非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0日、12日、5月28日，马玉生与青梅旦增达成了三份协议，约定由青梅旦增提供玉树州曲麻莱县麻多乡扎加村西沟的复坑采矿手续，保证马玉生进场后正常复坑生产，由马玉生向青梅旦增支付费用1000000元。协议签订后，青梅旦增交付给马玉生一份虚假的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便笺，内容为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允许青梅旦增在曲麻莱县麻多乡范围内原来开采沙金矿区域内，进行尾矿处理和复坑。马玉生按照约定给青梅旦增1000000元，青梅旦增向马玉生出具了2份收条，金额分别为300000元和700000元。青梅旦增收到此款后，将其中的500000元交付给了东珠。2009年7月27日，东珠给马玉生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东珠作为曲麻莱县发改局副局长同意马玉生在麻多乡扎加村复坑采矿，如果遇到县上、乡上的阻碍，由东珠本人负责。2009年7月，马玉生带设备、人员、物资进场准备采矿时，被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阻拦，马玉生撤出了场地，2009年10月初，马玉生第二次进场，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扣押了马玉生的挖机，马玉生第二次撤出了场地。2009年10月11日，马玉生作为甲方，东珠为乙方、青梅旦增为丙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内容为：“今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对在玉树州曲麻莱县麻多乡扎加村西沟进行矿尾处理和复坑一事，对甲方的投资造成的损失进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供各方共同遵守：一、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含投资100万元）共计200万元，由乙方、丙方按收取比例进行承担，乙方承担200万元中的47%，即94万元，于2009年11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2010年6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剩余34万元于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丙方承担200万元中的25%，即50万元，于2009年11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剩余20万元。二、200万元中的56万元，待乙丙确定分担比例后，按确定比例进行承担，若确定由乙方支付，由乙方于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若确定由丙方支付，由丙方于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四、上述款项按约定支付，乙丙若违约，则向甲方承担未付款项20%的违约金……”2009年11月28日，青梅旦增给马玉生付款200000元。2009年12月5日，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马玉生罚款300000元。截止到2009年，东珠陆续向马玉生支付了940000元，履行了还款协议书第一项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青梅旦增向马玉生出具虚假文件，青梅旦增、东珠向马玉生作出虚假承诺，收取马玉生1000000元。在马玉生组织设备、财物、人员入场采矿后，被停工、罚款，又一次遭受到财物损失，鉴于此，三方于2009年10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2009年11月28日，青梅旦增给马玉生付款200000元，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青梅旦增最后一笔款项的还款日期为2010年12月30日，马玉生未提交证据证明向青梅旦增主张过权利，故马玉生对青梅旦增500000元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东珠认可马玉生一直督促其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马玉生向东珠、青梅旦增主张的560000元系二人的共同债务，东珠、青梅旦增应当共同履行560000元的付款义务。协议约定，若二人违约，则向马玉生承担未付款项20%的违约金，故东珠、青梅旦增除向马玉生支付上述款项外，还应当支付112000元违约金，遂判决东珠、青梅旦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马玉生560000元、支付违约金112000元；驳回马玉生对青梅旦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就是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的560000元是否应当支付、应当由谁支付、马玉生对此560000元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三方当事人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便笺由谁提供给马玉生、马玉生支付给青梅旦增的款项数额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经过无异议，但是，二审中三方对马玉生两次进入约定采金地点的时间说法与一审判决认定时间不符。依据三方的陈述，结合2009年5月28日马玉生与青梅旦增补充协议内容、东珠给马玉生出具证明的时间判断，马玉生两次入场采金时间大概为2009年5月20日左右和7月底，一审判决认定的时间应该是马玉生非法采金被行政机关两次查处的时间。本院对三方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马玉生确实持有抬头打印有“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便笺”字样，并加盖有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印章的材料一份，三方也都认可该材料并非曲麻莱县国土资源局制作。因青梅旦增坚决否认此件是其提供给马玉生，马玉生也未提交直接证据，对“便笺”由谁提供给马玉生在本案民事诉讼中不予认定。青梅旦增否认马玉生给付其1000000元，虽然马玉生提交的银行卡转款凭据数额不足1000000元，但青梅旦增在2009年5月30日收到700000元后出具的收条中，同时备注合计收到1000000元，包括前期付款300000元。而其也认可另一张2009年2月12日300000元的收条，两张收条合计1000000元，与700000元收条中的备注能够相互印证。同时，青梅旦增陈述其2009年3月前给付东珠300000元时，自认款项来源就是马玉生给付的300000元现金，与2009年2月12日300000元的收条也能相互印证，所以一审认定马玉生支付青梅旦增1000000元正确。二审查明，2015年8月18日，马玉生、东珠经过协商，就还款协议第一项内容中东珠应付款的余额216000元，由东珠给马玉生出具借条，承诺于2016年6月底前支付。2016年12月，马玉生以民间借贷纠纷将东珠起诉至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青0102民初287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东珠于2017年6月15日前支付马玉生216000元，后马玉生申请强制执行并执行完毕，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截至到2009年东珠陆续给马玉生支付940000元的时间错误。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从马玉生与青梅旦增的三份协议及东珠向马玉生出具证明的内容，结合三方当事人的陈述，虽然马玉生以“复坑”名义进入与青梅旦增约定的场地，但三人清楚地知道马玉生的实际目的就是开采砂金，也清楚地知道开采砂金需要办理行政许可手续，否则就是违法开采。在此次砂金开采中，马玉生投入资金开采砂金，东珠、青梅旦增收取马玉生的款项，为马玉生采金提供便利和帮助。而马玉生、东珠、青梅旦增三人均未办理开采砂金的许可手续，而且2002年2月4日青海省人民政府就下发了《关于在全省范围内禁止开采砂金的通知》（青政〔2002〕10号），除班玛县多卡、吉卡和称多县扎朵砂金矿外，全省其它地区一律禁止开采砂金，所以马玉生开采砂金的行为就是违法采金。马玉生为了违法采金的非法利益，支付给青梅旦增和东珠的款项用途违法，目的违法，所以在马玉生与东珠、青梅旦增之间并不存在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马玉生明知未经合法许可开采砂金违法，却仍要通过非法手段进行开采，直至被处罚，由违法行为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虽然马玉生、青梅旦增、东珠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但还款协议实质是马玉生以还款协议的方式让青梅旦增、东珠返还其非法用途的款项和所谓的损失，实际是用合法方式掩盖了返还非法用途款项的目的，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还款协议属于无效合同，马玉生主张的“债权”不应受法律保护。东珠及青梅旦增自愿返还收取的款项及约定的其他款项，人民法院不予干预，但马玉生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主张返还用途非法款项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还款协议合法有效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玉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248元,均由马玉生负担；青梅旦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予以退还；东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8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磊审判员 陈志秀审判员 尹菲菲 二○二○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潘 弘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