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4168号原告：寰球国际有限公司（UNI-GLOBALINTERNATIONALCO.，LTD.），住所：马绍尔群岛共和国马朱罗岛AjeltakeIsland,MH96960信托公司综合楼；国内联系地址：上海市静安区天目西路290号康吉大厦市政楼501室。马绍尔群岛共和国公司注册编号：81555。董事：陈钢。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力，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莉，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富运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北山道**裕宏实业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0375190X。法定代表人：王美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芳，广东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丝雨，广东创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寰球国际有限公司（UNI-GLOBALINTERNATIONALCO.，LTD.）诉被告深圳市富运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力、刘佩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芳、李丝雨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1399500美元，以2020年5月4日汇率7.0571计算为人民币9876411.45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4月28日在深圳市签订了编号为“200-1860TT-200428”的《买卖合同》（以下称“合同”）。由原告作为买方向被告采购3M公司生产的N95口罩，产品型号为1860，采购数量为30万件，单价为4.665美元，合同总价款为1399500美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于原告付款后7天内向原告交付货物。合同有效期为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14日。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20年5月4日前全额支付了合同总价款1399500美元。但被告违反合同约定，至今未交付货物，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仍无法交货，甚至连货物状态都无法确认。现合同已过有效期，不具备履行的可能性。原告本次采购的口罩为出口日本之用，系日本政府采购的防疫物资。鉴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无法按期履行与日方的采购合同，遭受巨额损失。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然无法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被告在与原告沟通过程中提交虚假的发货信息等欺骗原告，原告认为被告没有能力继续履行本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合同已经到期。综上，为了尽快挽回巨额损失，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1.被告并非在与原告沟通过程中向原告提供虚假发货信息等欺骗原告，被告已履行合同应尽义务，未如约交货被告并无过错。原告于5月4日前将所有款项打给动力资本越南有限公司（POWERCAPITALVIETNAMCO.，LTD，以下简称越南公司）账户，而越南公司将款项打给提供货物的3M工厂时转账出现问题，致使3M工厂方直到5月11日才收到款。3M工厂方于5月11日当天提供了订单以及货运单（内附信息包括货物追踪码、发货地、收货地、货物数量、货运历史等），直到5月15日货物运送异常，被告经多方沟通得知，货物会于5月18日重新安排发货，而5月18日当天被告被告知由于3M方安排的运送此批货物的飞行员因感染“新冠”病毒被隔离，货物滞留在机场需等待安排新的飞行员才能再次发货，截至目前货物仍未交货。在此期间，被告始终积极调查货物运送状态，并将所了解到的第一手信息如实迅速地汇报给原告，并无欺骗原告的意图，因此货物未如期交货系越南公司给3M工厂方打款延误、飞行员感染“新冠”病毒的不可抗力因素以及3M工厂方自身原因综合造成的结果，被告并无过错。2.被告与原告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采购关系。被告与原告虽然名义上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合同签订时原告明知被告是向越南公司采购，被告非原始生产商，且原告已向越南公司实际转账了1263000美元（仅余下的136500美元转账给被告）。同时在原告已提交证据中的被告关于迟延交货的解释函，原告已经自认了双方的委托采购关系，因此原告向被告已支付的人民币964835.64元可视为被告应得的报酬，原告不可向被告主张返还。被告以自己的名义在原告的授权范围内与越南公司签订合同，且越南公司不知道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代理关系，现如今越南公司迟延发货对原告不履行义务，被告已经向原告披露越南公司，原告因此可以行使其介入权和被告对越南公司的权利，即原告应要求越南公司返还所欠的全部货款。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证明其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买卖合同》；2.付款记录（含翻译件）；3.微信群“寰球富运通善后事宜沟通”聊天记录；4.解释函。被告为证明其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深圳市富运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越南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邮箱账号对应表；3.ｎ×××＠3ｍ.ｃｏｍ发送的邮件；4.货运物流单；5.ｚ×××＠ｃｌｏｕｄ.ｃｏｍ发送的邮件；6.Ｓｆｎｋｉｎ发送的邮件；7.ｎｏ-ｒｅｐｌｙ＠3ｍ.ｓａｌｅ发送的邮件;证据8.针对证据3-7的中文译本。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及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是一家马绍尔群岛共和国公司，注册成立于2016年1月8日，董事陈刚为中国公民。2020年4月28日，原告作为买方与被告作为卖方在深圳市签订了编号为“200-1860TT-200428”的《买卖合同》（以下称涉案合同），约定由原告购进，被告售出下列货品及服务，并依据下列条款签订合同：被告同意在原告的指定地点中国上海机场交货，商品类型为3MN951860型号口罩，产地3M工厂；合同期限，越南的合同签署时间为2020年4月29日，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本合同第3.3条付款；数量300000件，单价4.665美元，合同总价款1399500美元（包含运费总价到SHAInternationalAirport1399500美元，对应英文条款为“TotalpriceofCIFtoSHAInternationalAirport:1399500USD”）；分1次交货，在7天出完货给原告；（3.3条）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立即将30万片货值的全部款项USD1399500元支付给被告指定的账户，关于3M公司的账号，合同签订后，根据3M公司安排的工厂，提供3M公司的银行账户；原告成功转账后，原告立即向被告提供包含上述内容的付款单，被告将在3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提供所有文件，包括航空货运单、装箱单、照片；被告确认收到款后，将立即通知3M出货给原告。被告的义务：严格按照已签订合同的承诺交货；原告的义务：按时履行对被告的付款义务，按照合同条款的承诺收货。该合同受国际法律管辖并据其解释。该合同从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14日有效。卖方银行资料如下：付深圳市富运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136500美元（已注明开户银行、收款人、账号等），付动力资本越南有限公司1263000美元（已注明开户银行、收款人、账号等）。2020年5月4日，原告分5笔向被告指定的收款账户即向越南公司名下账户分别支付了263000美元、250000美元、250000美元、250000美元、250000美元，合计1263000美元；向被告名下账户支付136500美元，后因被告账户错误被退回，经与被告沟通后于2020年5月15日向被告账户支付人民币964835.64元（136500美元按汇率7.068393折算），原告向上述两个账户总共付款1399500美元。被告对原告上述付款行为均予以确认。被告称，被告与原告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采购关系；被告作为买方与越南公司作为卖方于2020年4月28日在越南份《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越南公司购买3ＭＮ951860型号口罩，数量300000件，单价4.21美元，合同总价款1263000美元；合签订合同后，被告应立即将全部货款支付给越南公司账户（与涉案合同列明越南公司账户一致）。被告提供了该份合同电子版打印件，以证明其已履行涉案合同义务。原告则对被告提交的该份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即使该合同真实，可以看出被告与越南公司之间、被告与原告之间均属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以较低价格从越南公司购入，再以较高价格卖给原告，以赚取差价的方式盈利。关于涉案货物的交付。被告的总经理刘琦在双方组建的“寰球富运通善后事宜沟通”微信群中称：“我是富运通总经理，发生问题我和公司都会正确面对，不会逃避或者规避。……这30万3M的订购具体大概历程：4月30日富运通实业跟寰球国际在张总和我对接下签约，然后就是连续4天越南的五一和国内的五一节日，在5月6日越南动力给墨西哥厂家转订金，并后来生成3M30万的形式发票，在5月11日发墨西哥生产编号，5月15日约定香港直飞东京未成功交货，并且跟货网址显示货已到广州……5月18日显示广州发往东京（未成功交货）……”2020年5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解释函》，称：“兹委托我司采购30万3M1860事宜，因3M墨西哥工厂安排货运漏洞疏忽，导致目前延迟交货，做一下解释和说明：1.墨西哥工厂承诺3M经销商越南动力（即越南公司）补货或者退款并赔偿（补货和退款赔偿正在协商处理中）。2.为了贵司（原告）能够尽快拿到货，3M越南动力经销商正在调货填补30万3M1860空缺。3.3M越南动力经销商在自己垫款的情况下，保证下周交货，否则我司将联合寰球国际以法律程序起诉3M越南动力经销商。4.深圳富运通承诺：争取在下周将30万枚3M1860交付给寰球国际。我司对于此事深感歉意，并期望贵司包涵和理解在全球疫情期间突发事件的不可控因素。并期待跟贵司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关系。”原告称其付款后，被告违反合同约定至今未交付货物，经原告多次催要仍无法交货，甚至连货物状态都无法确认；被告在《解释函》中所称的每一条都在说明被告没有交货；现合同已过有效期，不具备履行的可能性，故主张被告退还全部货款1399500美元，要求被告按照2020年5月4日的汇率返还人民币，折合人民币为9876411.45元。被告确认至今尚未向原告交货，但认为被告对此并无过错，辩称：1.涉案合同中约定为CIF货运方式，应按照国际航运的相关手续，被告已经安排了发货，并且将提货单及提货信息转给原告，只要原告用被告方提供的收货二维码就可以提货（见被告证据4）；2.涉案合同虽然约定交货在上海，但实际购买人是日本政府，所以收货地点实际写的日本东京，双方变更了交货方式，被告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所有交货义务；现在原告不能提货的原因被告也不清楚，因为当时疫情原因，多国都在利用手中的便利直接抢占口罩，因此被告不知道货物的去向，但是根据合同约定，风险转移点在货物的生产产地墨西哥，墨西哥的生产厂家已经发货，所以风险已经转移给原告，因此原告应根据国际贸易惯例去追索货运公司或保险公司，而不应向被告要求赔偿。对此，被告提交了被告与3M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货运物流单（起点香港，终点日本，期望送达时间2020年5月15日，备注为“此单为货运预约单/易改变”）、原告员工与货运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越南公司负责人发送的电子邮件、3M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等证据，以证明货物已发货，合同已实际履行，因3M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延迟交货，被告对此无过错。以上证据均为电子邮箱截图打印件。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即使属实，也只能说明这批货物在香港逗留，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批货物就是涉案的货物，也不能推翻被告不能交货实际违约的事实；被告提交的货运物流单加载的发货地及目的地均与合同约定不符，与本案无关联性;合同中约定的CIF条款只是关于合同价款的，与交货方式无关，并不存在被告声称的有关风险转移的CIF条款。对于被告称双方变更了交货方式的主张，被告于庭审后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原告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亦不予确认，不确认双方一致同意变更了交货方式。另查明，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为7.1277；2020年5月4日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汇率7.0571。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纠纷的性质。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被告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采购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买卖合同和委托合同均属于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有名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买卖合同（Salescontract），合同内容的主要条款亦是围绕买方原告支付价款、卖方被告交货等主要权利义务展开，文字上完全没有就原告委托被告进行采购的意思表示、具体事项以及原告预付处理委托事务费用等进行相关的约定。且被告对双方为何不直接签订委托采购合同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无法看出双方存在原告委托被告进行采购的意思表示。其次，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仅向其支付了小部分价款，大部分价款直接支付至越南公司账户的理由，但越南公司账户是作为被告的指定收款账户进行收款，故上述付款方式符合合同的约定，且不违反通常的买卖合同交易习惯。再次，被告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后，又与案外人越南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被告从中赚取的货款差价，应是被告牟取的盈利，而非其劳务报酬或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交易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原告是马绍尔群岛共和国公司，该买卖合同关系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应首先确定该买卖合同关系适用的法律。双方没有就选择该买卖合同关系适用的法律作出明确约定，但双方均援引中国法律且对法律适用没有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买卖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国法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签订涉案买卖合同后，原告已经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货款1399500美元，被告尚未依约向原告交货，被告在其出具的《解释函》及庭审中亦对此予以确认，故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辩称其已履行合同应尽义务，已安排发货，双方约定变更了交货方式，且根据合同约定的CIF货运方式，墨西哥3M生产厂家发货时风险已转移给原告，故被告对未如约交货并无过错。首先，基于本院前述分析，原、被告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故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应为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向原告交付货物，现被告并未履行，已构成违约；其次，根据合同约定的“CIF”条款内容，该条款应是关于合同价款含税的相关约定，并非被告所称的有关货运方式或风险转移的条款，故被告所称与事实不符；再次，被告称双方约定变更了货物方式，但对此并无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与案外人越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及是否存在违约，被告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且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中，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原告付款后在7天出完货给原告，合同有效期为从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14日有效，但直至庭审之日（2020年7月29日），被告仍未能向原告交付涉案货物，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1399500美元，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告现主张被告返还人民币，应当按照起诉之日（2020年5月28日）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进行折算，但鉴于该日汇率高于原告主张的2020年5月4日的汇率，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确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货款人民币9876411.45元（1399500美元按汇率7.0571折算）。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深圳市富运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寰球国际有限公司（UNI-GLOBALINTERNATIONALCO.，LTD.）返还货款人民币9876411.45元（以1399500美元按汇率7.0571折算）；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9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深圳市富运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颖人民陪审员 周 洁人民陪审员 邹建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赖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