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磊，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连江，北京市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博，男，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标田，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利明，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冯磊因与被上诉人孙博、被上诉人杨利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0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博对冯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对冯磊显失公平。首先，从事实层面看，冯磊不是实际借款人，没有偿还借款的责任和义务，不应是本案被告。冯磊是受杨利明的委托，代杨利明在借据上签名，期间，冯磊招商银行账户一直由杨利明使用。其次，从证据层面看，杨利明在一审中明确承认孙博借款由其个人所借，由其归还，与冯磊一审中提交的证明相互印证。根据冯磊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孙博明知杨利明是实际借款人。再次，从法律层面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冯磊虽然签订了借据，但人民法院仍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不应当仅凭借据就认定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最后，需特别说明的是，孙博明知冯磊是杨利明的司机，月收入仅几千元，孙博不可能借巨款给冯磊，借款合意明显是在孙博和杨利明之间形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孙博辩称，不同意冯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借款合同到期之前，孙博不知道有杨利明这个人，之前的借款行为都是和冯磊发生的，借款到期之后冯磊无法赔付时，孙博才知道冯磊把钱给了杨利明，孙博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杨利明辩称，同意冯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磊支付孙博本金360万元及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2．杨利明对第1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冯磊、杨利明承担律师费10万元；4．冯磊、杨利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借款及交付情况2018年8月10日，孙博与冯磊签订《个人借款协议》，约定冯磊向孙博借款36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9日，保证本金安全，年利率不低于20%，每月10日支付一次利息6万元。2019年8月20日，孙博与杨利明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孙博与冯磊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孙博借给冯磊360万元，期限一年，冯磊于2019年8月9日应归还孙博360万元。2019年8月9日，冯磊告知孙博无力偿还所借款项，杨利明为冯磊的直接领导，杨利明于2019年8月15日与孙博见面商洽冯磊还款问题。杨利明承诺，于2019年9月29日前，自愿为冯磊偿还孙博借款360万元，如杨利明未按约定偿还，杨利明愿意承担冯磊对孙博的保证责任。孙博与杨利明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冯磊和孙博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的履行，杨利明为冯磊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交通费、餐费、住宿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仲裁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2015年3月16日，北京万文安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文公司）与冯磊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载明，冯磊向万文公司借款137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6年3月15日止，保证本金安全，年利率不低于10%。2015年4月22日，万文公司向冯磊账户转账137万元。2019年11月4日，万文公司与冯磊、孙博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冯磊于2015年3月16日与万文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期限一年，万文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通过对公账户支付给冯磊137万元，冯磊未向万文公司返还任何款项，经三方同意冯磊向万文公司所借款项转移到孙博名下，由冯磊向孙博返还所借款项137万元，该返还事项2018年8月9日冯磊与孙博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包含上述款项，视同孙博于2018年8月9日签订合同时已经完成该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孙博履行了与冯磊2018年8月9日个人借款协议的付款义务，付款金额为137万元。2020年4月3日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孙博系万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10日，案外人徐广兵受孙博委托向冯磊账户转账260万元。二、关于冯磊、杨利明还款情况截至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冯磊、杨利明向孙博偿还欠款如下：孙博认可冯磊、杨利明已按照年利率20%支付了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利息每月6万元共计72万元。一审庭审中，各方认为因杨利明还款次数较多，均同意本案以月为单位对还款数额进行结算。杨利明提交的交易流水载明：自2019年9月起，杨利明于2019年9月21日、24日、25日共计偿还孙博36万元，10月偿还75000元，11月偿还73700元，12月偿还161500元，2020年1月偿还257000元，2月偿还114500元，3月偿还101900元，4月偿还71000元，5月偿还38400元，共计偿还1253000元。杨利明主张其偿还1257000元，孙博表示认可杨利明偿还125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在于，冯磊是否应当向孙博承担还款责任；杨利明偿还的款项性质以及尚欠本金及利息数额。首先，孙博与冯磊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孙博与杨利明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孙博向冯磊交付借款360万元后合同生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冯磊未按照约定向孙博偿还借款，杨利明未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已构成违约。冯磊与杨利明主张冯磊并非借款人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冯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作为借款人在多份借款合同上签字，并以冯磊名下账户收取了诉争借款，现冯磊抗辩其并非借款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冯磊与杨利明二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出借人，故冯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孙博要求冯磊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孙博主张以3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杨利明于2019年9月共计偿还孙博36万元，孙博主张该36万元为违约金，杨利明主张该36万元系偿还本金，且认为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因孙博与冯磊的《个人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该协议2019年8月9日到期后冯磊未能向孙博偿还本金，孙博与杨利明8月20日又签订《还款协议》，各方均未约定在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还款事项的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说，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如借款人未及时还款导致违约，给出借人造成的实际损失一般是以利息形式表现的资金成本。因此，该条规定实际上对违约金的数额高限做了具体规定，即违约金折算后不能超过年利率24%（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应是已经逾期的借款数额乘以年利率24%折算成的日利率再乘以逾期的天数）。本案中，孙博同时主张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总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杨利明2019年9月偿还的36万元中，以本金3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出的6万元（360万元乘以20%除以12个月）应为偿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4%计算出的12000元（360万元乘以4%除以12个月）为支付违约金；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部分288000元（36万元减去6万元减去12000元）应为偿还本金。即截至2019年9月25日，冯磊尚欠孙博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60万元减去288000元等于3312000元。以3312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总和最高限）的标准计算，冯磊应付的月利息为66240元（3312000元乘以2%，四舍五入），而杨利明于次月即10月偿还了75000元，超过66240元的部分8760元应当折抵本金，即剩余本金为3303240元。以此种原理计算，杨利明于11月偿还73700元，超过应付利息66065元的部分7635元折抵本金，剩余本金为3295605元；杨利明12月偿还161500元，超过应付利息65912元的部分95588元折抵本金，剩余本金为3200017元；杨利明2020年1月偿还257000元，超过应付利息64000元的部分193000元折抵本金，剩余本金为3007017元；杨利明2月偿还114500元，超过应付利息60140元的部分54360元折抵本金，剩余本金为2952657元；杨利明3月偿还101900元，超过应付利息59053元的部分42847元折抵本金，即截至2020年3月剩余本金为2909810元。孙博诉讼请求要求冯磊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应以实际欠款2909810元为基数计算，因杨利明4月偿还71000元，超过应付利息48497元（2909810元乘以20%除以12）的部分22503元折抵本金，即截至2020年4月30日剩余本金为2887307元；一审庭审中杨利明称其共还款1257000元，与孙博所计算的还款金额有4000元差距，但孙博表示认可杨利明所说的还款金额，即孙博认可杨利明共还款1257000元。一审法院将该4000元计算入杨利明5月份还款的金额中，加之杨利明5月偿还38400元，5月共计还款42400元，按照年利率20%计算应付月利息为48122元，经折算42400元仅够偿还至2020年5月26日，故一审法院仅支持孙博主张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孙博主张杨利明2019年9月偿还的36万元应全部抵扣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利明作为保证人，孙博要求杨利明对冯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博要求冯磊、杨利明承担律师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在孙博与冯磊之间的借款合同中并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孙博要求冯磊承担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孙博与杨利明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了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虽然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优先适用保证合同的约定，实行意思自治，但因保证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保证责任是主债务的从债务，基于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保证责任的范围应当以主债务的范围为限，当事人约定的保证责任的范围大于主债务的，应当缩减至主债务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孙博要求杨利明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冯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孙博借款本金2887307元；二、冯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博支付利息（以2887307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三、杨利明对冯磊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孙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冯磊上诉主张其不是实际借款人，没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冯磊是否系案涉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借款人，是否负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2018年8月10日，冯磊以借款人身份与出借人孙博签订《个人借款协议》，借款亦系支付至冯磊名下银行账户。在冯磊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时，杨利明以担保人身份与孙博签订《还款协议》和《保证合同》，再次明确本案诉争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借款人为冯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冯磊和孙博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孙博依据其与冯磊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起诉要求冯磊还款，且一直未否认冯磊的借款人身份。杨利明虽认可其系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但杨利明与冯磊之间关于款项使用和偿还的约定对孙博没有合同约束力，杨利明的债务加入行为或认可债务的行为亦不足以排除借款人冯磊的还款义务。冯磊与杨利明之间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据此，冯磊提出的关于其不是借款人、没有还款义务的上诉主张，与其签署的借款合同相悖，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冯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99元，由冯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兆晖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