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胜先，男，1984年4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黄大仙双凤街18号5楼。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青，系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浩，男，198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办事处宁江曾屋。再审申请人戴胜先因与被申请人曾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14民终79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民申6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戴胜先的代理人黎远青与被申请人曾浩到庭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戴胜先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胜先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理由是:一、戴胜先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已经借款港币24万元给曾浩，曾浩无任何证据证明已偿还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二审法院仅以戴胜先没有借条原件为由，就未对实体问题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戴胜先提供的借条复印件和银行转账汇款通知单可以看出，曾浩向戴胜先借款港币24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和借款期限。由于戴胜先不慎将借条原件遗失，仅存在复印件，但并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曾浩答辩称：一、戴胜先有伪造其签名及指模的便利条件。戴胜先的爱人李利担任过我之前的公司梅州市元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监事、李利的亲弟弟李胜担任过该公司的股东，他们可以接触到很多文件上都会有我的签名和指模，通过相关的技术手段如抠图、提取、拼凑，可以映射或打印到相关伪造的文件中以假乱真。二、借条是虚假的，伪造痕迹明显:1、借条复印件除签名和指模外全部是打印的，伪造套用“曾浩”字样的签名和“指模”样式非常简单易得。2、对方利用伪造借条并且只提交复印件与过往的转账记录配套使用来进行非法诉讼。3、借条复印件内容的利息约定是年利息，但三年来均无催收利息，假若借款真实的话，是不可能的。而且在2015年他家人跟我因公司合作有矛盾甚至大打官司的时候，既不催收也不采取法律手段是完全不可能也完全不符合情理逻辑。真实情况是这笔款项早就按照他的要求在2015年1、2月前后就已经交付给他，因为不是借款而且是已经交付完结，所以不可能有利息和催收。4、借条假若是真的，为什么起诉立案时有原件，而一审开庭时却说原件遗失，不敢拿出来当场验证。我本来打算反诉他虚假诉讼，结果因为他既没到庭对质，更不敢提交借条原件，所以我无法抓住他的把柄进行司法鉴定。5、原告起诉状陈述的先支付款项、后书写借条，不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因出借人占据绝对优势。转账凭证也没有备注是借款。对方借条说我是2014年11月8日在深圳见面交接的，但我提供的银行交易清单，载明当天我在兴宁通过柜员机兑换人民币。民间借贷约定的利息都会从出借本金中直接扣除。这可以证明戴胜先的描述是不符合情理逻辑，也无法与事实吻合，更可怕的是其伪造借条且仅提供复印件来规避法律风险。三、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没有真实证据也完全不符合真实事实的。真实情况是2014年11月他找到我称他在内地需要处理一些事情，请求我提供一个银行账号给他最好是中国银行的借他汇款使用。他会转入24万港币然后要我帮忙兑换成人民币，并嘱咐我先不要告诉他的家人。出于朋友帮忙的心态我便把账号提供给他，并按照他的要求于2014年11月8日在银行自助机上兑换成188952元人民币等待他过来取。最终在2015年1、2月前后的一个下午他独自一人匆匆来到我的店里找我取回，我便把188852元交给他。所以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从未有过书写借条一说。四、对方根本不具备借贷给我的条件，据我了解他在2014年10月前后急需用钱从香港的银行借贷出来大约25万港币（这点完全可以由法院调查证实，作为普通中国公民很难对这点进行调查取证），所以他都是借贷出来急需用在他自己事情上的款项，根本就不可能借给我。五、我只是帮忙的心态，就好比朋友财物寄放到我这边不会有正式的手续，取走物品也不会有签收手续。至于他说他自己有内地的银行卡根本不需要通过转账，我没有办法去调查证实他到底是不是没有账号。六、他的家人与我因有过公司合作股权意见分歧于2017年7月26日在兴宁人民法院打过官司《2017粤1481民初126号》，兴宁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了他家人的诉讼请求。由此矛盾激化，再审申请人出于报复心理通过伪造借条套用过往转账记录来混淆事实达到骗取钱财的不法目的。七、由于港币24万元汇款是再审申请人借答辩人账户的汇款，所以汇款通知未附注汇款用途。假若是借款，汇款通知肯定会附注明借款。八、对于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我有以下四点回应：1、关于“曾浩未向本院提交意见”。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裁定前，我并没有收到本案从二审判决书至2019年7月24日前的任何消息和来函，对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一事完全不知情，所以更不可能有任何回应。2、关于“曾浩未对借条上的有其签名进行合理说明”。首先我在二审法庭上是有做说明的，戴胜先是朋友且戴胜先的家人曾经是我公司管理层、股东关系期间会有大量我的签名、指模和复印件。其次戴胜先提交的是他自己伪造的借条而且是复印件对于我来讲也是十分不公平的。3、关于“曾浩未对收取戴胜先汇款的原因予以说明”。这一点我在一审、二审法庭都如实说明了当时转账、兑换和交付的情况，也明确讲述了在2015年1、2月期间已经以现金交付给了戴胜先。4、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这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因此，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出借方应对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以及出借方已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戴胜先提交的是他自己伪造的借条而且是复印件，没有提供收据，且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也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反而本案中这些自然形成的证据链更是有力地证实本案中曾浩与戴胜先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戴胜先是通过伪造借条来跟过往清算完结的转账凭证进行配套使用，且为了躲避司法鉴定后的法律制裁故意只提交复印件，进行恶意虚假诉讼。我本来打算反诉他虚假诉讼，追究其责任，结果他一审、二审都不敢出庭对质。以上八点足于说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借条是虚假、伪造的。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其进行虚假诉讼，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戴胜先于2018年2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港币24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本金港币240000元和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戴胜先于2014年11月7日通过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汇款港币240000元至被告曾浩中国银行兴宁支行账号62×××63的账户上，汇款通知中未注明款项的用途。诉讼中原告提交了一张借条复印件证明其主张，内容如下：“本人曾浩因购房资金紧张向戴胜先借钱，现收到戴胜先【香港身份证号码P5××××5(1)】于2014年11月7日通过香港汇丰银行转账的港币：240000.00元（二十四万元整）。此次借款的期限为三年，利率为年利息15%。此据！借款人：曾浩，身份证号码：441××××××××××××695。”借条复印件除借款人签名“曾浩”及指模外，其他文字均为打印。审理中原告未能提交原件予以证明，被告否定上述汇款为其向原告的借款，认为上述汇款是原告借其账户用来汇款，其已取出兑换成人民币交给原告，双方已结算清楚，原告提交的借条是伪造的，其与原告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争议的焦点是戴胜先于2014年11月7日通过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汇款港币240000元至被告曾浩中国银行兴宁支行账号62×××63的账户上款项是否为借款，原被告之间是否真实发生了港币240000的民间借贷关系。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条是交付借款后债务人出具给债权人双方确认民间借贷关系的重要依据，债务人付清借款后债权人必然将借条原件交给债务人处置，以示交易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应对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港币240000元，虽然提交了汇款通知及借条复印件等予以证明，但是汇款通知未附注是借款，且其不能提供借条原件予以证实，故对原告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港币240000元及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戴胜先的诉讼请求。戴胜先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港币24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11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的利息给上诉人。本院二审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合同纠纷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因此，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出借方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出借方已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负有举证责任，借款人则对其已履行还款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当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而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时，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债权人应当就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本案中，戴胜先提交的借条复印件无原件印证，曾浩亦不认可，该借条复印件不宜作为证据采信。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就争议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戴胜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对戴胜先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提起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适当。综上所述，戴胜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双方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原告戴胜先本人一审、二审、再审均未出庭参加庭审。再审庭审中，戴胜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示了戴胜先2011年12月17日在广发银行东莞石龙支行开设的，账号为622××××××××1225XXX6的账户存折，用以证明戴胜先无需借用曾浩的账户转款。曾浩则提交了梅州市元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5L）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戴胜先的妻子李利是其之前公司的监事，小舅子李胜是公司法人和股东，可以接触到很多有其签名和指模的文件，戴胜先有伪造借条的便利条件。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结合上述两个规定，要求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两方面的事实，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在本案中，原告戴胜先起诉要求曾浩偿还借款本息，其主要证据是署名为曾浩的借条复印件以及银行汇款凭证，其仅就交付款项完成了举证责任。但原告提供的借条系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无法核验其真伪，无法证明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这一事实。此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原告作为出借人，依法应承担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举证义务，原告没有提供有效借条、支付出借款项凭证等证据，原告没有全面完成举证的责任。法律关系形成的事实只有双方当事人最清楚，通过对双方当事人的调查及相互质询,才能最大限度还原客观事实。戴胜先作为原告、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一审、二审及再审均未出庭，法庭无法全面向其核查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基本事实及相关情况。而曾浩的一系列抗辩，包括：戴胜先家人曾担任其原公司股东、法人等职务，有获取其签名指模的便利；因公司发生纠纷，他的家人告其败诉，戴胜先通过伪造借条报复；双方为此大打官司的时候，戴胜先既不催收也不采取法律手段不符合情理逻辑；按照复印件记载利息是年利息，但对方一直未催收不合常理；原告既然能够保留复印件，对更重要的证据原件更应保留等，戴胜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原告所举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就争议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戴胜先未能全面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粤14民终79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梢欢审 判 员 李美香审 判 员 钟杏青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廖广京书 记 员 林佳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