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丰之林木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茶山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李源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国，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中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园路2193号时代新世界中心北塔。法定代表人：贺秀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炎珍，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秀龙，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炎珍，系贺秀龙的妻子，身份信息如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炎珍，女，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广东丰之林木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之林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之林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国、被上诉人郭炎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之林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贺秀龙、郭炎珍为夫妻关系。2002年1月31日，贺秀龙、郭炎珍作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广州市泓图木业有限公司，实缴注册资金50万元，2003年12月17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中盟公司，注册资本为1980万元。中盟公司为开展货物进出口业务，2004年12月3日经贺秀龙和郭炎珍共同决定，以贺秀龙的名义在香港注册成立西盟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盟公司)。西盟公司只是个空壳，没有办公场所和办公人员，中盟公司和西盟公司的人员、财产完全混同，办公场所均在广州市天河区广园路2193号时代新世界中心北塔1903号。2006年至2011年期间，贺秀龙和郭炎珍以中盟公司的名义向丰之林木公司购买红橡木墙板产品用于出口，双方在中盟公司签订合同，并约定发生争议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适用合同签订地的法律。2014年丰之林木公司与贺秀龙、郭炎珍因案涉合同发生纠纷，对中盟公司和西盟公司提起诉讼。2016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西盟公司应向丰之林木公司支付违约金744784元，该判决已于2017年6月22日生效。但西盟公司故意逃债，拒绝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丰之林木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粤0106执552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未查找到被执行人的下落及可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丰之林木公司于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对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西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人格、财产混同，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贺秀龙于2004年12月3日在香港注册成立西盟公司，实际是贺秀龙和郭炎珍夫妻二人的公司，只以夫妻一方的名义登记。中盟公司和贺秀龙为了逃避债务，不依法对西盟公司进行清算，贺秀龙以西盟公司和中盟公司均已停业为由拒绝到庭参加诉讼。中盟公司和贺秀龙依法应到庭，并就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郭炎珍同时为中盟公司和贺秀龙的委托代理人属歪曲事实。丰之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恶意逃债，违背了诚信原则和社会公序良俗，侵害了丰之林木公司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应对西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当事人，构成程序违法，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共同辩称：第一，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均为依法注册成立的企业，不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的情况。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为西盟公司，并非贺秀龙或郭炎珍，丰之林木公司所述并非事实。由于受2008年金融危机影响，西盟公司在2010年后国外订单大幅减少，一直没有盈利能力，资金链断裂，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不存在故意逃债或拒绝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的事实。第二，丰之林木公司称中盟公司、贺秀龙拒绝到庭参加诉讼，并非事实，中盟公司、贺秀龙已经委托郭炎珍作为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第三，西盟公司是在香港注册成立的“私人股份有限公司”，在另案生效判决作出后其并未注销或转移财产，不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丰之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连带清偿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西盟公司向丰之林木公司支付违约金744784元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2.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丰之林木公司与西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案，2016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西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丰之林木公司支付违约金744784元，2017年6月22日判决生效。2018年2月28日，丰之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06执5527号执行裁定书称，未查找到被执行人的下落及可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2002年1月31日，贺秀龙与郭炎珍共同出资设立了广州市泓图木业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2003年12月17日贺秀龙与郭炎珍向工商部门变更企业名称为中盟公司，注册资本为1980万元。2004年12月3日贺秀龙个人在香港注册成立了西盟公司。贺秀龙与郭炎珍是夫妻关系。综上，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公司人格、财产混同，不依法清算，应当对西盟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之林木公司所述事实部分属实。一审法院认为：丰之林木公司主张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人格混同、财产混同、不依法清算，应对西盟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证据足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丰之林木公司对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2月26日判决：驳回丰之林木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0元，由丰之林木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中盟公司于2002年1月31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980万元，股东为贺秀龙、郭炎珍，贺秀龙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贺秀龙、郭炎珍是夫妻关系。西盟公司是2004年12月3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董事为贺秀龙，注册办事地址为香港湾仔皇后大道东213号胡忠大厦22楼2209室。丰之林木公司作为原告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中盟公司、西盟公司、郭某明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744796.1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盟公司向丰之林木公司支付违约金744784元，驳回丰之林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关于丰之林木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中盟公司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属独立的商事主体，丰之林木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两者存在混同情形，其诉请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共同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予以驳回。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丰之林木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执行。丰之林木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为（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106执5527号执行裁定书、有关广州市泓图木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盟公司及注册资本变更的工商登记材料、有关西盟公司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贺秀龙与郭炎珍为夫妻关系的证明。中盟公司与贺秀龙分别委托郭炎珍为诉讼代理人参与了一审的诉讼程序。丰之林木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明确，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的理由是遗漏了西盟公司这一诉讼主体，且贺秀龙本人没有到庭参与诉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并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丰之林木公司对中盟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2.一审诉讼程序的合法性问题；3.丰之林木公司要求贺秀龙、郭炎珍对（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关于丰之林木公司对中盟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经查明，丰之林木公司在（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案中已以中盟公司与西盟公司存在混同为由主张中盟公司对西盟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未支持丰之林木公司的该项主张。丰之林木公司现又以基本相同的理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中盟公司对西盟公司的同一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前案判后又未发生新的事实，故丰之林木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中盟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实际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不予受理，已受理的应驳回起诉。就此问题本院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丰之林木公司主张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的理由是没有通知西盟公司参与诉讼，且贺秀龙本人未到庭。首先，经审查，丰之林木公司在（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案中已对西盟公司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已支持了丰之林木公司对西盟公司的诉讼请求。丰之林木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中盟公司、贺秀龙、郭炎珍对西盟公司在该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西盟公司的债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且其唯一董事贺秀龙已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是否通知西盟公司参与本案诉讼，对本案的审理并无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未通知西盟公司参与诉讼，不构成程序违法。其次，贺秀龙在一审中已依法委托其妻子郭炎珍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并进行了答辩。本案为民商事纠纷案件，贺秀龙本人并非法定的必须出庭应诉的当事人。丰之林木公司以贺秀龙本人未出庭为由主张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丰之林木公司关于一审诉讼程序违法而应将本案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贺秀龙的责任问题。（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应向丰之林木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是西盟公司，而西盟公司是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虽然贺秀龙为西盟公司的唯一董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关于“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的规定，贺秀龙是否应对西盟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应适用西盟公司登记地法律或其主营业地法律。丰之林木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西盟公司的主营业地是在内地，故关于西盟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问题应适用公司登记地即香港的法律规定。经审查，丰之林木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贺秀龙的个人财产与西盟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情形。而且有关西盟公司的股东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情形的股东是否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及是否应对西盟公司进行清算、未清算的清算责任人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等问题，均应适用香港的相关法律规定，但丰之林木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香港的相关法律规定以证实其主张，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丰之林木公司现依据内地的相关法律规定主张贺秀龙对西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郭炎珍的责任问题。经查明，郭炎珍只是中盟公司的股东，虽其与贺秀龙是夫妻关系，但与前所述，在丰之林木公司主张中盟公司和贺秀龙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其要求郭炎珍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受理丰之林木公司对中盟公司的起诉并作出实体判决属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驳回丰之林木公司对贺秀龙、郭炎珍的诉讼请求正确，可予维持。丰之林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的表述不当，本院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6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丰之林木工艺品有限公司对贺秀龙、郭炎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0元，由广东丰之林木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0元，由广东丰之林木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