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23民初1055号 原告：蒋志伦，男，194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特别授权），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一般授权），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相如镇东华街4号（东风未来城）B区13栋。 法定代表人：胡洪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全（一般授权），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蒋志伦与被告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6月15日，晟安公司申请追加蒋建军为本案共同被告，经本院审查，认为蒋建军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晟安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2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蒋志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被告晟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志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331,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垫支款236,962.22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晟安公司长期资金短缺，蒋志伦作为公司股东，长期向晟安公司出借资金，并时常为公司垫付经营管理费用。2019年6月27日，晟安公司向蒋志伦借款6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2019年8月15日至16日，晟安公司先后向蒋志伦借款10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并出具借条一张，承诺2019年9月5日前返还；2019年10月21日，晟安公司向蒋志伦借款6.2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2019年11月17日，晟安公司向蒋志伦借款2.4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2.2019年6月28日，晟安公司向案外人杨俭建借款10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2020年2月27日，杨俭建将该笔借款让与蒋志伦，并于当日向晟安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时至今日，晟安公司仅偿还2万元。3．截止2019年底，晟安公司尚欠蒋志伦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垫支费用236,962.22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晟安公司辩称，蒋志伦并未向晟安公司出借资金，借据是伪造的，其主张的借款及垫支款，大部分是向公司履行的出资义务。当时晟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蒋志伦，但实际出资人是蒋志伦之子蒋建军，公司也由蒋建军负责经营管理，这是公司内部纠纷，应由公司法进行调整。请求驳回蒋志伦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晟安公司的基本情况 晟安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蒋志伦，2019年7月3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洪君。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蒋志伦与胡洪君，蒋志伦认缴出资额51万元，胡洪君认缴出资额49万元。2019年9月20日，公司股权变更，变更后蒋志伦认缴出资额49万元，胡洪君认缴出资额51万元。工商注册信息中显示蒋志伦与胡洪君实际出资额均为0元。 二、蒋志伦与晟安公司之间往来账务情况 （一）蒋志伦向晟安公司转账情况 蒋志伦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的转账共7笔，合计25.1万元，不包括蒋志伦向晟安公司的所有转账情况。（见下表）                            序号                       时间                       付款方                       收款方                       金额（万元）                       汇款附言                               1                       2019-6-27                       蒋志伦                       晟安公司                       6                       投资款                               2                       2019-8-15                       蒋志伦                       晟安公司                       4                       借给晟安发工资                               3                       2019-8-15                       蒋志伦                       晟安公司                       2                       借给晟安发工资                               4                       2019-8-16                       蒋志伦                       晟安公司                       4                       借晟安发工资                               5                       2019-10-21                       蒋志伦                       晟安公司                       6.2                       借给公司发工资                               6                       2019-10-14                       蒋志伦                       晟安公司                       0.5                                                     7                       2019-11-17                       蒋志伦                       晟安公司                       2.4                       借给晟安发分厂工资                               合计                       25.1                                      （二）晟安公司向蒋志伦转账情况 晟安公司向蒋志伦转账3笔，合计14万元，不包括晟安公司向蒋志伦的所有转账情况。（见下表）                            序号                       时间                       付款方                       收款方                       金额（万元）                       汇款附言                               1                       2019-9-6                       晟安公司                       蒋志伦                       5                       8月15日借给晟安10万还5万尚欠5万                               2                       2019-10-15                       晟安公司                       蒋志伦                       7                       维修汽车费                               3                       2019-5-9                       晟安公司                       蒋志伦                       2                       借款                               合计                       14                                      三、晟安公司向蒋志伦出具借条情况 1.2019年8月16日，晟安公司向蒋志伦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向蒋志伦身份证号5129261940××××××××，于2019年8月15日-16日分别共借现金人民币100000元（壹拾万元整），用于发放6月份员工工资。并承诺2019年9月5日前返还。”借条落款处加盖晟安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蒋建军在借条上签字。在借条下方蒋建军亲笔书写：“2019年9月6日已还人民币50000元，尚欠50000元，9月16日前支付。” 2.2019年10月21日，晟安公司向蒋志伦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10月21日向蒋志伦身份证号5129261940××××××××，借现金人民币62000元（陆万贰仟元整），用于发放仪陇分厂员工8月份工资。”借条落款处加盖晟安公司印章。 四、关于杨俭建债权转让的相关情况 1.2019年6月28日，案外人杨俭建向晟安公司转账10万元，备注为“借发5月工资”。同日，晟安公司向杨俭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6月28日向杨俭建借现金人民币100,000元（壹拾万元整），用于发放员工5月份工资。”借条上加盖晟安公司印章。 2.2020年2月27日，杨俭建与蒋志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杨俭建将2019年6月28日出借给晟安公司的10万元债权转让给蒋志伦。同日，杨俭建拟定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中含告知债权转让的情况并要求晟安公司直接向蒋志伦履行还款义务。 3.2019年10月10日，晟安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杨俭建转账2万元，备注为“还款”。 五、其他事实 1.晟安公司印章和财务专用章一直由蒋建军保管，2019年11月30日，蒋建军将晟安公司印章交由公司的法律顾问唐志全，由唐志全转交给晟安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胡洪君。唐志全给蒋建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蒋建军转交来公司公章壹枚给公司的法律顾问。收到人唐志全。印模为‘南充晟安鞋业有限公司’” 2.至起诉日，晟安公司已处于停产停业状态。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一、杨俭建将对晟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蒋志伦，对晟安公司是否发生效力？晟安公司是否应向蒋志伦履行还款义务？ 杨俭建向晟安公司转账及晟安公司向杨俭建出具借条的行为，及晟安公司向杨俭建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能够证明杨俭建与晟安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杨俭建将对晟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蒋志伦，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蒋志伦仅向本院提供了杨俭建签字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其上含有告知晟安公司债权转让及要求晟安公司直接向蒋志伦履行还款义务的内容，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晟安公司。蒋志伦具有双重身份，既是晟安公司的股东，又是债权转让中的受让人，其对债权转让知情，不能推定已通知晟安公司。法律规定的债权人通知义务指债权人直接向债务人以各种方式告知债权已经转让的情况，其中并不包括诉讼形式。因为在发生诉讼的情况下，当事人之间已经发生了争议，此时再作出通知为时已晚且没有必要，故诉讼行为本身并不能产生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果。债权转让的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当时晟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胡洪君，杨俭建应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胡洪君，从而产生通知晟安公司的后果。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杨俭建确实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无法证明债权转让已通知晟安公司。故杨俭建与蒋志伦的债权转让虽然生效，但对晟安公司不发生效力，蒋志伦不享有要求晟安公司偿还借款的请求权。对晟安公司而言，其债权人仍是杨俭建。据此，对蒋志伦要求晟安公司偿还8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蒋志伦与晟安公司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不仅需要支付款项的证据，还需要证明付双方在交付款项时形成了借贷的合意，即一方同意出借款项，另一方同意接收借款。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共同意思表示，不能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即使付款人向收款人交付了款项，也不能认定其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也就不能依据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偿还借款。 首先，蒋志伦于2019年6月27日向晟安公司转账6万元，汇款备注为“投资款”；于2019年10月14日向晟安公司转账0.5万元，汇款备注为空；于2019年11月17日向晟安公司转账2.4万元，汇款备注为“借给晟安发分厂工资”。上述三笔款项，仅有转账记录，晟安公司未向蒋志伦出具借条或其他债权凭证，蒋志伦的汇款备注也仅为个人单方意思表示，无法证明蒋志伦与晟安公司之间达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对于待证事实证明程度无法达到高度可能性，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应由承担结果责任的蒋志伦承担不利后果，上述三笔转账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 其次，蒋志伦于2019年8月15日-8月16日期间分三次共向晟安公司转账10万元，汇款备注为“借给晟安发工资”，并提供了转账记录和借条进行佐证。蒋志伦向本院提供的晟安公司出具的借条系复印件，该复印件下方蒋建军的签字未显示完整，且明显有被遮挡的痕迹。晟安公司针对三次转账向本院提供了另一张借条复印件，该借条主文内容、印章、签字与蒋志伦提供的完全一致，但在借条下方多出了由蒋建军手工书写的内容：“2019年9月6日已还人民币50,000万元（伍万元整），尚欠50,000元（伍万元整），9月16号之前支。”结合晟安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向蒋志伦转账5万元，并备注为“8月15日借给晟安10万还5万尚欠5万”的事实，晟安公司提供的借条内容更完整，本院予以采信。该借条上有晟安公司的签章，并有蒋建军的签字。在发生转账事实时，蒋志伦为公司股东，胡洪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印章由蒋建军保管。蒋建军系蒋志伦之子，双方无异议，但对于蒋建军在晟安公司的身份双方说辞不一，晟安公司认为蒋建军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通过其父蒋志伦代持股份，蒋志伦认为蒋建军是公司聘请的经理。蒋志伦拟出借资金给公司，应当与公司达成借贷合意。当时晟安公司的股东为蒋志伦和胡洪君两人，法定代表人是胡洪君，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蒋志伦均应与胡洪君达成合意，最终才能产生将资金出借给公司的双方意思表示。但蒋志伦并未与胡洪君就借款之事进行磋商，虽然借条上加盖了晟安公司的印章，但由于印章当时由蒋建军保管，基于其身份特殊性，也无法证明蒋志伦与晟安公司达成了借贷合意。故该笔转账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亦不成立。 再次，蒋志伦于2019年10月21日向晟安公司转账6.2万元，汇款备注为“借给公司发工资”。蒋志伦提供了晟安公司向其出具的借条，借条上有晟安公司加盖的印章。基于上述理由，当时印章由蒋建军保管，蒋建军与蒋志伦系父子关系，即使蒋建军是公司经理，在未取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下，作出的借贷意思表示不能归属于公司，借款并未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公司股东的胡洪君进行磋商，缺乏借贷合意，民间借贷关系依然不成立。 综上，蒋志伦向公司转账属实，但因缺乏借贷合意，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蒋志伦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晟安公司偿还借款25.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蒋志伦主张的垫支款应如何认定？晟安公司是否负有返还义务？ 蒋志伦主张在晟安公司经营期间其为公司垫支各项费用共计236,962.22元，提供了《明细账》复印件及《晟安公司财务报表、明细账会计凭证》电子版进行佐证。首先，蒋志伦提供的证据未附原始凭证，无法确认每笔明细账的真实性，无法证明垫支事实成立，也无法证明垫支数额多少。其次，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蒋志伦与胡洪君的实际出资额均为零，双方未提供实际出资证明，在庭审中的陈述也各不一致，蒋志伦向公司转账的行为是属于履行出资义务还是为公司垫支费用不明确。再次，蒋志伦向公司转账后，是否通过其他途径又将款项从公司账户转出或报销不明确。最后，蒋建军身份存疑，到底是公司隐名股东还是公司经理不明确，如果是公司隐名股东，又对公司经营管理起主导作用，其身份特殊性和对公司管理的参与度将影响对垫支款的认定。 综上，蒋志伦以民间借贷主张的费用，因缺乏民间借贷合意而不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蒋志伦向公司转账属实，至于转账及其主张的垫支款如何认定，应先解决公司内部问题并进行清算，对公司的现行财务状况、股东是否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等事项予以明确后，才能根据具体情况对垫支款是否成立，公司是否负有返还义务做出判断。由于公司清算应由公司法调整，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对蒋志伦主张返还垫支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蒋志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430元，由蒋志伦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君臣 审 判 员  李小波 人民陪审员  母文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竺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