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78号。 负责人：冯少英，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诏锋，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7层。 法定代表人：王德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亮，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和平大街254号301房间。 法定代表人：缴宝丰，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缴宝丰，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审被告：卢广凤，女，汉族，1969年10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原审被告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丰公司）、缴宝丰、卢广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广凤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上诉费用，本院裁定按卢广凤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诏锋、被上诉人中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中粮公司在105,474,193.69元的范围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中粮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合同交易结构具备保理合同的核心要件平安银行与粮丰公司于2015年7月6日签订《授信合同》，并基于授信签署《国内保理业务合同》，明确约定平安银行作为保理商为粮丰公司提供保理融资额度为4亿元的应收账款受让、管理、催收等金融服务。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贷款合同》并在首部注明该笔贷款为基于《国内保理业务合同》额度内融资款项，并与原审被告缴宝丰、原审被告卢广凤分别签署《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上述合同均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争议，因此从主观上看合同签订各方均认同贷款系基于应收账款转让管理而产生。2、原审判决对非备案公章法律效力认定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已通过多起判例反复确认，原审判决在论述部分也载明“加盖备案公章并非印鉴真实或具有法律效力的必要条件”，故不予进行公章鉴定。但是，原审判决在认定“中粮公司是否知情、同意、履行以及是否存在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知情、同意、履行”时又违背这一规则，以平安银行不同意公章鉴定，以及缴宝丰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认定证据不足以证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中中粮公司的公章备案或曾经使用过否认该法律文书的效力。首先，缴宝丰涉嫌犯罪被刑事侦查的情节，该案尚未作出生效判决认定犯罪，在此之前一审法院是否可以据此认定其已构成刑事犯罪，即使构成刑事犯罪是否与本案有关，即使与本案有关是否直接导致保理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基于缴宝丰另案涉嫌犯罪而直接推论本案中法律文件不真实纯属没有任何依据的“臆断”，是在刑民交叉问题上“重蹈覆辙”。本案中，综合该公章使用的背景、环境、效果等因素，都足以使交易相对人相信其真实性和法律效力。3、原审判决对双方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重大偏差。原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粮公司公章系其备案或曾经使用过，即不能认定中粮公司对应收账款转让知情、同意、履行以及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知情、同意、履行，以及平安银行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张娜”的身份状况即中粮公司的工作人员。 综上，原审判决忽视证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平安银行已举证证明其基于应收账款转让提供贷款的保理合同关系，并已尽审慎审核义务，中粮公司与粮丰公司存在密切的贸易往来，曾共同办理保理业务近50笔，涉及金额11.46亿元，其中法律文书中大量存在“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印鉴和“张娜”字样的签字，足以说明中粮公司曾在民事活动中认可和使用该印章并授权“张娜”具体经办，一定程度上讲其上述行为足以使金融机构相信其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中粮公司虽否认双方基础商务合同，否认其曾参与保理业务合同，但却无法充分举证证明和解释为何其玉米事业部印章被广泛使用在保理合同中，也无法解释其为何依照《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向“保理户”支付货款，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和公章管理混乱的法律责任。二审法院应支持平安银行的请求，判决中粮公司在应收账款余额范围内连带清偿粮丰公司的贷款债务。 中粮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并非保理业务关系，而是借贷业务关系。在保理业务关系中，需要保理商对应收账款成立的基础合同进行审慎核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问题》第七项明确表述“基础合同的存在是保理合同缔约的前提”、“应查明事实，从是否存在基础合同、保理商是否明知基础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的权利义务等方面审查和确定合同性质。如果确实为名为保理，实为借贷的，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确定案由并据此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也就是说债权出让人债权的存在是保理业务存在的前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债权出让人没有债权，就不可能存在保理合同。1、平安银行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保理业务关系，只能证明存在借贷关系。平安银行提交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系以平安银行为保理商，以粮丰公司为卖方签订的，合同中仅仅在第三条中约定了粮丰公司的保理融资额度为人民币4亿元，不是针对本案所涉及的3,800万元借款所签订。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7月6日，所列附件中包括《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等内容全部为空白，即平安银行提交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仅仅是平安银行对粮丰公司的额度授权，并非针对粮丰公司该笔8,750万元的借款而设立的保理合同，该合同与平安银行诉我方及粮丰公司的另一案所出示证据相同，在另一案中平安银行亦主张本合同系另案7,290万元及3,800万元借款的保理业务合同，所以本合同仅仅是授信合同，合同中并没有中粮公司签章，亦未体现与本案中粮丰公司8,750万元借款有任何关系。2、被答辩人赖以主张保理业务关系存在的基础合同根本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问题》第七项明确规定“基础合同的存在是保理合同缔约的前提”，被答辩人并未将其赖以主张存在保理业务关系的基础合同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仅仅是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将“基础合同”编号及对应的发票号码列明。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该基础合同才是本案认定保理业务关系存在的最关键的证据，被答辩人既然提出基础合同存在而未作为证据提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粮丰公司从未认可过存在保理业务关系。被答辩人所主张的保理业务关系，据其所述是被答辩人与粮丰公司以及中粮公司之间所形成，粮丰公司是当事人,是参与人，而在庭审中，粮丰公司从未认可过中粮公司曾为其做保理业务，也从未认可过本案存在保理业务关系，一再强调本案就是借贷纠纷，其愿意偿还所欠被答辩人借款。二、被答辩人要求中粮公司承担责任的最主要的证据，即《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是伪造的。被答辩人为了达到由中粮公司向其承担责任的诉求，向法庭提交了日期为2015年7月14日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向中粮公司发出，同时列明了上文提到的应收账款涉及的“基础合同”为两份《玉米采购合同》，但就该两份合同未能向法庭作为证据予以提交，同时载明与该两份合同对应的发票号为“01279923—01279966、01279967—01279975、01120904—01120918、01120919—01120931、01120956、01120933--01120952”的共计109,406,498.20元作为基础合同项下的应收款转让给被答辩人。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有“张娜”的签名，以及盖有“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印章。同时，被答辩人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日的《应收账款余额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5年11月30日，中粮贸易有限公司仍然欠付被答辩人保理业务项下账款109,406,498.20元，该款项与2015年7月16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中载明款项一致。中粮公司认为被答辩人所提交的涉及到中粮公司的所有资料，均系伪造，与事实不符。且被答辩人自身证据之间互相矛盾，充分说明存在虚假。原审中被答辩人向法庭所提交的证据《保理专用户流水记录》上显示粮丰公司的账户后面有“保理户”三个字，《保理专用户流水记录》是银行结算、汇总、分析时使用的内部、单方资料。根据工商登记及银行开户的规定，公司开户户名上也不可能存在“保理户”三个字，因为粮丰公司的全称后面没有该字样。经核实，中粮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粮丰公司支付货款时，粮丰公司收款户名为“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锦州分公司”，而并非“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锦州分公司（保理户）”。原审法院仅凭借被答辩人自身内部打印出的带有“（保理户）”字样，就认定中粮公司明知是保理户而付款，与事实不符。三、被答辩人对自身监管不严、尽调不周所造成的后果应自行承担责任。银监会《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对客户和交易等相关情况进行有效的尽职调查，重点对交易对手、交易商品及贸易习惯等内容进行审核，并通过审核单据原件或银行认可的电子贸易信息等方式，确认相关交易行为真实合理存在，避免客户通过虚开发票或伪造贸易合同、物流、回款等手段恶意骗取融资”，该条明确规定，商业银行在办理保理业务时，必须、应当对客户以及交易的相关情况进行有效的尽职调查，除了审查交易对手、交易商品还应当就交易习惯进行审查，同时应当审慎的避免客户通过虚开发票或伪造基础合同等手段骗取融资。本案被答辩人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没有尽到如上法条规定的审慎调查核实义务，仅凭借在中粮公司公开开放办公场所拍摄的几张照片和一个冒充中粮公司工作人员的个人伪造的员工卡，就意图证明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尽职调查义务，显然存在重大错误。四、中粮公司为国有企业，在实际经营中严格按照国务院国资委和上级公司中粮集团有限公司的要求合法经营，从未进行保理业务。被答辩人提交的与中国银行、农业银行之间所发生的业务，中粮公司从不知晓，可能那些业务中国银行、农业银行等出借资金已收回，并未将中粮公司予以起诉，中粮公司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无论如何，不能构成中粮公司明知并同意应收账款转让的理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平安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粮公司在其应收账款范围内，向平安银行返还8750万元融资本金，和《贷款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罚息；2、粮丰公司按照融资本金8,75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金额，对平安银行受让应收账款承担回购责任；3、粮丰公司向平安银行赔偿律师费10万元；4、缴宝丰、卢广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平安银行与粮丰公司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编号：平银（物流）综字第A012201506260001号，以下简称《授信合同》]，约定平安银行授予粮丰公司4亿元综合授信额度，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授信方式为贷款、拆借、保理等，额度期限内可循环使用，粮丰公司亦可将授信额度转给粮丰锦州分公司使用，授信用途仅限向上游采购玉米，粮丰公司应在平安银行开具保理回款专户，且此保理专户为融资应收账款唯一回款账号。 同日，平安银行与粮丰公司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编号：平银（物流）综字第012201506260001（保理001）号，以下简称《保理合同》]，约定平安银行为粮丰公司提供有追索权的明保理业务（服务内容包括保理融资、账款管理、账款催款），保理融资额度为4亿元，具体方式为贷款等，保理融资额度有效期为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合同注释：国内保理业务是指，平安银行受让粮丰公司的国内应收账款，并在此基础上提供保理融资、账款管理、账款催收和买方信用风险担保等一项或多项的金融服务。明保理业务中的应收账款转让是指粮丰公司须按照平安银行的要求将债权转让情形通知买方/债务人，转让后平安银行享有该应收账款的全部债权及其附属权利，对未来的应收账款债权应于其发生时自动由甲方取得。此外，合同还约定：（一）粮丰公司应提供《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商务合同、债权凭证（含发票、货运单据等），并对所提供的资料准确性、完整性、真实性负责；（二）平安银行收到应收账款后，有权在扣除保理融资本金及其未付利息、罚息和/或其他费用后，或将未到期保理融资相对应的款项划入专用保证金账户后，将余款（如有）划与粮丰公司；（三）如买方/债务人未按时支付货款，平安银行有权宣布授信提前到期，并要求粮丰公司自筹资金归还保理融资本金、利息、罚息和/或其他费用；（四）平安银行要求反转让的，粮丰公司应按照通知要求支付保理融资本金及其未付利息和/或其他费用，各项金额以通知为准；（五）当买方/债务人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为表明将拒绝支付全部或部分应收账款，以及其他危及或可能危及应收账款按时、足额收回的其他事实或行为时，平安银行有权立即向粮丰公司追索尚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并从其账户内划扣款项；（六）粮丰公司未及时支付费用时，应按拖欠款项的实际天数及罚息利率支付罚息。 同日，平安银行与粮丰公司基于《授信合同》，在《保理合同》额度内签订《贷款合同》[编号：平银（物流）贷字第B012201506260002号，以下简称《贷款合同》（8750）]，约定平安银行向粮丰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8,750万元，用于向上游收购玉米，贷款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12月21日，实际金额和起止日期以借款借据为准。合同还约定：（一）贷款利率按贷款发放日人民银行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2.15%（浮动点），贷款期内执行固定利率；（二）结息方式按季付息，贷款发放日后第一个20日为首个结息日，每隔3个月结息，贷款到期日为最后一次结息日，利随本清；（三）粮丰公司在合同项下发生欠息、逾期、垫款或未按双方约定用途使用授信资金均构成违约，平安银行有权停止、终止尚未发放款项，并有权宣布授信提前到期，粮丰公司应立即偿还贷款本金、利息及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执行费、过户费等所有费用）；（四）粮丰锦州分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的，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合同约定利率加50%计收罚息，计算至清偿全部授信本金，不能按时支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五）贷款逾期90天以内的（含90天），贷款本息偿还顺序为费用、利息（含罚息、复利）、本金，逾期超过90天的，偿还顺序为费用、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 2015年7月14日，粮丰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编号：ＹＳＺＫＺＲ-0001，以下简称《转让通知书》（8750）］，上载粮丰公司通知中粮公司：根据《保理合同》，粮丰公司将《玉米采购合同》（编号：ＷＳＨＹＭ15-2093Ｑ、ＷＳＨＹＭ15-2108Ｑ）合同项下应收账款（对应发票为01279923等）合计109406498.2元及其所享有权利全部转让给平安银行，除非平安银行书面同意，粮丰公司不得再从中粮公司收取债权下的任何金额，且该项通知未经平安银行不得撤销和更改，应收账款应付至保理专用账户［户名：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保理户），账号：11×××00,开户行：平安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粮丰公司在该通知落款处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缴宝丰的名章；平安银行作为保理商在通知落款处亦加盖对公授信合同专用章，并由委托代理人张新梅签字。该通知书同页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编号：ＹＳＺＫＺＲ-0001，以下简称《转让确认书》（8750）］，上载“本公司已收到编号为ＹＳＺＫＺＲ-0001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已知晓并确认其内容，同意按照上述内容执行。中粮公司指定联系人为：张娜，接收传真的指定号码为：010-85633522。”买方公司盖章处有“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字样的印鉴，落款处亦有“张娜”字样的签字笔迹，标注日期：2015年7月14日。次日，平安银行依照相关约定向粮丰公司转账8750万元。粮丰公司向平安银行出具借据，确认借款金额为87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12月21日，贷款利率为7%。 2015年7月6日，平安银行与缴宝丰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编号：平银（物流）综字第A012201506260001（额保001）号，以下简称《保证合同》（缴宝丰）]，约定缴宝丰向平安银行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授信合同》项下粮丰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或有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并同意对转授信给粮丰锦州分公司的授信部分按照本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最高额余额为4亿元。缴宝丰承诺，在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到期（含提前到期）债务时，接到书面索付通知后无条件地代为偿付。 2015年12月15日，平安银行与卢广凤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编号：平银物石额保字20151215第001号，以下简称《保证合同》（卢广凤）]，约定卢广凤向平安银行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授信合同》项下粮丰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或有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并同意对转授信给粮丰锦州分公司的授信部分按照本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最高额余额为4亿元。卢广凤承诺，在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到期（含提前到期）债务时，接到书面索付通知后无条件地代为偿付。 另查一，户名为“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保理户）”，账号为“11×××00”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显示：2015年7月13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该账户共有交易记录29条，其中5条为中粮公司作为付款人向该账户转入资金，备注为“玉米款”、“玉米货款”、“收购货款”，上述转入金额合计为3932304.51元。除此之外，该账户其他交易多为粮丰公司内部结息、还款、行内保理户转账，及其与粮丰锦州分公司之间的转账，未见粮丰公司其他商业资金流转记录。 另查二，粮丰公司曾于2014年10月至11月期间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海港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签订四份《国内商业发票贴现协议》，由粮丰公司将其与中粮公司签署《玉米采购合同》项下应收账款合计99,541,826.54元转让与中国银行，由中国银行向粮丰公司提供融资服务。上述合同附有《玉米采购合同》《货物收据》《确认函》，以证实粮丰公司与中粮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基础合同和应收账款以及中粮公司已被通知知晓应收账款转让之事实，上述文件上多盖有“中粮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的印鉴，亦有“张娜”字样的签字。 另查三，粮丰公司曾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建国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签署保理业务相关合同合计23份，粮丰公司将其与中粮公司（原名称为中粮粮油有限公司）签署《玉米采购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总金额约为6亿元）转让农业银行，由农业银行向粮丰公司提供融资服务。上述合同附有《玉米采购合同》《轨道衡鉴重码单》《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等，以证实粮丰公司与中粮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基础合同和应收账款以及中粮公司已被通知知晓应收账款转让之事实，上述文件上多盖有“中粮粮油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中粮粮油有限公司玉米部”“中粮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字样的印鉴，亦有“张娜”字样的签字。 另查四，粮丰公司实际还款如下：（1）2015年9月21日还款1,156,944.44元；（2）2015年12月21日还款1,548,263.89元；（3）2015年12月30日还款1,971.21元；（4）2015年12月30日还款10,729.74元；（5）2016年1月23日还款648,000元；（6）2016年3月21日还款0.8元；（7）2017年9月18日还款30万元；（8）2017年10月9日还款15万元；（9）2017年10月26日还款15万元；（10）2017年11月8日还款15万元；（11）2018年2月26日还款15万元；（12）2018年4月13日还款30万元。 另查五，大连市公安局于2015年12月24日对粮丰公司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朝阳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28日对缴宝丰采取拘留措施，经朝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朝阳市公安局于2016年2月25日以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为由，对缴宝丰执行逮捕。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人民法院尚未作出生效刑事判决书。 审理中，平安银行主张其请求权基础为保理合同关系，其债权系以应收账款转让为前提基础，并通过金融借款方式向粮丰公司提供融资和应收账款管理的混合法律关系，故同时请求中粮公司支付应收账款，并请求粮丰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偿还融资借款。四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抗辩本案系纯粹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并非真实保理合同关系。经询，平安银行表示粮丰公司偿还借款或中粮公司支付应收账款任意一条法律途径实际实现收回融资款项即可，不向粮丰公司和中粮公司重复主张或请求支付超出应还融资款项金额的债权。 平安银行主张保理业务合同以及应收账款转让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已尽合理审核义务，且中粮公司应当知晓、认可且实际履行债务人在保理业务中的合同。为此，平安银行提交的现场调查照片、相关授权委托文书、工作证、《玉米采购合同》、发票、《转让确认书》（8750）、保理户交易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中粮公司认可平安银行提供的发票为真实，但抗辩称其与粮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均采取现货交易、货款即时结清，发票于货款结清后约一个月内开具，平安银行提交的《玉米采购合同》为虚构伪造，不存在应收账款。为此，其提交了由其盖章确认的《玉米采购合同》《玉米结算协议书》传真合同文本予以佐证，上述部分合同中未约定采购单价或总价，其约定暂定采购玉米数量为8万吨，部分合同中约定单价为2,410元/吨。 平安银行主张中粮公司曾多次参与粮丰公司的保理业务，履行保理债务人义务，并提交了中国银行、农业银行提供的保理业务合同资料，银行征信信息予以佐证。中粮公司抗辩称其从未参与保理业务，否认曾收到粮丰公司或平安银行的债权转让通知，《转让确认书》（8750）中“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为伪造公章，“张娜”字样的签字笔迹系她人冒充所签，而其他金融机构所涉保理业务合同均属伪造。为此，其提交了张娜的身份证、工作证予以佐证，并申请对《转让确认书》（8750）中“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是否其公司备案公章所盖进行鉴定。平安银行不同意鉴定，理由是：（一）《债权转让通知》（8750）系平安银行工作人员张新梅到中粮公司营业场所现场送达，由中粮公司工作人员现场取出印章当场盖章签字确认；（二）是否为工商备案登记公章并不能直接否定其法律效力，企业实际使用多套印章，尤其是项目部印章是一种常见现象，企业在民事活动中已认可和使用的公章，不得再以其并非工商备案公章为由要求免责，平安银行作为交易相对人不负有核实公章真伪的义务和条件，中粮公司应自行承担其公章管理混乱的不利后果；（三）中粮公司已实际按照《转让确认书》（8750）的承诺向“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保理户）”转入玉米货款约400万元，该账户户名已明确为“保理户”，是依据《保理合同》所开设，用于专门接收买方/债务人向保理商支付应收账款所用，可说明中粮公司对其支付款项性质明确知情且认可同意。鉴于，《转让确认书》（8750）中的印鉴与其工商备案公章明显不具有同一性，而加盖工商备案公章并非印鉴真实或具备法律效力的必要条件，中粮公司申请上述鉴定并无必要性，不予准许。 平安银行主张其已向粮丰公司提供金融借款8,750万元，粮丰公司已还款4,565,910.08元，其中偿还本金1,212,701.75元、偿还利息2,705,208.33元、偿还罚息646,064.72元、偿还复利1,935.28元。粮丰公司、缴宝丰、卢广凤对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并无异议，但抗辩其实际还款总金额为9,822,998.98元，均应计为偿还本金。 平安银行请求缴宝丰、卢广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缴宝丰对此未提出异议。卢广凤抗辩称《保证合同》（卢广凤）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而本案所涉金融借款系2015年7月15日所产生，早于其保证合同成立时间，卢广凤对上述债务并不知情且未获通知，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平安银行请求粮丰公司、缴宝丰、卢广凤赔偿律师费10万元，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 以上事实，有《授信合同》《保理合同》《贷款合同》（8750）、《保证合同》（缴宝丰）《保证合同》（卢广凤）《转让通知书》《玉米采购合同》《玉米采购结算协议》（8750）《转让确认书》（8750）借款借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发票、照片、中国银行保理业务资料、农业银行保理业务资料、银行征信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保理合同纠纷还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中粮公司对应收账款转让是否知情、同意、履行以及是否存在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知情、同意、履行？三、被告缴宝丰、卢广凤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本案属于保理合同纠纷还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焦点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保理合同是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签订的，约定将现在或将来的、基于债权人与债务人订立的销售商品、提供服务、出租资产等基础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保理商，由保理商向债权人提供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等至少一项服务的合同。因此，其作为一种混合契约，只要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即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问题》第七项明确表述“基础合同的存在是保理合同缔约的前提”、“应查明事实，从是否存在基础合同、保理商是否明知基础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的权利义务等方面审查和确定合同性质。如果确实为名为保理，实为借贷的，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确定案由并据此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平安银行提交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系以平安银行为保理商，以粮丰公司为卖方签订的，合同中仅仅在第三条中约定了粮丰公司的保理融资额度为人民币4亿元，平安银行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保理业务关系，只能证明存在借贷关系。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7月6日，所列附件中包括《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等内容全部为空白，应认定为平安银行对于粮丰公司的额度授权；故仅以平安银行提交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保理合同》不足以认定本案纠纷为保理合同纠纷，结合平安银行提交的《授信合同》、《贷款合同》（8750），本院认定本案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中粮公司对应收账款转让是否知情、同意、履行以及是否存在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知情、同意、履行？”的焦点问题。平安银行提交的也就是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5日的《应收账款余额对账单》上，加盖有“中粮贸易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欲证实中粮公司在2015年12月5日也曾对本案所涉及的保理业务签章予以确认，中粮公司就该枚印章的真实性提交鉴定申请，平安银行不同意进行鉴定。同时，因存在缴宝丰在2016年因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据罪被辽宁省朝阳市公安局已刑事侦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中关于中粮公司的公章系支公司备案或曾经使用过，即不能认定中粮公司对应收账款转让知情、同意、履行以及存在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知情、同意、履行的事实，平安银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平安银行诉称中粮公司在2015年7月至8月间曾数次向该保理账户转账汇入约400万元的事实也不足以逆推中粮公司对《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的内容知情。平安银行诉称保理业务资料中大量存在“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的印鉴和“张娜”字样的签字等，中粮公司辩称仅有中粮贸易有限公司玉米事业部的机构，但并未刻制印鉴；其提交该公司的“张娜”的相貌与平安银行提交的“张娜”的照片相比明显不是同一人；平安银行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办理本案“张娜”的具体身份状况即就是中粮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平安银行要求中粮公司在其应收账款范围内向其返还8,750万元融资本金及和《贷款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缴宝丰、卢广凤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焦点问题。粮丰公司、缴宝丰对签署《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保理合同》、《授信合同》、《贷款合同》（8750）的事实予以确认；缴宝丰、卢广凤也认可签署了《保证合同》，上述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债务的范围，平安银行已提供借款本金8,750万元，双方一致认可的还款金额部分为4,565,910.08元，且有相应还款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粮丰公司、缴宝丰、卢广凤虽主张已实际还款9,822,998.98元，并提交部分还款凭证予以佐证，但上述还款凭证所记载信息与本案借款信息不符，且部分凭证已在另案中主张为其他还款，故不予采信。关于罚息，并不违反相关金融法规，予以支持。关于复利，鉴于粮丰公司已结清本案所涉债务在借款期间内的利息，故不予支持。关于还款顺序，参照《贷款合同》约定予以认定。关于律师费，符合双方约定，且平安银行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其主张数额亦在合理范围内，予以采信。故平安银行主张粮丰公司按照融资本金8,75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金额，对平安银行受让应收账款承担回购责任的请求成立；关于平安银行的反转让请求，粮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清偿贷款本息，且中粮公司否认基础合同和应收账款，明确表示拒绝付款，平安银行请求粮丰公司按照剩余融资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回购义务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关于保证责任，上述债务为《授信合同》《保理合同》项下债务，均属《保证合同》（缴宝丰）、《保证合同》（卢广凤）所明确约定担保的债务范围，卢广凤以担保债务发生在《保证合同》（卢广凤）签署时间之前为由抗辩不承担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缴宝丰、卢广凤均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支付回购款项（包含：本金86,287,298.25元；截至2018年4月12日的罚息为20,846,008.71元，并以86,287,298.25元为基数，按年10.5%的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4月13日至实际结清上述本金之日止；律师费10万元。）。二、缴宝丰、卢广凤对本判决第一项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9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4,938元，由被告秦皇岛粮丰贸易有限公司、缴宝丰、卢广凤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及二审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中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平安银行认为本案性质为保理合同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与粮丰公司签订的《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由中粮公司玉米事业部签章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以及张娜的照片、员工卡等证据。中粮公司对平安银行提交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由中粮公司玉米事业部签章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以及张娜的照片、员工卡的真实性均予以否认。一审过程中中粮公司就《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应收账款余额对账单》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平安银行以其单位工作人员曾到中粮公司现场尽职调查，中粮公司存在多枚印章，且案涉印章与中粮公司工商备案公章明显不具有同一性及中粮公司曾向保理账户转款400万元为由，不同意进行鉴定。对平安银行所提交的“张娜”照片，中粮公司否认为其公司员工张娜，并提供了其公司员工张娜身份证复印件予以证明其主张，经比对，平安银行所提供照片上的“张娜”与中粮公司提供身份证上的“张娜”存在较大差异，明显不是同一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平安银行所提及的“张娜”系中粮公司的员工。关于案涉“中粮公司玉米事业部”印章，中粮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平安银行不同意对该印章进行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无法确定该印章的真实性。关于中粮公司向粮丰公司转款400万元问题，中粮公司否认存在保理合同关系，但不否认与粮丰公司存在贸易关系，仅有转款400万元的事实存在尚不足以印证平安银行与中粮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关系。在中粮公司否认与平安银行存在保理合同关系且平安银行不同意对案涉印章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平安银行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进一步证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应收账款余额对账单》等证据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平安银行提供的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粮丰公司与中粮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应收账款，又不能证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应收账款余额对账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平安银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平安银行主张本案的性质为保理合同关系及要求中粮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粮丰公司与平安银行之间存在以保理之名而获取银行借款的事实存在，故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定性确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平安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38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