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1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雀山路26号齐鲁大厦三楼。法定代表人：于江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磊，山东信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方利，男，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义，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兰陵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城塔山路东段北侧。负责人：韩佰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方利、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兰陵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1324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确认2012年5月29日被上诉人郭方利与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单质押贷款合同有效，改判上诉人仅需支付保单现金价值25,606.47元；2.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刑事案件发生是在2015年7月10日，当时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应知道自己权利已受到侵害，到2017年10月1日已满两年，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庭驳回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一审诉讼请求。二、（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和（2016）鲁13刑终390刑事裁定书已认定李茂远利用担任兰陵镇邮储所营业员期间，帮助客户办理保单贷款业务，在客户归还贷款时，骗取原告钱款8.1万元，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因此郭方利的损失应由李茂远及其单位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我方向郭方利支付保单价值1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李茂远收取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还贷款钱款的行为对我方构成表见代理，严重错误。2010年4月20日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购买了平安金彩人生两全保险。2012年5月29日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以该保单现金价值为质押，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申请贷款7.9万元。该贷款到期后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未偿还，我方按照贷款合同约定，从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的保单现金价值中扣除偿还了该贷款。刑事案件判决书认定，李茂远骗取被上诉人郭方利、邮政集团归还贷款的钱款8.1万元，用于自己挥霍，其行为构成诈骗罪。李茂远收取郭方利还贷款款项的行为，对于我方不构成表见代理，1.被上诉人郭方利在偿还贷款时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作为一名成年人应知道偿还贷款需要办理还款手续，但郭方利出于对李茂远个人信任，将钱款交给李茂远，并未办理还款手续，其主观上有严重过错。2.李茂远个人收取被上诉人郭方利钱款的行为不具备民事行为成立有效要件。李茂远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李茂远行为不符合民事行为成立要件。另外李茂远实施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履行三方协议无关，因为刑事案件所认定罪名为诈骗罪，并非职务犯罪。因此被上诉人郭方利请求我方支付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严重错误。郭方利辩称，一、本案不超诉讼时效。刑事案件发生是在2015年7月10日，兰陵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涉案是认定诈骗罪的第六笔）、贷款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6年。李茂远提出上诉，2016年9月28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3刑终39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直至2016年9月28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茂远刑事案件作出终审判决，我方才确信其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之日起算，即2016年9月28日。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的第二和第三点上诉理由实质上是说的一个问题，即应当由上诉人还是李茂远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我方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项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山东省邮政局（甲方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甲方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乙方）三方签订保险兼业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委托甲方代理销售保险产品、代理收取保险费、代办保全业务等事项。此后三方安排下属单位按协议约定具体实施。基于上述代理协议，邮政兰陵分公司员工李茂远为前来存款的郭方利推荐购买上诉人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保险产品，以及其后为郭方利在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处办理保单相关质押贷款业务、归还贷款的行为，均应认定系基于上述保险兼业代理协议，在代理权限内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当对邮政兰陵分公司及其职工李茂远在代理权限内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郭方利与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平安金彩人生两全保险（万能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及时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保单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享有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由保险公司归还保单价值。郭方利要求解除保险合同并归还保单价值，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此后，郭方利在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处贷款，双方之间成立质押贷款合同法律关系。后郭方利将归还贷款款项交付李茂远，是基于对邮政兰陵分公司、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信赖，将款项交付给李茂远即完成了归还贷款的合同义务。郭方利到邮政兰陵分公司存款，接受该单位职工李宁远的推荐购买保险产品，及其后办理保单质押贷款，均在两单位的业务范畴，其在上述两单位办理相关业务的行为，即应当认定其是基于对邮政兰陵分公司、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信赖。也正是基于上述信赖，后郭方利将款项交付具体承办人李茂远归还贷款，其个人有充分理由相信自身已经完成了归还贷款的合同义务，这也符合日常生活缝验和逻辑。至于李茂远没有将款项交付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而是用于购买彩票及其他个人开支，构成诈骗罪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合理预见范围，也是其内部管理问题。郭方利将款项交付李茂远归还贷款，应当认定即已完成了归还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贷款义务。平安人保临沂中心支公司不能因为李茂远的个人原因、诈骗行为未能收到上述款项，从而扣减郭方利的保单价值。邮政集团辩称，一、与本案完全一致的案件还有五起（刑事案件涉及诈骗罪部分），其中在原审二审时，四起案件已经生效，分别是(2017)鲁13民终2100号、(2017)鲁13民终2106号、(2017)鲁13民终2081号、(2017)鲁13民终2067号、生效裁判文书中均判决被上诉人邮政集团不承担责任，平安保险对生效的裁判文书申请了再审，均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发回重审二审后同样也有一起生效及(2019)鲁13民终6449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邮政集团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因此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本案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被上诉人郭方利到我司购买我司代理销售的被告平安保险，并非存款，当时就购买保险的事实，被上诉人郭方利是明确的，(20l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卷宗中被上诉人郭方利证言部分已经非常清楚，该阶段所有手续均合法合规。而第二个阶段则是被上诉人郭方利本人以自己的保单向倮险公司质押贷款并亲自到保险公司质押贷款，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问题。该笔贷款到期后，李茂远以帮助被上诉人郭方利还款名义，私自骗取被上诉人郭方利钱财，但是该款未归还给保险公司，李茂远个人选行诈骗的行为，该行为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至于被上诉人郭方利主张的所谓存款赠保险，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况且与(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卷宗中原告证言部分存在明显冲突，与刑事判决书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三、(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茂远所犯罪名是诈骗罪，在该刑事案件中，李茂远为被告人，受害人则是被上诉人郭方利，其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若主张损失，应当向被告人或者过错人主张。四、李茂远对被上诉人郭方利的诈骗行为，是出于原告对他的信任，被上诉人郭方利在亲自到保险公司办理贷款业务，明知是从保险公司处贷款，明知李茂远是邮政支局职工，如果归还贷款里所当人应当归还给保险公司，将钱交给李茂远以帮原告还贷款，明显可以看出是基于对李茂远个人的信任。五、上诉人没有发放贷款的业务，发放贷款系违反法律规的无效行为，且在贷款形成逾期后，未对被上诉人郭方利进行催收，从而给李茂远犯罪提供了时间和条件，对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综合以上，请求二审法依法驳回上诉人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郭方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0年4月21日原告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平安金彩人生”两全保险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保单价值10万元及利息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省邮政局（甲方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甲方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乙方）三方签订保险兼代理协议，约定由乙方委托甲方代理销售保险产品、代理收取保险费、代办保全业务等事项。此后三方安排下属单位按协议具体实施。案外人李茂远是邮政集团兰陵营业所的职工，具体负责保险代销业务。2010年4月20日，原告去邮政集团的兰陵营业所存款时，经李茂远推荐，购买了由平安保险公司委托代销的“平安金彩人生”两全保险，交保费10万元，期限21年。2012年5月29日，原告因建房急需用款，便到邮政集团的兰陵营业所拟办理贷款，经李茂远推荐，原告将上述保单及身份证交给李茂远委托其到平安保险公司（兰陵县城蓝湖名邸）办事处办理了保单质押贷款业务，共申请贷款79,000元。李茂远代原告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了质押贷款合同，合同第二条第五项载明：自动还款，如果保险合同项下存在未偿还的贷款，贵公司可以在给付各项保险金、保单红利、退还现金价值或者返还保险费时，直接用上述款项全部或部分偿还贷款等事项。合同签订后，平安保险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向原告投保账户汇入78,966元。贷款到期后，原告2013年1月30日到邮政集团的兰陵营业所将81,000元贷款本息交给李茂远用于归还贷款本息。李茂远收到该款后，未给原告出具任何形式的字据，未将款项偿还贷款，由李茂远个人开支。2015年8月7日，李茂远涉嫌犯罪被逮捕。2016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涉案是认定诈骗罪的第六笔）、贷款诈骗罪，判处李茂远有期徒刑16年。李茂远提出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2016）鲁13刑终39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主张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要求被告退还全部保单价值及利息是否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1，刑事案件发生是在2015年7月10日，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鲁1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涉案是认定诈骗罪的第六笔）、贷款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6年。李茂远上诉后，直至2016年9月28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茂远刑事案件作出终审判决，原告才确定其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9月28日开始计算。原告于2018年5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平安保险公司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根据三方协议可以看出，邮政集团与平安保险公司间有保险兼业代理业务，在第一阶段，李茂远向原告推销保险业务时，原告同意并购买，自交款之日起，原告与平安保险公司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原告享有保单全部价值。第二阶段是，原告持保单委托李茂远到平安保险公司质押贷款，原告虽未到场在合同上签名，但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平安保险公司已实际支付给原告贷款78,966元，应当认定李茂远的代理行为有效。原告在贷款到期后，将贷款本息交给李茂远还款，李茂远没有完成委托事务，没有向平安保险公司还款，平安保险公司遂按照贷款合同约定，从原告所质押的保单现金价值中扣款偿还了该笔贷款，平安保险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抵扣行为有效。原告主张将贷款本息已还给李茂远，就应视为还给了平安保险公司，但原告并未提供加盖任何一被告单位公章的收款凭证等证据印证，李茂远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李茂远的行为构成诈骗罪，足以证实李茂远是基于原告对其的信任，骗取该款项用于个人支出，李茂远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侵占行为。因二被告没有委托李茂远代收还款，在本案中无过错，均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解除保险合同，平安保险公司亦表示同意，应视为合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平安保险公司同意退还原告保单剩余现金价值25,606.4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单全部价值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五条、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10年4月20日原告郭方利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平安金彩人生”保险合同；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方利支付保单剩余价值25,606.47元；三、驳回原告郭方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郭方利负担226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4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二审中仅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关于被上诉人郭方利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已经做了明确合理论述，本院二审不再赘述。经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对本案一审判决的三项内容并无实质异议，且本案一审判决中并不涉及对涉案保单质押贷款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审中各方当事人也未将确认涉案保单质押贷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列为诉求，根据“不诉不理”原则，本院对上诉人二审关于确认涉案保单质押贷款合同效力的请求，依法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栋审判员  王海涛审判员  李大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璐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