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内06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某，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某，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温某，现住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内蒙古盖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许某因与被申请人苏某及一审第三人温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内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内民申34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某、康某，被申请人苏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及一审第三人温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某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2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中止对第三人温某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公司9.25%股权的执行措施，并解除股权冻结措施；2.本案的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申请人许某与第三人温某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温某是按再审申请人的指示履行出资义务，再审申请人依法享有股权，是该股权的实际控制人。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案涉《股权代持协议》尾部有缔约双方的签字及捺印，依法已经成立，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股权代持协议》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协议有效，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再审申请人许某与第三人温某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约定，许某应当按照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履行支付185万元出资款的义务，温某作为名义股东依法在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时具名，同时按照许某财务管理人许勇的说明和银行交易流水以及温某银行账户金额的相应变动、村镇银行将温某登记为股东等事实均可证明双方均在履行《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在村镇银行设立后，为了保证实际出资人对股东权利的享有及对村镇银行具体事务的表决、知情等权利，除2011年第一届设立大会是由温某按照《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出席参与外，至2017年的历届村镇银行相关会议均是由许某委派的人出席，并按照许某的意思表示行使表决权，温某仅作为名义股东出具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即对于村镇银行9.25%股权的控制权仍然是由许某掌握。在木案中，村镇银行股东袁秀梅、赵东、郭耀祥、崔润、许冬平、李建光出具的证明均显示，其他股东均不认识温某，温某也没有实际出资。有限公司是人合加资合的性质，温某既不与其他股东认识，不能形成“人合”，也没有实际出资，不具备“资合”的条件。而且其他股东均证明温某是许某股权代持人，温某没有出席历次股东会，温某委托的代表是许某指定的，是按照许某的意思表示行使表决权的。温某本人也作了同样的证明，应当认定许某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工商登记并非设权登记，许某实际进行出资后，是否以自己的名义在工商登记中具名，并不影响其对案涉股权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许某作为实际出资并控制股权的隐名股东，主张股东权利，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而苏某以温某作为名义股东在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许某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申请人依法不属于应当受《公司法》及《物权法》保护的“第三人”。《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以及《物权法》保护的“第三人”，均是基于物上请求的第三人。被申请人苏某在本案中对温某主张的债权请求权，并不是对温某股权特定物的物上请求权。《公司法》作为对内规范公司治理结构，对外规定商事交易的商事法律，其规范的应是商事交易关系，本案被申请人冻结并执行温某的股权并非因为双方之间的股权交易产生的物权纠纷，而是基于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债权而执行温某的财产，不存在交易信赖利益的保护，不属于该条“第三人”的规定，不适用外观主义的规定。《物权法》作为规范物权归属的法律，其维护的是物权的产生、消灭、变更的秩序，属于对物权的规制，并不适用对债权人保护。由此可见，原审人民法院所依“不得对抗第三人”作出的判决，是对法律的曲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苏某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一）案涉股权系第三人温某所有，被申请人有权申请执行该股权。本案原一、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向法庭出示了2017年5月8日准格尔旗人民法院执行笔录一份，本案第三人也就是被执行人温某在接受准格尔旗人民法院询问时，自认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的185万元原始股系其实际所有，可以通过折价的方式支付案件款。该陈述系登记股东对案涉股权归属的解释。通过该证据可以证实案涉股权属于温某所有，并非再审申请人许某所述的代持股，而且在庭审中双方也认可温某现在仍然是兴和汇泽村镇银行登记注册的股东。因此，即使许某与温某签订过相关的股权代持协议，也仅属于许某与温某之间的内部约定，许某并不能因此取得兴和汇泽村镇银行（现名称为兴和包商村镇银行）的股东地位，其并非案涉股权的持有人，其签订的协议书不能对抗第三人，更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查封、执行。（二）被申请人苏某属于公司法规定的第三人，被申请人的权利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即使许某提供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真实，也仅属于被申请人与温某内部约定，再审申请人作为隐名股东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更不得以内部的股权代持协议书来对抗被申请人对温某持有股权的执行。而且《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称的第三人，不局限于与显名股东温某存在股权交易的债权人，而应当包括与显名股东温某发生民事法律关系的其他债权人，因此，苏某的权利依法应当予以保护。   一审第三人温某述称，同意再审申请人的请求及理由，案涉股权确实是许某投资的，温某是挂名代持股份，不能因为温某的债务而执行许某的股份。   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止对温某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9.25%股权的执行措施，并解除股权冻结措施。一审法院查明，被告苏某与第三人温某、案外人任伟、王存虎、张喜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苏某申请东胜区人民法院执行，东胜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请求将该案移送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级执行，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鄂执提字第301号执行裁定对该案提级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4）鄂执提字第301号执行裁定，查封第三人温某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股份9.25%，查封期限为二年。2016年5月30日，被告苏某提出异地执行申请书，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内0622执1429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指令准格尔旗人民法院合并执行，准格尔旗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执行裁定书，将第三人温某在兴和包商银行（原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9.25%的股份转让给刘雄伟，原告许某于2018年6月4日对执行查封转让股权提出书面异议，准格尔旗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6月6日作出了（2018）内062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许某的异议请求，并依法送达了各方当事人。另查明，原告许某与第三人温某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兴和汇泽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第三人温某代持原告许某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为1850000元的股份9.25%，双方对代持股权的内容、权限、期限、费用、保密条款、违约责任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了约定，2011年9月1日原告许某将出资款打入案外人许勇账户，案外人许勇当天将出资款打入第三人温某账户内，因此股东会将第三人温某登记为股东。再查明，2017年4月18日“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兴和包商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许某的诉讼请求。   许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止对原审第三人温某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9.25%股权的执行措施，并解除股权冻结措施；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苏某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准格尔旗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执行裁定书，将第三人温某在兴和包商银行（原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9.25%的股份转让给刘雄伟，该执行裁定书后被撤销的原因为股权转让未经过拍卖程序。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许某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工商登记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为温某，且温某在执行笔录中自认案涉股权为其所有。上诉人许某与原审第三人温某在《股权代持协议》中约定，上诉人许某需要向温某支付代持费用，但许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否支付过代持费用，亦对其为何不以自己名义出资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上诉人许某认为案涉股权为温某代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某阻却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许某提交以下新证据：1、《乌审旗包商村镇银行股权代持协议书》，拟证明王存虎代持许某在乌审旗包商村镇银行10%的股份；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再审申请人许某在××旗银行持股10%，系该银行的董事。被申请人苏某质证称，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与证明问题均不认可。1、该协议书以及后付的收条均没有签署的日期，无法确定代持的时间，而且以现金方式收取300万元，不符合交易习惯；2、再审申请人所谓的代持股人均涉及大量诉讼，且均为相关诉讼中的被执行人，被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再审申请人与所谓的代持股人达成某种交易，双方利用签订虚假的代持协议，并提起执行异议的方式来达到逃避执行的目的，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3、即使代持协议真实，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协议实际履行，况且该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能以该协议来推定案涉股权代持协议真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报告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第三人质证称，对于股权代持协议、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定如下：《乌审旗包商村镇银行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原件，一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被申请人无相反证据推翻，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被申请人及一审第三人均认可其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准格尔旗包商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5日，2010年6月25日至2016年10月25日期间，许某系该公司投资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许某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首先，许某是否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2011年8月26日，许某与温某签订《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股权代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许某）以乙方（温某）的名义在村镇银行的出资为人民币185万元，占村镇银行注册资本的9.25%，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以自己名义代为持有甲方在村镇银行9.25%的股权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于许某为何让温某代持股权的问题，许某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以证实，其在向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入股之前，已经在××旗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入股，故许某提出的因受到银监会相关监管条例对投资比例的限制，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在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入股，所以与温某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的理由能够成立。合同签订后，2011年9月1日，许某通过许勇的账户，向温某6229760080300267888的账户转款185万元。2011年9月8日温某从上述账户支付185万元投资款，存入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账户，即许某与温某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许某是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也即登记在温某名下的兴和汇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9.25%的股份的实际权利人是许某。   其次，许某作为股权实际权利人能否对抗该股权名义持有人温某的债权人对该股权申请司法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股权交易第三人。在外观权利与实际权利不一致的情况下，根据权利外观理论，善意第三人基于对权利外观的信赖而与名义权利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的，该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受法律的优先保护。但本案中，债权人苏某申请执行的是其与名义股东温某因借款关系而形成的一般债权，苏某并没有与名义股东温某从事涉及股权交易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权利外观原则来看，苏某并不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之善意第三人。此外，只有被执行人的财产才能作为执行的对象，正是考虑到执行过程中可能将他人的财产误判为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而采取执行措施损害他人利益，才规定了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异议之诉等相关制度。故，许某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其对案涉股权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   综上所述，许某的再审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内06民终770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2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对登记在温某名下的兴和包商村镇银行9.25%的股份进行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被申请人苏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吕雪芹   法条链接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