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国，男，196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自英，女，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李明国、田自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清秀，重庆市凤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克斌，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溪县，现住重庆市巫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知，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国、田自英因与被上诉人杜克斌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明国及其与田自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清秀、被上诉人杜克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明国、田自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明国、田自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杜克斌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明国、田自英是碑石的销售商，钟大斌是碑石承运人，李明国、田自英不负责运输，也不负责上下车，是受杜克斌之兄杜克东的委托搬运碑石，也是受杜克东的委托请10个人去抬碑、立碑，3000元的劳务费也是杜克东支付的，检查搬运碑石这项工作，接受劳务的一方是杜克东，所以本案义务帮工的接受者是杜克东，杜克东才应对本案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杜克斌并没有将碑石搬上车，而是在车上去检查碑石时，不知为何将脚压在石头下面受的伤，所以不能认定杜克斌是在帮忙搬运碑石的过程中受伤，而且受伤发生在钟大斌的车上，钟大斌及其妻子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义务帮工的接受者不是李明国，所以判决李明国承担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既然本案事故责任难以划分，义务帮工接受者难以确定，则不至于判李明国、田自英承担80%的责任，而杜克斌只承担20%的责任。本案虽然存在碑石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也涉及碑石的交付问题，即便本案的交付地点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141条的规定，李明国、田自英在将碑石交付杜克斌运输后，就是视为已经完成交付义务，李明国、田自英也无需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是帮工关系，亦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杜克斌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比例适当，请求驳回李明国、田自英的上诉请求。 杜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明国、田自英赔偿杜克斌因本次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6764元，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为：医疗费19397.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护理费9600元、误工费352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营养费350元、交通费694元、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0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鉴定费2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克斌与杜克东系兄弟关系。2018年10月30日杜克斌及杜克东的父亲杜声由去世。2018年11月1日，杜克东与李明国协商购买碑石事宜。2018年11月2日，李明国找到钟大斌协商运输碑石事宜，约定由钟大斌将碑石从李明国的碑石厂运到安葬杜声由的墓地处、由李明国向钟大斌支付运费200元。同日下午，钟大斌便开着铲车、其妻子姚萍开着王牌货车共同前往李明国的碑石厂运输碑石。其中碑石的装车过程为：田自英等先将碑石套上钢丝绳，再由钟大斌开铲车将碑石吊放在王牌货车车厢内，接下来钟大斌的铲车离开王牌货车车厢准备继续吊下一块碑石，再然后杜克斌与李明国共同前去王牌货车车厢内将套在碑石上的钢丝绳取下来，取下钢丝绳后，杜克斌准备离开货车车厢的时候，王牌货车车厢内的碑石突然倒下并将杜克斌砸伤。杜克斌受伤后，姚萍开着王牌货车将碑石送往安葬杜声由的墓地处，因无人卸载碑石，姚萍便电话联系钟大斌，钟大斌得知后与李明国联系告知此事，后由杜克东安排人员前去卸载碑石。 杜克斌受伤当天即被送入巫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2018年11月8日，杜克斌行右胫骨近端粉碎性骨折有限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和右髌骨钢丝内固定取出术，其中右髌骨内固定装置取出术手术费用为700元。杜克斌最后诊断为：1、右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2、右小腿皮肤挫裂伤；3、右小腿管组织伤；4、右胫腓骨中下段骨折骨愈合（既往）；5、右髌骨骨折术后骨愈合；6、前列腺增生；7、急迫性尿失禁。花费住院医疗费用18736.96元。经杜克斌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巫溪分所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渝东司鉴中心巫溪分所[2019]临鉴字第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杜克斌右膝关节运动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系十级伤残；2、后期手术取出右胫骨内固定物的住院手术治疗费用约需15000元，住院时间约需3周，出院后尚需休息1月；3、外伤后的护理时限评定为90日为宜。杜克斌支付鉴定费2100元。诉讼过程中，李明国对杜克斌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申请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万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3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杜克斌右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导致右膝关节丧失功能的伤残程度属十级；2、后期手术取出右胫骨近端骨折内固定物的医疗费用约需12000元，住院时间3周左右。李明国支付鉴定费2200元。 另查明，杜克斌户别系家庭户，户籍地重庆市巫溪县古路镇麻柳村4组xx号，但杜克斌现在该地址并无房屋，且近五年内也没有在此居住生活。杜克斌于2005年购买房屋一栋，并于2011年11月1日办理“319房地证2011字第xxxx号”房地产权证书，载明“权利人：杜克斌（户）；坐落：巫溪县古路镇古路村一社；楼层：3层”。现因巫溪县古路镇古路村一社已属城镇规划范围，更名为“古路镇前进街”，该房屋地址已变更为巫溪县古路镇前进街181号。前述房屋一楼杜克斌出租给他人用于经营“阳光宝贝母婴生活馆”；二楼现由杜克斌居住。杜克斌自2017年2月15日至2018年11月期间，在东莞市红东电子有限公司工作。 还查明，杜克斌父亲杜声由已去世，母亲陈之满于1943年4月10日出生。杜克斌共有兄弟姐妹两人。杜克斌之子杜某甲于2002年1月29日出生。李明国与田自英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评析如下： 争议焦点一，杜克东与李明国之间形成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和买卖合同主要有以下两点区别：1、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并交付一定工作成果，而买卖合同的标的是以有偿的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2、承揽合同不存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而买卖合同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本案中，杜克东与李明国口头协商碑石事宜时，碑石所有权属于李明国，合同的标的是转让碑石所有权；因为碑石本属于需要经过加工的石料，所以李明国需以自己的技术完成碑石字面雕刻等，但李明国需要向杜克东交付的仍然是碑石所有权，而非交付的工作成果。根据前述分析，更符合买卖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杜克东与李明国之间形成口头的碑石买卖合同。 争议焦点二，杜克东与李明国关于碑石交付的约定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本案中，杜克东与李明国关于碑石的买卖合同成立，李明国应当履行交付碑石的义务，但双方对于碑石交付地点存在争议，因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碑石需要运输，于是一审法院向运输司机钟大斌及姚萍调取了询问笔录，从该组笔录能够反映出碑石运输由被告李明国直接与钟大斌联系协商，并约定：由钟大斌将碑石从李明国的碑石厂运到安葬杜声由的墓地处；李明国向钟大斌支付运费200元。而钟大斌和姚萍并未与杜克斌或者杜克东联系协商过运输碑石事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碑石的运输义务在李明国，故本案碑石交付地点在安葬杜声由的墓地处。 争议焦点三，杜克斌与李明国、田自英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李明国、田自英是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划分？根据前述分析，既然李明国负有碑石运输义务，那么杜克斌并无碑石装车义务，即杜克斌在无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帮忙将碑石装车，李明国也未支付对价，应当视为杜克斌无偿为李明国提供劳务，杜克斌与李明国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杜克斌在义务帮工的过程中受伤，李明国也未拒绝帮工，李明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的碑石本身具有体积大、质量重的特点，其装载、搬运过程中危险系数较高，往往需要一定的经验和技巧，杜克斌在不具备相应经验的情形下冒然作业，且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适当减轻李明国的赔偿责任。结合具体案情，本案中对于杜克斌受伤所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李明国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杜克斌自行承担20%的责任。杜克斌未能举证证明田自英共同参与碑石厂的生产经营，其主张田自英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四，杜克斌因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数额，一审法分析评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发票载明金额共计19397.36元，但杜克斌右髌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与本次受伤没有关联性，该笔手术费用700元应予以扣除，即医疗费为18697.36元。2、残疾赔偿金。杜克斌虽系家庭户、户籍地址在农村，但近五年来杜克斌并没有在户籍地居住，现在户籍地也没有房屋，且杜克斌自2005年便在城镇买房用于居住，并以在东莞市红东电子有限公司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可见杜克斌不仅在城镇购房居住，而且已经脱离农业生产，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因此，杜克斌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即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024.2元（34889元×20年×10%+被扶养人陈之满24154元×5年×10%÷2人+被扶养人杜某甲24154元×1年×10%÷2人）。3、交通费。出入院所产生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00元。因重新鉴定所产生的交通费，杜克斌提交了车票四张，其中两张车票显示班次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金额共计196元），与重新鉴定时间一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外两张车票显示班次时间与重新鉴定时间相差较远，不予采信。故因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支持196元。4、误工费。杜克斌虽提交了东莞市红东电子有限公司出具的务工损失证明及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交工资表以及工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等材料，不能证明其收入的稳定性及减少情况，且也未能证明其从事的行业，因此，误工费标准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元/天，误工天数支持从杜克斌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为146天。后续治疗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万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3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后续住院时间为3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残疾赔偿金中相应期限已支持的部分，即杜克斌的误工费为16499.24元[100元/天×146天+（100元/天-34889元/年÷3xx天×10%）×21天]。杜克斌主张的其余赔偿项目及金额未超相应的标准及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杜克斌因本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8697.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护理费9600元、误工费16499.2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营养费350元、交通费296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770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鉴定费2100元，以上费用共计141166.8元。 综上所述，杜克斌与李明国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对于杜克斌在帮工事务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共计141166.8元，由李明国承担112933.44元，其余部分杜克斌自行承担。田自英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明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克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12933.44元；二、驳回杜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80元，由杜克斌负担79.76元，由李明国负担319.04元。第二次鉴定费2200元，由杜克斌负担400元，由李明国负担1800元。 二审中，李明国提交了一份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清秀制作的调查钟大斌的笔录。杜克斌质证认为，钟大斌在该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与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所作的陈述不一致，且其本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说明改变陈述的原因。经本院审查，该调查笔录中记载的钟大斌的陈述，与杜克斌在一审提交的询问钟大斌的录像以及一审法院法官调查钟大斌的笔录的内容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矛盾之处，故予以采信。 除上述证据外，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之一，即为制碑事宜形成的合同关系，有杜克斌在一审中提供的杨顺燕、周昌炳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李明国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收到了杜克东支付的碑石款项，足以证明与李明国之间为制碑形成合同关系的是杜克东，而非杜克斌。本案的基本事实之二，即碑石运输的合同关系，有承运人钟大斌、姚世萍夫妇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李明国也承认是其电话联系钟大斌来拖碑石，虽然李明国辩称其是受杜克东的委托联系运输事宜，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钟大斌也表示不清楚有无委托的事情，只知道是李明国电话请他们去运输碑石。故不论本案杜克东与李明国之间为制碑事宜形成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碑石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托运人都是李明国，而非杜克东或杜克斌。本案基本事实之三，即杜克斌受伤前在运输货车上做什么？杜克斌主张是搬运碑石，李明国则主张杜克斌只是去查看碑石是否放好。根据李明国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装车过程是由田自英先将碑石套上钢丝绳，再由钟大斌开铲车通过套上的钢丝绳将碑石吊到货车车厢内，钟大斌的铲车放下碑石后会离开货车去吊下一块碑石，此时李明国便上货车去将套在碑石上的钢丝绳取下来。钟大斌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也证实事发当日的碑石上车过程是：由田自英将钢丝绳套上碑石，然后由钟大斌将钢丝绳及碑石吊上货车，再由李明国与杜克斌去解开钢丝绳，并挪动碑石堆放整齐。李明国的陈述与钟大斌的证言都对装车过程的描述一致，但钟大斌的证言证实了杜克斌参与了碑石的装车事务，而杜克斌既非制碑事宜的当事人也非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其也没有收取任何酬劳，为他人事务提供劳务符合义务帮工的特征。李明国作为制作碑石的加工者及销售者，运输碑石的托运人，钢丝绳的提供者及解下钢丝绳的操作人，对搬运碑石负有义务，是杜克斌义务帮工的被帮工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杜克斌与李明国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正确，并在综合本案实际情案情后判决李明国对杜克斌在义务帮工的过程中受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也并无明显不当。李明国、田自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钟大斌、姚世萍夫妇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故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67元，由李明国、田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幸川杰 审 判 员 李遇贵 审 判 员 毋向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高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