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4442号原告(反诉被告)：钱源深，男，195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望，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时骏，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彭安全，男，196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金台(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钱源深与被告彭安全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7日裁定驳回被告彭安全提出的管辖权异议。2020年7月3日，被告彭安全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受理，并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钱源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时骏、被告(反诉原告)彭安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源深向本院提出本诉请求：判令彭安全赔偿钱源深医疗费44,147.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2,400元(按每日40元计算60日)、残疾赔偿金132,507元、护理费2,400元(按每日40元计算60日)、交通费2,000元、物损费500元、鉴定费3,2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合计197,254.71元。庭审中，钱源深变更医疗费为44,075.71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元(按每日20元计算4日)，并撤回主张残疾赔偿金，但声明保留诉权待法律依据明确后再行主张。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5日晚，彭安全在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运河北路XXX号轩逸宾馆内将钱源深打伤，后被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陵法院)认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钱源深伤情经鉴定构成XXX伤残，并评定了相应的休息、营养、护理期限。钱源深为伤后就医、鉴定等产生上述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彭安全辩称，本案纠纷系经刑事判决，因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与一般的民事侵权不同。刑事案件界定是否构成故意犯罪，主要依据致害结果，而非双方的过错程度。在处理民事赔偿部分时，不能因彭安全承担刑事责任，而无视钱源深的重大过错。在广陵法院刑事判决中已明确载明系钱源深率先动手打人，并拳击致彭安全眼部出血，后又持烟灰缸砸击彭安全的头部。故钱源深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现仅同意对钱源深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至于钱源深的伤残鉴定意见，因系广陵法院在审理中委托产生，后钱源深已撤回起诉，且鉴定机构亦不在上海市司法鉴定机构名录中，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要求进行重新鉴定。对钱源深主张具体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医疗费，应当扣除无就诊病历对应以及实际由医疗保险账户支付的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均无异议；交通费，因用途不明，不予认可；物损费，因无票据，不予认可；鉴定费，鉴定伤残等级所对应的残疾赔偿金依法不属于赔偿项目，应由钱源深自行承担；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另彭安全在刑事案件审理中已向广陵法院预交50,000元款项，待本案生效后进行结算。彭安全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钱源深赔偿彭安全医疗费7,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2,700元(按每日30元计算90日)、误工费10,000元、护理费3,600元(按每日120元计算30日)、交通费2,000元、物损费1,000元，合计26,873元。庭审中，彭安全增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变更医疗费为7,330.27元(撤回上海市徐汇区康健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医疗费82.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元(按每日20元计算7.5日)，并撤回主张物损费。事实和理由：彭安全与钱源深于2018年3月25日在轩逸宾馆房间内因琐事发生口角，钱源深先打彭安全一个耳光，又拳击彭安全面部致彭安全左眼受伤出血。后双方扭打过程中，钱源深又用烟灰缸砸伤彭安全的头部和肩部。彭安全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障碍。钱源深的行为导致彭安全身心受到极大伤害，造成彭安全精神及物质的巨大损失。广陵法院刑事判决认定此次犯罪系因钱源深率先动手引发，并介于故意伤害罪的标准系以损害结果，又综合钱源深在该起案件中存在重大过错，对彭安全从轻判处缓刑，但钱源深也应就其对彭安全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彭安全依法提出反诉，望判如所请。钱源深辩称，彭安全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均与本案无关，故不同意彭安全的反诉请求。对彭安全主张具体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医疗费，凭据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营养费、护理费，每日30元标准无异议，但期限不予认可；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予认可；交通费，请求法院酌情调整。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3月25日20时许，彭安全与钱源深在轩逸宾馆房间内因琐事发生口角，钱源深扇了彭安全一耳光，彭安全欲还手之际被同行人员陆某某等人拉住，钱源深又趁机拳击彭安全面部，致彭安全左眼受伤。后钱源深经陆某某等人规劝至轩逸宾馆一楼大厅休息，彭安全因感不忿寻至一楼大厅与钱源深发生扭打，彭安全拳击钱源深面部，致钱源深左眼部受伤。案发后，彭安全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投案且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经法医鉴定，钱源深左眼眶下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左眼挫伤，构成轻微伤。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彭安全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4月18日向广陵法院提起公诉。广陵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于同年8月26日作出(2019)苏1002刑初183号刑事判决，认定彭安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该案审理期间，彭安全表示愿意积极赔偿钱源深的经济损失，并委托其亲属向广陵法院缴纳赔偿款50,000元。2.2018年3月25日，钱源深至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急诊检查，诊断为左眼眼挫伤、左眼眶骨骨折。同月27日，钱源深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六医院)门诊五官科检查，诊断为面部挫伤、左眼眶下壁骨折，建议至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九医院)就诊。同月29日，钱源深至市九医院门诊眼科检查，诊断为左眼眶爆裂性骨折(底壁骨折)。同月31日，钱源深又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门诊眼科检查，诊断为左眼眶骨折。后钱源深在市九医院、市六医院持续就诊复查眼部伤情至2018年9月19日，其间于2018年4月3日在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损伤程度鉴定，并于2018年4月16日至20日在市九医院住院治疗，接受全麻下左眶骨骨折整复术。钱源深为此支出医疗费合计43,752.82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72元，包含计算分币误差-0.05元，由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支出339.90元)及交通费若干。3.2019年11月26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接受广陵法院委托对钱源深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并由眼科专家进行了会诊，钱源深为此于同日支出鉴定费2,900元、专家会诊费300元、南京市新街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诊疗检查费78.90元及交通费若干。同年12月10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钱源深左眼眶骨骨折遗留复视，构成XXX伤残，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4.2020年5月12日，钱源深为本案与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0,000元。次日，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向钱源深开具10,000元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张。本案审理中，彭安全为反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2018年4月至9月期间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简称市精卫中心)出院记录、门诊记录单、诊疗意见书打印件共8页以及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市精卫中心、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市六医院的医疗费票据打印件共18张合计约7,300余元(部分日期、金额无法识别)。钱源深质证认为，因非医疗机构出具，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系因本起纠纷导致彭安全罹患XXX疾病。经本院审查，彭安全上述举证材料系来源于广陵法院案件卷宗，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可予认定。但彭安全2018年4月25日至5月2日在市精卫中心住院治疗，出院记录记载：“本次因‘猜疑被害、自言自语3月，敏感、紧张8年余’第1次住院”；2018年5月至9月在市精卫中心门诊检查、治疗，病情演变记录其长期在市六医院就诊、配药。故在案病历所示彭安全主张的医疗情况与本起纠纷所致肢体外伤无涉，系其自身原有精神类疾病的就诊，故本院对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侵权行为已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依据生效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当事人因琐事发生肢体冲突已经由案外人劝某，但彭安全并未予以冷静对待，又寻至钱源深再生事端，并由此承担刑事责任，就钱源深的损害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考虑到本起纠纷最初源于钱源深先行动手击打彭安全，且在再次冲突过程中亦有扭打行为，对于损害后果亦有一定的过错。综合事故起因、纠纷经过、相互伤害程度以及致害力因素等考量，本院酌情确定彭安全应当在本案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钱源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钱源深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扣除尚无病历资料对应的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支出部分244元，本院如前所述认定43,831.72元；彭安全主张应扣除的医疗保险账户支付部分，实属钱源深的个人财产，并不同于医疗保险基金统筹支付或附加支付部分的性质，故彭安全及代理律师对此理解存在偏差，本院不予采纳相关辩称意见。2.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彭安全对计算标准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合计认定4,880元。3.交通费，根据钱源深就诊、验伤、刑事案件审理等对应的往返所需，本院酌情认定1,500元。4.物损费，钱源深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鉴定费，无论钱源深系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民事诉讼主张赔偿，该项支出均为确定伤情程度、明确诉讼请求的必要程序性支出，且系由司法机关合法委托，并不受鉴定机构是否位于受诉法院地的影响，故本院凭据认定3,200元。6.律师代理费，钱源深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有利于充分实现司法救济，相应支出属于其必要间接损失，但主张金额应以一般人的合理预期为限，本院综合案件争议程度、标的金额大小以及上海市律师行业收费标准等因素，酌情认定6,000元。钱源深上述损失合计59,411.72元，应由彭安全按责承担41,588.20元。对于彭安全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因其医疗支出无法反映与本案相关，亦未就误工、护理、物损等其他损害后果提出有效证据，本院均难以支持，相应驳回彭安全的全部反诉请求。钱源深起诉时曾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其受侵权行为致伤由现有证据显示已达等级伤残，若属一般侵权案件本可应予一并处理。但鉴于彭安全业经刑事处罚，所须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应超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规定的赔偿范围，否则无异于引导刑事案件受害人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从而导致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形同虚设。故本院依法向钱源深进行了释明，钱源深予以接受，就尚未明确纳入附带民事诉讼物质损失范围的残疾赔偿金声明保留相应诉权待法律依据明确后另行起诉主张，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因不涉及对钱源深伤残等级的认定，彭安全就钱源深的营养、护理期限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彭安全辩称的重新鉴定申请，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彭安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钱源深损失41,588.20元；二、驳回钱源深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彭安全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16.40元，减半收取计708.20元(钱源深已预交2,122.55元)，由钱源深负担288.40元，彭安全负担419.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15.62元，减半收取计1,407.81元(彭安全已预交)，由彭安全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汪 健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吴妙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