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3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四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刘峙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敬方，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雪茹，女，199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四川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怀贞，男，194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四川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凤，女，194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四川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女，200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四川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女，201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杵坭乡坭杵村下松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四川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2020）川3301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敬方，被上诉人彭雪茹及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3301民初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路桥公司不支付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赔偿金252,389.03元，并驳回其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案由应当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路桥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2.即使本案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路桥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死者陈某丙因案外人王某某无证、超速等违法驾驶行为导致的死亡结果与路桥公司没有因果关系。3.死者陈某丙对其自身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4.一审法院被扶养人的赔偿金错误，被扶养人陈怀贞及徐文凤享有社会保险，不属于死者法定扶养人；被扶养人陈某甲及陈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采用农村标准；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人数及赔偿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计算错误。5.一审判决遗漏责任主体，划分责任比例错误。 被上诉人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辩称，1.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以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故案由没有错误，且路桥公司也是本案适格主体；2.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保障过往车辆的安全通行；3.死者陈某丙对其死亡没有过错，其并不知晓司机没有驾驶资格，也没有权利查验司机的资质；4.一审法院参照同一事故中另一死亡人员生效判决中采用的赔偿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的养老保险金也只是国家对老年人的一个生活补贴；5.一审未遗漏责任主体。 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桥公司按80%的责任赔偿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各种费用700,427元；2.判令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日晚8时许，死者陈某丙搭乘案外人王某某驾驶的川Vxxxxx小型轿车，从康定市区往泸定方向行驶，在G318国道2838KM+950M路段，车辆驶入道路左侧路面后坠河，造成司乘人员共四人死亡及一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康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3321120180000040《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王某某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龚兴权、周军、陈某丙无责。事故发生路段系雅康高速在建路段，由路桥公司承建。 另查明，本案事故车辆驾驶员王某某的父母于2019年向路桥公司以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现已由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3民终156号生效判决。 还查明，2019年4月8日，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322民特1号判决：宣告陈某丙死亡；陈某丙生前育有子女2名，即陈某甲、陈某乙；陈怀贞、徐文凤生育子女5名：陈永秀、陈永华、陈某丙（已故）、陈永红、陈永刚（已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案件案由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所诉的路桥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参与方，所诉依据不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一章的规定，显然本案案由不能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明确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主张发生事故路段由路桥公司承建，该路段本应是直行路段，但因修建高速公路需要，路桥公司将该路段阻断，改道过桥，造成改道路段形成90度急弯，在转弯路段路桥公司未设置明显的指示标志和有效的保护措施，无法有效起到警示作用，极为容易在夜间发生事故；并且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还在应当设置保护措施的路边留下一块便于驶出路边的钢板，导致陈某丙搭乘车辆在此发生事故；由于施工单位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的内在逻辑结构，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路桥公司辩称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路桥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如何承担责任？民事侵权责任的划分应当根据侵权损害的因果关系、当事人的注意义务大小、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综合考量进行认定。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及司乘人员的责任认定，而非侵权纠纷当事人之间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从本案事故的原因分析，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显示事故车辆驾驶员王某某在驾驶过程中未按规范操作，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无责。因此，在死者陈某丙死亡事故的原因上，王某某的交通违法行为无疑起着决定性作用，王某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的规定，《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中所述“良好的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该路段因修建高速公路，已由甘孜藏族自治州公路管理局泸定分局交路桥公司进行养护，但路桥公司对路边空缺部分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未尽到“有关设施完好”的养护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提交的事发前后两天事故路段的监控录像显示，路桥公司在按照业主方要求搭改道架设钢桥后，并未完全阻断原道路，也未修复原道路的水泥挡墙，而是在道路左侧原G318线与钢便桥之间留有空缺，空缺处安放有锥形桶一只，路肩外是土石地，上面有钢板一张。虽然，距离事故现场上方34M处设置有减速垫，74.6M处设置有交通警示标志，130M处设置有反光锥形桶，康定往泸定方向道路右侧设有防护栏，但在车辆坠河处只有一只锥形桶，警示标志并不明显，且车辆坠河处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用于替换钢便桥钢板的放置也增加了安全隐患。路桥公司虽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导致事故发生，但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陈某丙作为乘车人无过错，因驾驶员王某某操作不当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路桥公司应承担30%的侵权责任为宜。对路桥公司提出的“作为施工单位已经按照法律规定设置了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已经达到法律要求的警示防护义务，对事故结果，路桥公司没有任何侵权行为，没有任何的侵权过错，也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提出的各项赔偿计算标准应为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死者陈某丙身故前虽为农村户口，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故本案应参照同一事故中另一死亡人员王某某生效判决中采用的赔偿标准来计算。具体赔偿数额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标准，以20年计算为30,727元/年×20年=614,540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7年城镇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4889.25元标准，以6个月计算为4889.25元×6个月=29,335.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91元标准，计算为21,991元/年×7年+21,991元/年×3÷4×1年+21,991元/年×1÷2×2年=192,421.2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彭雪茹丧夫、陈怀贞及徐文凤丧子、陈某甲及陈某乙丧父，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841,296.75元。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52,389.03元。 对于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要求路桥公司赔偿误工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路桥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死者陈某丙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对路桥公司提出的“陈某丙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52,389.03元；二、驳回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完全通行的改道路段上，但发生事故的原因除驾驶人员自身的原因外，与便道的管理人的安全保障职责有关，一审中彭雪茹、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以路桥公司没有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损害为由提起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的范畴，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路桥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一审判决路桥公司责任承担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次事故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致人损害，在（2019）川33民终156号生效判决中，已经查明及认定驾驶员王某某持D驾驶证驾驶小型轿车、在驾车行驶过程中临近弯道超速行驶是造成本次事故最直接的原因，死者陈某丙作为乘车人无过错。而路桥公司作为该路段的施工方和管理者，未在该路段设置专人管理，也未对车辆坠河处一侧的锥形筒、防撞墩进行及时更换和补充，其管理上存在疏漏，在防护上存在安全隐患。另放置在道路外侧的钢板，其位置正对车辆坠河处的道路缺口，该钢板的放置扩大了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故根据以上情况，路桥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在综合上述原因后，判令路桥公司承担30%的侵权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计算有误的问题。1.陈怀贞、徐文凤是否属于被扶养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该问题，路桥公司应举证予以证明陈怀贞、徐文凤的具体收入来源和金额，在其未提出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责任，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2.陈某甲、陈某乙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已确定为城镇标准，从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角度出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应按照扶养人的赔偿标准予以适用，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某甲、陈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3.陈怀贞、徐文凤、陈某甲、陈某乙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经查，2019年4月8日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322民特1号判决，宣告陈某丙死亡，在该时段陈怀贞72岁，徐文凤73岁，陈某甲11岁，陈某乙8岁，故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符合条件的被扶养人有4人，具体年限为：陈怀贞8年，徐文凤7年，陈某甲7年，陈某乙1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7年4人计算方式为：21,991元/年×7年（因4人7年间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确定年赔偿总额），第二阶段1年2人计算方式为：21,991元/年÷4×1年（陈怀贞）+21,991元/年÷2×1年（陈某乙），第三阶段2年1人计算方式为：21,991元/年÷2×2年（陈某乙），以上合计192,421.25元（21,991元/年×7年+21,991元/年÷4×1年+21,991元/年÷2×1年+21,991元/年÷2×2年）。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无误，路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20元，由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杰 审判员 段 慧 超 审判员 林 杉 杉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地的施姑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