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万化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大梁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季小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承，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家美，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昶鸿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滨江商务区海峡石化大厦25层D62单元。 法定代表人：叶永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宁波万化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昶鸿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鸿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6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万化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宁波万化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昶鸿化工公司承担。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相关事实没有查明。对于2018年10月8日另外一批货物到港，双方如何进行接洽、磋商，一审时法庭并没有进行事实调查。事实是：双方当时到现场进行的看货，并进行商讨，由昶鸿化工公司委托进行加工，然后再看情况销售。但是一审判决在没有进行法庭事实调查的情况下，想当然的认定“双方之间未就该批货物的取货地点、价格等进行任何的协商确认”，然后“宁波万化公司同意接收该批货物”。既然宁波万化公司和昶鸿化工公司未就该批货物的取货地点、价格等进行任何的协商确认，那么，宁波万化公司怎么知道该批货物存放在何处，宁波万化公司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同意按照11500元单价结算。在当时橡胶原料价格波动很大的情况下，一个经营者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对取货地点、价格等没有进行任何的协商，完全不符合常理。宁波万化公司从来没有对2018年10月8日到港的货物表示愿意按照11500元的单价进行提货和结算，相反，宁波万化公司在微信中多次告知昶鸿化工公司该批货物加工中体现含水量较大、杂质较多。一审判决认定宁波万化公司在明知昶鸿化工公司将备货销售给其他人之后，一直未向昶鸿化工公司提出提货要求是错误的。双方的微信中明确体现不是宁波万化公司没有提出提货要求，而是昶鸿化工公司违约后，一直在搪塞、敷衍宁波万化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1、货物的品名：住友EPDM，型号552/512/505(副牌)；数量：200吨；货到时间签订合同后75日内；到货港：宁波港。经过法庭调查的事实体现：1、昶鸿化工公司自认2018年7月10日货到宁波港252吨，但仅仅允许宁波万化公司提货94.5吨，并告知宁波万化公司该批货卖给了另外三家单位，下批货到才能补给宁波万化公司，宁波万化公司问什么时候到货，昶鸿化工公司一直没有答复。从上述事实，已经明确体现昶鸿化工公司存在根本违约和部分不履行的事实：1、交货数量违约：约定200吨，仅交付94.5吨；2、交货时间违约，75日内，结果从2018年4月26日签订合同后，直至2018年10月没有音讯；3、标的违约：2018年10月8日到港的货物即不是双方约定的“住友”品牌，也不是型号552/512/505的型号，而是废胶。一个合同的三项最主要的项目都完全违约，一审判决认为“即不存在部分不履行的情形，也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2018年10月8日到港的废胶与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完全不一致，法庭对此没有查明，一审也认为双方没有对该批货物价格进行协商。那么，一审判决直接从宁波万化公司支付的定金中按照11500元单价进行抵扣，完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相关案件事实没有调查，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昶鸿化工公司未作答辩。 宁波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定金702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552/512/505（副牌）住友三元乙丙橡胶产品200吨，每吨单价11500元。双方约定，原告应于签订合同之后支付定金460000元，被告应保证签订合同之日起75日内货到宁波港；原告应于被告到货后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若原告未能在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则因此产生的超期利息、仓储费及进出仓费由原告负担。原告于2018年4月26日向被告交付定金460000元。被告于2018年6月14日、6月15日到货252吨，并于2018年6月13日首次通知原告货到宁波港。原告于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7月11日共计提货94.5吨，此后原告未再向被告提出提货要求。被告于2018年10月8日通知原告可继续供货，原告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向被告提货共计56.337吨。此后原告未再向被告主张提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及提货仓库为“高新货柜仓库”，被告以高新货柜有限公司出具的仓储凭证证明其于2018年6月15日共计到货252吨，予以采信。被告所提供的被告制作的提货清单、出仓单据、转账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经原告质证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该批货物与双方《购销合同》约定无关，但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被告于2018年10月8日告知原告“住友货14号到宁波港”，原告表示同意接收该批货物，而该批货物与《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货物系同一种货物，双方之间未就该批货物的取货地点、价格等进行任何的协商确认，而原告即按原《购销合同》的方式往宁波港统一仓储单位、并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按单价11500元结算进行提货并支付货款，被告据此主张该批货物系履行《购销合同》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接收该批货物系接受被告的加工委托进行加工，但在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明确表示对于2018年10月至12月期间所提的货物需要按照11500元结算给被告，可见原告所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双方之间明确约定了定金条款，且原告已经实际交付了定金460000元，因此，双方之间的定金担保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双方均确定被告已经部分履行了交货义务，因此，仅在被告存在逾期履行或有其他违约情形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或被告存在不完全履行的情况下，方可适用定金罚则。本案系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完成货物买卖、转移货物所有权。因此，应当审查，被告的履行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达成、以致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对义务履行约定如下：“付定金20％，75天内货到宁波港。30天内付清全款，可以分批提货，超过30天按代理公司利息计付超期利息，仓储费及进出仓费由万化公司自理”。原告主张该约定中的“30天内付清全款”不是原告的付款期限，但根据该合同的上下条文理解，其中“超过30天按代理公司利息计付超期利息”的约定是对超过原告超过30天未付款所约定的违约责任，因此，应当认为双方约定了原告应于被告告知货到宁波港之日起30日内付清货款。因此，在该合同中双方对于本案合同的履行约定了三项明确的义务，也即：1.原告应在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460000元，2.被告应于签订合同之日起75日内保证货到宁波港；3.原告应于被告通知货到宁波港之日起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货物由原告自提，而未明确约定被告主动向原告交付货物的期限，因此，被告交付货物以原告实际提出提货请求为前提，双方所约定的被告应于2018年7月10日前确保货到宁波港的义务为备货义务，并非交货义务。被告虽未依约完成备货义务，但只有在原告向被告主张提货而被告因备货不足、在合理期限内无法交付的情况下，方构成合同目的无法达成的根本违约情形。 虽然被告在实际履行中未完成合同所约定的备货义务，但根据原告的付款情况可见，原告于2018年7月11日向被告提货94.5吨之后，未再进一步向被告主张提货；虽然被告将备货同时供应他人，但原告于2018年7月9日在向被告要求提货时明确表示“怎么只有46吨，应该还有52.3吨的”及原告在微信中也多次表示知晓被告的备货是向四家备货，可见原告对于被告备货不足明确知晓，原告对此也未有提出异议，也一直未明确向被告提出提货的要求。直至在被告于2018年10月8日告知能够继续供货的情况下，原告接受被告的邀请继续向被告提出提货要求。因此，在长期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始终并未实际对货物供应提出提货需求的情况下，原告主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与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因此，在被告既不存在部分不履行的情形，也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原告主张适用定金罚则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虽然被告未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但原告实际长期未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付清货款的义务，也无法就此产生被告的交货义务。且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双方之间实际具有争议的是2018年10月至12月当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就此产生了较大分歧争议，双方就此多次就赔偿问题提出协商方案，可见双方之间已丧失了合同履行的互相信任基础。而本案合同的履行以原告提货为前提条件，原告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之间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原告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至今已提货共计150.837吨，关于因货品所导致的问题双方均未在本案中提出主张，不作处理。因此，按每吨11500元计算，原告已提货价款共计1734625.5元，原告至今已支付被告定金、货款共计1996750元，因此，被告尚应退还原告定金262124.5元。 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就552/512/505（副牌）住友三元乙丙橡胶产品200吨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双方之间仅有约定原告支付定金、原告根据被告通知付清货款及被告到货期限的义务，但未约定原告的提货期限及被告的交货期限，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以原告提出提货申请为前提，现原告既未付清货款，也明确表示不再提出提货请求，双方之间的履行已无可能和必要，原告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予以支持。被告在备货之后虽将备货提供给他人，但原告未就此提出异议，也未向被告提出提货要求，被告未发生拒不交货义务的根本违约情形，且此后被告已通知原告可继续供货，原告也予以同意并继续履行，因此，被告并不存在根本违约情形或不完全履行的情形，原告主张适用定金罚则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已提货的货款共计1734625.5元，原告至今已支付被告定金、货款共计1996750元，因此，被告尚应退还原告定金262124.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泉州市昶鸿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宁波万化橡胶有限公司定金262124.5元；二、驳回原告宁波万化橡胶有限公司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2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依法减半收取计12600元，由原告负担7900元、被告负担4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宁波万化公司二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等未能证明宁波万化公司一直在主张提货的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认定宁波万化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共计56.337吨是履行案涉合同项下的提货义务并按每吨11500元计算货款是否正确；2.宁波万化公司主张昶鸿化工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宁波万化公司与昶鸿化工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宁波万化公司向昶鸿化工公司购买552/512/505（副牌）住友三元乙丙橡胶产品200吨，每吨单价11500元，宁波万化公司应于签订合同之后支付定金460000元，昶鸿化工公司应保证签订合同之日起75日内货到宁波港，宁波万化公司应于昶鸿化工公司到货后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正确。合同签订后，宁波万化公司依约于2018年4月26日向昶鸿化工公司交付定金460000元。昶鸿化工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6月15日到宁波港货物252吨。之后，宁波万化公司陆续向昶鸿化工公司支付货款，并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截止2018年7月11日，宁波万化公司共计向昶鸿化工公司支付货款1086750元(不包括定金46万元)，其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数量为94.5吨。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宁波万化公司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94.5吨的货款共计1086750元(94.5吨×11500元/吨)，正好是宁波万化公司在此期间支付的货款。之后到2018年10月前，宁波万化公司未再向昶鸿化工公司支付货款，也未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上述事实证明，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昶鸿化工公司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5日内货到宁波港，宁波万化公司应于昶鸿化工公司到货后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但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已对该条款进行变更，即宁波万化公司先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94.5吨，并结清该货物的货款1086750元，宁波万化公司支付给昶鸿化工公司的定金46万元仍然在昶鸿化工公司，双方过后将继续履行合同。且宁波万化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昶鸿化工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6月15日到宁波港货物252吨后，其依约在到货后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而未能提取全部200吨货物的事实。因此，宁波万化公司主张昶鸿化工公司未能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5日内提供货物给宁波万化公司，昶鸿化工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宁波万化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共计56.337吨。宁波万化公司于2018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共支付给昶鸿化工公司45万元。因双方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而双方截止2018年7月11日，宁波万化公司共计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94.5吨并支付该部分货物的货款1086750元，宁波万化公司支付的46万元定金仍然在昶鸿化工公司，双方在2018年10月份后继续供货、付款。昶鸿化工公司主张2018年10月份后的继续供货、付款行为是双方继续履行2018年4月26日签订《购销合同》，依法有据，一审予以认定正确。宁波万化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向昶鸿化工公司提货56.337吨，并支付给昶鸿化工公司45万元是履行另外的合同，不是履行本案案涉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于一审判决解除《购销合同》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宁波万化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向昶鸿化工公司继续提货共计56.337吨，合计提货共计150.837吨(94.5吨+56.337吨)，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位计算，宁波万化公司已提货的货款共计1734625.5元(150.837吨×11500元/吨)，宁波万化公司共计已支付昶鸿化工公司定金、货款共计1996750元(460000元+1086750元+450000元)，故昶鸿化工公司尚应退还宁波万化公司262124.5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作出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宁波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8元，由宁波万化橡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董耿瑜 审判员  孙志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阿云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