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农贸路联谊商厦。 负责人：蔡振帮，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东谊，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昶光，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福建路口。 法定代表人：邱阿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延禄，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曼琳，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联谊商厦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谊商厦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谊商厦业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联谊商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支持联谊商厦业委会的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谊商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联谊商厦公司提供的《联谊未出售房屋分割情况》，已经对案涉三套房屋的性质、用途和归属作出决议，即案涉三套房屋是作为联谊商厦的物业管理用房，且该三套房屋从规划用途就是一个整体，并未分割独立成套，至今未变更设计，也一直作为物业管理用房，故案涉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应该归联谊商厦全体业主。2.案涉房屋系联谊商厦公司自愿移交给联谊商厦业委会，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联谊商厦公司从未对联谊商厦业委会占有、使用提出异议，联谊商厦业委会并不知道案涉房屋已经被登记在联谊商厦公司名下。3.案涉三套房屋持续作为物业管理用房至今，且“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也规定有例外情形，联谊商厦公司作为开发商，理应配置物业管理用房以确保联谊商厦业主的合法权益，故对于案涉房屋的权属认定应当适用《物业管理条例》、《福建省物业管理条例》。4.联谊商厦公司明确主张是按600元作为案涉房屋的损失标准，并不是每间600元；如果是联谊商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处理。5.根据前述，联谊商厦公司已经在《联谊未出售房屋分割情况》中确认案涉房屋是作为物业管理场所，且案涉房屋自联谊商城建成至今都是作为物业用房，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福建省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案涉房屋应当归全体业主所有，联谊商厦公司应当协助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联谊商厦业委会名下。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联谊商厦公司辩称，1.联谊商厦公司从未表示过要将案涉房屋赠予联谊商厦业委会，或者是以其他方式供其使用。联谊商厦公司之前一直将案涉房屋作为自己名下物业的使用场所，业主自行设立联谊商厦业委会后，才要使用案涉房屋，故该房屋的权属并不属于联谊商厦业委会。2.“法不溯及既往”系作为原则用于减轻行为人的责任或者增加公民权利，而且系指向特殊群体，而非多数人。3.关于占用损失费，我方并未增加诉讼请求，该部分由法院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联谊商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谊商厦业委会立即从联谊商厦公司所有的三套房屋内搬出【（1）位于石狮市联谊商厦**6-Ｂ，房屋所有权证为狮房权证凤里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为狮凤国用（2001）字第××号；（2）位于石狮市农贸路联谊商厦**6-Ａ，房屋所有权证为狮房权证凤里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为狮凤国用（2001）字第××号；（3）位于石狮市农贸路联谊商厦**6-Ｈ，房屋所有权证为狮房权证凤里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为狮凤国用（2001）字第××号】。2.判令联谊商厦业委会赔偿强行占用联谊商厦公司上述三套房屋给联谊商厦公司造成的损失1224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联谊商厦业委会承担。 联谊商厦业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登记在联谊商厦公司名下的址在福建省石狮市农贸路联谊商厦Ｂ幢6-A、6-B、6-H三套房产属于石狮市联谊商厦全体业主所有。2.判令联谊商厦公司协助联谊商厦业委会将上述三套房产产权变更登记到联谊商厦业委会名下。3.判令由联谊商厦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1月27日，石狮市人民政府就石狮市百货公司与香港开创置业有限公司拟合作举办“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项目向泉州市计委、经贸委呈送《关于中外合作举办“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项目的请示》【狮政（1992）外050号】，泉州市计委、经贸委转呈请示福建省计划委员会、福建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1993年1月9日，福建省计划委员会、福建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对泉州市计委、经贸委请示的关于中外合作石狮市联谊商厦房地产项目的闽计外［1993］010号批复文件批文如下：“一、同意石狮市百货公司与香港开创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创办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开发经营联谊商厦项目，经营年限五十年。二、项目建设地点在石狮市福建路（原石狮市百货公司旧址），用地面积1235平方米，建造、出售、出租十八层“联谊商厦”，总建筑面积19373平方米，建筑容积率为15。建成后可供销售的商品房70%外销，外汇自求平衡。……”1997年12月10日，石狮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关于“石狮市联谊商厦”合作方产权和使用权的确认》【狮财国资（1997）196号】文件内容如下“一九九一年十一月经石狮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由香港开创置业有限公司（下称甲方），石狮市百货公司（下称乙方），石狮市国土局（下称丙方）三方合作改建石狮市联谊商厦，并签定合作协议书，就投资方式及利益分配达成一致。但在随后的房地产开发经营中，确实存在着许多困难，本着互惠互利的态度，经多次协商解决，依石狮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办公会议纪要［1997］2号精神，对已签订的《合同》、《章程》的部分条款修改和补充，现明确如下：一、合作期限为五十五年；二、土地使用权证号狮国用（1991）字第1100204号，面积1060.4平方米，属乙方（石狮市百货公司）所有，系国有资产；三、联谊商厦的第四、五层的房屋产权和使用权由乙方、丙方所有，作为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投资分成的利益；四、甲方在合作期间，拥有联谊商厦除第四、五层的房屋产权和经营权。”另查明，址于石狮市联谊商厦Ｂ幢6-Ａ的房屋于2001年10月29日登记国有土地使用者、房屋所有权人于联谊商厦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狮凤国用（2001）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狮房权证凤里字第××号】；址于石狮市联谊商厦Ｂ幢6-Ｂ的房屋于2001年10月29日登记国有土地使用者、房屋所有权人于联谊商厦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狮凤国用（2001）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狮房权证凤里字第××号】；址于石狮市联谊商厦Ｂ幢6-Ｈ的房屋分别于2001年11月1日、2001年10月31日登记国有土地使用者、房屋所有权人于联谊商厦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狮凤国用（2001）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狮房权证凤里字第××号】。联谊商厦业委会成立于2010年8月9日，自成立之日起占用案涉三套房屋作为业委会进行物业管理的物业管理用房使用至今。2018年1月17日，联谊商厦业委会以案外人赖忠诚占用联谊商厦裙楼通道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赖忠诚搬离并支付占用费。2018年8月28日，联谊商厦业委会撤回该案起诉。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联谊商厦公司的申请对案涉三套房屋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案涉三套房屋门口挂有联谊商厦业委会牌子，内为联谊商厦业委会办公用房、物业办公用房，并有部分物业服务人员在内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联谊商厦公司请求联谊商厦业委会从案涉三套房屋搬离并支付占用损失，系基于其对涉案标的享有合法物权前提下的物权保护，而联谊商厦业委会请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联谊商厦全体业主所有并要求联谊商厦公司协助过户为物权确认，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联谊商厦公司经批准设立后开发建设了联谊商厦，并依法办理案涉三套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至其名下，联谊商厦业委会并无证据证明该房屋为联谊商厦全体业主共有，亦无证据证明联谊商厦公司取得该房屋存在违法事由，故案涉三套房屋所有权人应认定为联谊商厦公司。《物业管理条例》自2003年9月1日起施行，然而案涉房屋的规划建设、交付使用及确权登记均发生于2003年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条“建设单位应当按照规定在物业管理区域内配置必要的物业管理用房。”、第三十八条“物业管理用房的所有权依法属于业主”等相关规定，不能适用于已建成使用的联谊商厦。联谊商厦公司自认案涉三套房屋曾为联谊商厦公司的物业办公用房及联谊商厦公司提供的《联谊未出售房屋分割情况》，均系联谊商厦公司内部关于房屋用途的规划，系其作为产权人对房屋的自由合法使用及处分，且联谊商厦建成使用初期的物业系由联谊商厦公司经营管理，此房屋用作物业办公用房亦符合联谊商厦公司自身利益。联谊商厦业委会依据联谊商厦公司内部决定的房屋用途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联谊商厦业委会主张依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及联谊商厦公司股东的决议案涉三套房屋的用途为物业管理用房，所有权应属于联谊商厦全体业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联谊商厦业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占有案涉三套房屋，联谊商厦公司基于其所享有的合法物权请求联谊商厦业委会从案涉三套房屋内搬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联谊商厦公司要求联谊商厦业委会返还案涉三套房屋，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而联谊商厦公司主张被占用房屋的损失，属于侵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所谓“知道”是指权利人主观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所谓“应当知道”则是一种法律推定，指基于客观之情事及根据权利人智识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权利人应当知悉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但因其自身过失而未知情，在该情形下，法律推定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案涉三套房屋建成后就开始由联谊商厦公司作为物业用房使用，联谊商厦公司作为权利人、管理人理应知道案涉三套房屋在联谊商厦业委会成立后被占有的事实，当时即具备主张、取证、起诉的能力，然而直至2019年3月20日，联谊商厦公司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联谊商厦业委会支付占用房屋损失，故联谊商厦公司关于2001年10月31日至2016年3月20日期间的占用房屋损失，因时效届满胜诉权消灭，对该段期间的占用房屋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联谊商厦业委会对占用案涉房屋的期间及联谊商厦公司主张的每间房屋按每月600元计算的标准均无异议，故联谊商厦业委会应支付联谊商厦公司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间占用案涉房屋损失共计56574元（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共计956天，600元／月／套×12月÷365天×3套×956天＝56574元）。联谊商厦业委会关于占用损失时效的抗辩，具有法律依据，予以采纳。联谊商厦公司多请求的占用损失，不予支持。据此，案涉三套房屋系联谊商厦公司所有，联谊商厦业委会请求确认案涉三套房屋归联谊商厦全体业主所有并请求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联谊商厦业委会占用案涉三套房屋缺乏依据，联谊商厦公司作为物权人请求联谊商厦业委会从案涉三套房屋搬离，应予支持。联谊商厦业委会应支付联谊商厦公司占用损失5657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所有的址于石狮市联谊商厦Ｂ幢6-Ａ、6-Ｂ、6-Ｈ房屋内搬出；二、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占用房屋损失56574元；三、驳回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748元，由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负担1534元，由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负担1214元；案件反诉受理费5900元，由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联谊商厦公司作为案涉三套房屋合法登记的产权人，在《联谊未出售房屋分割情况》中对案涉三套房屋用途的处分，系为其自营的物业公司提供办公场所，便于对联谊商厦的物业进行管理，并非对案涉三套房屋的权属作出变更。其次，根据已查明事实，联谊商厦的规划建设、交付使用及确权登记均发生于《物业管理条例》施行之前，故一审法院认定联谊商厦不适用《物业管理条例》中关于物业管理用房的规定，并无不当。根据前述，联谊商厦业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占有案涉三套房屋，联谊商厦公司作为合法产权人，请求联谊商厦业委会从案涉三套房屋内搬离并支付占用三套房屋的损失费用，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经审查，联谊商厦公司在起诉时主张案涉三套房屋占用损失费为122400元，并提交《情况说明》确认该金额系以每月600元计算，从2001年10月31日起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共计204个月，即204×600=122400元，且联谊商厦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以起诉状诉求的金额为准。联谊商厦关于占用损失费的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应予照准。据此，联谊商厦公司主张的占用损失费实际应为按案涉三套房屋600元/月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按600元/月/套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联谊商厦业委会应支付联谊商厦公司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间占用案涉房屋损失共计18858元（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共计956天，600元/月×12月÷365天×956天=18858元）。联谊商厦业委会与此相关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联谊商厦业委会于一审时提出判令确认案涉三套房屋属于石狮市联谊商厦全体业主所有，并判令联谊商厦公司协助联谊商厦业委会将案涉三套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联谊商厦业委会名下的反诉请求，由于联谊商厦业委会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故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相关判项，并另行作出裁定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联谊商厦业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占用房屋损失18858元； 四、驳回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元，由石狮市联谊商厦有限公司负担2477元，由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负担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元，由石狮市联谊商厦业主委员会负担（多预交的8377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