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71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永莘路**。 法定代表人：尚吉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彩，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筐市街** 主要负责人：辛亮，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山东富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富海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明峰，总经理。 上诉人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济南分行”）、原审第三人山东富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宇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19）鲁7101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在本院询问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19)鲁7101民初1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万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由招行济南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片面保护招行济南分行债权利益，忽视、无视万达公司利益受损的判决显失公平，判决造成万达公司与招行济南分行的利益严重失衡，严重违背公平、公正原则，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一是万达公司为涉案争议股权的所有权人，股权的设立及取得程序均符合公司法规定，万达公司的合法利益理应得到法律保护。万达公司作为山东明宇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称“明宇公司”）争议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响应地方政府关于做强做大地方炼化的整体规划，根据政府文件精神，委托富宇公司代持出资股份，且与富宇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代持协议，(2019)鲁0503民初1105号判决也对万达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涉案股权的所有权人依法予以了确认。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一、二款规定，公司法对股权委托代持行为予以明确规定，隐名股东的合法权利及利益受法律保护。二是一审法院认定招行济南分行作为非基于股权交易之外的债权人亦存在信赖利益保护的观点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情况，而一审招行济南分行与富宇公司纠纷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且富宇公司在上述借款合同纠纷中为保证人，招行济南分行与富宇公司不存在任何与股权交易相关的行为。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招行济南分行作为非基于股权交易的债权人亦存在信赖利益保护的事实依据为：“招行济南分行是基于对第三人富宇公司总体财产能力的衡量才与之进行交易活动”的观点明显与事实不符，因为保证人不存在所谓的交易行为。退一步讲，即使招行济南分行是基于富宇公司持有上述股权的衡量才同意其为债务保证人，但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招行济南分行存在上述利益衡量。一审关于招行济南分行作为非基于股权交易之外的债权人亦存在信赖利益保护的观点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三是从民诉法案外人执行异议的立法目的来看，案外人的合法利益亦受到法律的保护，不应存在法律保护先后顺序的问题。民事诉讼法及关于处理执行异议及复议规定的司法解释对执行异议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法律规定是执行程序中对案外人利益受损的重要法律救济措施。案外人通过上述法律程序，依法维护案外人的合法利益免受因执行程序导致的财产损失。我国宪法、民法通则、物权法均对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万达公司依法享有的股权，在被法院查封后，万达公司在已通过法院判决确定股权权属的前提下，依法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提出解除涉案股权的查封，招行济南分行及一审法院均知悉了争议股权为万达公司所有这一事实，那么法院理应依法解除对万达公司股权的查封，这是法律救济作用的直接体现。四是本案中，如一审判决生效后并执行涉案争议股权，万达公司将遭受无法弥补的巨额经济损失，以损失万达公司的利益为代价而保护招行济南分行的利益，这与法律规定的公平、公正原则背道而驰。本案富宇公司因自身原因已涉及大量巨额诉讼，如万达公司股权被执行，按一审判决所言，万达公司向富宇公司维权索赔，可能微乎其微。万达公司遭受损失不可避免。 招行济南分行未作答辩。 富宇公司未作陈述。 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宇公司持有的明宇公司股权实际权利人为万达公司，请求法院终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并解除保全；2.诉讼费用由招行济南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28日，万达公司与富宇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富宇公司代持万达公司所有的明宇公司5%的股权，富宇公司按照万达公司指示代行股东权利。后富宇公司因涉诉，其持有的1000万股明宇公司股权被法院冻结。万达公司对执行标的提出案外人异议，济南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鲁7101执异7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万达公司的异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在审理招行济南分行与山东陆宇司通车轮有限公司、山东双王橡胶有限公司、山东富宇化工有限公司、山东朗特实业有限公司、李永健、邓彩霞、张明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鲁7101执保59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公示）通知书，对富宇公司持有的明宇公司的股权1000万股及分红予以冻结。该案判决生效后，招行济南分行于2019年4月16日向济南铁路运输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万达公司以被冻结股权实际为富宇公司代其持有为由向济南铁路运输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济南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鲁7101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万达公司的异议申请。万达公司不服，遂向济南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明宇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24日，万达公司作为股东之一，认缴出资49000万元。2018年2月28日，万达公司与富宇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万达公司将其持有的明宇公司5%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5000万元）交由富宇公司代持，富宇公司成为明宇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富宇公司所持明宇公司的股权实际均为万达公司所有。同日，万达公司与富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万达公司将上述股权代持协议约定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富宇公司。明宇公司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后修改公司章程，章程载明明宇公司股东之一富宇公司的出资比例为5%，认缴出资额为5000万元。2018年3月7日，上述股东变更情况经过东营港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核准登记。2019年3月26日，富宇公司与万达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富宇公司将其持有的明宇公司5%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5000万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万达公司。因股权被冻结，此次转让尚未进行核准登记。 万达公司于2019年向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口区法院）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河口区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鲁0503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判决万达公司享有明宇公司的股东资格，并享有明宇公司5%的股权，判决理由为富宇公司代万达公司持有的明宇公司的股权为5%，万达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明宇公司的股东资格并享有明宇公司5%的股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判决已于2019年8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达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应保护善意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是股权情况的公示，应得到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名义股东（登记股东）之债权人的信赖。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断，应得到保护。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正当权利。本案中，万达公司对明宇公司的股东资格虽经河口区法院判决确认，但其认定的理由系富宇公司是明宇公司的显名股东，万达公司仍为隐名股东，其与富宇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仅对协议双方内部发生效力，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即不能对抗招行济南分行对名义股东富宇公司的正当权利。万达公司辩称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招行济南分行非针对富宇公司名下股权从事交易，无信赖利益保护的需要。一审法院认为，股权交易之外的债权人亦存在信赖利益保护问题。非股权交易的债权人基于对名义股东总体财产能力的衡量而与之进行交易活动，名义股东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其名下所有财产均是对外承担债务的一般责任财产与总体担保手段。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称的“第三人”，不应限缩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名义股东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的范畴。故万达公司前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其次，应注意均衡名义股东的债权人与隐名股东间的权责和利益。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即股权信息查询获得，代持关系却较难知悉，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从商业运行的成本角度考量，不能苛求债权人在非股权交易的商业活动中对交易对象是否代持股权尽查询义务，因此风险分担上应向债权人倾斜。且，隐名股东的权利存在其他救济路径。如名义股东代持的股权被法院强制执行，隐名股东依然可以依据其与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以及信托、委托制度的基本原则，请求名义股东赔偿自己遭受的损失。 综上所述，万达公司作为隐名股东，其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招行济南分行作为与名义股东富宇公司从事商业活动的善意第三人，其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富宇公司因其未能履行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债权人招行济南分行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冻结并强制执行其股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达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是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之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作出判断。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本案中,万达公司与富宇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仅对协议双方内部发生效力,万达公司不能以其内部协议对抗外部债权人即招行济南分行对登记股东富宇公司的正当权利。上述法律规定所称的第三人,并不限缩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的范畴,该债权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富宇公司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招行济南分行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万达公司关于终止执行并解除保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戚智超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宋阿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朱青 书记员姜俐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