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刑初64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系被害人竺某的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系被害人竺某的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翟某，系被害人竺某的三子。 诉讼代理人马遇伯，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月，男，1983年5月21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初中文化，服刑人员，户籍地吉林市龙潭区。曾因犯抢劫罪，于2016年11月1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9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吉林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二部刑诉[2020]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月犯抢劫罪，于2020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刘玉壮、检察官助理周炳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及诉讼代理人马遇伯、被告人张月及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9月初某日上午，被告人张月在被害人竺某位于本市南关区家中，向竺某收取购药款期间，趁其不备，将卧室床头柜上的一枚金戒指窃入随身携带的挎包内。竺某发现金戒指不见以后，怀疑系张月所为，随即二人发生争执，张月因恐罪行败露，遂用毛巾将竺某嘴勒住并缠绕至脑后致其死亡。嗣后，张月又在室内窃得4张邮政储蓄银行存单及竺某身份证，但因不知存单密码未能取出钱款，后将银行存单及竺某身份证丢弃。当日下午，张月在本市人民广场附近以人民币500元的价格将所窃得的金戒指销赃。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竺某系外力作用致呼吸道堵塞及压迫致窒息死亡，系他杀。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张月在实施盗窃行为后，为窝藏赃物，当场使用暴力，致一人死亡，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请求依法判处被告人张月赔偿被害人竺某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71548元，丧葬费34266.5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提供了身份证、户籍材料等证据证明。 诉讼代理人马遇伯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张月2016年因抢劫罪被抓时没有供出本起案件，其主观上有逃避制裁的故意，刑事部分应对其从重处罚，民事部分依照诉状进行赔偿。 被告人张月辩解称在到案前不知道被害人死亡，没有逃避制裁的意思。对附带民事部分无答辩意见。 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手印鉴定书存在重大瑕疵，不应采信；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无法证实由被告人导致被害人死亡；公安机关未对被害人的死亡时间进行鉴定、仅在本夹上提取到指纹不合常理，存在他人致死被害人的可能；公诉机关未提供戒指去向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月抢劫。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初，被告人张月到长春市南关区被害人竺某家中收取购药款。在二人协商如何支付购药款期间，张月趁竺某不备，窃取其一枚金戒指。竺某发现金戒指不见后与张月发生争执，张月恐其呼喊，遂用毛巾将竺某嘴勒住并缠绕至脑后打结。后张月在室内翻找到竺某身份证及邮政储蓄银行存单后离开。张月以人民币500元的价格将金戒指销赃；因无存单密码无法取款，张月将身份证及存单丢弃。经鉴定：被害人竺某系外力作用致呼吸道堵塞及压迫致窒息死亡，系他杀。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到案经过等证明：2008年9月3日7时30分许，王某1报警称其母亲竺某在长春市南关区家中被杀害，次日公安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 2019年10月23日，公安人员对长春市未破命案现场指纹进行翻查比对时，认定本案一枚现场指纹与十指指纹库中张月右手拇指指纹同一。张月于2016年11月因抢劫罪被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在北郊监狱服刑。2019年12月12日，公安人员将张月解回长春市。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客厅内竺某尸体呈俯卧状，嘴上被一条白色旧毛巾由前向后勒住，在后脖梗系一扣。客厅衣柜柜门呈微打开状。西卧室壁柜柜门呈打开状，柜内翻动较大，衣物被扔到地面和床上，在地面上被扔的衣物下面有一本夹，在本夹上发现指纹，双人床南侧矮柜柜门呈打开状。东卧室内梳妆台柜门呈微打开状，梳妆台有一日历，翻至9月1日，床头柜西侧的单个柜门呈打开状。阳台西侧有一铁皮木门插划由里侧划上，门窗完好。公安机关实物提取一条毛巾，502/拍照提取本夹上指纹。 3.指认现场笔录证明：被告人张月对被害人竺某住处入户门、室内杀害竺某地点进行指认，并对其作案后翻动的两侧卧室的位置进行指认，对离开竺某家后用存单取款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进行指认。 4.庭审出示物证毛巾照片，被告人张月确认系其使用的作案工具。 5.辨认笔录证明：王某1、王某3经辨认尸体，确认是其母亲、奶奶被害人竺某。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明：被害人竺某系外力作用致呼吸道堵塞及压迫致窒息死亡，系他杀。 7.手印鉴定书等证明：现场被翻动的本夹上提取的手印痕迹与被告人张月右手拇指指印系同一人指印。 8.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张月和被害人竺某的自然情况。 9.竺某亲属经济状况一览表、竺某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取款情况等证明：被害人竺某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开户信息及存取款明细。 10.刑事判决证明：被告人张月因犯抢劫罪，于2016年11月14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11.吉林省殡葬收费专用票据、死亡证明及死亡注销登记证明：被害人竺某注销户口并于2008年9月6日火化。 12.证人王某1证言：2008年9月3日7时30分许，我到我母亲竺某家发现她趴在门口的地上已经死亡，地上没有血。西屋柜门都被打开了，衣服扔在床上；东屋床头柜打开了。我拨打了110、120。我母亲穿深棕色长袖衬衣和黄色带花线裤，脚上穿黄白色丝袜。我母亲有一枚金戒指，不大、方头的。她平时不抽烟，我抽烟。我母亲有一些老年病，心脏不好、血压高。 13.证人王某3证言：2008年9月3日7时30分许，我父亲到我奶奶竺某家时发现她被害，我奶奶独居。我收拾遗物时发现她戴的两枚金戒指和一条项链、一块手表、我奶奶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些她的存款票据都没有了。一枚戒指是普通的金戒指，没有特殊标志，另一枚金戒指中间的图案是带点镂空的设计。我奶奶在邮政储蓄银行有存款，我知道她的工资折是邮政储蓄银行的，每个月中旬开工资。我奶奶生前有心脏病，高血压，她常备的都是管心脏和降压的药。 14.证人郭某证言：我是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长春市分公司金融业务部职员。南关区岳阳街与曙光路交汇的邮政储蓄银行九几年就成立了，没有变过地址。竺某这四张分账户信息表属于定期存款，从账号来看应该是存款单，存款单必须到窗口取钱。这四张存款单有密码，如果不知道密码取不出钱。 15.证人翟某证言：我母亲叫竺某，我在长春还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分别叫王某1、王某2。我两岁时得过肾炎，我母亲只要知道是治疗肾病的药都会给我邮寄，她给我邮寄过一种叫杜仲的药，外观是不透明的白色塑料瓶。我母亲肾脏不好，还有高血压，她应该服用过这种药。 16.证人刘某证言：张月是我丈夫，他在2006年至2008年间卖过药。 17.被告人张月供述：2008年我在一家医药公司上班，推销杜仲降压片，竺某经常在我这里买药，我到她家给她送药，知道她家在电力设计院小区。她的年龄约70岁，中等体态、个子不高，收药款时要开收据，所以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2008年夏天的一天上午，我跟竺某约好去她家取药款。她家进门是客厅，左侧也就是南侧有两个房间，西面的房间有一张大床、衣柜、床头柜，东面的屋有电视、电视柜、沙发，右侧也就是北侧是厨房和厕所。 进入她家之后我们坐在她家东面的屋内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她说现金不够药款，等十几天发工资后再给我，我没办法就同意了。我趁竺某去厅里拿水果时把竺某放在茶几下面那层上的一枚镂空花金戒指揣我背的黑色斜挎包里了，她回来后发现戒指没了就问我拿没拿，我没承认，我俩发生了言语冲突，我往门口走，她撕扯着不让我走，我怕她喊叫，就随手从小鞋柜上拿了一条毛巾把她嘴勒上了，随后竺某就倒地了，我把毛巾绕过脑袋在后脑勺附近打了个结。竺某倒地后趴在地上，头是靠近厨房和厕所的，脚靠近门。 然后我去西面卧室开始翻东西，衣柜、床头柜我都翻了。我在这屋的衣柜里发现四五张存款单，我把衣服翻出来扔得床上、地上都有，之后到东面卧室没翻到什么。我拿走的竺某的身份证我确定是在一个抽屉里翻到的，之后我就走了。 逃跑后我看了存单都是邮政银行的，共一万多元，我在岳阳街往北走的一个邮政储蓄银行尝试取钱，因没有密码没取到钱，我把存款单和身份证都扔进垃圾桶了。后我到人民广场买手机卡，又到西安大路一家回收金银首饰的商店问金戒指多少钱，后在街上以500元卖掉了。竺某当时穿的是线衣、线裤之类的衣服。 以上证据，关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被告人张月异议称我用毛巾勒住被害人的嘴，她的鼻子可以呼吸，她可能因年龄大或心脑血管疾病死亡，申请对被害人死因重新鉴定；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异议称鉴定意见未明确被告人用毛巾勒被害人嘴的行为及被害人死亡结果间具有因果关系；公诉人认为被害人死于窒息，被告人的行为是用毛巾致被害人死亡，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年龄因素不能中断因果关系，本案死因鉴定程序合法、合规，不需重新鉴定。经审查，被告人张月供述用毛巾勒住被害人嘴部并缠绕到脑后打结，与鉴定意见记载的被害人口内及耳下部及后颈部见毛巾堵塞缠绕的情况相符，且被害人经尸表检验、解剖检验可见窒息征象、余脏器未见明显外伤性异常，鉴定意见记载竺某系外力作用致呼吸道堵塞及压迫致窒息死亡。竺某的死亡结果与张月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系依照法定程序作出，予以采信。被告人及辩护人的异议不成立，被告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手印鉴定书，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异议称鉴定书中检材为手印一枚，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记载在本夹上提取手印三枚，因此检材缺少另外两枚指纹，且无本夹的实物或照片，该指纹鉴定书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公诉人认为综合现有证据，另外两枚指纹不能形成合理怀疑。经审查，本夹在502熏显指纹后已损坏，实物无法保存；现场指纹信息卡已对在现场提取的所有指纹进行登记拍照留存，其中遗留在本夹上的指纹是三枚；公安机关比对出被告人张月手指指纹与本夹上一枚指纹相似度较高，手印鉴定书对该枚具备检验鉴定条件的指纹进行鉴定，该份手印鉴定书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作为证据使用。 关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异议称本案现场勘验时间为2008年9月3日，但笔录形成时间为2019年10月26日，不具备客观性及合法性；其中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中未注明提取痕迹、物证的时间，无法判断毛巾、指纹的提取时间，不能排除本夹上的指纹是案发后形成的；公诉人认为现场勘查时间间隔问题系因被告人归案后对现场勘查卷宗有了新的要求，公安机关已作出解释说明。经审查，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现场勘查时间为2008年9月3日，公安机关的说明合理可信；现场勘查笔录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内均有毛巾照片、现场指纹信息卡记载时间为2008年9月3日，毛巾、指纹的提取时间上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辩护人的异议不成立。 诉讼代理人马遇伯、被告人张月及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的部分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刑事部分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系被害人竺某的儿子。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身份证、户籍材料、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月无异议，经查证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月抢劫竺某致其死亡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证实，张月亦供认，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张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窃取竺某财物，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致竺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鉴于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张月在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其在判决宣告以前还犯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依法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依法数罪并罚。 关于诉讼代理人马遇伯提出的被告人张月2016年因抢劫罪被抓时未供认本案，其主观上有逃避制裁的故意，刑事部分应对其从重处罚的代理意见及被告人张月提出的我在到案前不知被害人死亡，没想逃避制裁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张月在2016年因抢劫罪到案时未供认本案不是对其从重处罚的法律理由，诉讼代理人的该点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提出的本案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手印鉴定书存在重大瑕疵，不应采信；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无法证实由被告人导致被害人死亡；公安机关未对被害人的死亡时间进行鉴定、仅在本夹上提取到指纹不合常理，存在他人致死被害人的可能的辩护意见，已在证据评析部分阐述，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王长远、陈立东提出的公诉机关未提供戒指去向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月抢劫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未查获涉案戒指，但在案证据可证实张月抢劫的犯罪事实，辩护人的此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月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2019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被害人竺某的丧葬费为34266.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该项诉请合理，予以保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保护。以上款项34266.5元，由被告人张月赔偿。 根据被告人张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款【抢劫罪】、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适用对象】、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五十九条【没收财产的范围】、第七十条【判决宣判后发现漏罪的并罚】、第六十九条【数罪并罚】、第六十四条【违法所得的处理】、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赔偿经济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月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与此前判决判处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月退赔被害人竺某亲属人民币500元。 三、被告人张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4266.5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訾效云 审判员  连书琦 审判员  陈昊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