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南大街41号财库国际商务港20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71322729B。 法定代表人：刘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元，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强，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804433442P。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民，河北硕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130000401708333R。 负责人：陈风强，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欣，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桥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被上诉人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三言律所）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剑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强、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民、被上诉人三言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剑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上诉人损失。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三言律所在诉上诉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裕华区法院查封了上诉人持有的对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259.92万元，并由人保公司提供保函担保，其错误保全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一定损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人保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无异议，但一审法院适用的损失赔偿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上诉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理由：三言律所申请保全了上诉人对债务人（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259.92万元的到期债权。保全期间，原本应当属于上诉人的资金被扣留在债务人处，债务人合理合法无偿占用了上诉人的资金。根据惯例，企业之间的拆借都有高额利息，由于被上诉人的错误保全致使上诉人丧失该项利息收入，也丧失了向债务人主张该利息收入的权利。上诉人主张参照民间借贷法律保护的最高年利率24%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审被告在保全过程中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只要申请人保全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即使案件败诉，也不能认定申请人存在过错。在基础诉讼中，一审被告提供了一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以及根据委托协议一审被告所承办案件的调解书、强制执行授权委托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完全能够呈现完整全面的权利外观及内涵，申请人的起诉及保全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从事实情况来看，一审被告在基础诉讼中的财产保全，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申请保全行为存在正当性基础，根本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的保全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提供的案号（2018）冀0108民初260号《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基础诉讼中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知，一审被告申请的财产保全只是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向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事项为：扣留被上诉人对连云港公司的债权259.92万元。法院没有直接冻结其任何现金及存款。被上诉人对连云港公司的债权实际为1445万元，259.92万元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且该应收账款并未有在被上诉人的掌控下，是否能够收回，完全取决于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连云港公司的履行能力，事实上连云港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资金能够偿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庭审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连云港公司有履行还款能力证据。2、被上诉人一审庭审向法庭提交其自己出具的四张收据，合计为259.92万元，该四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如此大额的工程款，居然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提供假证。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的保全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遭受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三言律所答辩称，一、上诉人剑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判决，三言律所承担案件受理费6728元，担保费5000元错误。上诉人剑桥公司一审时主张以259.9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至2019年7月9日止，依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息，赔偿其损失，一审判决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同期贷款利率为4.6左右。依照两个利率计算出上诉人的标的额相差20万左右，此数额并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依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29条，此部分数额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费用应由剑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仍按照上诉人剑桥公司的诉讼主张让三言律所承担全部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错误。 剑桥公司针对人保公司上诉主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理由如下：1、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关于三言律所诉答辩人的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已经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三言律所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三言律所作为专业进行法律诉讼服务的单位，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不但未尽谨慎义务，反而滥用诉讼权利申请查封了答辩人对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259.92万元，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2、三言律所申请查封保全的行为直接导致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在保全期间不向答辩人履行债务，该结果与查封保全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必然联系。3、答辩人作为实体经营企业，现金流就是生命线，三言律所的错误查封给答辩人造成了资金流动上的严重困难，以至公司在2018年、2019年经营业绩明显下滑。答辩人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也无法结付，造成答辩人不得不承担违约损失。现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答辩人与实际施工人周军安签订的《土建工程分包合同》、《协议书》、《催款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企业年报等用于证明答辩人在被查封冻结到期债权期间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这是答辩人提起上诉的原因。4、上诉人作为三言律所申请财产保全的承保单位，出具了保函。应当对三言律所的错误保全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剑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96.56万元（以259.92万元为基数，依照民间借贷法律保护年利率24%，自查封裁定送达协助方之日即2018年1月29日起计算至裁定解除查封日即2019年7月9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受理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诉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主张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16）三言民代字第16090号委托代理协议、（2016）三言民代字第16082号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费125.52万元、134.4万元的诉讼请求。三言律所于2018年1月16日申请对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对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259.92万元进行诉讼保全，提供人保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冀0108民初260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8年1月29日扣留了剑桥公司对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的债权259.92万元。2018年3月15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冀0108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剑桥公司给付三言律所律师代理费125.52万元。剑桥公司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6月26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冀01民终694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8）冀0108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2018年12月24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冀0108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三言律所的诉讼请求。三言律所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23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冀01民终554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9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冀0108民初3365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剑桥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冻结。剑桥公司认为，因三言律所的财产保全申请及相关诉讼行为，给其造成财产损失。据此，剑桥公司诉至法院。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相应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为了阻止负有给付义务方转移财产，当事人为防止判决不能执行或难以执行在诉讼中可以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剑桥公司是否应得到赔偿。在三言律所诉剑桥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三言律所以人保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申请保全了剑桥公司对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259.92万元的到期债权。该案经数次审理，最终驳回了三言律所的诉讼请求。综合该案中当事人的主观客观情况，三言律所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剑桥公司是负有给付义务方，其财产保全行为确给剑桥公司造成一定损失，该损失与三言律所作为保全申请人的保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剑桥公司的损失应得到赔偿。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因三言律所查封了剑桥公司的到期债权，根据剑桥公司提供的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向剑桥公司支付案涉查封债权金额的凭证可知，保全措施导致剑桥公司相应债权金额无法实际使用，遭受损失，就此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计算基数为查封数额259.92万元，原告主张自查封之日2018年1月29日至解封之日2019年7月9日按年利率24%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根据原被告对损失的可预见程度，一审法院支持以259.92万元为基数，自查封之日2018年1月29日至解封之日2019年7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 关于人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人保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约定“如因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直接经济损失，经贵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三言律所应承担相应损失，该损失发生在保险期间且未超出保险理赔限度，故人保公司应全额向剑桥公司赔偿。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259.9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至2019年7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二、驳回原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2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728元，由被告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剑桥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两份土建合同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存款函、两份协议书、四张银行转账凭证、三张国家企业信用公示信息系统。证明：南桥公司的建筑工程有实际施工人，就工程款双方于2017年12月27日达成付款协议。确认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尾款共260万元，剑桥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完毕，由于三言律所的查封保全，导致连云港亚新特钢有限公司不能向剑桥公司如约支付259.92万元的工程款，以至于剑桥公司发生违约行为，在被保全的到期债权解封之后，剑桥公司收到工程款并及时向实际施工人陆续支付了240万元，但实际施工人就被保全期间未向其支付利息向剑桥公司提出了催款的要求，于2020年1月12日，向剑桥公司送达了催款函，要求其赔偿139万及40万工程尾款，剑桥公司经与实际施工人多次协商与实际施工人的亲属达成了最终的协议，实际施工人将违约金减到110万工程款40万不做减免。剑桥公司自2020年1月1日起以半年一结的方式将150万元分成三份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其中第一期的付款是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24万。剑桥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剑桥公司正在如约履行其与实际施工人的最终协议，三言律所查封保全期间导致剑桥公司不能按时支付工程尾款造成的违约金损失是实际发生的。2018年2月1日网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剑桥公司按照赔偿协议向实际施工人仅支付了10万元，双方正在履行协议内容。人保公司对剑桥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真实性客观性没有异议。2、两份土建工程分包合同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客观性与本案无关联性。亦无法证实剑桥公司因查封带来的损失。3、两份补充协议，对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更无法证实查封行为与损失有任何因果关系。4、催款函，系单方的通知行为，也无法证实周君安与所谓周锡满亲属关系，所谓的工程尾款违约金等均与本案没有关系。5、四份银行回单。2018年2月1日银行回单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证明剑桥公司的损失；2020年6月1日电子回单与前一个质证意见相同；对2020年6月1日的8万元银行汇款有异议，收付款均系周明英同一个人，明显与本案无关，甚至涉嫌到资金的管理混乱；2020年6月10日，收款方为刘爱婷，金额8万元的电子回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交易用途为剑桥付款，无法显示与工程有关。综上所述，上述证据只能证实剑桥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我方认为系发包方资金拨付不及时导致或剑桥公司资金的拨付不及时导致，与查封保全行为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或间接关系。上述合同、协议的真实性严重存疑，剑桥公司从事的是特种建筑行业，其建筑施工分包应得到甲方的认可或应出示甲方认可的证明文件。上述的协议、合同以及银行付款凭证均不能证实剑桥桥公司查封带来的损失。三言律所的对剑桥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人保公司一致。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剑桥公司请求赔偿因诉中财产保全的损害责任纠纷。在被上诉人三言律所诉上诉人剑桥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案件中，三言律所以上诉人人保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申请保全剑桥公司对连云港亚新钢铁有限公司259.92万元的到期债权，案件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三言律所的诉讼请求。三言律所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剑桥公司负有给付义务，申请的财产保全行为给剑桥公司造成损失，导致剑桥公司相应的债权金额无法实际使用，该损失与申请保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三言律所对剑桥公司承担损失。根据上诉人人保公司为三言律所出具的保单保函中约定，如因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直接经济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失发生在保险期间且未超出保险理赔限度，人保公司应全额向剑桥公司进行赔偿。基于此，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对剑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损失计算基数为查封数额259.92万元，自查封之日2018年1月29日至解封之日2019年7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一审判决对于赔偿责任的主体、损失数额的确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保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保全行为存在过错且导致剑桥公司遭受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不予采信。剑桥公司上诉请求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审期间，剑桥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申请查封保全导致剑桥公司未能按时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由此产生违约金为实际损失应予赔偿。本院认为，剑桥公司向案外人履行付款义务与本案查封保全损失赔偿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查封保全的行为无因果、必然的联系，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3980元，由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虹 审判员  赵 林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