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永全，男，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远强，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龙珍，女，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永刚，山西永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全乐，男，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上诉人蒙永全、上诉人郭龙珍因与被上诉人薛全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和调查，因二审无新证据、新事实和理由，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依法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蒙永全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蒙永全剩余借款本金3.2万元及借款利息14万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郭龙珍、薛全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蒙永全与郭龙珍、薛全乐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郭龙珍、薛全乐应该向蒙永全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以及借款利息。蒙永全向郭龙珍、薛全乐真实出借了20万元现金,双方约定利息为国家合法最高利息。蒙永全向郭龙珍、薛全乐出借资金后,郭龙珍、薛全乐与康瑞金向蒙永全支付利息共计3.2万元。因此，合法的借款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郭龙珍、薛全乐应当向蒙永全履行还款义务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双方对于利息约定不明,不予支持。郭龙珍、薛全乐和蒙永全约定为国家合法的最高利息,属于有明确的约定计算利息方式,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参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郭龙珍辩称，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借贷双方仅就借款一事达成合意，借款本金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对于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发生认定有误。通过借条可以看出，是否发生利息及利息具体数额约定前后矛盾，按照书面文字，使用通常的文义解释方法无法得出唯一结论。因此，应被认定为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驳回蒙永全有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正确。郭龙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2.改判郭龙珍不承担16.8万元还款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蒙永全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关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本案关键证据是《借条》,虽然当事人将其称为借条,但从内容上看,却是一份借款合同，是出借人、借款人、保证人三方当事人就借款数额、借款期间、利息等内容进行了相应的约定。在该合同的第二款明确说明签订此借条时当事人之间并未发生利息，更进一步证明该合同在签订时并未实际交付借款。蒙永全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向康瑞金或郭龙珍交付了借款,故不能认定该借款已经实际发生。2.关于康瑞金是否向蒙永全还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康瑞金分四期共向白某转账3.2万元,而白某作证这四笔转账是偿还蒙永全的20万元借款。该证人证言不能采信。首先,白某是蒙永全的合伙人,双方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可信性。其次,该四次转账不符合常理,康瑞金还蒙永全的20万借款却要打到白某的卡上,这样既增加当事人有无还款的风险又不利于债权人及时取得款项，与常理严重相违背。综上,一审法院将康瑞金给白某打款记录这样一个与本案毫不相关的事实,依据证明力较低的证人证言就认定为康瑞金向蒙永全归还该涉案借款过于牵强，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有中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为该20万元的债权适用诉讼时效于2016年3月26日中断的法律规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直到康瑞金去世,蒙永全也未曾向郭龙珍或康瑞金主张过该笔借款。退一步讲,即使该债权存在,也早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蒙永全辩称，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蒙永全完成了出借义务，郭龙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蒙永全一直在向郭龙珍索要借款，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蒙永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龙珍、薛全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整，利息截止2019年2月27日为14万元，本息共计3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郭龙珍、薛全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康瑞金、郭龙珍、薛全乐向蒙永全出具《借条》一张，在场人员还有证人白某、王某，该《借条》由白某制作。《借条》载明：“借款人：康瑞金，身份证152************115，电话153********，住址内蒙古托克托县……，借款人：郭龙珍，身份证140************526，电话186********，住址内蒙古托克托县……。一、借款人因生意向蒙永全借款（人民币）现金20万，（小写）200000元整，（大写）贰拾万元。借款期为3个月，2015年4月27日到2015年7月27日。二、如借款人在还款期内无法还清借款由担保人偿还，借款人所欠借款（无理由）并按国家合法最高利息偿还在借期内发生的利息，此借款并未与借款人发生利息关系。三、此借款双方签字后生效。借款人：康瑞金，共同借款人：郭龙珍，担保人：薛全乐，电话139********，2015年4月27日。”借款后，康瑞金银行转账给白某3.2万元用以偿还蒙永全借款，最后一笔转账日期为2016年3月23日。2019年初，康瑞金因病去世，蒙永全向郭龙珍催要借款未果，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2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二、该笔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蒙永全在提供《借条》时即已完成举证责任，为进一步支持自己的主张，又提供了取款证明、证人证言、康瑞金转账银行流水相佐证，再结合担保人薛全乐陈述，蒙永全对借款事实能够作出合理说明。郭龙珍辩称该笔20万元借款尚未实际发生却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证据支持自己主张，况且郭龙珍签完字就走了，没有全程见证蒙永全与康瑞金之间借贷行为的履行，故一审法院对郭龙珍的该项答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借款后，康瑞金分四期共计向白某转账3.2万元，白某作证这四笔转账是偿还蒙永全的20万元借款，最后一笔还款日期为2016年3月26日，故该笔借款诉讼时效于2016年3月26日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重新计算至2019年3月25日止，蒙永全于2019年3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担保人薛全乐认可蒙永全、王某每年向康瑞金催要借款的事实，并陈述自己在2017年后帮助蒙永全、王某向康瑞金索要过几次借款，故该笔借款多次发生中断的效果，也证明该笔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蒙永全提交的《借条》对利息约定不明,且无其他证据支持,故对蒙永全要求郭龙珍、薛全乐支付利息1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偿还借款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后,康瑞金总共偿还蒙永全3.2万元,尚欠蒙永全借款本金16.8万元，郭龙珍作为共同借款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偿还蒙永全借款本金16.8万元。关于薛全乐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薛全乐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没有约定保证方式,保证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的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责任。”借款到期后,薛全乐承担保证责任期间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1月27日,但蒙永全未举证在该期间内要求薛全乐承担保证责任,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蒙永全要求薛全乐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郭龙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蒙永全借款本金16.8万元；二、驳回蒙永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蒙永全负担2740元，由郭龙珍负担36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康瑞金分四次向蒙永全还款共计3.2万元，分别为：2015年9月28日还款8000元；2015年11月3日还款8000元；2015年11月27日还款8000元；2016年3月23日还款8000元。本院认为，涉案《借条》能够证明蒙永全与康瑞金、郭龙珍就涉案借款达成借贷合意。蒙永全提举的取款凭证、证人证言、转账记录等证据及担保人薛全乐陈述，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诉争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故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郭龙珍否认借款事实，未提举证据佐证，亦未举出反证对蒙永全的证据进行反驳，其以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为由主张诉争款项未实际交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康瑞金最后一笔还款日期为2016年3月23日，截止到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诉讼时效尚未满两年，故蒙永全于2019年3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郭龙珍有关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案涉借款利息，案涉借条第二条表述为：“还款期内无法还清借款由担保人偿还，借款人所欠借款（无理由）并按国家合法最高利息偿还在借期内发生的利息，此借款并未与借款人发生利息关系。”该条款并未对计息方式及利率作出明确、具体约定，蒙永全亦未提举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问题进行了补充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对利息约定不明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涉案借条约定借款期间为3个月，即从2015年4月27日至2015年7月27日，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蒙永全有权要求郭龙珍支付从借款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即从2015年7月28日起，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借款人存在四次还款行为，故对于借款人的还款应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分段进行核减和充抵。经核算，截至2016年3月23日，郭龙珍尚欠蒙永全借款本金175394元及从2016年3月24日至2019年2月27日之间以借款本金17539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1279元。综上所述，蒙永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郭龙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计算方式存在瑕疵，本院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蒙永全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龙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蒙永全借款本金175394元及利息3127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蒙永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蒙永全负担，郭龙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郭龙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国民审 判 员 张雪杨审 判 员 洪齐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任 敏书 记 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