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05民初2717号 原告：无锡市邦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湖塘桥村港陈路。 法定代表人：郭建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红，江苏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孝雷，无锡市锡山区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湖南永霏特种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双拥路**创新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文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战。 原告无锡市邦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威公司）与被告湖南永霏特种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分别于2019年7月20日、2020年10月15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邦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红、戴孝雷，被告永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胡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邦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霏公司立即支付价款4522500元；2.要求永霏公司付款后将剩余定作货物10万件白色隔离衣提运完毕。审理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永霏公司立即支付4507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775%计算）;2.请求判令永霏公司赔偿保函费损失1万元。事实和理由：邦威公司与永霏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合同1份，约定由邦威公司为永霏公司定作各种款型的防护隔离衣,后在2020年4月29日双方通过微信联系确定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基础上将白色隔离衣的数量由65000件增加至10万件。事后邦威公司按约将货物定作完毕并已交付其中蓝色隔离衣119400件，对于剩余10万件白色隔离衣，邦威公司曾多次通知永霏公司要求其付清剩余价款4522500元并提清货物，但永霏公司却一直借故推诿，后邦威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发书面通知要求永霏公司履行合同，永霏公司仍不予理会。根据蓝色隔离衣实际发货的数量，因实际交付比合同约定少了600件，故按照25元每件在总价款中扣除1.5万元。邦威公司故而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永霏公司辩称，永霏公司不存在支付货款的义务，也不存在后续提货的问题。原因如下：1.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不具备合同生效的条件，首先医疗器械产品的生产必须依法获得许可，本案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邦威公司完成备案的时间是2020年5月11日，在签订合同时，邦威公司没有依法获得医疗器械产品的生产资质，而邦威公司主张的全部货物均在2020年5月11日之前生产完毕，其次，依据医疗器械生产监督管理办法规定，委托生产必须要完成相应的备案登记，而邦威公司并没有依法完成合同项下产品的受托生产备案以及受托生产产品的备案，永霏公司也没有完成委托生产的生产备案和委托生产的产品备案；2.邦威公司诉称中的货物并不是双方所签订合同项下的产品，而是邦威公司擅自生产的不能交付也不能使用的非法生产物。首先，依据法律规定，委托生产应当按照委托方的备案的产品技术要求来予以生产，也就是说应当是永霏公司提供样品，事实上，永霏公司并没有提供样品，邦威公司提供的合同却约定由邦威公司来提供样品，本身就无法履行；其次，即使按照合同约定，邦威公司作为受托方至今未提供样品，双方从未确认过样品；再次，邦威公司并没有生产隔离衣的产品备案手续，因此，邦威公司出厂的产品没有对应的产品技术要求，根本无法检验和确认产品的质量，无检测依据。依照法律规定，相应产品是无法销售也无法使用的非法医疗器械产品，并且依法属于应当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予以处罚和没收的物资，另外，邦威公司的产品包装不符合委托生产情况下的法定要求，如必须要标明受托方的企业名称、住所、生产地址、生产备案凭证编号。3.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医疗器械委托生产法律关系。后在2020年12月4日庭审中认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4.隔离衣的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前双方约定的隔离衣面料是SMS，而非邦威公司生产的淋膜的隔离衣。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一、合同签订情况。1.2020年4月22日，邦威公司与永霏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由邦威公司向永霏公司供应大褂式蓝色隔离衣1万件，每件22元；大褂式蓝色隔离衣11万件，每件25元；连体式白色隔离衣6.5万件，每件45元。合计金额为589.5万元，分批交货。质量要求符合供方样品要求。交（提）货时间地点、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分批交货；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为需方自提；验收标准、方法为按供方样品要求；结算方式及期限：签订合同后3天内需方应按全额货款50%金额做为预付款支付给供方，剩余货款在全部交货结束前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二、关于合同磋商过程。在签订上述合同前，邦威公司合同经办人戴学军与永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辉通过微信聊天进行了交流和磋商。戴学军于2020年4月8日向李文辉发送了隔离衣图片1张，戴学军：我们的隔离衣。李文辉：多少钱一件？戴学军：20左右。……戴学军：价格你那边有订单的话可以聊聊，我们是无纺布+tpu贴膜。李文辉：你的这个，我没有生产过；所以医疗没有办登记。戴学军：手术衣也是这个款式。李文辉：手术衣的面料为SmS，45克左右，PE膜。后微信中，邦威公司向永霏公司采购医用防护服，每件120元。2020年4月11日，戴学军：我们50万米无纺布是水刺无纺布，tpu膜，没问题吧？我们面料透气性检测是3750，可以吧？李文辉：要六千以上才能做防护服。戴学军：那只能做隔离服？李文辉：是的。戴学军：都是白色的，做连体防护服款式的隔离服，我们这边的普通防护服都是这个面料做的。李文辉：是的。做连体防护服。戴学军：我今天寄样品给你。李文辉：好的。后，李文辉提供了邮寄地址。双方继续进行沟通。戴学军：刚刚问了红豆集团做的防护服也是这个面料，透气性一样的3750，说是没有国家规定要求6000以上；戴学军发了面料的相关指标。李文辉回复：我刚刚对比了，是我们出口的CE有个符合性声明，写的是六千。你的这个面料，没有阻燃和防静电。戴学军：上面发你的检测报告里有啊。李文辉：做吧。戴学军：样品收到了你过来一下吧。李文辉：好的。2020年4月13日，戴学军：李总你好，样品收到了吗？李文辉：没。戴学军：你收到了看看面料和质量，商量一下怎么合作。李文辉：好的。2020年4月14日，戴学军：李总，这防护服面料怎么样？可以用吗？我们20万米到了，30万米合同定了还没付款，约定今天付款你觉得怎么样？李文辉：可以。2020年4月15日，戴学军：李总你好，今天什么时候的火车来无锡？我安排车接你。李文辉：下午才能到。我今天上午省药监局有点事，昨天去山东没有去得了。2020年4月18日，戴学军向李文辉发送了邦威公司营业执照照片。李文辉：好的，发十件隔离服，兰色给我。2020年4月20日，戴学军：二类医用防护服，材质要求：双S+PE；报价？李文辉：我们的出厂价115。2020年4月21日，戴学军：李总，我们这个防护服面料做成你要的隔离衣你希望什么价格？李文辉：45含税。2020年4月23日，戴学军：李总，昨天合同看了吗？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盖章寄过来吧，货款呐如果你那边紧张那先把我们原来200多万要退回的款你先退回来，再稍微付一部分定金。还有无纺布+PE贴膜的面料我们想进一点，目前行情你看怎么样？还是12元多一米。李文辉：可以。2020年4月29日，戴学军：李总你好，在忙吗？有事你支持一下，1.后面的白色连体隔离衣合同价格能不能涨个5块钱，现在45的价格低了，赚不了几元钱；2.现在我有12台压条机，一天能做3000件压胶防护服，发点防护服的合同来做做呐。面料按你的要求来采购。李文辉：防护服，你的价格能控制在62之内开票吗?……李文辉：隔离服面料，做10万套就好。戴学军：好，价格能50吗？李文辉：白色隔离衣45太低了后面10万件合同50元吧。李文辉：后面不要再做，总计10万件。2020年5月5日，戴学军：我这边蓝色隔离衣12万件快结束了，白色连体隔离衣快接近10万件，下面怎么安排呐？空了商量一下。李文辉：这两个，我都没有单，建议不要再做。戴学军：白色的连体隔离衣你上次不是说好多单子吗？……双方微信聊天还针对其他事项进行了沟通。 三、合同履行情况。2020年4月27日，永霏公司向邦威公司转账2947500元，并附言：货款定金。2020年5月9日，邦威公司向永霏公司交付119400件蓝色隔离衣。2020年5月25日，邦威公司向永霏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永霏公司将10万件白色连体隔离衣提走并支付剩余货款4522500元。永霏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收到上述通知。 四、2020年4月2日，永霏公司完成一次性使用隔离衣备案手续。邦威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完成医疗器械生产备案。 五、为证明已经向永霏公司发送蓝色和白色隔离衣样品的事实，除前述微信聊天记录外，邦威公司还提供了2020年4月11日邮寄白色连体隔离衣样品的邮寄凭证以及2020年4月18日邮寄蓝色隔离衣样品的邮寄凭证。永霏公司辩称，其收到了上述邮件，但邮件显示是日用品。本院向其询问具体收到什么物品，永霏公司称公司人员太多，无法确定了。 六、为查明合同签订中双方真实意思，本院在案件审理中要求戴学军及李文辉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戴学军到庭作如下陈述：“我们公司和永霏公司一直有往来，在3月底4月初就向永霏公司采购医用防护服，在5月底采购医用帽子。在3月份左右国外疫情严重，我公司就买了隔离衣面料试着生产，生产了样品就发给李文辉看，李总说这是有市场需求的。一开始做的是蓝色隔离衣，后来又进了面料做白色的，李总对价格面料都是认可的，细节谈妥后我们在4月22日签订了合同，合同订了白色隔离衣65000件，其实聊天记录中是准备20万件的，后来李总说做满10万件就不要做了。5月9日我到湖南找李总，市场已经不大好了，当时李总说5月10日蓝色隔离衣要到湖南的，我们就在5月9日连夜发货了。后来行情不行了，永霏公司就提出了各种问题”；“其实我们是先生产的，生产好了就把图片发给李总看，合同约定是根据甲方要求验收的，但是面料要求其实跟合同关系不大，是根据样品来确定的。我把蓝色白色两种样品都寄给李总，李总觉得可以，才签订的合同，合同对面料其实没有约定。在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蓝色隔离衣的面料是无纺布＋TPU贴膜，白色隔离衣的面料是水刺无纺布＋TPU。所以双方在合同中是按照样品进行交货”。针对李文辉未按本院要求到庭接受询问的情形，邦威公司提出异议。永霏公司回应称李文辉参加会议未能到庭，不需要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相应法律后果自行承担。同时，永霏公司亦称，购买隔离衣是为了出口。 以上事实，由销售合同、转账凭证、微信记录、邮寄凭证、送货单、通知、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邦威公司与永霏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性质及效力。二、案涉隔离衣的面料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永霏公司提出邦威公司生产的隔离衣无相关技术标准应当为非法生产物的抗辩意见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销售合同》，并约定了交货及验收标准，同时对单价及合同金额、付款方式等亦进行了明确，故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永霏公司辩称双方仅系帮忙销售的关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其支付货款的行为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永霏公司辩称邦威公司未取得医疗器械生产备案许可。对此，本院认为，邦威公司在签订销售合同时确未取得相应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但邦威公司在2020年5月11日完成医疗器械生产备案。而生产医疗器械是否经过备案并不必然影响案涉买卖合同效力，故在永霏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合同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形下，本院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且系凭样品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永霏公司抗辩称，双方约定的隔离衣面料是SMS，邦威公司称蓝色隔离衣的面料是无纺布＋TPU贴膜，白色隔离衣的面料是水刺无纺布＋TPU。为此，邦威公司提供了戴学军和李文辉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20年4月11日，戴学军：我们50万米无纺布是水刺无纺布，tpu膜，没问题吧？我们面料透气性检测是3750，可以吧？李文辉：要六千以上才能做防护服。戴学军：那只能做隔离服？李文辉：是的。而根据2020年4月20日的聊天记录，戴学军：二类医用防护服，材质要求：双S+PE；报价？李文辉：我们的出厂价115。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面料并非SMS，且当时恰逢全球抗疫时期，SMS面料明显比邦威公司所称的面料价格高，故本院对永霏公司抗辩称隔离衣面料是SMS不予采信。另外，关于送样问题，邦威公司提供了送样的邮寄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永霏公司辩称显示的是日用品，后对收到的到底是什么物品解释称公司人员较多不清楚了，永霏公司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其对买卖标的是否符合样品标准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永霏公司提出面料不符合约定、无产品检验标准系非法生产物等意见，不予采信。 另外，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白色连体式隔离衣的数量约定为10万件，系对原合同标的数量的变更，故白色连体式隔离衣的货款应为450万元。综上，根据邦威公司提供的实际交付蓝色隔离衣119400件，按照少交付的600件（每件25元）扣减1.5万元，双方合同金额应为745.5万元，扣除永霏公司已经支付的2947500元，永霏公司还应支付4507500元，同时邦威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向永霏公司交付10万件白色连体式隔离衣。永霏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收到邦威公司的通知，现永霏公司主张利息起算时间从2020年6月1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邦威公司应当支付货款4507500元及该款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邦威公司要求永霏公司赔偿保全保函费，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湖南永霏特种防护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无锡市邦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075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无锡市邦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应同时按照《销售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向湖南永霏特种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交付白色连体式隔离衣10万件。 二、驳回无锡市邦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9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47980元，由邦威公司负担106元，由永霏公司负担47874元（该款已由邦威公司预交，其同意由永霏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永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日7内向邦威公司支付478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吴修贵 人民陪审员  邱新华 人民陪审员  过建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