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南门外大街2号的天津大悦城购物中心北区1F-26。负责人：刘娜，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翠岭社区翠竹路1058号逸翠大厦5层518。法定代表人：鲁德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汝，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缘珠宝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上诉人仙缘珠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陈秋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根据仙缘珠宝公司在天猫平台店铺实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数量和金额确定权利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改判支持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一审时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99158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仙缘珠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程序中，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供的证据，仙缘珠宝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数量为223件，最低单价金额为4369元，由此显示仙缘珠宝公司侵权销售数量及违法所得金额较大。并且为进一步查明仙缘珠宝公司违法所得证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已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调查取证的申请，要求调取仙缘珠宝公司在天猫平台店铺的实际侵权销售数量和金额。在本案中，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储存于第三方平台的后台数据库中，该数据不向公众开放，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而仙缘珠宝公司的销售数据关系到认定违法所得数额，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应当予以调取。因此，一审法院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不予准许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并且判赔金额明显小于权利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属于认定缺乏事实基础，适用法律错误。仙缘珠宝公司辩称，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1.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明确，且当庭将上诉请求中根据其违法所得判决赔偿金额更改为根据权利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判决赔偿金额，此种实质性的更改不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总公司并不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该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委托设计方所有，因此无需向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进行赔偿。3.即使经人民法院认定仍构成侵权，按照二审时调取的销售数据，有效成交量及成交金额远没有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主张得那么多，一审确定的判赔金额过高。仙缘珠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事实上仅被授予了诉权而不享有著作权的专有使用权，因而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二审应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起诉须符合的条件之一是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原告应当是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其他地区法院的审理指南及指导意见认为，不享有实体权利仅享有诉权的原告不适格。具体到本案，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其总公司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玺利公司）签署的授权书不能证实恒信玺利公司在事实上已经将著作权的专有使用权许可给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在案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的微博宣传、推广、销售以及以维权为目的的公证等都是以总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从始至终都是由恒信玺利公司在行使。同时，经走访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住所地调查，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开设的店铺只是商场的一个门店，而类似的门店恒信玺利公司在全国开设了138个。因此涉案的授权书仅是总公司为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而出具的，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关于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归属认定错误。涉案作品系委托创作作品，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总公司作为委托方可以依约享有著作权。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自认且版权登记证书均明确涉案作品为委托创作作品，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涉案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0年12月21日，但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涉案作品依约定著作权归属于恒信玺利公司的合同《香榭之吻ChampsElyseesKiss项目长期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签署时间为2012年2月2日。显然，该协议只能证明有效期内即2012年2月2日起完成的设计作品的权利归属，不能证明在该协议签署一年前即设计完成的作品的权利归属。而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归创作完成者所有。另外，涉案协议中恒信玺利公司和受托方关于涉案作品知识产权归属的约定存在严重自相矛盾的条款，该协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的真实情况。同时，仙缘珠宝公司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受托设计方明确确认了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受托方所有，恒信玺利公司不是著作权人。因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现有的初步证据版权登记证书因并不进行实质审查，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恒信玺利公司所有，进而无法证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3.即使人民法院认定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有权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关于其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仙缘珠宝公司系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商，并未从事过任何生产、制作该产品的行为。但一审判决在认定仙缘珠宝公司仅通过网店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其侵害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4.即使人民法院认定其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畸高，应当予以减少。在酌定赔偿数额时应充分考虑以下因素：（1）其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实际获利极低，需承担原材料等较高价格的硬成本。即便是钻石珠宝行业品牌溢价能力极好的企业利润率最高也不过11%，仙缘珠宝公司是小规模的珠宝企业，销售获利极低。（2）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利润贡献率极为有限。（3）2018年，恒信玺利公司曾就仙缘珠宝公司涉嫌侵害涉案款式戒指的著作权、外观设计专利及不正当竞争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过行政投诉。在该行政程序中，双方达成和解，且仙缘珠宝公司已经支付了和解款项8万元。因此，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当对此予以扣减。5.一审判决确定仙缘珠宝公司承担诉讼费的比例应当予以调整。本案中，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诉请赔偿的数额大部分未获支持，因而应由其承担相应比例的诉讼费。故应根据二审结果依法改判仙缘珠宝公司承担较低数额的诉讼费或不承担。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辩称，不同意仙缘珠宝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诉权的问题，在本案一审中已经进行过管辖异议的处理，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中明确提到了许可和专有权的授权，因而其享有诉权。2.恒信玺利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通过涉案协议、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著作权登记证书均可以确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恒信玺利公司享有。3.关于和解协议的问题，一审时曾经提到过。早在2018年初，恒信玺利公司发现仙缘珠宝公司在恶意侵权时就提起了工商投诉，当时是打包进行的投诉，但是由于工商部门管辖范围不受理著作权侵权的投诉，最后是以外观设计专利为基础的。后仙缘珠宝公司主动和解并通过中间人说情同意赔付20万元，但却在赔付8万元之后单方撕毁了和解协议，并就与涉案作品相关的外观设计提起了专利无效。这一过程可以体现仙缘珠宝公司侵权主观的明知和侵权的恶意。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仙缘珠宝公司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2.仙缘珠宝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980000元；3.仙缘珠宝公司赔偿其因制止侵权而支出的维权合理开支11580元；4.仙缘珠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国家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表明，对PhilippeTournaire于2010年11月创作完成，并于2010年12月21日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香榭之吻系列-珠宝首饰设计作品（一）》，申请者恒信玺利公司以委托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该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106670，登记日期为2013年11月22日。当庭，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表示仙缘珠宝公司涉嫌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为《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的图三戒指中的第二幅。根据2012年2月2日的涉案协议表明，TournaireS.A.为乙方，北京恒信玺利珠宝股份有限公司为甲方。乙方为甲方拥有的IDo品牌设计“香榭之吻”，双方约定乙方为甲方设计的产品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拥有署名权。该协议上乙方处有PhilippeTournaire的签名。其后，北京恒信玺利珠宝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名称变更为恒信玺利公司。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及2017年1月1日的《授权书》表明，恒信玺利公司将“香榭之吻系列-珠宝首饰设计作品”（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106670）的作品的著作权，包括复制、发行、展览、信息网络传播等权利授权给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维权。授权期限自2012年1月至2022年1月1日。仙缘珠宝公司对此提出2012年1月的《授权书》为后补，因为该《授权书》中的授权人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才变更名称为现在的公司名称。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表示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当时已获得授权，该授权的书面材料确实为后补的，但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查明，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75143号《公证书》表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于2017年12月12日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本公证处公证人员检查本公证处电脑一切正常情况下，在本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通过点击“京东JD.COM官网”，进入京东平台，然后在该页面点击“仙缘珠宝旗舰店”，进入该页面，通过搜索，对相关页面进行了打印，并由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在打印页上加盖保全证据专用章并签名。对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表示，在上述证据保全的网页截图中显示了，仙缘珠宝公司经营的“仙缘珠宝旗舰店”中存在与涉案作品相同的商品在销售。该《公证书》网页截图显示的涉嫌侵权商品名称为“埃菲尔铁塔钻戒女求婚钻石戒指结婚戒do指环50分旗舰店ILove女款50分FG色专属定制”，并且该销售商品名称（销售链接标题）中暗含了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总公司，即恒信玺利公司的IDO品牌，所以在消费者搜索IDO的时候会自动跳出该链接，其表明仙缘珠宝公司涉案侵权的故意明显。该商品销售价格为10999元。通过查询该款的销量，在2017年12月12日网页显示已有2人评价。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75144号《公证书》表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于2017年12月12日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本公证处公证人员检查本公证处电脑一切正常情况下，在本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通过搜索点击“淘宝网”，进入淘宝平台，然后在该页面点击“仙缘珠宝旗舰店”，进入该页面，通过搜索，对相关页面进行了打印，并由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在打印页上加盖保全证据专用章并签名。对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表示，在上述证据保全的网页截图中显示了，仙缘珠宝公司经营的“仙缘珠宝旗舰店”中存在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涉案作品相同的商品在销售。该《公证书》网页截图显示的涉嫌侵权商品名称为“埃菲尔铁塔钻戒女求婚钻石戒指结婚do专柜正品婚戒指环50分ILove”，该商品在双十二的销售价格为4369元，总销量223件，评价55。其销售链接商品名称中包含了IDO字样。该网页还显示，被诉商品在天猫上市时间为2015年春季。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150号《公证书》显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1月12日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本公证处公证人员检查本公证处电脑一切正常情况下，在本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操作，通过搜索点击“淘宝网”，进入淘宝平台，然后在该页面点击“仙缘珠宝旗舰店”，进入该页面，通过搜索，对相关页面进行了打印，并由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在打印页上加盖保全证据专用章并签名。该《公证书》网页截图显示，仙缘珠宝公司在天猫平台的仙缘珠宝旗舰店中展示的涉嫌侵权商品价格为4999元，总销售量上升至226件。针对仙缘珠宝公司在天猫平台网店中销售涉案商品的数量，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其相关的后台数据。当庭，仙缘珠宝公司表示其销售的涉案商品并非网店前台所显示的数量，该显示的销售数据有权重的情形，实际为网店的营销技巧，是通过找人刷单制造的销售量，对于评价及晒图都是可以通过宝贝置换及刷单形成。当庭仙缘珠宝公司要求提交其后台的真实数据来证明其销售量。对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表示同意由仙缘珠宝公司提交该后台数据，但在第二次开庭时，仙缘珠宝公司未能提交该后台销售数据。另查明，当庭本案对（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75144号《公证书》保全的涉嫌侵权商品实物与涉案作品（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依照该立体造型的美术作品制作的商品）进行了比对，对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表示，通过比对，仙缘珠宝公司涉嫌侵权商品侧面的埃菲尔铁塔造型、结构、花纹、几何图形及几何图形的数量与涉案作品均相同；仙缘珠宝公司涉嫌侵权商品正面钻石分布构成与涉案作品相同；仙缘珠宝公司涉嫌侵权商品戒圈与主钻连接处的梯形设计与涉案作品相同；从仙缘珠宝公司涉嫌侵权商品后视角度看，其与涉案作品存在的长方形镂空设计完全相同，故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认为仙缘珠宝公司的涉嫌侵权商品与涉案作品已构成了实质性近似。对此仙缘珠宝公司表示，通过对比，从主视图看，仙缘珠宝公司的涉案商品四角小钻的结构与涉案作品的结构不同；从左视图看，仙缘珠宝公司的涉案商品大钻与戒托连接设计不同，且该处镂空区域设计不同；从仰视图看，仙缘珠宝公司的涉案商品的环底设计与涉案作品不同，故仙缘珠宝公司认为仙缘珠宝公司的涉案商品与涉案作品为两幅不同的作品。另查明，当庭，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仙缘珠宝公司双方确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总公司曾就涉案作品（设计）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其后，仙缘珠宝公司销售的商品侵犯了其外观设计专利，故向当地的工商行政部门进行举报，双方在工商部门的主持下达成了赔偿和解，但在仙缘珠宝公司赔偿部分款项后以上述外观设计专利已丧失其新颖性为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该专利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核实，认定了该专利无效。对此，仙缘珠宝公司当庭提交了《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及《行政起诉状》表示，该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日与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上发表日不同，且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所述存在相关日期不同的情况，故仙缘珠宝公司认为《作品登记证书》的内容并不属实。此外，仙缘珠宝公司还提交了（2016）浙杭西证民字第14257号《公证书》，对此仙缘珠宝公司表示，在2011年9月22日之前已经有案外人发表了涉案作品，且案外人发表的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不是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非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人。另查明，仙缘珠宝公司提交了《出货单》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对此仙缘珠宝公司表示，仙缘珠宝公司对其销售的商品并非自行制作，而是其委托第三方进行制作的，涉案商品是其委托陶工进行制作的。当庭仙缘珠宝公司不同意提供陶工的真实姓名，且仙缘珠宝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上并未加盖供货人的相关签章。另查明，仙缘珠宝公司当庭认可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为维权支出了公证费及差旅费949.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权属及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相关授权，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仙缘珠宝公司在其网店的涉案销售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以及对该行为性质的认定；3.仙缘珠宝公司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利内容及对侵权赔偿责任的认定。1.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权属及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相关授权，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对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了国家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等证据，该证据表明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恒信玺利公司。至于仙缘珠宝公司提出该首次发表时间与申请专利的时间不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故此，涉案作品著作权自作品完成创作之日起产生，并受法律保护，其是否发表并不影响著作权的成立。针对仙缘珠宝公司否定涉案著作权权属的相关主张，但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恒信玺利公司。至于仙缘珠宝公司提出涉案作品（设计）的外观设计专利被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为无效，故否定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的抗辩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条的规定，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的形状、图案或者其结合以及色彩与形状、图案的结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外观设计内容主要体现在“应用”上，其专利权需申请人向国家专利机关申请授权才能享有。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美术作品内容主要体现在“审美意义”的造型上，其作者一经创作完成便享有其作品的著作权。故美术作品与外观设计从内容上，以及权利的产生上均存在着本质的差别，故根据上述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对仙缘珠宝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中附图的内容、委托设计涉案作品的情形、涉案作品创作的目的及使用情况来看，涉案作品为立体造型的美术作品。根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授权书》表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为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专用使用权人，并根据著作权人的授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维权，基于该授权，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有权对涉嫌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又因为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本身为恒信玺利公司的分公司，其总公司对授权书的书面形式进行后补，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可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2.仙缘珠宝公司在其网店的涉案销售行为是否为侵权行为，以及对该行为性质的认定。仙缘珠宝公司在其网店中销售的涉案商品，通过与涉案美术作品（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依照该立体造型的美术作品制作的商品）进行对比，虽然如仙缘珠宝公司所述，存在一定细节上的差异，但是二者从线条、结构、表现手法上，以及具体的形象设计均相同，在从美术作品的创作角度上看，仙缘珠宝公司涉案商品表现出的细节差异未能体现其作品的独创性。其次，涉案美术作品从创作、首次发表及相关专利申请的时间远远早于仙缘珠宝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时间。仙缘珠宝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符合“接触”加“实质性相同”的侵权标准。将涉案商品本身的设计与涉案美术作品相比，以一般人的普通注意力观察，二者在表达形式并无本质的区别，不存在任何独创性的劳动，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范畴。故仙缘珠宝公司销售涉案商品属于涉案侵权产品，其行为亦属于侵权行为。3.仙缘珠宝公司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利内容及对侵权赔偿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第六项的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十二项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同时根据该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承担法律责任。仙缘珠宝公司委托他人制作涉案商品，并在其网店中销售，对此仙缘珠宝公司未能提交具有证明力的进货凭证及其销售涉案商品合法来源的证据，仙缘珠宝公司不能证明其在销售涉案侵权商品上主观没有过错，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仙缘珠宝公司侵犯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要求仙缘珠宝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要求法院调取仙缘珠宝公司后台销售数据的请求，该请求不符合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仙缘珠宝公司的后台销售数据属于仙缘珠宝公司应提交的证据范畴，仙缘珠宝公司未能提交该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要求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的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又因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和仙缘珠宝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本案应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故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内容、影响力以及仙缘珠宝公司主体类型、侵权情节、方式、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故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要求仙缘珠宝公司支付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因维权支出的公证费及差旅费的请求，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考虑。综上，仙缘珠宝公司赔偿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51515元。综上所述，对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仙缘珠宝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5151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51515元;三、驳回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16元，由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负担2716元，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恒信玺利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多份钻石裸石采购合同、发票、销售明细、入库单，用以证明与使用在香榭之吻款戒指上的钻石规格相近的裸石的平均采购单价；2.与香榭之吻款戒指相近款式的戒指的销售单据、付款凭证及发票，用以证明香榭之吻款戒指及类似款式戒指在市场中正常的销售单价。仙缘珠宝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2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77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经仙缘珠宝公司与涉案作品受托方确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受托方享有，且恒信玺利公司的官网已经下架了香榭之吻款戒指，恒信玺利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我爱钻石网、阿里巴巴网等第三方平台上裸石、金戒托、碎钻的销售价格等数据，相关税率规定及介绍，天猫、京东平台服务费资费标准等，用以证明被诉侵权产品的平均成本；3.金投网、搜狐网等关于钻石行业零售商利润率的报道，用以证明钻石行业小规模零售商的利润率情况。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评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另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2月2日，恒信玺利公司（甲方）与TournaireS.A.（乙方）签订《香榭之吻（ChampsElyseesKiss）项目长期合作协议》。涉案协议约定：双方在IDo店中开设PhilippeTournaire为IDo设计的“香榭之吻”，英文为ChampsElyseesKiss，原“FRENCHKISS”项目，但本合作协议只涉及IDo，HIERSUN的合作条款将另行设定合同。第一条载明：ChampsElyseesKiss，中文名称：香榭之吻，此系列为甲方提供设计需求，委托乙方设计。本次合作系针对甲方旗下之IDo品牌系列中ChampsElyseesKiss项目的开设及该项目中商品的设计、生产、推广、宣传、销售等一系列商业活动。甲方认可IDo品牌中ChampsElyseesKiss系列产品的设计师由PhilippeTournaire及MathieuTournaire担任，且该系列之全部设计产品仅用于甲方IDo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各店面销售、宣传、推广等。第二条载明：甲方拥有PhilippeTournaire和MathieuTournaire对于ChampsElyseesKiss项目涉及产品之在中国的独占许可经营权，乙方在本合同期内不得自己或另行许可任何第三方在中国使用本合同约定之设计。甲方应预先告知乙方，甲方可能知道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和任何侵犯乙方的知识产权行为。双方同意共同合作防范此类犯罪行为，并且提醒对方可能作此用途的必要的所有的法律或商业信息。如果甲方决定采取法律行动追究侵权和/或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其所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三条载明：乙方应按甲方的设计要求在甲方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设计。从甲方提出设计需求到乙方第一次设计提案之间最多不能超过2个月。乙方保证能够自由处理本协议项下所涉全部设计或产品的知识产权和专有技术，甲方对其的占有、处分及使用不存在对第三方全部或部分权利的损害。如因乙方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造成他方追偿损失的，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四条载明：打版费用和聘用费用为甲方已于2011年3月已向乙方支付ChampsElyseesKiss一期的打版和聘用费用10000欧元。ChampsElyseesKiss二期打版费用及聘用费用合计11000欧元，其中含12件金镶锆石产品，3件用于发布会使用的银镶锆石产品。以后每年的年度款式和新设计的打版费用和聘用费用根据实际发生情况，逐年支付。支付流程如下：1.甲方提出设计要求，2.乙方按照甲方要求进行设计，3.甲方确认设计及3D文件，此文件必须可以直接用于生产，4.乙方开具发票，5.甲方付款。第五条载明，乙方为甲方设计的产品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知识产权权利人为甲方，乙方拥有署名权。知识产权期限及独占许可经营期限不受委托设计合同合作期限限制。乙方根据甲方委托要求进行的设计，且这些设计的产品的知识产权符合产品销售地的相关法律规定。甲方在甲方的销售地进行知识产权申报，权利人为甲方。第八条载明，本协议的订立、生效、履行、解释、修改和终止等事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法规。第十条载明，此合同为“FRENCHKISS项目合作协议”的变更合同，原合同作废。因商标注册受限，特将FRENCHKISS改名为ChampsElyseesKiss，原FRENCHKISS系列内所有产品现隶属于ChampsElyseesKiss系列。本协议的各部分是不可分割的，应当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理解。二审中，仙缘珠宝公司提交申请书，请求本院责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涉案协议第十条提及的“FRENCHKISS项目合作协议”或/及与涉案款式戒指创作完成时间相对应的委托协议。庭审中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对此表示，之前的协议应该是没有的，即使此协议存在距今也已有十年，恒信玺利公司不一定能保存完全，因而无法提供。2018年3月29日，恒信玺利公司（甲方）与仙缘珠宝公司（乙方）就戒指（五）外观设计专利（专利号：201130335179.3）侵权一案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从本和解协议签署之日起，停止一切侵犯甲方知识产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并销毁一切未售侵权产品；乙方在协议签署后向甲方支付侵权赔偿金20万元，上述费用包含赔偿金及甲方为查证所支出的一切合理支出费用，并约定乙方在协议签署后三日内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8万元，于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6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6万元。该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仙缘珠宝公司在将第一笔8万元的和解款支付完毕后，并未支付剩余款项，且就上述外观设计提起了无效申请。仙缘珠宝公司主张上述和解系针对专利权、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等不同的权利基础一并进行的，且涉及包含香榭之吻款戒指在内的两款戒指；协议中未载明另一款戒指的外观设计的原因系和解之时该款外观设计的评价报告已显示不具有新颖性；由于其没有与投诉相关的材料，现时已无法明确投诉中与不正当竞争相关的具体内容。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对该和解协议不持异议，但主张恒信玺利公司的投诉是打包进行的，因为工商部门当时不受理著作权侵权的投诉，故和解是以外观设计为基础达成。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20）京方圆内经字第01777号公证书及所附电子邮件截图显示，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间，358×××＠ｑｑ.ｃｏｍ与ｇｉｒ×××＠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进行多次的电子邮件往来。上述电子邮件显示，358×××＠ｑｑ.ｃｏｍ自称其为中国的珠宝公司，并表示愿意与Ｔｏｕｒｎａｉｒｅ开展合作；双方就相关款式戒指的知识产权权属问题进行了讨论。其中，ｇｉｒ×××＠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发送的邮件载明如下内容：“Ｆｒｅｎｃｈ-Ｋｉｓｓ是我们的财产，因为ＩＤｏ最终的款式是不同的”“在2011年，ＰｈｉｌｉｐｐｅＴｏｕｒｎａｉｒｅ创造了这样的埃菲尔铁塔戒指……后来，在2012年12月，我们为在中国出售这款戒指与ＩＤｏ进行了接触，我们允许他们在支付许可费之后在中国制造并出售我们的珠宝。我们签了合同，但是ＩＤｏ并未遵守合同约定，因为他们对我们谎报了他们在中国销售的数量。后来ＩＤｏ创造了第二个款式来取消我们的协议，并继续销售这种类型的珠宝。他们将这个款式重新命名为ＣｈａｍｐｓＥｌｙｓｅｅｓＫｉｓｓ，而不是ＦｒｅｎｃｈＫｉｓｓ……”“请查阅以下裁判，您将了解我们的ＦｒｅｎｃｈＫｉｓｓ造型不同于ＩＤｏ-恒信的ＣｈａｍｐｓＥｌｙｓｅｅｓＫｉｓｓ造型……考虑到铁塔系列与香榭之吻系列都分别在中国有注册设计，这两个系列应被认为是相互独立的。因此，仲裁庭裁决：恒信无需向ＰＴ提供铁塔系列的销售报告”“考虑到铁塔系列与香榭之吻都分别在中国有注册设计，这两个系列应被认为是相互独立的”“‘ＩＤｏ’没有让我们设计法式之吻。他们组织了一次设计比赛，我们用这个设计进行回应。他们从来没有要求我们创造一款带有埃菲尔铁塔的戒指。法式之吻享有版权，是我们自己的版权，我们是版权所有者。因为目前ＩＤｏ的款式，也就是‘香榭之吻’是一个不同的款式，是不同的设计，不同的组合”。2020年4月21日，恒信玺利公司及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就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的问题作出如下承诺声明：在其与案外人PhilippeTournaire的（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16号及（2017）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639号两件仲裁案件中，所涉及的合同均为同一份合同即涉案协议。上述两起仲裁案件的最终裁定只涉及其与PhilippeTournaire之间关于销售费用的分成分配问题，但与涉案作品著作权及相关知识产权的归属问题无任何关系。涉案作品著作权的权利人一直为恒信玺利公司，不因上述两起仲裁案件有任何改变。同时，其明确表示如所承诺和声明与事实不符不实，愿承担一切相关责任及后果。二审中，本院依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申请向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发函调取仙缘珠宝公司在天猫店铺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数据。天猫公司向本院反馈了被诉侵权产品2017年5月至今的销售数据。通过整理上述销售数据可知，仙缘珠宝公司在上述期间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订单共有131个，其中31个订单显示支付状态为“交易成功”，10个订单显示支付状态为“已退款”，且除1个订单的成交金额为0外，其余30个交易成功的成交金额均在3249-10349元之间；自2018年1月1日起，关于被诉侵权产品再未有新的交易记录。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主张从一审提交的涉案公证书可以看出，仙缘珠宝公司至迟于2016年1月即开始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且天猫平台、京东平台显示的总销量为228枚，据此结合仙缘珠宝公司在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的销售数据中交易成功和已退款的比例可以推知其自2016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成功销售了被诉侵权产品171枚。仙缘珠宝公司主张其自2017年才开始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由于同一商品链接下可以变更具体销售的商品，从而实现销量的累计，故2016年的商品评价不能证实其自2016年即开始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出了具体的计算方式和依据。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主张由于被诉侵权产品所涉行业的特殊性、钻戒使用场合的特殊性、钻戒复购率低等原因，在可以推算被诉侵权产品销售数额的情况下，应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数额，即以单枚被诉侵权产品造成权利人利润的损失2万元为单价、经推算确定的被诉侵权产品销售数额171枚为数量，计算可得本案的经济损失数额为340万元左右。由于该数额超过了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故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主张本案的经济损失数额为98万元；同时，其主张本案为制止侵权支出了包括公证费、交通费等在内的合理开支共计11580元。仙缘珠宝公司主张由于单枚香榭之吻款戒指产生的利润、涉案作品著作权对商品的利润贡献率等均不能确定，不应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数额，而应参考涉案协议载明的委托设计费，综合考虑相关行业的企业利润率、仙缘珠宝公司曾向恒信玺利公司赔付8万元等因素确定具体数额；仙缘珠宝公司最终明确，经推算其就被诉侵权产品所获得的利润不超过18775.79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恒信玺利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仙缘珠宝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3.如仙缘珠宝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恒信玺利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委托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应首先根据委托人和受托人订立的合同确定。具体到本案，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为证明恒信玺利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提交了涉案协议。而涉案协议第五条明确载明了乙方为甲方设计的产品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知识产权权利人为甲方，乙方拥有署名权，故依此约定可以明确恒信玺利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不仅如此，国作登字-2013-F-00106670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与涉案作品相关的内容亦与上述约定相符，亦可佐证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恒信玺利公司。仙缘珠宝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1.涉案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涉案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因而涉案协议关于知识产权权属的约定不适用于涉案作品；2.由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不能提供“FRENCHKISS项目合作协议”、与涉案款式戒指创作完成时间相对应的委托协议，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因约定不明而应归属受托人享有；3.通过（2020）京方圆内经字第01777号公证书的相关内容可以看出，受托人已经明确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不属于恒信玺利公司，故在仙缘珠宝公司已提交了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恒信玺利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对于上述异议意见，本院逐项评析如下：针对第一点异议意见，应按照涉案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将相关内容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解读。首先，涉案协议第四条约定了双方的合作流程，即在甲方提出设计要求、乙方进行设计、甲方确认设计之后，甲方再付款。同时，在签订涉案协议之时乙方已经完成了香榭之吻系列两期产品的设计、甲方已经支付了一期产品的相关费用。由此可知，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就已经开始合作，且已经就香榭之吻系列产品的设计等问题进行过沟通、确认。其次，从涉案协议对香榭之吻系列委托设计费的计算方式及结算流程可知，涉案协议约束的是香榭之吻系列的全部产品设计，而并非涉案协议签订之后创作完成的设计。再次，涉案协议第十条明确记载了涉案协议系双方变更后的合同，而原合同作废；同时，该条亦合理说明了FRENCHKISS系列与香榭之吻系列的关系，故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原合同且原合同或与FRENCHKISS系列相关的其他合同对涉案作品的权属进行了相反约定或没有约定，涉案协议也已对此内容进行了变更，故应以涉案协议的内容确定涉案作品的权属。最后，涉案协议明确载明“乙方为甲方设计的产品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知识产权权利人为甲方……知识产权期限及独占许可经营期限不受委托设计合同合作期限限制”，据此可知，知识产权归甲方所有的产品范围并未有任何限制，而且该条还进一步明确了甲方所享有的知识产权期限不受涉案协议的限制。不仅如此，在涉案协议签订前乙方已完成香榭之吻系列两期产品设计的情况下，涉案协议中与知识产权、委托设计费等相关条款均未因产品设计完成时间点的不同而有所区分的这一客观情形可以佐证，涉案协议签订前完成的产品设计的著作权归属亦应按照涉案协议的约定确定。因此，考虑到涉案协议的订立及履行情况、双方开展合作的相关事实及交易模式，本院确认涉案协议关于知识产权权属的约定适用于涉案作品，仙缘珠宝公司提出的第一点异议意见不能成立。针对第二点异议意见，首先，如前所述，涉案协议已经明确载明原合同作废，故“FRENCHKISS项目合作协议”、与涉案款式戒指创作完成时间相对应的委托协议的内容均不影响对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的判断。其次，涉案协议关于知识产权归属于甲方的约定明确、清晰并不会产生歧义，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最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受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情形为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而本案显然不属于该两类情形。因此，仙缘珠宝公司提出的第二点异议意见不能成立。针对第三点异议意见，首先，著作权法明确规定了委托作品著作权归属的判断标准，即在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况下应直接适用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而该条所确定的标准与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特别是依作品署名推定作者进而确定权属的规则并不相同。换言之，即使存在相反证明，委托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也应首先按照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约定确定。因而在涉案协议明确载明著作权归恒信玺利公司享有的情况下，仙缘珠宝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即使构成相反证明也不能推翻这一权属认定的法律规则。其次，虽然（2020）京方圆内经字第01777号公证书及所附邮件截图的真实性可以确认，ｇｉｒ×××＠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电子邮箱的来源也确有依据，但是通过该公证书无法确定使用该电子邮箱发送电子邮件的人员身份，无法确认ｇｉｒ×××＠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电子邮箱的使用者即为ＱｕｅｎｔｉｎＧｉｒｏｕｄｏｎ，亦无法确认ｇｉｒ×××＠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电子邮箱的使用者是否实际知晓涉案协议订立或履行的相关事实、是否有权代表涉案协议的受托人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属发表意见。最后，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上一点论述中所提及的全部问题，ｇｉｒ×××＠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发送电子邮件的相关内容也无法否定恒信玺利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这是因为，一方面电子邮件载明的与涉案协议订立及履行相关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双方的合作时间、涉案协议的订立时间、ＦＲＥＮＣＨＫＩＳＳ系列与香榭之吻系列的关系等，均与涉案协议等客观证据证明的事实完全不符，本院无法采信上述电子邮件所载明的内容。另一方面，上述电子邮件多次提到的ＦｒｅｎｃｈＫｉｓｓ、香榭之吻、铁塔系列、香榭之吻系列、ＩＤｏ最终的款式、ＩＤｏ创造了第二个款式指代不明，根据电子邮件的表述无法确认上述名称分别指示的是哪款戒指；不仅如此，上述电子邮件还反复强调了其款式与恒信玺利公司的款式是不同的，此亦与仙缘珠宝公司的异议意见相悖。同时，因上述电子邮件收件人、发件人的沟通是基于开展商业合作这一目的，上述电子邮件的内容存在缺乏真实性、客观性的可能。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对该公证书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仙缘珠宝公司提出的第三点异议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包括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恒信玺利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通过签署授权书的方式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及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并接受赔偿的权利授予其分公司即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该授权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且在案无相反证据否定该授权的效力。基于此，当发生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时，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利益亦必然遭受损害，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综上，恒信玺利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经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被诉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未经著作权人或相关权利人许可，除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形外，任何人均不得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其作品，即不得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不得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不得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从而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本案中，被诉侵权作品的立体造型等设计与涉案作品相比虽在细节上有所差异，但在设计理念、戒托花纹的线条及结构、整体风格与表达等方面均基本相同，通过综合判断应认定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即属于涉案作品的复制件。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仙缘珠宝公司利用网络平台对外展示并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其行为构成对涉案作品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而关于仙缘珠宝公司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需结合在案的证据及侵权行为的表现形式等因素综合认定。根据一审时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与被诉行为相关的公证书记载，被诉侵权产品在网络平台销售时的商品详情显示品牌名称为仙缘，被诉侵权产品的外包装上印有仙缘、仙缘珠宝字样，被诉侵权产品的合格证上印有仙缘珠宝公司的全称及地址，被诉侵权产品所附标签上印有仙缘珠宝字样，而无论是相关网页界面或被诉侵权产品的外包装、合格证、标签等均未见有非仙缘珠宝公司的生产者信息或其他经营主体信息。而在仙缘珠宝公司始终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并明确、具体地说清被诉侵权产品来源的情况下，上述情形可以证实仙缘珠宝公司实施了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行为。综上，本院认定仙缘珠宝公司实施了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在此需指出的是，鉴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在一审起诉之时并未提出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关于仙缘珠宝公司停止侵权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均提出了具体的计算方式和依据，本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出的主张进行评析，并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首先，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出的应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数额的方式在本案中并不适宜。虽然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经推算确定的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量具有一定的依据，但是该数量并非权利人因侵权行为导致涉案款式戒指销售减少的数量。从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的主张及在案证据可以明确，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价格与涉案款式戒指的销售价格有着不少于1万元的差距，该价格的较大差距足以使相关市场的消费群体出现分化，即足以导致部分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相关公众在相关市场从未存在被诉侵权产品的情况下仍然不会选择购买涉案款式戒指。不仅如此，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虽然提供证据证实了恒信玺利公司进购钻石裸石的成本，但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款式戒指的销售价格及作品的贡献率等，根据在案证据无法确定涉案款式戒指的单位利润。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尚无法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其次，仙缘珠宝公司提出的应按照其主张的实际获利数额确定赔偿数额的方式在本案中亦不恰当。虽然仙缘珠宝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裸石、金戒托、碎钻在第三方平台的销售价格以及其他用以证明其经营成本的证据，但是上述证据却不能证实其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真实成本，亦不能证实其实际支付过包括天猫、京东平台服务费在内的其他经营成本；相关行业利润率的报道更无法直接证实其真实的利润率。不仅如此，从本院依法调取的销售数据可以看出其真实的销售价格为3249-10349元这一区间，而并非其主张的4369元这一固定数值，且实际上存在销售价格低于其计算成本的情形。因而，仙缘珠宝公司主张的实际获利数额并不能作为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再次，本案是具有确定侵权人违法所得的客观条件和可能性的。由于被诉侵权产品侵害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且被诉侵权产品实际上系利用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立体造型和设计吸引相关公众从而获取利益，故仙缘珠宝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而获得利润即为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但由于仙缘珠宝公司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实其实际所得利润，且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过由其提交后台的真实数据证明其销售量的主张，但其却始终未予提供，造成客观上无法查明其违法所得，故其应当就此承担不利后果。最后，鉴于本案中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判断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第一，仙缘珠宝公司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一审时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提交的与被诉行为相关的公证书显示，被诉侵权产品在网络平台销售时的名称中含有“埃菲尔铁塔”“do专柜正品”“Ilove”等字样，特别是“do”字样在此名称中出现显系借助涉案作品、涉案款式戒指品牌的知名度进行销售。不仅如此，部分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消费者作出了如下评价：“虽然和IDo做工有点差别”“IDo那款太贵了，但是这款和专柜那款没有任何区别”“很喜欢这款戒指，专柜的太贵了”，上述销售评价的内容亦可予以佐证侵权行为“搭便车”的主观意图以及所造成的实际影响。第二，涉案作品对涉案款式戒指的销售具有较高的贡献率。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所涉及的领域系珠宝行业，具体而言为钻戒。而钻戒本身因体积较小难以直观地体现其商标、品牌等信息，故钻戒的样式设计本身即起到区分来源、提升美观程度、吸引相关公众等作用。在钻戒所镶嵌钻石的重量、颜色、净度、切工等因素基本无差别的情况下，相关公众主要通过钻戒的品牌和样式设计来进行选择。而在本案中，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款式戒指及“IDo”品牌通过广泛的宣传、推广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且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富有美感，能够达到吸引相关公众的目的，从而具有较高的贡献率。第三，涉案和解协议的部分履行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权利人的损失。涉案和解协议虽然载明双方系就外观设计专利达成的和解，但是从该协议第一条“乙方……停止一切侵犯甲方知识产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这一表述、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作出的投诉时是打包进行的自认，结合在和解协议履行期间恒信玺利公司或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均未再就仙缘珠宝公司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提起投诉或诉讼的客观事实，本院认定涉案和解协议系对包含专利、著作权等在内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仙缘珠宝公司已经赔付的和解款包含对被诉侵权行为造成涉案作品著作权利益损失的赔偿。综上，在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同时具有酌加、酌减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仙缘珠宝公司赔偿恒信玺利天津一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仙缘珠宝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确定其承担的诉讼费数额过高的主张，《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与此同时，人民法院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是以对案件的实体问题作出的判决结果为依据的，在当事人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形下，诉讼费用的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案情决定。本案诉讼的引发主要是由于仙缘珠宝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及其拒绝履行涉案和解协议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与本案事实相关的各项因素并最终根据案情决定双方当事人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并无不当，本院对仙缘珠宝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虽然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成立，但其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6.1元，由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负担13715.8元，由深圳市仙缘珠宝有限公司负担355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剑腾审判员  张庆枚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周航书记员朴志永附：本裁判文书所依照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