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东华，男，196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博田，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华，男，196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雪，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上海兰迪（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迪信，男，194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卫，北京市中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华，天阳（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明桦，女，195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卫，北京市中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佳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开发区东风东街以南潍县中路以西翰林新城4号楼9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陈建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铭，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洪，男，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铭，男，潍坊佳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东华、陈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杨迪信、蒋明桦、潍坊佳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鑫公司）、陈建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周东华、陈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东华、陈建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四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四方协议的约定履行。二、陈建华与陈建洪、佳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有权作为债权人签订四方协议，并有权基于该四方协议取得财产处置后的剩余价款。1.陈建华与陈建洪、诸暨市虹盛工贸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2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有原件及打款凭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350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同时，2013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也有原件，能够证明双方共同确认借款本息5775万元。2.四方协议签订之前，陈建华的上述债权虽然未经人民法院的司法确认，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客观存在的；四方协议签订时，各方当事人对该债权以及陈建华的债权人身份也是认可、认同的；一审判决仅以该债权未经司法确认，就否定陈建华的债权人身份，进而认定涉案房屋出售后用于清偿的债务范围仅限于四方协议中约定的“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判决且已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显然错误。3.四方协议第1条约定的“上述资产处置后，甲方应得的4000万元(含甲方杨迪信2500万元，陈晓美1500万元)，按照甲丁方商定的方式进行分配；剩余财产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是各方当事人经过充分协商，达成一致后所作的共同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按此履行。同时，四方协议约定“剩余财产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的意思表示，并没有为此设定任何的前提条件，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剩余财产归周东华、陈建华所有的前提是周东华、陈建华对丁方佳鑫公司、陈建洪享有债权”，显然毫无根据。三、周东华的债权本金虽然为2320万元，但其应得的债权利息截至一审立案之日为62782720.56元。四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在权衡利弊、综合考虑各项因素后共同达成的一揽子处理方案，从“剩余财产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甲方应收取的2500万元为净到手的数额”等约定和表述可以看出，各方当事人对财产处置后的款项处理(含利息等)，态度是非常明确，也就是财产处置后杨迪信只收取4000万元(含陈晓美1500万元)，对剩余款项(含利息等)其是放弃的，不再去主张任何权利，全部归丙方所有。周东华还应当实现债权37228766.56元，杨迪信应当继续支付其占有的剩余款项。四、四方协议约定的148套房屋中，杨迪信销售147套，收取销售款项108981492.30元，向周东华支付了3400万元，再扣减四方协议约定的杨迪信应得的4000万元后，杨迪信还应当支付34981492.30元。五、根据四方协议第4条的约定，案涉房屋再销售过程中产生的各项合理费用，由各方按比例各自分摊。周东华在销售过程中组建了专门的团队，产生了维修装修款项4848000元、销售费用3769322.60元、人员工资4026000元，杨迪信应当分摊的费用为3879244.10元。综上，杨迪信应当支付的剩余款项为38860736.40元(含应分摊的费用)。六、四方协议签订后，为解除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因申请执行人钱伟祥的执行案件对6号楼等资产的查封，顺利推进四方协议的实际履行，周东华最终与申请执行人钱伟祥达成执行和解，自筹资金另行支付了执行和解款230万元。同时，周东华还按照四方协议的约定，向乙方许伟国、赵强彪等支付了220万元。因此，周东华虽然收到了48753954元的款项，但实际上还支出了维修装修款项4848000元、销售费用3769322.60元、人员工资4026000元、执行和解款230万元、向乙方付款220万元，实际仅仅取得了31610631.40元。综上所述，请求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杨迪信辩称，一、四方协议并未成立，周东华、陈建华应当向杨迪信返还全部款项。四方协议缺失周东华的签名，佳鑫公司的盖章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客观要求。二、即使四方协议成立，周东华、陈建华的上诉请求也不成立。四方协议的背景和实质是杨迪信作为涉案房产的首轮查封人、竞拍人及所有权人向周东华、陈建华（对涉案房产没有任何权益，对佳鑫公司没有任何债权，仅对陈建洪拥有2320万元债权），丁方佳鑫公司让渡本可由杨迪信本人全部享有的涉案房产处置款项，而周东华、陈建华只是从事了涉案房产的部分处置工作。根据利益衡量的基本要求和公平理念，在各方当事人对款项分配的合同条款存在分歧时，剩余款项自然应当归杨迪信所有。其次，关于周东华、陈建华的债权金额，四方协议鉴于条款第3条明确限制为其在上海市徐汇区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对佳鑫公司的债权，而不是对佳鑫公司的任何债权、全部债权。该债权经一审查明其金额仅为2320万元。综上，四方协议项下周东华、陈建华可得分配的款项为2320万元及其依法充分举证证明的相应诉讼费用，但其在一审程序中举证不能。因此，涉案房产处置款项扣减2320万元后，应归杨迪信所有。周东华、陈建华已实际获得约4980万元，应将差额返还。 蒋明桦辩称，同意杨迪信答辩意见。同时，蒋明桦不应被列为本案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合同只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基于合同向相对方提出权利主张，无权擅自为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设定合同义务或提出权利主张。蒋明桦不是四方协议的当事人，因此，周东华、陈建华无权将蒋明桦列为被告，请求依法驳回。 佳鑫公司、陈建洪共同辩称，陈建洪系佳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佳鑫公司100%股权。一、关于杨迪信的债务。陈建洪欠杨迪信的债务本金1500万元左右，各种利息具体数额记不清楚，都是杨迪信单方面安排结算形成的。为了还清杨迪信、周东华等人的债务，陈建洪签订了四方协议，并在协议中明确实现了杨迪信4000万元款项以后，即表明已经还清了杨迪信的所有债务。二、关于周东华的债务。依据徐汇区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406号民事调解书，截止于2014年6月30日，陈建洪欠周华东本金3500万元及利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017年9月1日，立申（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1000万元价格受让了其中的债权本金1180万元及相应利息，陈建洪尚欠周东华债权本金23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截止于2018年2月12日尚欠本息合计6032万余元。四方协议签订以后，陈建洪没有参与佳鑫公司的相关处置事项，销售房产所得除了还清杨迪信和陈晓美的债务后，多余款项均用于归还周东华、陈建华等人的债务。三、关于陈建华的债务。债务形成时间长，多次开展对账结算，依据2010年2月13日的借款协议和2013年7月1日的还款协议，尚欠陈建华本金3500万元和利息2100万元以及2013年7月13日结算的利息175万元。佳鑫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向陈建华提供了5775万元担保。四方协议对此也进行了明确，即148套房产销售所得，还清杨迪信和陈晓美合计4000万元以外的剩余款项均属归还周东华、陈建华的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四方协议的相关约定，剩余款项作为归还四方协议中丙方的债务。 周东华、陈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周东华、陈建华支付剩余款项38860736.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3886073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3日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5月17日，杨迪信以陈建洪、佳鑫公司等连带支付其股权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受理后，经杨迪信申请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7日查封翰林新城状元府6号楼1单元3－27层、2单元3－27层及7号楼的部分房产。2012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就杨迪信与陈建洪、佳鑫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出具（2012）潍商初字第7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陈建洪欠杨迪信股权转让款3270万元（内含徐建中5%的股权受让款），该款由陈建洪按本调解书第二、三条约定的时间和方式还款，利息自2012年3月1日起按应还款额1.5%的月息计付，直至全部还清为止，对以上债务佳鑫公司、上海陈氏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5月17日，杨迪信以陈建洪、佳鑫公司等连带偿还其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受理后，经杨迪信申请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7日查封翰林新城状元府7号楼的部分房产。2012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就杨迪信与陈建洪、佳鑫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出具（2012）潍商初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陈建洪欠杨迪信借款本金700万元，陈建洪同意2013年2月28日前全部还清。利息自2012年3月1日起按应还款额1.5%的月息计付，直至全部还清为止。佳鑫公司、上海陈氏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4年4月2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就周东华与虹盛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出具（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40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虹盛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洪应于2014年6月30日前共同归还周东华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500万元；二、虹盛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洪应于2014年8月31日前共同给付周东华以本金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三、虹盛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洪应于2014年8月31日前共同给付周东华律师费140万元；四、本案受理费395290元，减半收取1976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02645元，由虹盛集团有限公司、陈建洪共同负担。2017年9月1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沪0104执异89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周东华明确表示将依据（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406号民事调解书享有的债权本金1180万元以及以118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以1000万元价格转让给立申（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周东华剩余可主张的债权为本金2320万元以及调解书确认的利息、诉讼费、律师费。为此，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追加立申（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2014）徐执字第3625号一案的申请执行人，周东华在（2014）徐执字第3625号一案的剩余债权范围内对陈建洪、虹盛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债权。 2017年3月25日，甲方杨迪信、乙方许伟国、赵强彪，丙方周东华、陈建华，丁方佳鑫公司、陈建洪签订四方协议，各方在该协议中约定：鉴于1、甲方与丁方之间的诉讼（2012）潍商初字第75号、（2012）潍民初字第117号经潍坊中院判决已经生效，目前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3）潍执字第68、99、205号，甲方查封了丁方的下列财产：（1）翰林新城状元府6号楼1单元3－27层、2单元3－27层（不包括2－2003、2－1903、2－1703、2－1603、2－1503、2－1203、2－1103、2－1101、2－903、2－803、2－2001、2－1901、2－1701、2－1601、2－1501、2－1201、2－1101、2－901等19套房屋），查封期限2015.5.11－2018.5.10，首封；（2）翰林新城状元府6号楼1单元3－27层、2－2001、2－2003、2－1903、2－1701、2－1703、2－1601、2－1603、2－1501、2－1503、2－1201、2－1203、2－1101、2－1103、2－901、2－903、2－803等17套房屋，查封期限2015.3.10－2018.3.9，首封；（2单元的1001、1003首封在武汉汉口银行）。（3）其他财产：甲方查封的其他房产情况详见统计表。2017年2月23日，潍坊中院选定山东求实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状元府6号楼进行评估，目前，评估报告未出具。2、乙方与丁方之间的诉讼（2013）潍民初字第242号经潍坊中院的判决已经生效，乙方对状元府6＃、7＃、8＃、9＃、10＃、11＃、16＃楼以及地下车库、场外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目前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5）潍执字第240号，乙方查封了丁方的下列财产：（1）6号楼地下商场及所有附属设施1852.32平方米，查封期限2016.5.18－2019.5.17，首封；（2）其他财产：乙方查封的其他房产情况详见统计表。3、丙方与丁方之间的诉讼经上海徐汇法院判决已经生效，目前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此处为空白内容）。丙方查封的其他房产情况详见统计表......甲乙丙丁四方就下列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一致：1、对甲方申请的潍坊中院委托评估6号楼的行为，乙方不再提出异议，待评估完成后，由甲方根据首封提出对6号楼148套住宅进行拍卖申请，乙方不提异议；甲方取得上述148套住宅（拍得或者以物抵债）后，全部交由丙方实际控制的佳鑫公司，由甲乙丙三方统一对外处置，处置方案必须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确定，若丙方不同意处置方案，则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置上述房产。甲方承诺：上述资产处置后，甲方应得的4000万元（含甲方杨迪信2500万元，陈晓美1500万元），按照甲丁方商定的方式进行分配；剩余财产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4、各方在上述资产完成评估、拍卖过程中发生的必要费用，先行各自承担并支付，待资产统一处置取得变卖款项后，由各方另行协商；本次房屋取得前后及再销售过程中产生的包含但不限于评估费用、拍卖费用等合理费用，经各方确认后在房屋回款中扣减并支付，或者各方按比例各自分摊。其中，乙方应收的3500万元为乙方2017年3月30日后的净到手数额。甲方应收取的2500万元为净到手的数额......6、各方应当通力合作，按照各自的分工在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开始推进各项工作；在各资产取得后，完成与丙方实际控制的佳鑫公司的交接（不变更所拍得房屋的所有权），甲乙丙三方统一对外处置，处置方案必须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确定，若丙方不同意处置方案，则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置上述房产......各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该协议尾部，杨迪信在甲方处签字，陈建华、周东华在丙方处签字，佳鑫公司、陈建洪在丁方处盖章、签字，案外人许伟国、赵强彪在乙方处签字。 上述四方协议签订后，各方对该协议进行了履行：2017年6月23日，杨迪信与拍卖人潍坊泰源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合同》，约定“位于潍坊市高新区东风东街以南潍县（1001、1003除外）房产，总建筑面积约15996.65平方米，共计148套”的拍卖标的物买受人为杨迪信，成交金额为62364948元。同日，拍卖人潍坊泰源拍卖有限公司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上述拍卖标的物的买受人为杨迪信。2017年6月29日，一审法院出具（2013）潍执字第68、99、205号、（2014）潍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佳鑫公司位于潍坊市高新区东风东街以南潍县的房产（1001、1003除外，预售许可证号：潍2011房预售证字第00002959号）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62364948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杨迪信抵偿等额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二、杨迪信可持本裁定书到不动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同日，一审法院向房产主管部门出具（2013）潍执字第68、99、205号、（2014）潍执字第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将上述148套房产过户至杨迪信名下。2017年9月13日，潍坊市国土资源局就涉案148套房产向杨迪信颁发不动产证，后148套房产通过转让方式全部售出，其中杨迪信出售147套，陈建华出售1套，上述房屋出售后杨迪信名下的房产证被注销。杨迪信出售的147套房产共回款123597690元，杨迪信收取107781486元，陈建华收取14753954元。杨迪信还另行交付丙方周东华、陈建华3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周东华、陈建华要求各被告向其支付剩余款项38860736.4元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周东华、陈建华与杨迪信、佳鑫公司、陈建洪及案外人许伟国、赵强彪签订的四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杨迪信、蒋明桦虽主张周东华、陈建洪及佳鑫公司未在四方协议中签字或盖章故协议未成立，但从周东华、陈建华提供的四方协议来看，该协议尾部有周东华、陈建洪签字并有佳鑫公司盖章，周东华、陈建洪及佳鑫公司对其签字或盖章均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四方协议依法成立，杨迪信、蒋明桦关于涉案协议未成立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各被告应否向周东华、陈建华支付剩余款项及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东华、陈建华要求各被告继续支付剩余款项及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从各方签订四方协议的目的来看，因基于甲方杨迪信，乙方许伟国、赵强彪，丙方周东华、陈建华均对丁方佳鑫公司、陈建洪享有债权且相应债权已经司法确认并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各债权人在各自执行程序中亦对涉案争议房产进行了重复查封，为使各方利益最大化故约定将上述房产在执行程序中通过统一过户至杨迪信名下的方式统一出售，从而最大限度实现各自债权是各方签订四方协议的真实目的。即涉案房产出售后用于清偿佳鑫公司、陈建洪的债务，且清偿债务的范围仅限于四方协议中约定的债权，就周东华、陈建华而言，用涉案房产清偿的债权仅限于其与佳鑫公司、陈建洪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判决且已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就杨迪信而言，用涉案房产清偿的债权仅限于（2012）潍商初字第75号、（2012）潍民初字第117号案件。其次，从四方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各方在四方协议第1条约定“上述资产处置后，甲方应得的4000万元（含甲方杨迪信2500万元，陈晓美1500万元），按照甲丁方商定的方式进行分配；剩余财产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即涉案翰林新城状元府6号楼部分房产统一出售扣除杨迪信的4000万元债权后剩余财产归周东华、陈建华所有的前提是周东华、陈建华对丁方佳鑫公司、陈建洪享有债权。再次，从周东华、陈建华的债权来看，根据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406号民事调解书，周东华对陈建洪的债权数额为3500万元及利息，但此后周东华将其中的本金1180万元及利息转让至案外人立申（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故周东华的实际债权为本金2320万元及利息。陈建华虽主张其对佳鑫公司及陈建洪享有其他债权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东华、陈建华还主张其为履行涉案协议另行支付了装修费、工资及中介费等费用，但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周东华、陈建华对佳鑫公司、陈建洪的债权本金为2320万元。最后，从各方对涉案四方协议的履行来看，各方签订四方协议后即进行了履行，在执行程序中通过将涉案翰林新城状元府6号楼148套房产统一过户至杨迪信名下的方式统一进行了出售，其中杨迪信出售了147套，陈建华出售1套，以杨迪信名义出售的147套房产共收取房款123597690元，杨迪信收取107781486元，陈建华收取14753954元，另外杨迪信还另行交付丙方周东华、陈建华3400万元，即针对杨迪信出售的147套房产周东华、陈建华共收取房款48753954元。如上所述，针对涉案房产出售后的房款，周东华、陈建华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其对佳鑫公司、陈建洪享有债权且在四方协议中约定可以实现的债权范围之内，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周东华、陈建华实际债权本金为2320万元，收取房款数额为48753954元，周东华、陈建华收取的房款数额已超出依照四方协议约定实现的其对佳鑫公司、陈建洪的债权数额，周东华、陈建华虽主张其债权仅利息就已超出本金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并不能确定利息的具体数额，且四方协议并未对各方债权中的利息部分如何实现进行约定，故其要求各被告继续支付剩余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东华、陈建华要求继续支付剩余房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东华、陈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1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1104元，由周东华、陈建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东华、陈建华提交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等证据，用于证明除涉案债权以后，周东华对陈建洪还有2000万元债权，周东华为涉案房产销售工作垫付了维修费用、销售费用。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四方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四方协议所涉148套住宅的处置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四方协议合法有效。甲方杨迪信主张，四方协议未经签字或盖章确认而未成立。但是，丙方周东华、陈建华提供的四方协议载明，协议尾部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齐全，丁方陈建洪及佳鑫公司也不持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四方协议成立，且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及四方协议相关内容的理解问题。从协议的订立目的分析，基于甲方杨迪信，乙方许伟国、赵强彪，丙方周东华、陈建华均对丁方佳鑫公司、陈建洪享有债权且相应债权已经司法确认并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各债权人在各自执行程序中亦对涉案争议房产进行了重复查封，为使各方利益最大化，故而约定将上述房产在执行程序中通过统一过户至杨迪信名下的方式统一出售，从而最大限度实现各自债权是各方签订四方协议的真实目的。从协议的相关内容分析，甲乙丙三方作为债权人，与作为债务人的丁方约定，由甲方杨迪信提出拍卖申请并取得涉案148套住宅，由甲乙丙三方统一对外处置，处置后所得收益首先确保甲方4000万元债权，剩余财产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乙方对此不再提出异议，用于换取乙方对丁方另外36套房屋等房产的优先处置权，乙方只收取3500万元债权后，剩余财产也归丙方所有，作为代偿丁方所欠丙方的债务；丙方负责协调各方面的关系，确保资产收益最大化，用以保证满足甲方、乙方上述债权数额；丁方作为资产所有者和债务人，对协议内容不持异议。从协议的实际履行分析，四方协议签订以后，各方进行了实际履行。甲方杨迪信通过强制执行程序，以拍卖保留价6236万余元的价格抵偿债务的方式取得涉案148套住宅后，丙方出售1套，甲方出售147套回款123597690元，甲方收取了其中的107781486元后交付丙方3400万元。根据约定，甲方应当扣除4000万元以后，将剩余的33781486元（即107781486元-4000万元-3400万元）收益交付丙方。并且，丁方作为资产所有者和债务人以及本案被告之一，自四方协议签订之时至诉讼期间，始终坚持要求履行四方协议，要求扣除甲方应得的4000万元以后将剩余收益交付丙方。因此，甲方关于剩余款项归其所有的抗辩主张，丙方关于维修费用、销售费用等应当从甲方4000万元中扣除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各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丙方也未举证证明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本院酌定自一审法院立案之日（即2019年11月1日）起，由甲方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甲方的妻子蒋明桦的责任负担问题，蒋明桦并非合同相对人，丙方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属于甲方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丁方的责任负担问题，四方协议对此没有相应的约定，丙方也未说明具体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周东华、陈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 二、杨迪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东华、陈建华33781486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周东华、陈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04元，由杨迪信负担210000元，由周东华、陈建华负担26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104元，由杨迪信负担210000元，由周东华、陈建华负担261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迪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马 红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刘 鑫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