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6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法定代表人：李子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卿，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广东法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法定代表人：古义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玮，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一审查明“原告将自己所持的那份验货入库单原件交回被告核对(如有退货，则将退货单及费用原件一并交回)，并根据被告核对后的结款单金额开具发票；被告则在收回相关单据原件和收到原告开具发票的次月或隔两个月，支付给原告发票金额上的货款。”一审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在收回相关单据原件和收到上诉人开具发票的次月或隔两个月，支付给上诉人发票金额上的货款，那么，现上诉人仍手持2017年3月向被上诉人各门店送货的部分单据(合同8.7条约定，被告门店入库单视为原告送货至被告门店的唯一依据及结算的凭据)，可充分说明对该部分单据货款，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2.被上诉人抗辩认为对2017年3月货款，其已于2017年5月12日和2017年6月12日对账结算，于2017年7月3日和2017年8月4日支付货款，但其所述的该两次付款与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3月货款数额不符，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款项已支付，应举证证明其按合同约定收回了上诉人手中的相关单据原件并向法庭出示。二、合同第八条8.8款系格式条款，属无效约定。双方自合作以来，合同均由被上诉人拟定后交由上诉人盖章签字，对合同具体条款，亦是被上诉人单方制定，未与上诉人磋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及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规定，被上诉人在制定8.8款时，未将该免责条款内容采取加粗、加黑或特别提示样式足以引起上诉人注意，亦未有书面或口头告知。因此，在被上诉人未尽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应为无效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的所有买卖关系已经于2019年8月9日进行对账结算并已全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提交的《供应商撤场结款确认单》内容足以证实。1.该证据内容载明是撤场确认单，商业上的撤场在法律上即为终止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故从内容上分析可见，撤场确认是对撤场前的所有业务往来进行的确认。2.双方的交易习惯虽然每年签订一次合同，但供货、结算、付款均是持续性、连贯性及不可分割的，客观上双方没有也不可能对每合同年度进行结算。因此从交易习惯分析撤场时的结算是对所有业务往来的确认。3.该确认单特别注明应付金额汇款后双方账务往来为零，常理上上诉人作为卖方，在买卖合同关系终止时，也不可能仅同意对最后一年度的交易往来进行结算，故撤场时的结算是对所有业务往来的确认。综上，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于2019年8月9日履行完毕，上诉人以持有结算前的部分入库单主张未结算付款与事实不符，该结算单在结算前是作为唯一结算依据，但结算后的则应当以结算结果为准，除非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推翻结算结果。而上诉人举证根本不能说明在2019年8月9日结算时，2017年3月的交易金额未纳入结算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4.《商品采购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在一审质证时亦认可该合同的合法性，双方的合同合法有效。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第8.8款约定，被上诉人每月支付货款后，上诉人即放弃对前期往来的异议和追究的权利，而2017年3月之后，被上诉人每月仍陆续支付货款，且还于2019年8月9日进行了总结算，故按此约定上诉人亦无权对2017年3月的往来提出异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但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合同，这从两份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故合同第八条第8.8项并不属合同法定义的格式条款。上诉人以该条款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3月货款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201998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实欠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从事化妆品、日用百货、文具、体育用品、办公用品等产品的企业，被告是经营日用百货、食品、烟、酒、农副产品加工、生产、销售等产品的企业。2005年起双方就发生业务往来，基本上都是每年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由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履行供货、退货和质量保证等业务，每次交易均由原告的业务员先到被告门店处拿被告的下货订单，后及时把货物送至被告门店；被告则在接收货物后，由其门店出具验货入库单一式两份，由双方现场的送货、接货工作人员分别在验货入库单上签名。结算方式为每月12、13日，原告将自己所持的那份验货入库单原件交回被告核对（如有退货，则将退货单及费用单原件一并交回），并根据被告核对后的结款单金额开具发票；被告则在收回相关单据原件和收到原告开具发票的次月或隔两个月，支付给原告发票金额上的货款。2017年3月3日，双方签订《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商品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采购方）：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供应方）：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供应方资料：1.所提供商品：雕牌、六神、超能等。5.联系人：黄惠卿。6.交货地点：甲方指定配送中心仓库。八、对账、结算8.4、双方约定结款时间方式为：（3）货至45天，食品类为每月27、28日，非食品类为每月12、13日。付款方式：存款。8.7.甲方门店入库单视为乙方送货至甲方门店的唯一依据及结算的凭据。如乙方丢失单据，甲方门店配合乙方查证，并收取丢失单据金额5%作为手续费，如无法核实的，甲方拒付货款。8.8.乙方同意在甲方每月支付货款后对前期双方往来账务的明细视为已经确认，放弃对前期往来的异议和追究权利。十二、合同期限12.1.本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01月0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等主要内容。2017年11月23日，双方再次签订《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商品采购合同》，内容与2017年3月3日的合同基本一致，但不同的合同内容为：“八、对账、结算8.4、双方约定结款时间方式为：（4）实销实结（注：当月12、13日结上月实际销售额，后当月28日前付清货款）。付款方式：汇款。十二、合同期限12.1、本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2月0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等。因受市场经济不景气影响，双方协商后同意于2019年8月起终止合作关系，且双方确认撤场时原告已自行撤回其库存货物，被告已付清应付剩余货款5000元，双方的交易关系已终结。现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货款合计201998元（2017年5、6月结款时遗漏的2017年3月向被告各门店送货的部分单据中的金额），被告不予认可。双方协商无果，原告为此起诉提出上述诉请。被告则作出上述答辩意见，案经法院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先后签订的两份《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商品采购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对2019年8月9日已进行交易来往账目结算及已终结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双方合同于2019年8月9日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其证据只能说明2017年3月双方发生交易往来、产生交易金额的事实，并不能说明双方在2019年8月9日结算时，2017年3月产生的交易金额未纳入结算的事实；退一步说，即使存在原告主张的事实，且不论是前份合同约定的结款时间方式为货至45天，还是后份合同约定的结款时间方式为实销实结，原告的诉请均不符合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合同第八条第8.8项中的约定，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产生的后果。据此，原告的诉请，既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对此的抗辩意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9.9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164.99元（原告已预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案外人梅州市金汇丰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采购合同》，合同第八条第8.8款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每月支付货款后对前期双方往来账务的明细视为已经确认，放弃对前期往来的异议和追究权利。拟证明合同第八条第8.8款属格式条款无效。2.2017年5月12日、6月12日结款单及发票，拟证明双方对2017年2月份送货及小部分1月送货进行了结算并开具相应发票、双方对2017年4月份送货及小部分3月送货进行了结算并开具相应发票。3.上诉人制作的《2019年3月12日结款单》，载明至2019年1月22日被上诉人三角店欠货款9138.8元，至2019年1月25日平远边贸店欠5758.2元，至2019年1月22日嘉大店欠6569.8元，至2019年1月22日百花洲店欠2187元。2月27日平远边贸店退款200.2元，2月28日三角店退款627.2元，2月14日三角店退款3.9元，2月10日嘉大店退款11.6元，1月24日嘉大店退款64元。4.2019年5月14日广东自家人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No0084160、No0084176《收款收据》两张，载明货款金额分别为544.01元、164.86元，编号为No0084488《收款收据》一张，金额为34.84元。2、3、4组证据拟证明双方最后一次结算仅是对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送货未结货款的结算，扣除退货及费用后，被上诉人仍应支付5000元给上诉人，不包含在前未结算的涉案未付货款。5.上诉人农业银行尾号3560账户2017年2月21日至12月30日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2017年被上诉人每月付款均是按上诉人的结款单支付，被上诉人未支付2017年3月货款。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不足以说明合同第八条8.8款属格式条款，格式条款主要针对的是一个行业性问题，比如说垄断性行业、公用事业，但案涉合同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签订，双方是平等协商主体，并不能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内容部分一样认定为格式条款，且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亦认可合同的合法性。证据2、3、4的结款单、发票只能证实部分交易，上诉人撤场时已进行总结算，结款单注明“汇款以后双方账务往来是为零”，被上诉人按双方确认支付了结欠款5000元。上诉人认为总结算不对，应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3、4、5并不能证实撤场结算仅是对2018年12月、2019年1月货款的结算。上诉人自制的《2019年3月12日结款单》记载“0张单未结”，也说明双方所有单据已结算。上诉人提交2017年结款与银行流水不能吻合，遗漏了被上诉人2017年7月3日、8月4日支付货款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商品采购合同》第八条第8.8款是否属格式条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3月份货款能否支持。首先，《商品采购合同》约定货到后45天进行结款并具体约定了结算日，上诉人每月应定期于被上诉人对账日提供当期结算单据，并按实际经营的商品名称开具税票，原则上应在被上诉人付款日前5个工作日提供发票和盖章确认结算单及相关协议，月结供应商最迟不能超过当月20日，因上诉人原因延迟交发票的则顺延至下月支付。从合同约定的上述结款流程可知每月货款结算的主动权在上诉人，即上诉人在每月支付货款前对前期交易提出结算，并凭结算后其开具的发票要求被上诉人付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上诉人供货给被上诉人经营的超市销售，被上诉人并不是垄断性行业的经营者。如前所述，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后货款结算主动权在上诉人。因此，《商品采购合同》第八条第8.8款约定上诉人同意在被上诉人每月支付货款后对前期双方往来账务的明细视为已经确认，放弃对前期往来的异议和追究权利。该条款是双方对视为货款两清情形的约定，不具备格式条款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主张《商品采购合同》第八条第8.8款属格式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最后，上诉人虽持有2017年3月验货入库单，但上诉人没有在被上诉人支付3月份货款时提出结算，在2019年8月9日撤场结算时认可被上诉人支付结算欠款5000元后双方账务往来为零。根据《商品采购合同》第八条第8.8款约定，上诉人的行为视为放弃对前期往来的异议和追究权利。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3月货款201998元及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98元，由上诉人梅州金银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莉芬审判员  陈立民审判员  曾园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范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