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显彬，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长青，男，住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住所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庆鼎旧机动车交易市场A-09号。经营者：宿长青，男，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八一市场团校宿舍楼2号楼东单元5楼东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回民区迈宝罗车行，经营场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庆鼎旧机动车交易市场B1-11号。经营者：李海龙，男，197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明泽百度城小区14号楼4单元1楼中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庆鼎车辆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海西路以南西二环路以西内蒙古庆元建材市场西区35#。法定代表人：赵利平，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群，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显彬因与被上诉人宿长青、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回民区迈宝罗车行、内蒙古庆鼎车辆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显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显彬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宿长青不存在欺诈,既不给予撤销合同,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惩罚性赔偿是明显错误的。(一)宿长青明显存在欺诈行为。1、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宿长青明确承诺所售车辆无事故、火烧、水泡等情形,但是在使用该车辆的过程中不断发现存在诸多问题,影响正常使用,李显彬续交车辆保费时查询得知,该车辆在2017年6月29日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致使该车辆多处主要安全结构零部件损毁,已被车辆投保公司按全损赔付处理,但该车却正常流入市场,危及人身、财产道路安全。李显彬正是基于宿长青欺诈才以此价格购买了一辆全损应当报废车,这样的交易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了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宿长青作为庆鼎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内专业二手车店铺的经营者,无疑对该车的状况是最为了解的。在从事二手车收购或者销售前对车辆的基本情况应该有全面的了解,尤其对车辆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存在盗抢、有没有报废更应是了解指掌并应向买方如实告知并提供相关材料,结合法律对于二手车卖方的强制性规定以及书面的“无事故”合同承诺,可以推定对该车辆的情况是知悉的,尤其是对发生事故是知悉的,在宿长青明知为事故车辆却书面承诺不是事故车辆,仍以正常二手车辆的价格予以出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欺诈。2、宿长青给李显彬出具的收据上加盖“呼和浩特联创智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等字样,经呼和浩特市工商部门查询核实该公司根本不存在,公章为假公章。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经营者宿长青在交易时,已具有自己的店铺,也有合法有效的工商手续,却在交易过程中故意递呈给李显彬他人店铺地址的名片(迈宝罗车行)以及盖有假公章的收款收据,且在销售车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将李显彬的微信和电话拉为黑名单,这显然违背了一个正常商户该履行的合法交易手续和负有的售后义务，宿长青的各种行为也可以认定其存在欺诈销售。(二)一审法院驳回李显彬请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属于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因为宿长青的欺诈行为导致李显彬受到损害,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李显彬从2018年6月份续交保险时才发现此车为事故车辆,在多方维权无效的情况下,于同年8月起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该合同,符合合同法撤销权行使的时间要求,故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对于三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在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既然宿长青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二、一审法院判决庆鼎公司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即宿长青与庆鼎公司签订了《办公场地租赁合同》，同时庆鼎公司作为当地有较大规模影响力的企业,在其官方网站首页醒目位置宣称“庆鼎二手车市场车辆全部经市场检测,杜绝水泡车、火烧车、重大事故车辆进入市场,有保障的二手车首选庆鼎二手车市场”,其他网站还刊登有庆鼎二手车市场承诺所有售卖车辆经过118项检测让消费者放心购买二手车等文章。根据《消费者权益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租赁期满后消费者也可以向柜台的出租者即庆鼎公司这一销售平台要求赔偿。另通过了解,庆鼎公司对旗下所有经营店铺均收取数额不等的质保金,有着严格的准入、管理制度,对旗下店铺负有管理责任。正是受庆鼎公司的影响力、规模和宣传承诺,李显彬才最终选择了在此选购车辆。对于本案,庆鼎公司既有管理责任又有基于消法特殊保护需要承担的责任。故庆鼎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判决宿长青赔偿李显彬5万元损失的法律基础错误。本案是合同纠纷,因宿长青存在合同欺诈，李显彬诉请内容是撤销买卖合同,并按照消法规定给予购买车款三倍赔偿。一审法院既不认定宿长青存在欺诈行为,也没有认定因欺诈导致产生的具体损失金额,却只是以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为由作出了赔偿5万元的判决,存在逻辑性错误。一审法院对损失数额的确定没有依据及任何证据,只是凭想像由第一次审理时酌定的二万元酌定为重审时的五万元赔偿金,着实让人难以信服。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因宿长青的欺诈行为导致李显彬违背真实意思与其签订合同,在发现合同标的存在重大瑕疵的事实真像后,要求对此合同予以撤销,只有在撤销合同并在确定了宿长青为过错方后,才能确定赔偿的数额和产生赔偿这一法律后果。撤销合同的后果就是退车退钱。车辆退还宿长青后,他如果真不知情,又是以正常车辆价格收购的该二手车,他可以要求最初出售给他车辆的出卖方撤销合同,要求对方赔偿,是有救济渠道的,但是驳回李显彬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后,上诉人明明受损却无任何救济渠道。综上,李显彬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显彬的上诉请求。宿长青辩称，根据《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案涉车辆过户完毕后，该协议自行作废。现车辆过户已经完成，协议自动失效，李显彬据此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对于车况李显彬是清楚的，他还找人帮忙看过，我也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事故，不存在欺诈。关于收据上的盖章，我承认有过错。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辩称，车店已经注销，不应被设置为诉讼主体。回民区迈宝罗车行辩称，宿长青曾经在迈宝罗车行学徒，手里有一些迈宝罗车行的名片，但本案与迈宝罗车行无关，且车行已经注销，不应被设置为诉讼主体。庆鼎公司辩称，李显彬诉请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李显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李显彬与宿长青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宿长青向李显彬返还购车款157000元，并三倍赔偿李显彬购车款471000元；3.请求判令宿长青赔偿李显彬车辆上户费500元，车辆保险1370元，车辆漏液维保费1500元；4.请求判令回民区迈宝罗车行、庆鼎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四被告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李显彬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宿长青赔偿李显彬车辆上户费500元，车辆保险1370元，车辆漏液维保费1500元，2019年保险费用1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宿长青系回民区长青二手车店（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2017年12月17日，李显彬（乙方）与宿长青（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车牌号×××、车架号LSVCT6A4XEN135373、发动机号X88767的帕萨特车辆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57000元整，车款一次性付清。甲方保证该车来源正当合法，手续齐全，真实有效，非盗抢及无经济纠纷，无任何交通肇事逃逸事件，无事故、火烧、水泡，保证此车能正常过户，并积极协助乙方进行顺利过户。2017年12月17日，李显彬将157000元车款付给宿长青，宿长青将车辆交付给李显彬使用，2017年12月22日，该车辆过户登记在李显彬名下。在使用过程中李显彬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得知该车辆曾在云南省昆明市发生保险事故，并按照车辆全损报废程序进行了理赔。李显彬认为宿长青隐瞒重要事实构成欺诈，将全损报废车辆再次出售已经严重威胁到李显彬以及社会不特定人群的生命财产安全，双方发生纠纷，李显彬诉至法院。另查明，宿长青与庆鼎公司签订《办公场地租赁合同》，租用庆鼎公司车辆交易市场作二手车相关服务及办公用，租赁期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再查明，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目前属于注销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宿长青是否存在欺诈行为；2.是否应当撤销李显彬与宿长青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3.宿长青是否应当向李显彬返还购车款157000元，及三倍赔偿李显彬购车款471000元；4.宿长青是否应当赔偿李显彬车辆上户费500元，车辆保险1370元，车辆漏液维保费1500元及2019年保险费1300元；5.回民区迈宝罗车行、庆鼎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所谓欺诈消费者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经庭审查明，宿长青在与李显彬签订合同时对车辆是否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并不知情，本案车辆转让后已经在公安机关办理了过户登记，李显彬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宿长青签订《车辆转让协议》采用欺诈手段并且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李显彬向法庭举证的机动车辆保险全损协议仅是保险公司内部与投保人进行的约定，并未公示社会，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经营者宿长青并不必然应当知晓该全损协议的存在，故一审法院对李显彬主张撤销《车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显彬主张的“返一赔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真实、全面信息的权利，经营者负有向消费者提供商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三倍赔偿。在李显彬未举证证明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经营者宿长青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存在欺诈行为的情况下，李显彬要求“返一赔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李显彬的知情权，经查明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目前处于注销状态，故本案相关赔偿责任应由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经营者宿长青承担，一审法院酌情裁量由宿长青赔偿李显彬损失5万元。关于李显彬诉请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赔偿车辆上户费500元，车辆保险1370元，车辆漏液维保费1500元及2019年保险费13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回民区迈宝罗车行及庆鼎公司并非本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缔约方，与李显彬并无法律关系，李显彬主张由回民区迈宝罗车行及庆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宿长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显彬5万元；二、驳回李显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20元，由宿长青负担800元，李显彬负担93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李显彬申请撤回对回民区迈宝罗车行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另行作出裁定。另查明，根据李显彬提交的证据，证实案涉车辆2018年发生车辆保险费1370元、2019年发生车辆保险费1275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7年12月17日宿长青与李显彬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时，承诺“车辆保证无事故”，后经查实，案涉车辆于2017年6月29日发生事故，车辆受损严重。宿长青辩称车辆发生事故时其本人并非车主、对车辆事故情况并不知情，但其作为出卖人，负有告知买受人车辆真实情况的义务，理应详细了解车辆具体情况包括是否为事故车辆等重要信息，因其不实的承诺，导致发生本案纠纷。并且宿长青给李显彬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呼和浩特联创智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经查证该公司并不存在，宿长青的行为系主观故意，已构成欺诈。因宿长青承诺“车辆保证无事故”，导致李显彬对车况发生错误判断，以157000元的价格购买了案涉车辆，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情形符合合同法关于可撤销的情形，二审中宿长青同意退车，李显彬起诉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故本院对李显彬要求撤销购车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显彬诉请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李显彬要求三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宿长青具有过错，应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李显彬2018年车辆保险费1370元、2019年车辆保险费1275元，李显彬诉请的车辆上户费500元、车辆漏液维保费1500元因无正式发票，本院不予支持。因李显彬起诉并未要求回民区常青二手车店承担实体责任且该车店已经注销，而庆鼎公司与李显彬无直接买卖关系，故李显彬对上述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显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撤销李显彬与宿长青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四、宿长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显彬购车款157000元，并赔偿李显彬2018年车辆保险费1370元、2019年车辆保险费1275元。李显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宿长青车牌号×××、车架号LSVCT6A4XEN135373、发动机号X88767的帕萨特轿车一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0元，由上诉人李显彬负担240元，被上诉人宿长青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芳审 判 员 吴铁刚审 判 员 卜 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雅 茹书 记 员 郜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