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10358号原告：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刘建，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堃，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侯郁波，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侯郁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件审理需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采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吴堃、被告侯郁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但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暂时无法计算出应该给予被告的经济补偿金金额，故暂不发放经济补偿金。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被告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原告同意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但该经济补偿金于原告确认相关审计结果无本协议第4、5条情况后同意发放后支付；该协议第4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友好协商，一致同意以甲方(即原告，下同)公司的内部离任审计结果作为最终的结算依据。如果对乙方(即被告，下同)的离任审计发现乙方有任何问题，包括但不限于需返还甲方的款项或赔偿甲方损失等，乙方自愿同意甲方从乙方经济补偿金和奖金中抵扣相应金额……”；该协议第5条约定：“上述离任审计发现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应承担直接责任或管理责任的以下情形：……6)其他在职期间不负责任，未尽到相应审慎、忠实、勤勉义务，造成公司资产难以收回或其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及公司制度的行为。”其次，原告经审计认为，被告在职期间，原告未合法披露关联交易，致原告、被告等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给予行政处罚，被告对此应承担直接责任；苏州方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方正公司”)作为原告的全资子公司，曾于2014年8月因苏州产业园南区二、三期工程相应问题受到行政处罚，而被告担任原告的总裁兼董事会秘书后未采取有效措施，故被告对苏州产业园南区二、三期工程相应问题应承担领导责任；被告作为原告的总裁兼董事会秘书，还应对苏州方正公司苏州产业园南区7楼整体出租招标过程中存在的招标程序执行不到位承担领导责任。最后，被告上述应承担领导责任和直接责任的事件，均符合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5条第6)款“其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及公司制度的行为”的规定，被告上述应承担直接责任的事件同时符合上述协议第4条的“赔偿甲方损失”的规定。被告未尽勤勉义务致使原告未合法披露关联交易进而导致大量案外人起诉原告，上述案件尚未完全结束，原告对外的赔偿金额尚不清楚，被告对原告造成的损失以及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尚未确定，故原告暂时未向被告主张赔偿，暂时无法计算最终的经济补偿金金额。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被告侯郁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应按该协议的约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其次，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已于2018年12月14日原告出具审计报告时成就。该审计报告中既不存在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原告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也不存在被告需要返还原告款项或赔偿损失的情形，更不存在原告可以从被告的经济补偿金和奖金中抵扣相应金额的情形。具体表现在：审计报告中明显不存在上述协议书中第5条第1)至第5)款情形，也并未出现造成原告资产难以收回的情形，故也不存在第5条第6)款情形；相关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时间远早于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的时间，原告在该协议中并未提及，可见其并未将行政处罚结果作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况且，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返还款项或赔偿损失，还依约全额支付被告2019年1月至6月的绩效奖金。再次，原告在仲裁阶段与法庭审理阶段的答辩意见存在前后矛盾之处，没有诚信可言。最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园园系原告的前台工作人员，其微信号在原告的“方正科技全体员工”微信群内。杨园园于2020年1月22日对内含涉案仲裁裁决书的EMS邮件的签收行为应认定为原告签收。另外，原告的法务总监常燕于2020年3月5日通过电话方式表达主动按照仲裁裁决主文履行给付义务的意愿。3月6日，原告的相关人员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沟通主动履行给付义务的意愿，并通过短信方式将其电子邮件地址发送给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原告针对被告的辩称反驳称，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杨园园为案外人的某某，被派遣至原告的子公司上海北大方正科技电脑系统有限公司担任前台，同时兼任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事务性、辅助性工作。原告于2020年1月22日开始放假，当日杨园园工作的原因是为方正证券提供劳务，其于同日代收了涉案仲裁裁决书，直接将其放在与本案无关的原告的某某巩超然(巩超然于3月2日才开始轮岗值班)办公桌上。原告自2月10日开始复工，2月10日至3月2日均以远程办公、在家办公为主。2月26日，原告办公室主任季红春节后第一天到岗之时才拿到并拆开上述EMS邮件。本案的仲裁裁决书从季红流转到王暖暖处再到原告提交起诉状等等，均受到居家办公、公司内部审批、法务检索资料及内部协调收集资料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原告最终于3月11日提交起诉材料。综上，杨圆圆的代收行为不属于合法送达，原告于2月26日打开装有仲裁裁决书的EMS邮件并在15天之内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诉、辩称意见及证据，查明如下事实：被告于1993年7月入职上海延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03年1月入职原告处，历任董事长秘书、董事会授权代表、副总裁兼董事会秘书、总裁兼董事会秘书等职务。2005年3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5月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查明原告及其相关责任人员未按照规定披露关联交易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方中华、刘欲晓、被告……作为原告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履行职责期间并未就相关问题提出质疑，未勤勉尽责地实施必要的、有效的监督，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决定：一、对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原告、武汉国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60万元罚款；二、对李友、方中华、易梅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三、对被告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2018年11月30日，原、被告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载明：“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甲乙之间的劳动关系……。2、甲方(即原告，下同)同意向乙方(即被告，下同)支付双方协商确定的经济补偿金合计人民币2,328,936元……经双方确认同意，经济补偿金于甲方确认相关审计结果无本协议第4、5条情况后同意发放后支付。……3、经双方确认同意，除上述经济补偿金外，甲方应向乙方按照系数为“1”的标准支付2018年全年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绩效奖金B部分。4、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友好协商，一致同意以甲方公司的内部离任审计结果作为最终的结算依据。如果对乙方的离任审计发现乙方有任何问题，包括但不限于需返还甲方的款项或赔偿甲方损失等，乙方自愿同意甲方从乙方经济补偿金和奖金中抵扣相应金额。如有不足，乙方应在甲方通知的时限内退还已支付补偿金和奖金或应在规定时间内补足差额。5、上述离任审计发现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应承担直接责任或管理责任的以下情形：……6)其他在职期间不负责任，未尽到相应审慎、忠实、勤勉义务，造成公司资产难以收回，或其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及公司制度的行为。……7、乙方同意并确认：本协议生效后，除甲方对乙方审计所涉及事项外，甲乙双方之间因劳动关系可能产生的任何争议均已得到最终解决……但如果乙方在职期间如有任何违规、违纪、违法或在职及离职后有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等情形，本协议并不免除乙方该等相关责任，甲方保留追究乙方相关责任的权利。……11、本协议自甲方盖章，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8年12月11日，原告内部审计部作出《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总裁侯郁波离任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被告履职期间存在的主要问题表现为：一、原告信息披露违法违规，受到证监会处罚，面临股东索赔风险，被告对此应承担直接责任；二、苏州产业园南区二、三期工程面临行政处罚风险，苏州产业园南区7号楼整体出租招标过程存在招标程序执行不到位的情况，被告对此应承担领导责任；三、因被告任职期间，原告发生较多的董事、监事、高管人事变动，审计组无法取得充足的审计证据以发表离职人员是否充分履职的审计意见，亦无法确认是否遗留合规风险。2019年10月30日，被告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2020年1月21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9)办字第3096号裁决，裁决：原告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按《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一节，原告及其子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已放假，杨园园在当日代收内含涉案仲裁裁决的邮件不应当视为原告签收。原告的办公室主任季红于2月26日拿到并拆开上述EMS邮件应视为原告签收。原告于3月11日提交起诉材料，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要求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的诉请，原告称，因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的金额尚未明晰，故原告暂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审计结果若无第4条、第5条情形，原告理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其次，从内容来看，第4条仅系结算条款，明确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自经济补偿金中扣除，第5条系对暂不发放经济补偿金情形的约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应根据第5条约定予以判断。原告所称的被告承担领导责任事件并不属于系争协议第4条或第5条规定情形，本院对原告的相关陈述不予采纳。再次，原告所称的被告承担直接责任事件亦不符合系争协议第5条规定暂不发放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原告称，被告应对原告未合法披露关联交易被行政处罚的事件承担直接责任，该情形符合系争协议第5条第6)款的“其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及公司制度的行为”。本院认为，原告及被告因原告未合法披露关联交易均被行政处罚事件发生的时间远早于系争协议签订时间，若因该事件可暂不发放被告经济补偿金，则系争协议并无协商签订的必要，这与双方签订该协议且仔细计算经济补偿金金额的初衷不符。况且根据该协议第5条第1)至第5)款的行文可知，该条系针对员工侵占公司财产事件，第6)款仅规定“在职期间不负责任，未尽到相应审慎、忠实、勤勉义务，造成公司资产难以收回”的情形，亦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给予原告及被告等行政处罚的起因不符。综上，原告称被告承担直接责任事件符合系争协议第5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原告所称的被告承担直接责任事件目前暂无系争协议第4条规定情形。原告称，因上述事件导致大量案外人起诉原告的案件尚未完全结束，原告对外的赔偿金额尚不清楚，故原告暂时无法计算最终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也即上述事件符合系争协议第4条的“赔偿甲方损失”。本院认为，无论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未合法披露关联交易被行政处罚事件承担直接责任，涉案审计报告并未载明被告需向原告赔偿损失，距原告出具审计报告至今已近两年，原告也始终未向被告主张任何损失，目前暂无证据显示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及金额。综上，被告的行为并不符合可暂缓发放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且原告至今未向被告主张赔偿系怠于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原告不应因怠于行使自身权利而阻碍被告相应权利的实现，原告理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若原告认为被告需因离任审计提到的相关问题向原告赔偿损失，原告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侯郁波经济补偿金2,328,93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方正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谢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戴志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