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菲，女，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明、涂萍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红燕，女，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宏立、韩木兰，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翀，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千煌、刘天林，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263号1105室。 法定代表人：董南，总经理。 上诉人郭菲、廖红燕因与被上诉人黄翀、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佳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翀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判决明显超出黄翀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定佳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黄翀享有的案件债务，目前执行法院并未对定佳公司穷尽执行手段；2.郭菲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不满足抽逃出资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一审判决关于郭菲抽逃出资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三、即使认定郭菲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是正确的，郭菲依法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也仅是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廖红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在于廖红燕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翀作为主张积极事实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黄翀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廖红燕抽逃出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依据不足。讼争债权形成时，廖红燕、郭菲已不是定佳公司的股东。廖红燕、郭菲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二、本案不符合追加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定佳公司仍然存续，且已向执行法院申报财产，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三、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以抽逃出资为由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必须严格遵循法定主义，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四、黄翀对定佳公司的债权判决涉嫌虚假诉讼，是黄翀将其对陈少青的个人债权转嫁给定佳公司，应当进行再审。 黄翀辩称：一、定佳公司和郭菲、廖红燕虚构字画交易、伪造公司账册，郭菲、廖红燕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转出注册资本的事实清楚。二、黄翀对定佳公司享有的债权未得到任何清偿的事实清楚。在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定佳公司应对其财产可供清偿本案债务承担举证责任，而定佳公司除了提供虚假的账册和合同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字画的价值，更拒绝向法院申请对相关字画进行评估。定佳公司在案件执行期间已经明确告知法院无法提交相关字画的来源和凭证，在本案诉讼期间提供的购买凭证也均系伪造。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定佳公司存在可供清偿本案债务的财产，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是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的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当事人是黄翀、廖红燕、郭菲，案外人陈少青、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等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不是法律规定应当参加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不应当参加本案诉讼。四、黄翀请求判令郭菲、廖红燕就案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已经包含了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意思表示，且提起的执行异议亦明确要求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在黄翀的债权未获得任何清偿，一审法院判决追加郭菲、廖红燕为被执行人并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定佳公司未作陈述。 黄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8）闽0206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2.郭菲、廖红燕对（2017）闽02民终382号和（2015）湖民初字第8703号民事判决项下定佳公司对黄翀负有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黄翀与定佳公司、案外人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陈少青拍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湖民初字第8703号。2016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湖民初字第870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定佳公司、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黄翀竞买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退款之日）；二、陈少青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定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民终3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定佳公司、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陈少青未履行债务，黄翀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7）闽0206执3568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未执行到任何款项。黄翀遂以郭菲、廖红燕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郭菲、廖红燕为被执行人。2019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206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黄翀的追加申请。黄翀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再查明，定佳公司设立于2003年5月16日，设立时股东分别为郭菲、余卫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2005年7月12日，定佳公司股东变更为郭菲、廖红燕，郭菲实缴资本80万元，廖红燕实缴资本20万元。2007年11月5日，定佳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6万元，郭菲实缴资本244.8万元，廖红燕实缴资本61.2万元。2009年12月15日，定佳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6万元，郭菲实缴出资额404.8万元，廖红燕实缴出资额101.2万元。2011年10月19日，定佳公司变更股权登记，变更后郭菲实缴出资额247.94万元，廖红燕实缴出资额258.06万元。2012年2月27日，定佳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6万元，郭菲实缴出资额492.94万元，廖红燕实缴出资额513.06万元。之后，定佳公司多次变更股东，具体为变更股东廖红燕、郭菲为股东廖红燕，变更股东廖红燕为廖红燕、付强，变更股东廖红燕、付强为董南。截止2018年10月15日，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私营公司基本信息显示，定佳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自然人股东为董南，实缴出资额1006万元。 又查明，2012年2月14日，因定佳公司增资500万元的需要，郭菲向定佳公司尾号4860的账户存入投资款245万元，廖红燕向定佳公司尾号4860的账户存入投资款255万元，定佳公司尾号4860的账户存款达到5027405.28元。之后，定佳公司尾号4860的账户只有两笔进账，合计40000元。2012年2月28日，定佳公司以退保证金的名义分多笔共向郭菲的母亲王月英转账200万元。2012年2月29日，定佳公司以退保证金的名义向廖红燕转账60万元，向案外人温志达转账240万元。 另查明，在另案（2019）闽0206民初348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该案件涉及的（2018）闽0206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中，一审法院向建设银行厦门吕岭支行查询定佳公司35101516001050004860验资账户从开户至2019年1月转至廖红燕名下所有的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2年2月14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定佳公司汇款至廖红燕名下的款项为749.1575万元，廖红燕汇款到定佳公司名下的款项为576.65万元（包含2012年2月14日汇至定佳公司的出资款2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进一步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由此可见，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是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并且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 本案中，首先，定佳公司是否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定佳公司对此负有证明责任。然而，如前所述，定佳公司提供的《长期字画投资明细表》、书画买卖合同、记账凭证以及证人证言等缺乏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足以证明相关字画的价值，其也未申请对相关字画进行评估，依法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定佳公司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 其次，郭菲、廖红燕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2012年2月14日至2月28日期间，定佳公司的验资账户除了郭菲、廖红燕的投资款500万元外，其他进账只有4万元。郭菲、廖红燕缴纳出资后半个月左右，定佳公司验资账户的存款即以退保证金的名义分别转给郭菲的母亲、廖红燕以及案外人温志达，合计500万元。该部分转出的款项明显来源于郭菲、廖红燕之前转入的投资款。定佳公司以及郭菲、廖红燕辩称上述付款行为实为支付相关书画的购买价款，但是部分交易发生在亲属之间，金额较大，且定佳公司所述的用途与银行交易明细备注的用途明显不符，也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依法不予采纳。 另外，根据（2018）闽0206执异9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的事实，2012年2月14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定佳公司付给廖红燕的款项远远超过廖红燕付给定佳公司的款项。定佳公司辩称验资账户的交易明细不足以反映其与廖红燕的款项往来，并未提供其他账户交易明细，也未就其提供的2019年5月6日的审计报告中记载的其他应付款“廖红燕265701.76元”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亦不予采纳。 综上，定佳公司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股东出资转出，黄翀以此为由主张郭菲、廖红燕抽逃出资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采纳。定佳公司因（2017）闽02民终382号民事判决所负的债务在郭菲、廖红燕抽逃出资的范围内。黄翀请求判令郭菲、廖红燕对上述判决项下定佳公司对黄翀负有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包含了追加郭菲、廖红燕为被执行人的意思表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予以支持。黄翀不服（2018）闽0206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并提起本案诉讼，该裁定书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撤销的问题。黄翀起诉定佳公司当时郭菲是否仍系定佳公司的股东，不影响对郭菲抽逃出资行为的定性，依法不能免除郭菲的民事责任。郭菲仍应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向黄翀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此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定佳公司与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对相关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少青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翀作为债权人有权择一行使权利。黄翀在定佳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申请追加郭菲、廖红燕为被执行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行使。定佳公司认为本案遗漏了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以及陈少青缺乏依据，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追加郭菲、廖红燕为（2017）闽0206执35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郭菲在其抽逃出资245万元的范围内对（2017）闽02民终382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为：（2015）湖民初字第8703号民事判决】项下定佳公司对黄翀负有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三、廖红燕在其抽逃出资255万元的范围内对（2017）闽02民终382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为：（2015）湖民初字第8703号民事判决】项下定佳公司对黄翀负有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四、驳回黄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除郭菲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2月28日，定佳公司以退保证金的名义分多笔共向郭菲的母亲王月英转账200万元”事实有异议，认为转账备注是退拍卖款不是保证金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廖红燕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打印商标详情一份，证明定佳公司的财产中包括注册商标“海西艺术指数”。黄翀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定佳公司申报财产中不包含商标，该商标的价值无法确认，不足以证明该商标价值足以清偿债务。郭菲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定佳公司现有财产足以清偿讼争债务，本院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黄翀对定佳公司享有的讼争债权为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且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廖红燕主张讼争债权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黄翀对定佳公司的债权在执行程序未获清偿，故其以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定佳公司原股东郭菲、廖红燕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经一审判决查明，郭菲、廖红燕在2012年2月14日定佳公司增资500万元的过程中，先将增资款500万元存入定佳公司账户，后又分别转出，抽逃出资的事实足以确认，故一审法院支持黄翀的诉求，判令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郭菲、廖红燕主张本案不符合追加的前提条件及未抽逃出资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郭菲、廖红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郭菲、廖红燕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超 审判员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