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22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振才，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守庆（左振才儿子），男，199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明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琳琳，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经营者：丁文明，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艳，辽宁显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振才、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以下简称“华强展示柜厂”）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1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振才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支持左振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左振才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依据雇主要求从事雇佣活动，左振才提供证据显示“锅炉”系厂内固定设备，而“点炉加热”也是应雇主要求加速“油漆”快干的方式，左振才自身对损害发生不存在过错。2.法院应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左振才各项赔偿金额。左振才一审提交证据显示，左振才长期居住在城市，且从左振才从事雇佣的事实即可得知，左振才以“城镇收入”作为收入来源，故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左振才各项赔偿金额。华强展示柜厂答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华强展示柜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重审基础上改判华强展示柜厂与左振才不存在雇佣关系，华强展示柜厂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费用由左振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雇佣关系错误，华强展示柜厂没有招用过左振才，沈阳市苏家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沈苏劳人仲字[2019]20号仲裁裁决书确定“华强展示柜厂没有招用左振才，是丁有霞有活干不过来找来的”，“没有招用”是双方之间既没有劳动关系，又不存在雇佣关系。左振才是丁有霞找来的，与华强展示柜厂没任何关联，且华强展示柜厂与丁有霞是承揽关系；2.华强展示柜厂与左振才没有经济关系、没有控制监督关系、从来没有对左振才进行过授权、指示、指派；3.华强展示柜厂厂房内有禁止烟火的安全提示标语，并本有灭火消防器材，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左振才明知安全警示提示，并使用铁桶里的易燃易爆的稀料往炉子里倾倒点燃炉子被喷出的火苗烧着受伤，与华强展示柜厂无关，华强展示柜厂仅负有人道主义求助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左振才因自身重大过错造成自己受伤，华强展示柜厂尽到安全保障注意防范义务，且对左振才受伤没有任何责任和过错，华强展示柜厂不应对此承担责任，更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误工费问题。左振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长期在城市工作和居住，没有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没有提供持续误工的证明，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受伤持续影响继续劳动，一审判决误工天数为268天，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上不影响其劳动，可以对残疾赔偿金做相应调整。左振才只是肢体上存在瘢痕，没有任何活动能力受到限制的表述，说明左振才不能因此影响其继续劳动。综上，请求二审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维护华强展示柜厂合法权益。左振才答辩称，一、关于双方法律关系。左振才与华强展示柜厂系雇佣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工资按天结算；本案中，华强展示柜厂在“仲裁”程序中明确说明，工资结算方式是一天200元。第二，工作地点由华强展示柜厂指定；一审庭审过程中，橱柜厂已经说明，工作地点是在华强展示柜厂或是在其指定的第三方客户处，因此，无论是哪一地点，均是橱柜厂根据需要指定，左振才不能自行决定。第三，原材料等由华强展示柜厂提供；左振才从事的是补眼打磨和刷漆工作，所用材料包括“乙烯”，一审橱柜厂提供的证据乙烯桶等也显示，乙烯是由厂方提供。需要说明的是，工资结算的一人一天200元，无论是一并给丁有霞，还是分别给丁有霞、左振才，仅是夫妻之间是否存在代理或代收的事实，不影响结算方式及性质认定。此外，华强展示柜厂一直强调的证人，是木工且与橱柜厂具有利害关系，无论从工种还是身份性质，均无法证明案件事实；更为重要的是，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基于事实进行认定，不是谁说了是什么性质就可以证明的。二、关于左振才是否存在过错。左振才不存在过错。理由为：第一，炉具是工厂设备；我方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该锅炉是工厂设备，不是左振才为取暖自行搭建。而且从视频资料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即使在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其他车间也正常使用炉具设备，可见，使用上述工具是被允许的，甚至是必须的。第二，点火加热是经雇主要求；一审我方也陈述，加热是雇主要求的，为了加速油漆面干；视频证据中其他车间使用炉具也可以印证使用炉具是常态，左振才的陈述符合常理。第三，火灾发生时并没有“禁止烟火”的标志；左振才提供的火灾发生后第二天的视频显示，无论是事故车间，还是非事故车间，均没有“禁止烟火”的标志；而华强展示柜厂的“禁止烟火”的照片，无拍摄时间，也无法提供原始载体。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炉具还是其所说的助燃材料“乙烯”，均为橱柜厂提供，其管理的过错更为明显。三、关于赔偿标准。左振才提供的“居住证明”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证明，其长期生活在城市，而结合本次事故其提供的劳务性质，可以证明左振才是以城镇收入为生活来源。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华强展示柜厂也表示，从2017年左振才就开始陆续提供劳务，因此，相关赔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左振才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给付医疗费174,040.11元、护理费10,164元、自2019年1月14日计算至2019年10月15日的误工费31,647元、交通费500元、伙食补助费6,600元、残疾赔偿金139,97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共计372,923.11元；2.华强展示柜厂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上旬，左振才与其妻子丁有霞一同到华强展示柜厂的展示柜厂从事给柜台补眼、刷漆打磨工作。工资发放形式为每人每天200元。2019年1月14日上午，左振才与其妻子丁有霞在华强展示柜厂给柜台刷漆时，为让油漆快干，在点华强展示柜厂内炉子进行加热时，左振才不慎被火烧伤。左振才受伤后，当天被送往沈阳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全身多处II?～III?烧伤36%TBSA（深II?28%TBSAIII?8%TBSA）。左振才住院65天，其中一级护理23天，二级护理42天，共支出医药费174,040.11元，华强展示柜厂为左振才垫付医药费10,000元。2019年8月20日，左振才通过一审法院经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到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10月9日，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左振才体表瘢痕伤残程度为九级。另查明，左振才系农业户口，其与丁有霞系夫妻关系。庭审中，华强展示柜厂主张其将活承包给丁有霞，由丁有霞找人干活。对此，左振才不予认可，并主张系华强展示柜厂雇佣左振才及丁有霞从事柜台补眼、刷漆打磨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最大的争议的焦点是左振才与华强展示柜厂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以劳务给付为标的，只要一方按照要求提供劳务，雇主即应支付报酬。本案中，左振才与其妻子丁有霞共同到华强展示柜厂从事柜台补眼、刷漆打磨工作，系在华强展示柜厂指定的工作场所内工作，按照华强展示柜厂要求的工作量完成，二人均由华强展示柜厂以工资形式按人数，每人每天200元支付劳动报酬，左振才与丁有霞实现的是同工同酬，华强展示柜厂亦在仲裁笔录中承认“一天一结，按照几个人几天跟丁有霞结算，一人一天200元，有时干一两天，有时干三四天”，因此，可以看出报酬是按劳务单量而定，区别于承揽关系的以整个项目的完成来商定报酬，因此基于左振才向华强展示柜厂提供劳务，华强展示柜厂支付相应报酬的事实可以认定左振才与华强展示柜厂之间的关系应为雇佣关系。华强展示柜厂提供的证据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华强展示柜厂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丁有霞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华强展示柜厂称将工资一并交给丁有霞的抗辩，亦不足以证明其与丁有霞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华强展示柜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左振才不构成雇佣关系，故对华强展示柜厂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中各方责任承担的认定问题。左振才与华强展示柜厂双方构成雇佣关系，左振才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华强展示柜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左振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但其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其自身亦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左振才左振才承担20%的责任，由华强展示柜厂承担80%责任。左振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左振才提供的住院费票据，确认医药费总额为174,040.11元。2.护理费10,164元。左振才住院65天，一级护理23天，二级护理42天。左振才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10,164元。3.误工费。左振才系农村户口，靠打零工为生，但左振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工作及居住的时间，故一审法院参照辽宁省2019年农业年工资17,599元标准计算误工费，左振才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对左振才的误工时长，一审法院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自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10月8日，误工期限为268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应为12,922元（17599元÷365天×268天）。4.伙食补助费。左振才实际住院65天，伙食补助费应为6,500元（100元/天×65天）。5.交通费。主张交通费为600元，但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佐证，根据左振才住院受伤情况，考虑到该项费用实际发生，该诉请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交通费为600元。6.残疾赔偿金。左振才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左振才系农村户口，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居住且以在城镇收入为生活来源，故应按照辽宁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56元计算，左振才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赔偿金应为58,624元（14,656元/年×20年×20%=58,624元）。以上1-6项损失金额共计为262,850.11元，华强展示柜厂按照80%的责任比例应承担210280.08元，扣除华强展示柜厂已为左振才垫付的医疗费10v000元，华强展示柜厂应赔偿左振才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各项损失共计200,280.0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左振才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结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华强展示柜厂应赔偿左振才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8.鉴定费。左振才未提供鉴定费收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左振才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各项损失共计200,280.08元（已扣除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二、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左振才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驳回左振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左振才承担1,057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承担1,30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华强展示柜厂与左振才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左振才按照华强展示柜厂的指示从事劳务活动，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均由华强展示柜厂决定，场地和工具由华强展示柜厂提供，按日计酬，按人计酬，左振才与妻子丁有霞同工同酬，报酬由华强展示柜厂发放。而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华强展示柜厂与左振才之间的关系有别于承揽关系，更符合劳务关系特征，故一审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华强展示柜厂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左振才存在一定过错，已经对华强展示柜厂承担责任的比例予以酌减。关于残疾赔偿金，左振才为农村户口，事发时刚从农村进城不久，而且是从事临时性工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获取报酬地为城镇，故一审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结算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确定合理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华强展示柜厂要求降低残疾赔偿金和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关于误工费，左振才未到退休年龄且有劳动能力，因伤造成其无法正常从事劳动，发生误工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其受伤前工资标准确定的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左振才、华强展示柜厂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0元，由上诉人左振才、沈阳市苏家屯区华强展示柜厂各负担2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邹明宇审判员 刘小丹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任玲书记员王星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