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04刑初209号 公诉机关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少娟，女，汉族，1968年1月27日出生于安徽省颍上县，中专文化，颍上县税务局退休职工，住安徽省颍上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9年11月30日被安徽省颍上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7月14日经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被阜阳市公安局综合执法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复全，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保东，安徽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以泉检二部刑诉[2020]193号起诉书指控张少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20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按照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决定，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因羁押场所为防控新冠肺炎疫情而采取的常态化防控举措，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2020年10月16日依托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远程提审系统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敏强、检察官助理原红兵、书记员苏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少娟及其辩护人赵复全、李保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少娟与王玉恒（已判刑）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王玉恒等人成立颍上县金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公司），以显示于外部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发出吸收存款的要约邀请，将借款行为作为经常性的营业活动，用于公司放贷经营。2015年12月至2018年6月间，被告人张少娟同事郑某1、郑某2、王某1、陈某2、彭某、高树坤家属王某2等或基于金广公司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的还本付息的“口碑”或基于利益引诱或基于张少娟借款请求等，由被告人张少娟经手并出具借条向王玉恒提供资金362.2万元（其中郑某110万元、郑某220万元、王某122.2万元、陈某270万元、彭某40万元、王某2200万元），至案发，尚有250万元未归还（其中郑某110万元、陈某240万元、王某2200万元）。 另，王玉恒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一案经本院（2019）皖1204刑初268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2刑终24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7月，王玉恒等人注册成立金广公司，从事高利放贷、“套路贷”等违法犯罪活动……。同时，金广公司成立后，王玉恒等人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通过颍上百事通公众号、58同城网站、店面LED屏、店员、亲友口口相传等方式向不特定人宣传，以给付月息1%-1.5%利率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用于高利放贷。至2018年8月，王玉恒累计向31人吸收存款1362.25万元，尚有489.6万元未归还。 又，经核对，王玉恒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对象及数额包括但不限于涉案列举的人数及数额。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少娟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自愿认罪，且有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前科情况查询证明、扣押决定书附机动车档案资料等、中共颍上县纪律检查委员会颍纪（2019）110号“关于给予张少娟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户籍信息、借条、颍上县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出具的“说明”、（2019）皖1204刑初268号刑事判决书、（2020）皖12刑终241号刑事判决书、（2019）皖1204刑初268号案件开庭笔录附王玉恒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人员清单列表等书证，证人陈某1、刘某、马某、郑某1、王某1、陈某2、彭某、郑某2、王某2、胡某、朱某证言，非同案共犯王玉恒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张少娟的供述与辩解，勘验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本案犯罪数额及犯罪主体形态的认定。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少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应认定为282.2万元，尚有228.4万元未归还的辩护意见及系单位犯罪的主张。经查，本案系被告人到案有先后顺序的共同犯罪案件，在审理后到案被告人时不可避免的关联到先到案被告人生效裁判文书及所采信证据的证明效力判断。首先，（2019）皖1204刑初268号、（2020）皖12刑终241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王玉恒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密切关联，即先行生效裁判涉及的王玉恒部分非法吸收存款的对象及数额构成本案罪量构成要件要素的全部事实。参照《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四百零一条的规定“在法庭审理中，下列事实不必提出证据证明：（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并且未依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理的事实；”。此条赋予了在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生效裁判文书对同一实体要件事实的认定以实质证据力对后行诉讼直接予以确认的效力。根据裁判统一性的现代司法理念，在特定证据环境、特定案情未发生转变的前提下，生效判决的证据价值就在于维护法院通过行使司法权所最终确认或确定的法律关系的稳定性。其次，裁判文书用作刑事裁判证据时，所证明共犯的判决情况必然涉及在审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实际上该生效裁判文书同时具有证明在审案件被告人罪行的作用，因此，在审理时，不仅要关注共犯裁判文书的定罪量刑结论，更要关注其中事实认定和证据采信。具体至本案，就涉及共同犯罪事实部分的先到案共犯所采信的具体证据，本院重新组织逐项展示、质证。在案固定的证据表明，王玉恒与张少娟涉及非法吸收存款人员及数额存在重合交叉，在重合的范围与限度内成立共同犯罪。受制于前诉的羁束，在无足以推翻的证据时，本案不得作出与前诉相反的评价。同时，庭审中，公诉机关以已确定的事实为基准，向低修正指控数额，有利于被告人权益保障，程序并无不当。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由此可见，只有合法的社会组织体具有能够形成单位的整体意思和整体行为的条件，以犯罪活动为主要内容或沦为犯罪工具的，在确定刑事责任时单位人格应被否定。（2020）皖12刑终241号刑事判决书已对王玉恒等人成立公司，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法律事实作出实质性判断，并以自然人犯罪追究案涉人员的刑事责任。故从实质的层面理解和把握，本案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综上，本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应确认为362.2万元，尚有数额250万元未归还。 二、被告人主观故意的认定。被告人提出不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部分借款用于买房子的辩解意见。明确被告人主观故意内容，首先要对被告人客观行为的性质进行界定，在此基础上，综合案件证据材料，判断被告人主观上对于该行为非法性质是否有认识。首先，国家为保证对社会资金流通的有效管理和宏观调控，对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实行特许经营，《中国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中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就本案而言，金广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并未注明金融业务项目，亦未取得银行监管部门颁发的《金融许可证》，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经营资格，其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系不法主体。其次，评判行为人对其行为性质的认识，不仅仅依靠供述，而是在考察被告人客观行为的基础上，依据一般社会人的认识标准，判断其对于自身行为所具有的社会意义的认识程度，从而判定其是否认识到自身行为的违法性。而且这种法律禁止性的认识，是一种观念上的盖然性认识，以未超出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所能获得的认知程度为限度。纵观全案，被告人张少娟“借款”时并未严明借款动因、款项用途；根据涉案资金的支付流程，或存入王玉恒指定的账户或存入金广公司法人王众的账户或存入王玉恒的账户或由张少娟直接转交王玉恒等，最终流向均指至王玉恒处，虽张少娟出具借条，但存款人基于张少娟与王玉恒特殊身份关系，自始认为“借款”由金广公司使用，亦由金广公司还本付息。实际中，还本付息的操作模式确实是在金广公司实现，实质上亦成为王玉恒犯罪数额中的一部分。客观见诸于主观可知，张少娟对金广公司面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的行为是知晓的，对金广公司通过吸收公众存款营业是了解的，对金广公司不具有合法金融机构强大的经济实力、完善的经营管理制度、有效地监督管理机制和承担风险能力是知晓的，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此种行为的非法性应具有相应的认识且在其认知能力范围之内。在明知行为违法性的情况下，仍以借款的形式获取资金并提供给王玉恒等,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应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故意。虽本案看似涉及的“借款”数额和对象是特定的,但从共同犯罪的构造和本质看，其行为性质的认定依赖于王玉恒等人的行为表现，本案超出“借贷”范畴，齐备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等特征，使刑法所保护的金融秩序法益受到侵害，演变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三、被告人犯罪地位的认定。在共同犯罪的情势下，被告人张少娟筹款、出具借条行为兼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实行行为与帮助行为的两重属性，基于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和对于犯罪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差异，应界定为从犯。分析如下，首先，被告人张少娟不参与金广公司的运营，不是犯意的提起者，无组织、领导、策划、管理等权利，亦非犯罪前即已有意思联络，形成共谋，且不实际占有、支配非吸所得。其次，被告人的行为模式在整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链条中并无确切的分工，其是在与王玉恒进行意思联系后明确以帮助的意思加功于共同犯罪，其犯罪意图和行为的从属性自不待言，刑事责任仅在共同行为的范围内成立，认定行为的从犯性没有理论上的障碍，属承继共同犯罪。最后，共犯体系设置承载着量刑功能，直接决定和评价行为人的刑罚轻重。本案结合张少娟在共犯中的分工、作用，尊重分案处理中对主犯王玉恒等量刑的生效既判力，合理界定张少娟系从犯，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和教育、改造犯罪人刑事政策的当然结论。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少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少娟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应从轻处罚。其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减轻处罚。其自愿认罪认罚、取得谅解、案发前归还部分数额，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量被告人所具有的从轻或减轻量刑情节，全案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在三年至三年二个月有期徒刑范围内量刑，未考虑出现的新的量刑证据等情形,不予采纳。从涉案非法吸收存款的目的及社会效果视角考察，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机动车属特殊动产，其物权变动模式为“交付生效＋登记部分对抗”。登记的事实可以认定机动车所有人已完成了行政管理登记和物权登记，在无证据证明存在有按照合同或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基于王玉恒所判处的附加刑罚及共同犯罪、共同财产等事节，应予没收。据此，为维护金融秩序、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少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14日起至2022年9月1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张少娟在其参与范围内与王玉恒等共同承担继续退赔责任，并发还各集资参与人（其中郑某110万元、陈某240万元、王某2200万元）； 三、公安机关扣押的皖Ｋ×××××号轿车予以没收，并入退赔项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程       芳 人民陪审员 王超人民陪审员李侠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静 书 记 员 李   芳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