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广元市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东坝文化路东段。法定代表人:刘克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美燕,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鑫,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志,男,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明,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磊,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良权,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双才,男,住呼和浩特市。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银涛,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郭建忠,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四川省广元市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志、韩良权、马双才、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公司）、郭建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5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鑫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美燕、李元鑫、被上诉人齐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磊、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公司委托代理人魏银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韩良权、马双才、原审被告郭建忠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鑫劳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荣鑫劳务公司与齐志不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不应承担其因提供劳务受害的赔偿责任。首先,荣鑫劳务公司与韩良权的关系为承揽关系,理由如下:2018年12月荣鑫劳务公司与韩良权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2019年3月,荣鑫劳务公司与韩良权对协议内容做了变更,并重新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内容及范围为“呼市轨道交通1号线1标段所属三个车站(展览馆站、东影路站、艺术学院站)图纸所示全部通风、空调水专业劳务施工作业内容,包含工程实施过程中验工、验收、试运行、移交、与其它专业的交接、配合等相关辅助工作";承包方式为“人工、辅料、机械、管理、施工措施等项目总费用承包”;劳务人员为“乙方在甲方各项规章制度下自行组织招募施工人员”。由以上内容可知,韩良权向荣鑫劳务公司交付的是工作成果,荣鑫劳务公司向韩良权支付的是项目总费用(包括人工、辅料、机械、管理、施工措施等),而非单纯的劳务费用。荣鑫劳务公司与韩良权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韩良权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为自己提供劳务的受雇者损害的,作为定作人的荣鑫劳务公司是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而且,荣鑫劳务公司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失,因此,无需为齐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齐志与韩良权形成的是个人劳务关系,而与荣鑫劳务公司则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齐志是为韩良权承包的呼市地铁1号线1标段所属三个车站通风道项目提供安装劳务,受韩良权直接管理,并从韩良权处领取劳务报酬。根据雇佣关系的理论，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韩良权与齐志之间是典型的雇佣关系。齐志在诉状中提到其受伤后,“经韩良权派人将齐志送往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治疗”的事实,以及韩良权为齐志垫付医药费的事实亦可印证二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这种关系意味着雇员实施职务行为带来的利益归于雇主,根据利益和风险一致、风险和责任一致的民法理论,使用他人劳动获得利益的雇主,当然应为受雇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齐志应向韩良权主张权利。2、荣鑫劳务公司对于韩良权雇佣齐志的事实并不知情,韩良权虽有权自行雇佣劳务人员为其承包的呼市地铁1号线1标段所属三个车站通风道项目提供安装劳务,但所雇佣的人员应符合《内部承包协议》第13.1条约定:“乙方在甲方各项规章制度下自行组织招募施工人员,但不得招募未成年人、超过55岁的男性......乙方所有自行招募人员进场前必须接受甲方的检查备案,须经甲方或总包单位进行安全教育后方可进场”,齐志受雇时已57岁,超出双方约定的55岁,韩良权为规避违约责任,向荣鑫劳务公司隐瞒了其雇佣齐志的事实,直至2019年5月9日发生事故时荣鑫劳务公司才知晓实情。因此,即使法院对《内部承包协议》的效力有异议,也不应将韩良权个人的雇佣行为视为荣鑫劳务公司的行为。所以,荣鑫劳务公司与齐志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对其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要求荣鑫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二、齐志对造成自身损害存在主要过错,应对己身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一审庭审中证人的叙述,齐志跌落的主要原因是高空作业时未系安全带,在踩空脚手架时因没有安全带的保护而导致从空中跌落受伤。如果系了安全带,即使踩空也可悬在半空中,而不致跌落坠地。齐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空作业时应该能预见到高空作业时的危险,其本应该避免损害的发生,但由于自身的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导致损害发生,因此,齐志应为其坠地承担主要责任,由韩良权承担次要责任。另因韩良权与马双才系合作关系,马双才应与韩良权承担连带责任。齐志辩称，荣鑫劳务公司作为建筑企业，明知法律规定，仍然层层违法分包，选用错误承包人，荣鑫劳务公司应承担主体责任，齐志无法合适佩戴安全带，脚手架没有设置安全网，是导致齐志受伤的重要原因。中铁北京公司述称，中铁北京公司与荣鑫劳务公司有合同关系，与齐志没有任何关系。韩良权、马双才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建忠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齐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荣鑫劳务公司、中铁北京公司、韩良权、马双才、郭建忠赔偿齐志残疾赔偿金7661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护理费858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25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鉴定费2750元,医药费29907.75元,交通费1194.5元,二次手术费2万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78282.25元;二、诉讼费由荣鑫劳务公司、中铁北京公司、韩良权、马双才、郭建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承包人)中铁北京公司与(分包人)荣鑫劳务公司签订了《呼和浩特市轨道交通1号线项目常规设备安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铁北京公司将其承包的呼和浩特市××道、东影路站、内蒙古展览馆站常规设备安装工程分包给荣鑫劳务公司。2019年3月26日,荣鑫劳务公司与韩良权签订了《四川广元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约定:韩良权分包荣鑫劳务公司承包的位于呼和浩特市××道线常规设备安装工程劳务分包1标段(展览馆站、东影路站、艺术学院站)全部通风、空调水专业劳务施工作业;承包方式为：人工、辅料、机械、管理、施工措施等项目总费用承包。2019年5月9日,齐志于呼和浩特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新华大街东影北路站西北出口,从事通风管道安装工作过程中,从脚手架跌落,造成受伤。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5月24日,齐志于内蒙古自治区国际蒙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5天,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膝外伤、高血压。花费住院医疗费28562.25元。2019年5月9日,齐志于内蒙古自治区国际蒙医医院支付医疗费725元;5月10日,支付医疗费535.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260.5元。2019年9月5日,齐志于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支付挂号费10元,数字化手腕关节放射费75元。2019年9月9日,该院委托呼和浩特市方正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方正司法鉴定所)对齐志的伤残等级、三期、二次手术费用进行鉴定,方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呼市方正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5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右桡骨远端骨折致右腕关节功能丧失30%,为十级伤残;2.三期:误工90-180日,护理30-60日,营养60-90日;3.二次手术费用约2万元。齐志支付鉴定费人民币2750元。另查明,郭建忠与荣鑫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荣鑫劳务公司认可郭建忠系其员工,郭建忠的行为系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韩良权雇佣齐志从事案涉工程劳务工作;庭审中,齐志与韩良权认可,韩良权支付了住院押金人民币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良权雇佣齐志从事劳务工作,作为齐志的雇主,齐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韩良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荣鑫劳务公司将其承包的劳务工程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分包给没有劳务施工资质的韩良权,双方签订的《四川广元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荣鑫劳务公司应对齐志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铁北京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具有劳务施工资质的荣鑫劳务公司,齐志未提交证据证明中铁北京公司对于荣鑫劳务公司违法分包的事实明确知晓,故对于齐志请求中铁北京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齐志请求郭建忠承担责任的诉请,因郭建忠与荣鑫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荣鑫劳务公司认可郭建忠的行为系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故对于齐志的此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齐志请求马双才承担责任的诉请,韩良权陈述与马双才系合伙承包的涉案工程,因齐志及韩良权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齐志的此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齐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操作规范进行施工作业,对于自身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情认定由齐志承担30%的责任,韩良权承担70%的责任;对于齐志请求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齐志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残疾赔偿金为76610元(20年×38305元×10%),精神抚慰金3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齐志请求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齐志产生的误工期90-180日,护理期30-60日,营养期60-9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对于齐志请求的自受伤之日即2019年5月9日,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即2019年9月8日,误工期为123天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齐志请求的护理期、营养期,根据齐志的伤情,该院酌情支持护理期45日,营养期75日的诉请;因齐志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及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故该院参照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齐志的误工费,参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齐志的护理费,即齐志的误工费为17598.1元(123日×52222元∶365日),护理费为5835.2元(45日×47330元÷365日),营养费为7500元(100元×75日);对于齐志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齐志提交的医院住院病历,齐志实际住院15天,故对于齐志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齐志请求的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的规定,齐志住所为通辽市,其陪护人员在陪护期间发生的交通费应属于必要发生的费用,因齐志提交的交通费均发生在齐志住院期间之外,故对于齐志诉请的金额,该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上述费用为齐志住院期间产生的必要的费用,故该院酌情支持齐志请求的交通费3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齐志请求的医疗费、鉴定费、二次手术费,根据齐志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韩良权抗辩称垫付的的医疗费,因庭审中,双方认可韩良权垫付医疗费1.5万元,故对于韩良权的此抗辩理由,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齐志因受伤产生的损失费用为:医疗费29907.75元、二次手术费2万元、残疾赔偿金为7661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17598.1元,护理费5835.2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司法鉴定费2750元,合计人民币165001元;韩良权应承担的费用为100500.7元(165001元×70%-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韩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齐志损失100500.7元;二、四川省广元市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韩良权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齐志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3866元,由韩良权负担2179元,齐志负担168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一审判决依据齐志住院病历、医院交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确定齐志医疗费29907.75元、二次手术费2万元、残疾赔偿金为7661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17598.1元,护理费5835.2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司法鉴定费2750元,合计人民币165001元。韩良权已垫付15000元。上述费用的计算依据、计算方法以及最后确定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且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荣鑫劳务公司是否应对齐志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二、齐志是否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荣鑫劳务公司具有建筑劳务分包资质，其在明知韩良权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其分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韩良权个人，韩良权招用的雇工齐志在从事该工程劳务过程中受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韩良权对齐志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荣鑫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荣鑫劳务公司认为齐志应当对其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荣鑫劳务公司明知韩良权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分包给韩良权，对于韩良权雇佣的工人齐志的损害，荣鑫劳务公司和韩良权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齐志损害的主要责任，齐志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过失，对其损害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韩良权和荣鑫劳务公司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齐志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荣鑫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四川省广元市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预交），由四川省广元市荣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学英审判员 徐晓凡审判员 王 璐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韩 晶书记员 郄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