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25836号原告：朱爱军，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红霞，上海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培洁，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工业综合开发区。法定代表人：DenisAdrianBrown，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威，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朱爱军与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本院经审理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红霞、邬培洁、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朱爱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541.12元；2.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39,482.88元。事实和理由：2005年12月15日起，原告与被告签订多份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0年6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起，原告任“销售部区域销售经理”职务，负责江浙地区的销售业务。被告多次对原告的工资进行调整，现月基本工资为21,777.28元。被告每年按业绩发放年终奖，于次年6月份发放。2019年6月21日，被告以原告“从第三方广告公司获得现金转帐”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中“未经公司同意，收受公司的供应厂商/客户礼物或现金者”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认为，被告系违法解除，具体为：一、原告的行为不属于“收受现金”，原告没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收受”的解释应为：“动词。收取接受：贿赂/任何礼物”。而原告“从第三方处获得现金转帐”是因为垫付(转交)现金，其性质根本不属于“收受现金”。南京苏格缪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项目中，原告“获得现金转帐”是因被告违约，原告代被告垫付店方形象展示费所致。该垫资事先征得主管领导Philip的同意。合肥市包河区苏格缪斯酒吧、无锡苏格缪斯酒吧项目中，原告“获得现金转帐”是因为原告收到被告全国商业助理潘缀缀的指令后代第三方广告公司转交现金所致。潘缀缀的指令代表的是公司。二、公司规章制度中没有禁止员工代收代付或垫付款项的相关规定，原告认为：没有禁止，即可为。三、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被告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劳动合同，但通知工会于2019年7月30日。另外，被告尚未发放原告2018年年终奖。故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陈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违纪处分通知函，证明2019年6月21日被告解除劳动合同。2.劳动合同，证明第一份合同期限自2005年12月15日至2006年12月14日，职务为销售部销售代表。3.续订劳动合同记录，证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31日，之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名片，证明2016年原告任江苏、浙江、安徽区域销售经理。5.工资单，证明2019年5月原告工资为20,564元。6.调薪通知单，证明2019年5月10日，被告调整原告工资为21,777.28元。7.客户信息汇总，证明被告与三家单位存在合同关系。8.付款函，证明2018年8月10日，南京苏格缪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为2018年9月7日的活动付款19.8万元。9.证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2019年6月27日，合肥苏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证明其下属门店收到系争的10.8万元现金。10.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7月上海畅赫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赫公司)明确其划款给原告系原告代为转交给第三方店方款项。11.员工手册节选、处罚制度节选，证明被告未按公司规定的程序进行处罚，违反自身制度。12.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原告的领导即东区销售总监Philip确认曾批准原告垫付费用的事实。被告对证据1-8认可。对证据9-11真实性认可。对证据12认为原告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发表质证意见。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原告作为销售人员，多次违规从供应商处获得现金转账，其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且调查中原告未做如实陈述，被告解除合法，不同意支付赔偿金。第二，原告严重违纪，无权享受年度年终奖，被告可根据实际表现情况决定不予发放。被告为证明其陈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惩罚制度及公示截图、员工手册及公示截图，证明上述规章明确未经公司同意收受供应厂商/客户礼物或现金者可予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处分；解除劳动合同处罚的，不享受奖金。原告对此明知应予遵守。2.安永审计调查报告，证明外部审计团队调查发现原告存在从第三方供应商处获得现金转账的违纪事实。3.2018年9月10日潘缀缀发送给畅赫公司的邮件、电子回单、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据，证明潘缀缀于2018年9月10日要求广告公司畅赫公司做出两笔转账，其中15万元至合肥苏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另48,000元至一私人账户；畅赫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48,000元支付到原告个人账户。4.2018年12月10日潘缀缀发送给畅赫公司的邮件、电子回单、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据，证明2018年12月10日，潘缀缀要求畅赫公司付两笔款项给原告，分别为2万元及4万元，后畅赫公司发送了两份银行转账确认截图给潘缀缀，显示畅赫公司的法人及股东李嘉向原告私人账户转账。5.工会通知书、快递寄送底单及签收记录，证明被告解除事宜已通知工会。6.离职前12个月工资明细，证明原告前12个月平均工资。原告对证据1、3、4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不认可。对证据5、6认可。对于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持有异议的其他证据材料，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评判。根据当事人双方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05年12月15日入职被告(原名上海龙蝠酒类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被告)处，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2010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担任被告处销售代表、区域经理,实际负责销售公司的酒品。2019年6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违纪处分通知函，内容为：被告在2019年上半年的内部审计调查中发现，原告于2017年与2018年之间，多次在市场活动中从第三方广告公司获得现金转账，并在调查过程中作出虚假陈述，隐瞒事实。根据《惩罚制度-办公室》以及《员工手册》的规章制度，被告现给予原告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被告处《惩罚制度-办公室》规定：未经公司同意，收受公司的供应厂商/客户礼物或现金者，给予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并不予赔偿、不予通知期。被告处《员工手册》第五章惩罚规定亦作类似规定。审理中，被告主张原告存在从供应商获得现金转账的事实，具体为：事件一、潘缀缀(另案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要求广告公司畅赫公司作出两笔转账，其中15万元至合肥苏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公司)，另48,000元至原告一私人账户，后根据畅赫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48,000元支付到了原告的个人账户，原告在此过程中未经公司许可，从供应商收受转账，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事件二、2018年12月10日，潘缀缀未经上级请示批准要求畅赫公司付两笔款项给原告，分别为2万元及4万元，后畅赫公司的法人及股东李嘉向原告私人账户转账，上述行为也属于原告从供应商或客户处收受现金。另外原告在被告调查中，并未如实披露转账的事实，存在虚假陈述，隐瞒事实。被告据此认为原告严重违纪，也违反诚实守信原则，被告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原告认为在事件一中，其并不清楚全国商业助理潘缀缀联系畅赫公司情况和被告为何需通过畅赫公司支付给合肥公司钱款；2018年9月7日合作方合肥公司需要被告出资冠名、赞助19.8万元以推销被告酒品，原协商被告通过畅赫公司在9月7日前支付款项，但当天未能付款，活动无法进行，原告打电话给直属领导Philip汇报活动可能无法继续，合肥公司要求被告先行垫付4.8万元，领导同意原告垫付，故原告遂垫付4.8万元现金，后被告将19.8万元支付给畅赫公司，畅赫公司也将剩余15万元支付合肥公司，并将4.8万元垫付款归还给原告。在被告提供的财务账册中有上述转账记录和合肥公司收到原告支付4.8万元的收据。原告为了维护被告利益帮被告转交和垫付，垫付行为征得领导同意，原告并未占为已有，被告也知晓钱款的往来，故原告没有违反员工手册关于收受供应商现金的规定。原告为此提供合肥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和录音一份，证明原告上述主张的事实经过。在事件二中，原告接到潘缀缀指示，因畅赫公司在上海，要求在当地工作的原告代畅赫公司转交现金给合肥市包河区苏格缪斯酒吧、无锡苏格缪斯酒吧，而被告也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畅赫公司，故原告收到畅赫公司转账并非员工手册规定的收受供应商现金。两家酒吧亦向畅赫公司出具收据，被告已做账对此明知，潘缀缀的指令系代表被告公司。原告不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也没有做过虚假的陈述，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认可原告将4.8万元现金支付给合肥公司，认可被告先将19.8万元支付给畅赫公司，再由畅赫公司分别支付给合肥公司和原告的事实，亦认可原告将2万元和4万元支付给当地两家酒吧的事实，但补充认为在事件一中被告当时并不清楚原告的垫付行为，也不确定原告的行为是否经过领导同意，原告的行为剥夺被告的提前知情权。原告作为销售人员收受供应商钱款付给客户，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使得被告处于不确定的管理风险。在事件二中，原告已收受供应商的钱款，虽然酒吧收到现金，但被告不清楚钱款的最终走向。诉讼中，原告原主张要求被告自2019年6月21日起恢复与原告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按每月21,777.28元标准支付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被告则认为该区域已有原告上级Philip代为负责，目前未再招聘新人，且被告对于原告丧失信任基础，双方不具备恢复劳动关系的可能。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请为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541.12元(21,777.28元*14.5年*2)。被告则认为原告月平均工资为27,705.95元，超过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应以职工月平均工资8,765元的三倍*12*2计算赔偿金。被告提供的工资清单显示原告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27,705元，原告予以认可。原告还主张其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已完成工作，根据惯例被告会在每年6月依据公司销售业绩、员工个人业绩考核后书面告知并发放年终奖，但被告未给予原告确认，据原告了解该期间其年终奖应为：上年度年薪总额246,768*16%=39,482.88元。被告则认为双方劳动合同仅约定“奖金：被告于每年4月份根据原告的工作业绩和公司经营状况向原告发放上年度的年度奖金”，双方再无其他约定。被告实际每年6月根据原告的个人表现和公司经营状况以及公司相关政策、制度综合评定后决定是否向原告发放上一年度4月至本年3月的年终奖。现因原告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而《员工手册》、《惩罚制度-办公室》均规定“口头警告、书面警告、严重书面警告将直接影响员工本人绩效评估、佣金评定和奖金评估”。故原告丧失享受奖金资格，不符合发放条件，被告未对其进行考核。经本院释明，被告表示如剔除违纪因素，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原告测算的年终奖金为35,599.63元，再扣除2019年1月至3月季度奖金多发的部分3,829.58元，为31,770.05元。原告则表示认可被告计算数额，现以31,770.05元主张该年终奖金。2019年7月9日，原告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被告：1.自2019年6月21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按每月21,777.28元标准支付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3.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工资差额3,227.32元；4.支付2018年财年的年终奖39,482.88元。2019年9月4日，该委裁决：一、被申请人(被告)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申请人(原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工资差额3,227.32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被告已履行仲裁裁决的第一项主文。审理中，由于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赔偿金。在原告收取现金的事件中，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反映原告已及时将收取的款项转给代被告垫付的合作方，原告本人从中并无获利，原告的上述行为不符合被告员工手册中解除条款的规定，被告据此认为原告严重违纪，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被告未能提供原告在调查过程中作出虚假陈述，隐瞒事实的相应证据。综上，被告基于原告上述行为主张其严重违纪而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原告离职前月平均工资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经计算被告应支付赔偿金631,080元。关于年度奖金。其一，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了被告于每年4月份根据原告的工作业绩和公司经营状况向原告发放上年度的年度奖金。其二，实际被告每年6月发放上一年度4月至次年3月的奖金。其三，由于本院认定被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被告再以原告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等为由，不同意支付该年度奖金，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被告应当根据双方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向原告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年度奖金。至于该奖金的数额，现双方确认为31,770.05元，本院予以认可，被告应以此数额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被告已履行仲裁裁决的第一项主文，本院对此不再重复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朱爱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1,080元；二、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朱爱军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年度奖金31,770.05元；三、驳回原告朱爱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朱爱军、被告百加得洋酒贸易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顾正恺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陆 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