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言庚，男，196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委，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秀，男，195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元，庆云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邓立猛，男，198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原审被告：李长清，男，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上诉人王言庚因与被上诉人李廷秀、原审被告邓立猛、李长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言庚上诉请求：1.撤销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1270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言庚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廷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言庚修建房屋为农村两层民宅，法律法规并未对农村两层民宅承建人的资质作出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王言庚对邓立猛是否具有施工资质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具有过错，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王言庚与邓立猛签订房屋建设合同，邓立猛也提供了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包含建筑工程，王言庚对邓立猛的资质也尽到了审查义务。二、一审判决计算李廷秀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错误。李廷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日工资为300元，且其为农民工、临时工，年龄已达66岁，没有固定收入。李廷秀受伤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定残日为2019年9月16日，误工时间应为166天，而不是180天。一审判决按照34%计算李廷秀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系数错误，应为32%。一审判决按照2019年5月20日山东省统计局发布的交通运输行业标准95843元每年计算李喜胜护理费错误，应提交工资表、纳税证明等，并按照李喜胜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护理费。一审判决支持李廷秀精神抚慰金5000元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李廷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一、本案王言庚所建房屋为两层以上（含两层），应当选择具备合法建筑资质的相应单位进行施工建设，而本案上诉人并未取得所建房屋的规划证和准建证，并且在选择建设单位时将建设工程承包给毫无建筑资质的个人，其在选任建设单位中具有严重过错。二、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工资为300到320元之间，一直从事建筑行业的木工工种，按每天300元计算误工费符合客观事实，误工天数应当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一审按180天保护我方误工费完全正确。残疾赔偿金赔偿系数，我方计算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所确定的计算方法。王言庚所称的省高院的指导意见并非是相应的司法解释或强制性规定，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对于护理人李喜胜的护理费，按照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认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我方提交的李喜胜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以及与宁德运捷科技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李喜胜从事货物运输驾驶员行业，按照交通运输行业主张护理费损失完全正确。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也符合客观事实，本次事故造成我方两处八级伤残，一审针对实际情况保护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李长清述称，我不是承包邓立猛的活，我是给邓立猛打工的。转账记录是因为农民工都使用老年手机，不会用微信，是通过我将转账兑成现金给农民工发工资。邓立猛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廷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立猛、王言庚、李长清赔偿李廷秀医疗费35876.06元，其他费用待鉴定后另行追加；2、本案诉讼费由邓立猛、王言庚、李长清承担。2019年11月19日，李廷秀申请增加赔偿残疾赔偿金等1764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廷秀,在庆云县为王言庚进行房屋建设时，于2019年3月31日上午从屋顶跌落受伤。造成颈椎骨折、胸椎压缩性骨折。在庆云县人民医院住院30天，花费医疗费37876.06元，李廷秀受伤后邓立猛支付5000元医疗费。诉讼过程中双方同意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9月16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廷秀面部条状瘢痕形成，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胸1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高度均达1/3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李廷秀误工时间180日，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庭审时李廷秀提交庆云县人民医院的医药费发票一张，证实李廷秀因本次事故花费医药费共计37876.06元，附费用清单一宗；庆云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实李廷秀受伤后的伤情治疗情况以及住院30天的情况，据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按照100每天计算，共计30天；主张营养费1800元，李廷秀营养期限为60天，每天按照30元计算；主张误工费54000元，李廷秀误工180天，按照受雇于被告期间工资300元每天计算；主张护理费26932.52元，李廷秀护理期限共计9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1人护理，李廷秀住院及出院期间由儿子李喜胜及儿媳王俊霞2人护理，出院后由李喜胜1人护理，提交李喜胜与王俊霞的结婚证一份，证实李喜胜与王俊霞系夫妻关系，提交庆云县鑫瑞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工资表三张、停发工资证明一份、法人证明一份，证实护理人员王俊霞月工资为3300元，提交李喜胜驾驶证、上岗证各一份，与宁德运捷物流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一份、停发工资证明一份、营业执照一份，证实李喜胜在宁德运捷物流有限公司一直从事货运驾驶工作，根据2019年5月20日山东省统计局发布的交通运输行业标准95843元每年计算李喜胜的护理费用，李廷秀主张交通费500元，在李廷秀受伤后住院、出院、做鉴定、到滨州医院和齐鲁医院检查病情等所产生的必要费用，该项费用请法庭依法酌定；主张残疾赔偿金77573.72元，李廷秀66岁，李廷秀因本次事故构成两处八级伤残，所以李廷秀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每年，计算14年×伤残赔偿系数34%；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李廷秀因本次事故造成身体多处伤残以及多处骨折等，给李廷秀身心造成严重损害，因此，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831.8元，李廷秀上有母亲张玉珍在世，需要李廷秀抚养，李廷秀的母亲已92岁，共有5个抚养义务人，按照山东省农村人均消费情况支出11270元每年，计算5年×伤残系数34%，提交庆云县渤海路街道办事处小李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李廷秀之母张玉珍共有子女5人，同时证实李廷秀系李喜胜之父，提交张玉珍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主张鉴定费1800元，李廷秀因本次事故进行伤残鉴定时花费鉴定费用1800元。第二次庭审时李廷秀主张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按城镇居民计算李廷秀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诉讼期间邓立猛、王言庚申请追加李长清为被告。王言庚提交与邓立猛签订的房屋建设合同一份。主张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邓立猛建设。主张邓立猛与李长清构成转包关系。邓立猛主张对签订的房屋建设合同没有异议，主张与李长清构成转包关系，李廷秀是李长清的雇工。邓立猛提交了与李长清的微信截图和转账截图。邓立猛主张李廷秀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个人负有主要责任。李长清主张和邓立猛不构成转包关系，只是替邓立猛负责看图纸、照看工地。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廷秀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李廷秀是1953年9月15日出生，在事故发生时已超过六十岁，年龄偏大又从事建筑重体力劳动，在劳动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应负有高度重视义务，但其本身并没有采取防护措施，故其存在过错，应减轻雇佣人的责任。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个人负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第二个争议焦点：王言庚在此次事故中负有什么责任。王言庚将房屋交付给邓立猛施工，并与邓立猛签订房屋建设合同，对邓立猛是否具有施工资质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第三个争议焦点：邓立猛在本案中应承担什么责任。邓立猛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质，而与王言庚签订房屋建设合同，具有重大过错，是此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在应搭建外架而没有搭上，也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第四个争议焦点：李长清与邓立猛是否构成转包关系，李长清在该次事故中是否负有责任。邓立猛庭审中提交了与李长清的微信转账，以此证明将该涉案工程的木工活承包给了李长清，李长清主张之所以邓立猛将部分人员的工资转给李长清是因为部分人员不会用微信支付，邓立猛将其他人员的工资转给李长清后，李长清再支出现金支付给工人，自己并未从中取利，因此不构成转包关系。李长清主张因邓立猛是公职人员，长期不在工地，由自己帮邓立猛看着工地。李廷秀主张是给邓立猛打工，而非给李长清打工，邓立猛及王言庚没有提供李长清与邓立猛转包的相关协议，仅凭邓立猛将工资转给李长清，由李长清负责发放部分人员工资，不能以此证明李长清与邓立猛存在转包关系。邓立猛与李长清如果存在内部协议可另案主张。李长清在李廷秀受伤过程中是否负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长清主张与李廷秀是工友关系，李廷秀找到活的时候叫他，李长清找到活的时候也叫李廷秀，李长清和李廷秀是一块干活。在石佛寺给王言庚家建房，是邓立猛承包的，邓立猛有雇佣工人的权利。李长清既然与李廷秀熟悉就应知李廷秀年龄偏大不适宜从事重体力劳动及施工过程中上房铺瓦等危险性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廷秀受伤李长清具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第五个争议焦点：李廷秀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什么标准计算。庭审时李廷秀主张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李廷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由77573.72元应调整为201486.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由3831.8元应调整为9088.54元，因此对李廷秀的主张予以支持。李廷秀的损失包括医药费37876.06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26932.5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为201486.0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088.54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341483.16元。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李廷秀个人承担25%即85370.79元，邓立猛承担40%即136593.264元，邓立猛已支付给李廷秀5000元医疗费应予减去，即131593.264元。王言庚承担30%即102444.948元，李长清承担5%即17074.158元。判决：一、邓立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廷秀人民币131593.264元；二、王言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廷秀人民币102444.948元；三、李长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李廷秀人民币17074.158元。案件受理费3211元，由李廷秀负担802.75元，邓立猛负担1284.4元，王言庚负担963.3元，李长清负担160.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言庚提交了德州奥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达建筑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的复印件，通过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查询，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营业执照的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奥达建筑公司登记状态为在营，成立于2017年4月17日，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邓立猛为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等。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言庚作为发包人应否承担责任；二、一审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认定是否有误。关于焦点一，王言庚作为发包人应否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发包人王言庚不与雇主邓立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王言庚所建设房屋为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对于承建人的资质没有强制性要求；其次，本案中王言庚与邓立猛签订《房屋建设合同》，对邓立猛为奥达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明知的，对奥达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也是明知的。故，雇员李廷秀的人身损害由雇主邓立猛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王言庚已尽到作为发包人的审查义务，不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二，一审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认定是否有误。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同意由法院指定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廷秀误工时间为180天，两处八级伤残，护理期限90日。对于误工费，受害人没有固定工资收入，但有劳动收入的，应根据其从事的职业，按照侵害行为发生地（县市区）同行业的平均收入予以赔偿，李廷秀为木工，一审认定日工资300元，较为公平合理。对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系数，李廷秀主张依据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已失效，《山东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VI－X级的，每增加1处，增加赔偿比例2％”，故两处八级伤残赔偿系数为32%。对于护理费，李喜胜为宁德运捷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从事驾驶大型牵引车的工作，劳动合同载明待遇为底薪加年终奖的形式，按照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对于精神抚慰金，侵害人是自然人的，一般性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一千元--三千元；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三千元--五千元；一审认定的5000元位于该范围内且属于自由裁量范围，二审不予调整。对于责任比例承担问题，雇员李廷秀从事危险性较大的房顶作业工作，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自身具有过错，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其自身承担35%的损失较为合理，邓立猛承担60%，李长清承担5%。李廷秀的损失包括医药费37876.06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26932.5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为189633.9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553.92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329096.42元。该损失李廷秀个人承担35%即115183.8元；邓立猛承担60%即197457.8元，减去邓立猛已支付给李廷秀的5000元医疗费，还应赔偿192457.9元；李长清承担5%即16454.82元。综上所述，王言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3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二、邓立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廷秀各项损失共计192457.9元；三、李长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廷秀各项损失共计16454.82元；四、驳回李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11元，由李廷秀负担1123.85元，邓立猛负担1926.6元，李长清负担16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9元，由李廷秀负担822.1元，邓立猛负担1409.4元，李长清负担11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福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尚敏书记员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