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46491号原告陈东，男，1989年11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代理人陈录花，住址同原告。委托代理人饶先卓，上海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荣迎农副产品销售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陈兵荣。委托代理人陆端靖，上海宸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东与被告上海荣迎农副产品销售中心(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荣迎销售中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姚彩虹独任审判，于2020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东的委托代理人陈录花、饶先卓，被告荣迎销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陈兵荣及委托代理人陆端靖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姚彩虹、人民陪审员徐中华、奚春明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东的委托代理人陈录花、饶先卓，被告荣迎销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陈兵荣及委托代理人陆端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东诉称，2019年12月17日上午10时许，原告与工友万某1等人受被告荣迎销售中心管理人员夏某安排，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百熙路荣迎市场东侧门前，为被告荣迎销售中心经营、管理的荣迎市场门口浇筑混凝土路面，因道路与市场侧门存在高度差和栏杆阻隔，混凝土搅拌车无法进入施工现场，后改为用一根口径比较大的排水管作输送管，由原告和工友们扛着管子输送混凝土到侧门施工现场。输送过程中，装有混凝土的管子突然断裂，将原告压伤。原告随后被送往上海市浦东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当天即转院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被诊断为“胸椎骨折伴截瘫、胸腰椎椎管狭窄、腰椎骨折”，行“胸腰椎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后于2019年12月25日转入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继续治疗，现仍在该院康复治疗中。原告为外地来沪务工人员，家庭经济困难，截止2020年4月2日已支出医疗费266,748.49元(人民币，下同),后续截瘫康复治疗尚需较大资金，原告无力承担。因与被告就赔偿事宜分歧较大，遂提起诉讼。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66,748.49元(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2020年4月2日止)、护理费8,080元、辅助器具费4,616元、律师费15,000元。施工过程中原告本身也有一定过错，现要求被告承担上述损失80%的赔偿责任。被告荣迎销售中心辩称，荣迎市场由陈兵荣和张伟共同投资经营，日常由张伟进行管理。夏某系张伟的老乡，在荣迎市场承包了一处铺面经营装修业务，有时也帮忙管理荣迎市场。荣迎市场前期整修出租前，万某1承包了荣迎市场的钢架结构等活，双方都是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荣迎市场招租时，万某1租赁了第一号铺面开了一家叫家禧年代老火锅店。原告所说的市场东侧门水泥小路就位于万某1开的火锅店左侧面，水泥小路因旁边桥梁施工有所损坏，故夏某找到万某1，让万某1找人修一下，包工包料，按实际施工平方结算。万某1就找了其哥哥万某2、妻弟陈东也即原告、同村的万某3，包括万某1自己四人做活，工具都是万某1提供的，导致原告受伤的波纹管是以前用剩的装修材料，万某1四人为图省力将管子接在混凝土车上，因混凝土过重而致管子断裂压伤原告。被告并非原告的雇主，被告将整修水泥小路的施工工程发包给了万某1，和以前一样都是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万某1才是原告的雇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荣迎市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金星村XXX号，面积约有1,700平方米，原由被告荣迎销售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陈兵荣一人投资经营，后陈兵荣与张伟两人共同投资经营，由张伟负责市场的日常管理工作。夏某系张伟雇佣的市场管理人员。荣迎市场招租前，被告荣迎销售中心将市场的钢架结构等工程承包给万某1做，后万某1租赁了该市场第一号铺面开了一家叫“家禧年代老火锅”店。荣迎市场东侧门的水泥小路(宽约1米余、长约20余米)因旁边桥梁施工时遭到损坏。2019年12月初，荣迎市场管理人员夏某让万某1找人把水泥小路的路面重新浇筑混凝土进行修复。2019年12月16日，万某1、其哥哥万某2、其妻弟陈东(即本案原告)、同村的万某3四人开始做涉案水泥小路浇筑混凝土修复工作，混凝土车由万某1叫来，万某1给施工人员每人提供了一把铁锹，另有刮板、三轮车等工具。第一天四人浇筑修复了小路两头的路面，长约10余米。2019年12月17日上午8时许，四人开始当天的混凝土浇筑工作，此时尚有中间10余米路面需要浇筑修复。现场已浇筑两头路面，难以把混凝土运送至中间路面，四人找到荣迎市场以前装修用剩的一段下水道波纹管(直径约40cm、长约4米)，将波纹管一端接在混凝土车上并用铁架固定，另一端搁在桥的栏杆上，四人依次站立扶着波纹管(万某1在混凝土车边、万某2次之、后面是陈东、万某3在栏杆处)，利用高低差让混凝土从管道内流出到中间路面。混凝土尚未从管道内流出，因过重导致波纹管断裂压到原告而致原告受伤。事发后，原告由万某1的妻子即其姐姐和万某2一起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急诊，当天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8日。2019年12月25日又转入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4月2日住院99日，目前原告仍在该院住院治疗中。2019年12月17日至2020年4月2日期间，原告为治疗共计支出医疗费266,666.99元(已扣除伙食费81.50元)。原告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15,000元。另查明，事发后，涉案水泥小路由万某1、万某3以及万某1另找的一名工人浇筑修复完工。工程完工后，夏某未与万某1结算混凝土材料款、工人劳务费等。再查明，因原告受伤，万某1向当地派出所报了警。公安机关对万某1、万某3做了询问笔录。后上海市浦东新区应急管理局对陈兵荣、夏某、万某1、万某2、万某3做了询问笔录。夏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将涉案水泥小路的浇筑混凝土修复工程承包给万某1施工。万某1、万某2、万某3陈述其四人包括原告均受雇于夏某为荣迎市场东侧门水泥小路重新浇筑混凝土修复路面做活，装有混凝土的管子断裂压伤了一起干活的原告。审理中，原告方申请证人万某1、万某2、万某3到庭作证。万某1当庭陈述：夏某是荣迎市场的管理人员，其因原来为荣迎市场做过钢结构等活，另外其妻子在该市场开有一家火锅店所以认识夏某；2019年12月初夏某打电话给其，说市场东侧门小路因修桥被损坏了，让其找几个人做一下路面平整，其因没有干过这个活开始不愿意，后来夏某又多次让其做，其推脱不掉就答应下来，但并不是承包，其只是帮忙找几个人一起做活，帮忙联系混凝土车，说好材料款、工具等都按实凭单结算，人工费每人每天300元，其在中间是不赚钱的；第一天干活时夏某来现场看过，第二天夏某没来，当时干活的几人没有经验从小路两头浇筑混凝土，第二天剩余中间的路面不好浇筑，其打电话给夏某，夏某表示让其想办法买工具，后来其看到边上有市场以前装修剩余的一段下水道管子，就拿来一端接到混凝土车上，另一端架在桥的栏杆上，让混凝土从管子流下去，后来就发生原告被断裂的管子压伤的事情；其还垫付了叫拖拉机的钱和买部分工具的钱，夏某都没有支付给其，混凝土材料款和工人劳务费也没有结算；原告受伤后，其是作为原告的姐夫代原告和被告方协商赔偿事宜。万某2当庭陈述：其是万某1的哥哥，万某1说荣迎市场的夏某找到他，叫他找几个人做一下市场东侧门浇筑水泥小路的活，说就两天活，每天300元，那几天其正好没事所以就去做了；一同做活的还有万某1、万某1的小舅子陈东，还有同村的万某3；第一天做活的工具是四人自己带过去的，有铁锹、刮板、三轮车，从外面往里浇筑路面，第二天上午拿个管子接在混凝土车上让混凝土流下去，干了没多久就把陈东压伤了；之前万某1也叫其帮忙做过市场钢架结构的活，至于万某1和市场是承包的还是其他什么关系其不清楚。万某3当庭陈述：其和万某1是一个村子的，其叫万某1叔叔，平时谁接到活也会叫其他人一起去干；万某1原来给荣迎市场的陈老板干过活，这次万某1说市场里面的路要修一下，就一两天的活，做完了老板就结工钱，一天300元，其就去做活了；一同做活的还有万某1、万某1的哥哥万某2、万某1的小舅子陈东；第一天做活的工具是四人自己带过去的，有铁锹、刮板、三轮车，三轮车坏了后又叫了辆拖拉车；第二天上午拿个管子接在混凝土车上让混凝土流下去，混凝土车刚放了一下水泥还没出来管子就断了，把陈东压伤了；后来万某2去医院照顾陈东，其和万某1还有万某1另外叫的一个工人做完了活，工钱还没有结到。被告方申请证人夏某到庭作证。夏某当庭陈述：其和陈建忠一起为张伟管理荣迎市场；市场东侧门的水泥小路损坏了，因万某1原来做过市场楼顶和钢结构的活，所以其找到万某1，让他做一下路面平整的活，按每平方75元，包工包料，做完后测量实际面积再结算，其是将这个活承包给万某1做的，至于万某1找谁做、怎么做其是不管的；12月16日开始做活时其去看过一次，12月17日其接到电话说陈东被断裂的波纹管压伤，事后其估算该工程款大概是18,000元，其准备好钱后等万某1来，万某1也没有来结算，所以工程款确实还没有结；工程承包给万某1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没有书面协议，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反映出承包的事实，其因手机损坏故无法提供与万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审理中，法庭责令万某1提供其与夏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万某1提供后法庭当场展示，万某1手机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有2019年12月17日起原告受伤后其与夏某就原告治疗、赔偿等情况的协商内容，之前的记录已被删除。上述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询问笔录、照片、病史资料、医疗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联营承包合同书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为荣迎市场东侧门水泥小路浇筑混凝土路面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相关职能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可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谁是原告的雇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荣迎销售中心主张其将涉案水泥小路浇筑混凝土的路面修复工程承包给了万某1，万某1是原告的雇主。对此，被告作为荣迎市场的经营管理者，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被告的上述主张除夏某在相关职能部门做的询问笔录以及当庭陈述的证言外，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且在工程结束后，夏某也未与万某1结算工程费用，本院也无法从结算情况来分析判断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而夏某又是被告方的管理人员，与被告存在较大的利害关系，本院实难仅凭夏某的单方陈述认定承包关系。综上，因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被告荣迎销售中心为原告的雇主。关于责任承担。本案中，原告是在为作为雇主的被告荣迎销售中心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荣迎销售中心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对自身的安全亦负有高度的自我保护义务。涉案水泥小路浇筑混凝土进行路面修复的工作内容较为简单，对技术要求并不高，原告未采用常规工具施工，自行选择非常规工具即下水道波纹管卸载混凝土，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酌定被告荣迎销售中心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担50%的责任。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经审查相关病史及医疗费发票，扣除伙食费81.50元后，凭据核定为266,666.99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101日实际支出护理费8,080元，并提供了相应发票，其主张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3)辅助器具费4,616元，系原告受伤后因实际需要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有相应发票，本院予以支持。(4)律师费，综合考量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损害后果以及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该项费用不再按比例计算，由被告荣迎销售中心全额承担。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284,362.99元，由被告荣迎销售中心赔偿原告144,681.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荣迎农副产品销售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东144,681.5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7元(原告陈东已预交)，由原告陈东负担2,897元，被告上海荣迎农副产品销售中心负担2,810元。被告上海荣迎农副产品销售中心应负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姚彩虹人民陪审员  奚春明人民陪审员  徐中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邢茜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