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7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长春，男，汉族，1956年11月20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顺、陆贞娟，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住所：昆明市关上双桥路**。负责人：田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医训部副部长，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冯长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因双方之间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1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长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冯长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承担。事实及理由：1、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在为冯长春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过错明显，因果关系明确，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责任比例应为100%，一审判决只判令其承担9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经鉴定，本案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院在为冯长春手术中未认真清点手术器械，导致一枚金属架遗落在冯长春体内，导致冯长春多年来不明原因腰腹部疼痛，服用了大量的止疼药物，严重影响工作和生活。冯长春对于手术过程中遗留金属夹在体内无任何过错。2、冯长春起诉请求的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费用认定不合理，应予纠正。关于医疗费，应判决支持冯长春两次住院支出的费用及合理计算的日常治疗费用14400元。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应按实际住院天数49天计算，原判决仅确认14天是错误的。冯长春手术时41岁，至60岁退休，期间经常因疼痛请假，因时间久远无法找到单位的相关人员出具相应的误工证明，上诉人综合计算累计请求支持一年的误工费时客观的，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的交通费过低，鉴定费应当由医院全额承担。原判决不支持后续治疗费是不当的，原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低。针对冯长春的上诉请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致。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上诉请求：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案鉴定意见说明，1997年10月9日在进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时不慎将银夹遗落在冯长春体内，此时其权利已受到侵害，至今已超过20年。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2、遗落银夹没有导致损害后果，我方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案鉴定意见载明：遗落的金属夹没有对冯长春造成伤害。冯长春未提交证据证明22年来的腹痛系金属夹所致，且其体内的金属夹可终生携带。冯长春的病历显示其多年患十二指肠溃疡、结肠炎、输尿管结石等疾病，这些疾病也可以引起腹痛。3、依据当时有效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我方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4、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前，不应适用该法律。5、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10778.4元的诉讼费用明显错误。6、对于医保已付部分医疗费，不应予以赔偿。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均不应予以支持。针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的上诉请求，冯长春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致。冯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817624.13元；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1997年10月3日，原告因“右上腹隐痛不适2年”收住被告处外科。原告9月30日的B超检查显示：慢性胆囊炎并结石。入院初步诊断：慢性结石性胆囊炎。10月9日在全麻下被告为原告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同年10月12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为：结石性胆囊炎。病案首页记载原告此次住院费合计4871.41元。1998年6月14日，原告因“上腹部疼痛反复发作10天，加重伴呕吐1天”，再次收住被告内科，入院诊断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慢性乙状结肠炎。入院后经对症治疗，原告症状缓解，于同年7月23日出院。病案首页记载原告此次住院费合计4652.72元。2018年5月9日，原告在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做CT检查，影像学诊断为：左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并其上方输尿管及左肾积水、扩张；胆囊窝区致密影伴伪影等。2018年5月18日原告因“反复左侧腰部疼痛1个月”收住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入院诊断为：左侧肾积水伴输尿管结石；右肾结石；肾绞痛；右侧单纯性肾囊肿；肝囊肿；高尿酸血症。入院后予以解痉止痛等对症支持治疗后于同年5月22日出院。2018年8月20日原告因“左腰部疼痛4月余”收住云南结石病医院，腹部平片显示：盆腔尾椎右侧可见“L”形高密度影金属物。诊断为：左输尿管下段结石、左肾中度积水；双肾结石。入院后于同年8月21日行“经尿道输尿管镜下左输尿管下段结石碎石取石术、双J管置入术”，术后抗炎、对症及支持治疗，原告好转于同年8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输尿管下段结石、左肾中度积水；双肾结石；高尿酸血症。经原、被告共同委托昆明医学会对原告医疗事故争议进行技术鉴定，2019年7月9日，昆明医学会作出昆明医鉴[2019]4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主要为：原告因“右上腹部不适2年”于1997年10月3日收住被告外科，入院诊断“慢性结石性胆囊炎”成立，有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的手术指征，被告对原告“慢性结石性胆囊炎”的治疗符合医疗常规；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①手术同意书中未告知“银夹”有遗落的可能，②手术操作中遗落一枚“银夹”，③病历文书书写不规范（手术记录过简）；原告盆腔内一枚金属异物存留，金属异物周围组织器官形态、结构未见异常改变，经长期观察未造成原告器官功能的损害，可考虑无需对此异物进行医疗干预；被告在为原告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术中发现原告手术区域存在粘连，造成手术操作有一定难度；被告的上述过失与原告盆腔内一枚金属异物存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原告盆腔内一枚金属异物存留负主要责任。鉴定结论为：构成医疗事故，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被告负主要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可见，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延长的情形是系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客观障碍。本案中被告手术时遗落医疗器材“银夹”虽超过20年，但原告至2018年8月20日通过腹部平片检查才发现体内存在高密度影金属物，且至2019年7月9日经鉴定才确认该“银夹”系被告的手术行为所致。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进行赔偿，该情形符合诉讼时效延长的特殊情形，故对于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的内容看，被告手术中遗落“银夹”在原告体内的情形是能够确定的，故被告对原告的医疗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因体内遗落“银夹”的损害后果承担90%的赔偿责任。针对原告诉请的费用如何处理的问题。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因年限过长，依据病案首页能够确认的医疗费为原告第一次在被告处住院产生的4871.41元、第二次住院产生的4652.72元。但原告第二次住院诊断内容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慢性乙状结肠炎”，系因其自身疾病所致，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确认为4871.41元。原告主张的后期医疗费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护理费，考虑原告第一次在被告处住院时放入了银夹，2018年8月在云南结石病医院住院时发现“L”形高密度影金属物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该两次住院时间14天（9天+5天），以及原告诉请的标准，支持1400元（100元/天×14天）。原告诉请的误工费，原告虽未举证误工损失，但鉴于手术时间已经超过20年，考虑原告的举证难度，原告体内存在异物，对其造成影响并导致误工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505元（33488元/年÷365天×60天）。原告诉请的交通费，因原告复查就诊客观上会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原告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前所述及的两次原告住院时间14天，一审法院确认为1400元（100元/天×14天）。原告诉请的营养费，虽无医嘱证实，但原告体内存在异物，适当补充营养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原告诉请的鉴定费2000元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医疗损害导致原告20余年体内留存“银夹”，常理上会对原告健康产生不良影响，也会造成原告生活质量和精神的损伤，结合能证实原告损害情况的现有证据，该项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所述，本案中原告的损失能确定的为28176.41元。由被告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25359元（28176.41元×9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长春各项经济损失25359元；二、驳回原告冯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7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负担10778.40元，原告冯长春负担1197.6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不认可鉴定结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案鉴定意见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确认。综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归纳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是否应向冯长春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冯长春至2018年8月20日通过腹部检查才发现体内存在高密度影金属物，2019年7月9日经鉴定才确认该“银夹”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为其手术时所遗落，且该金属夹至今仍在其体内，常理讲金属夹遗落体内会对其生理及心理产生不良影响，一审判决确认本案符合诉讼时效延长的特殊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金属夹尚在冯长春体内，金属夹对其身心的影响仍在持续，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关于金属夹遗留体内未对冯长春造成损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费用，因冯长春第二次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住院治疗系治疗其自身所患其他疾病，且该医院在此次治疗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该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医疗保险系患者因医保政策享有的正当权益，侵权人不因患者享受的某些权益而减轻其赔偿责任，故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关于医保统筹支付的医疗费不应计入本案赔偿总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的其余赔偿项目及金额及责任比例亦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冯长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6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八医院负担10778.4元，由冯长春负担119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薛 艳审判员 古维贤审判员 汪丹丹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书记员 韩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