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再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忠雷，男，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广华，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广东吉米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庆丰村兴隆围自编68号A1区41档。法定代表人：王细荣。再审申请人赵忠雷因与被申请人曾广华、一审第三人广东吉米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米尔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6民终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湘06民申3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赵忠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被申请人曾广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吉米尔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忠雷申请再审称，1、从吉米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细荣及股东吴某的调查笔录可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约定在出具借条后一个星期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2018年6月初再审申请人也到达广州要求被申请人协助股权变更登记，但被申请人一直没有协助办理，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未举证证明要求被申请人协助变更而被申请人不予协助错误；2、从再审申请人出具借条之日起，即表明被申请人从此时起退出公司，其应当先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再审申请人才能合法行使相关股权权利，符合交易习惯和安全，二审认定双方没有约定被申请人先履行或同时履行协助股权变更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被申请人作为股权转让先履行一方，至今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积极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请求：撤销本院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用。曾广华辩称，转让股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先付钱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我方也提供了身份证配合办理，但并不意味着对付款期限有变更，还是应当付款在前，变更手续在后。吉米尔公司没有到庭陈述意见。曾广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赵忠雷支付曾广华股权转让款80000元，并自2019年2月28日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赵忠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米尔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1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细荣。2018年4月，王细荣出让25%的股份给吴某，出让15%的股份给曾广华，出让15%的股份给赵忠雷，自己持股45%。曾广华、赵忠雷各自投入80000元作为前期出资。2018年5月24日，曾广华与赵忠雷及吴某协商，同意将自己15%的股权转让给赵忠雷，转让款80000元，赵忠雷为此向曾广华出具了借条（实际应为欠条），字面内容为“今借到曾广华现金捌万元整（此为广东吉米尔物流股本金、曾总自愿退出，与广东吉米尔无任何关系），本人自愿接转，于2019年2月28日前还清。”吉米尔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曾广华退出公司经营后，双方一直没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期间，吉米尔公司因为经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准备进行整体转让，但是由于曾广华、赵忠雷二人之间股权转让出现纠纷，整体转让没有完成。2019年7月3日，曾广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赵忠雷支付其股权转让款8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对价，受让方支付对价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据此，曾广华与赵忠雷之间达成的股份转让合同系有效合同。但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并不等于股权转让生效。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是指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的问题，股权转让的生效是指股权何时发生转移，即受让人何时取得股东身份的问题。《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要由股东会表决。”《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股东发生变动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法人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的身份证明。”故公司变更登记是股权转让的法定要件。结合本案，曾广华与赵忠雷之间虽然已经就股份转让达成协议，但自该转让协议达成后时至今日一直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故该股权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亦即曾广华仍然是吉米尔公司的适格股东，其要求由赵忠雷支付其股权转让款8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曾广华要求赵忠雷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900元，由曾广华负担。曾广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广华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元，并自2019年2月28日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赵忠雷应否向曾广华支付股权转让款；二、赵忠雷应否支付利息。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赵忠雷与曾广华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并向曾广华出具借条，双方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即赵忠雷应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曾广华支付股权转让款，曾广华应协助赵忠雷进行股权变更。因涉案借条中明确约定赵忠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日期，没有约定曾广华应先履行或同时履行协助股权变更，且赵忠雷未举证证明其要求曾广华协助股权变更时曾广华不予协助，故赵忠雷以曾广华未将15%股权变更至其名下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赵忠雷仍应按约定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曾广华支付股权转让款。曾广华关于赵忠雷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赵忠雷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曾广华关于赵忠雷应以80000元股权转让款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起向其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二审依法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二、赵忠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广华股权转让款80000元及利息（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共计2700元，由赵忠雷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赵忠雷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3月20日向吉米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细荣及股东吴某的两份调查笔录，王细荣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我也了解到，赵忠雷多次找过曾广华要求办理股权变更，但是曾广华没有配合。由于股权转让一直没有变更，赵忠雷在公司中也没有行使过曾广华名下15%的股东权利。”吴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他们两人口头约定是在一个星期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是没有办理。赵忠雷找过曾广华要求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曾广华没有露面推脱了。”拟证明赵忠雷与曾广华在达成股权转让合意时，口头约定是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再支付股权转让款，同时赵忠雷多次找曾广华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曾广华没有配合。曾广华质证认为，证人吴某与赵忠雷存在利益关系，两位证人也没有到庭作证，其证言内容相互矛盾，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赵忠雷提供的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再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再审查明：1、曾广华在接受本院调查时及本次庭审时，均承认其在赵忠雷向其出具借条后，其向赵忠雷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及一份证明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在曾广华向赵忠雷提供了上述变更文件后，因需要提供曾广华本人身份证的原件等原因，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能完成。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赵忠雷是否应向曾广华支付现金8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中，赵忠雷虽然向曾广华出具了借条，但赵忠雷与曾广华之间并无实际资金借贷往来，从赵忠雷向曾广华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内容可知该借条实质是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由于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依据交易惯例及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实际实施的行为进行确定。曾广华作为转让方，应当协助作为受让方的赵忠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使赵忠雷合法的对受让股权行使权利，这是其法定的合同义务。曾广华主张双方之间达成了口头协议，先支付股权转让款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曾广华却在并未收到股权转让款时就向赵忠雷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及一份证明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这一行为明显与曾广华的主张自相矛盾，因此本院对于曾广华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常理及交易习惯，本院认为，赵忠雷主张的应当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再支付款项的事实更符合实际。现曾广华没有先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其要求赵忠雷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二审判决赵忠雷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虽然说理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忠雷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6民终355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共计2700元，由曾广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新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赵 静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