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慧懿，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矗云，柳州市万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宜洁，女，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之一，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岚，广西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慧懿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年、黄玉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慧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矗云，被上诉人姜宜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慧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110600.46元，支付利息（利息以3110600.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2月12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二、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10多年的朋友关系，被上诉人以经营生意需要资金为由，从2013年8月30日起到2015年5月30日分9次向上诉人借款6599642.46元，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分三次共偿还上诉人借款3489042元。计算至今，被上诉人尚借有上诉人3110600.46元。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在2019年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但被上诉人拒绝偿还。 被上诉人姜宜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认为应由上诉人对涉案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一审判决正确。 上诉人覃慧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宜洁向覃慧懿偿还借款本金4519894.46元;2.判令姜宜洁按月利率0.5%支付自2020年2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上合计4519894.46元；3.判令姜宜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覃慧懿撤回第一次庭审主张的三笔款项（2014年9月28日105000元、2014年10月8日100000元、2014年12月24日100000元）并减少第1项诉请相应金额，变更为“判令姜宜洁向覃慧懿偿还借款本金4214894.46元”，同时明确诉讼请求第3项的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0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200万元；2013年9月26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200万元；2013年10月17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150万元；2014年5月19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70万元；2014年7月27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80122.46元；2015年5月30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14520元，以上合计6294642.46元。 对上述款项，覃慧懿主张系姜宜洁向其所借的借款，并主张姜宜洁分别于2013年8月31日还款200万元，于2016年1月6日还款5000元，于2016年5月9日还款10600元。覃慧懿还称，因双方系多年的好朋友，相互之间都有资金拆借，故没有写借条。至于借款用途，覃慧懿称姜宜洁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但具体做什么生意覃慧懿不清楚。至于利息及还款期限方面，覃慧懿主张双方都没有进行约定。对此，姜宜洁则主张上述款项系覃慧懿与（2020）桂0202民初399号、400号、401号、402号四案被告张维年之间倒账资金的一部分，姜宜洁的账号只是用于其二人倒账的账号之一，倒账需要用到多个账户才不容易会被银行查出来，包括一审法院（2020）桂0202民初399号、400号、401号、402号、412号、413号、508号共七件覃慧懿均作为原告的案件，所诉被告之账户均系用于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的倒账。关于为何要倒账，姜宜洁称倒账可以制造大量的银行流水，该流水最后都回到了覃慧懿的家族公司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以此资金流水量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就可以向银行获取更高贷款，覃慧懿通过该方式获取款项后再以高利转贷进行放贷。 庭审过程中，覃慧懿确认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原来的法定代表人系覃慧懿的父亲覃国雄，后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覃慧懿的兄长覃军懿，覃慧懿协助覃军懿管理该厂。 另，姜宜洁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载明：姜宜洁分别于2010年4月20日、2011年8月26日、2013年6月25日、2013年8月28日、2013年8月31日、2016年1月6日、2017年5月17日、2018年4月17日向覃慧懿转账10750元、100万元、36000元、50000元、200万元、5000元、12000元、11370元；2013年9月26日，姜宜洁在收到了覃慧懿转账的200万元后立即向案外人张露丹转账200万元，2013年10月1日张露丹向覃慧懿转账180万元，2013年11月25日张露丹向覃慧懿转账20万元；2013年6月28日黄玉龙向覃慧懿转账110000元；2014年2月28日黄玉龙向覃慧懿转账115500元；2013年8月30日，黄宝仪向覃慧懿转账240000元；2013年11月4日，黄宝仪向覃慧懿转账6000元；2014年5月22日，黄宝仪向陈兰英账户转账70万元，并附言小洁倒账。 2020年4月4日，黄玉龙出具《证明》，载明其分别于2013年6月28日、2014年2月28日向覃慧懿转账的110000元、115500元系属于姜宜洁所有，该内容与黄玉龙到庭陈述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20年4月4日，黄宝仪出具两份《证明》，载明其分别于2013年8月30日、2013年11月4日向覃慧懿转账的240000元、6000元姜宜洁所有，其于2014年5月22日陈兰英账户转账的70万元也是属于姜宜洁所有，代姜宜洁转账，故附言“小洁倒账”，“小洁”指的就是姜宜洁。 对姜宜洁主张的上述款项，覃慧懿补充提交了银行流水，主张其与姜宜洁之间还存在其他的相互拆借的借款，但已经还清，与本案无关，就剩余本案的几笔借款未还，故覃慧懿仅诉请本案几笔借款的金额。 再查明，一审法院（2020）桂0202民初399号、400号、401号、402号、412号、413号、508号七案的原告均系覃慧懿，其中399号、400号、401号、402号四案的被告均为张维年与黄玉龙，412号案的被告为姜宜洁、413号案的被告为韩哲武、508号案的被告为韩宗廷。该七案的被告均于庭审过程中互相确认张维年与黄玉龙系夫妻关系，韩哲武系张维年的弟弟，韩哲武与姜宜洁系夫妻关系，韩宗廷系韩哲武与姜宜洁的儿子。本案中双方均陈述黄宝仪是张维年与黄玉龙的女儿。在399号、400号、401号、402号案件中，覃慧懿明确其与张维年之间不存在任何倒账关系，短信记录中的“倒账”系指倒贷，即银行贷款到期了要还款再继续倒贷，覃慧懿是为了催促张维年还款才向张维年发送“倒账”。而在412号、413号、508号案件中，覃慧懿代理人又陈述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有些钱是存在倒账，但不是全部都是倒账。另，在399号、400号、401号、402号四案中，覃慧懿本人认可涉案陈兰英、覃军懿、覃国雄的银行账户是由其本人使用。为此，一审法院于399号、400号、401号、402号四案中确认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存在长期的大量资金的倒账关系，在此不再赘述。 现覃慧懿称其经多次要求姜宜洁还款未果，故诉至法院，酿成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庭审情况及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覃慧懿诉请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从借贷关系构成的一般要件来看。覃慧懿主张其向姜宜洁转账支付的合计6294642.46元系借款，但其仅提供了其向姜宜洁的转账流水，并未提交任何书面借款凭证，对利息、还款期限、借款用途、借贷合意的形成等方面，均未提交证据予以充分说明或作出合理解释，且至今多年时间内未见覃慧懿向姜宜洁进行催收的证据于常理不合。其次，覃慧懿主张的各笔借款存在多处明显不合常理之处。1.2013年8月30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200万元，但在第二天2013年8月31日，姜宜洁就立即向覃慧懿转回200万元，此种模式与姜宜洁主张的倒账关系相吻合，而覃慧懿主张该笔200万元系借款并自认姜宜洁于2013年8月31日还款200万元，但其又陈述“与姜宜洁之间还存在其他的相互拆借的借款，已经还清，与本案无关，就剩余本案的几笔借款未还”，却为何又把该笔已偿还的200万元进行诉讼？可见覃慧懿之陈述矛盾重重；2.2014年5月19日覃慧懿向姜宜洁转账70万元，但2014年5月22日，黄宝仪向覃慧懿使用的陈兰英账户转回70万元，并附言“小洁倒账”，结合黄宝仪与姜宜洁之间的亲属关系，可确认该笔70万元系黄宝仪代姜宜洁支付的款项，且从时间及金额来看，可形成资金流的闭环，与“倒账”模式相符，故该笔款项应为覃慧懿与姜宜洁之间倒账的款项，覃慧懿却以借款主张，明显有悖事实；3.2014年7月27日的80122.46元，该笔款项存在零头，有违一般借贷规则；4.覃慧懿对其主张的几笔借款前后陈述不一，在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覃慧懿明确其向姜宜洁转账的借款中包含2014年9月28日105000元、2014年10月8日10万元、2014年12月24日10万元这三笔款项，在姜宜洁提出该三笔款项系覃慧懿偿还给其前一天帮覃慧懿代付的美容款时，覃慧懿仍不予认可，但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覃慧懿却当庭撤回该三笔款项的诉请；5.对于2016年5月9日姜宜洁向覃慧懿转账的10600元，覃慧懿在本案中主张系姜宜洁针对本案的还款，但在（2020）桂0202民初508号案件中又认可该笔10600元系姜宜洁代韩宗廷偿还508号案件的款项。以上，覃慧懿的各项主张互相矛盾，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实。最后，如前所述，本案覃慧懿与姜宜洁之间确存在倒账关系的事实，而覃慧懿自认其使用陈兰英、覃军懿、覃国雄等多个银行账户，在一审法院于399号、400号、401号、402号四案中确认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存在长期大量资金的倒账关系的基础上，结合姜宜洁与张维年之间的亲属关系，一审法院综合确认，姜宜洁之账户系用于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倒账的多个账户之一。 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覃慧懿仅凭转账凭证主张其与姜宜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现姜宜洁提供证据证实双方账户之间存在倒账关系，且覃慧懿对各笔借款的主张，陈述不一，互相矛盾。在此情况下，无法从现有证据认定覃慧懿与姜宜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根据上述规定，覃慧懿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覃慧懿补充提供的银行流水并未围绕这一举证，无法对涉案款项系借款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覃慧懿诉请姜宜洁偿还借款本息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覃慧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1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519元(覃慧懿已预交)，由覃慧懿自行负担。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覃慧懿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在412号、413号、508号案件中，原告代理人又陈述原告与被告张维年之间有些钱是存在倒账，但不是全部都是倒账”有异议，认为一审代理人对张维年、黄玉龙、覃慧懿之间的关系不清楚，以覃慧懿一审的陈述为准，一审法院曲解了代理人的意思。 被上诉人姜宜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异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在回答“被告提交的原告与张维年的短信记录中，你帮我倒账，是倒什么账”时，覃慧懿代理人称“有些钱是存在倒账，但不全部都是倒账。本案涉及的不是倒账”，覃慧懿代理人称应以覃慧懿一审的陈述为准，但一审审理过程中覃慧懿本人并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覃慧懿代理人庭审陈述一致，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通常是由出借人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借款人对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可以认定出借人在仅提出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已经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但由于该推定缺乏双方当事人达成借款合意的直接证据，此时仍然应当进一步结合对方当事人的答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进一步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中，覃慧懿提交其与姜宜洁之间的转账记录主张其与姜宜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姜宜洁承担还款责任；姜宜洁对覃慧懿主张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可，认为覃慧懿转入其账户中的款项系进行倒账，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覃慧懿、姜宜洁之间的资金流向确实存在形成闭环的情况；而且对于双方的款项往来，不论是覃慧懿主张的借款还是还款，除了银行流水以外，覃慧懿均未能提交证据直接证实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结合本院审理的（2020）桂02民终3455号、3456号、3457号、3458号案件认定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存在长期大量资金的倒账的情形，以及姜宜洁与张维年之间的亲属关系，覃慧懿仅凭其向张维年交付款项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覃慧懿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现覃慧懿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慧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5元（上诉人覃慧懿已预交），由上诉人覃慧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