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21民初1359号 原告：李水木生，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礼礼，福建天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师政，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告：俞木兰，女，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列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镜湍，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水木生与被告胡师政、俞木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水木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礼礼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胡师政、俞木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镜湍于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胡师政、俞木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于第二、三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水木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水木生与胡师政、俞木兰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无效；2.判令胡师政、俞木兰立即向李水木生返还地块转让款91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由胡师政、俞木兰承担。事实和理由：胡师政、俞木兰系夫妻关系，李水木生经人介绍于2013年认识胡师政。2013年7月25日，李水木生（乙方）因建房需要以114300元的价款向胡师政、俞木兰（甲方）购买了坐落于长汀县西山下驼背坑里的土地（面积80平方米），并签订了《出让合同》。合同约定：“1.门前护坡由甲方砌好，一切费用由甲方支付，如进出路段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出面协商解决，并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3.如果此地块内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承担费用解决，如果土地不是胡师政所有，被政府收回，甲方应当将土地转让金三日内如数退还乙方。如果甲方胡师政本人的土地，甲方不退回转让金……”。案外人胡其月、黄金长、吕泉水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前两日，李水木生向胡师政以现金形式支付了定金1000元。合同签订后，因上述地块门前护坡未建设完成，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由李水木生先行支付转让价款90000元，剩余款项待其护坡建好后支付。同年7月27日，李水木生通过黄某的账户向胡师政转账支付了转让款90000元。上述款项支付后，李水木生欲在上述地块建房，但因上述地块的所有权人属于大同集体所有，胡师政并无该地块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故李水木生无法办理合法建房手续，导致上述地块一直处于无法使用的荒废状态。胡师政违法转让集体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依法无效。胡师政收取的地块转让价款依法也应当予以返还。经李水木生多次要求退款，胡师政、俞木兰都予以拒绝，为此诉至法院。 胡师政、俞木兰辩称,一、关于事实过程。2001年，因赣龙铁路建设所需，胡师政、俞木兰的房屋及田地被征收。当时在政府允许之下，胡师政、俞木兰带领家人在诉争地搞养殖。2013年7月，吕泉水、黄金长、李水木生等，一起要求胡师政、俞木兰将诉争地转让给他们。双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了合同，黄某代表买方四人当天转了270000元给胡师政。之后，应李水木生等买方四人的要求，胡师政雇请了工人建了护坡，建造护坡过程中，李水木生等买方四人又提出胡师政代为建造地梁，并承诺每户另外补胡师政30000元的地梁建造费，胡师政按要求建造了地梁。此后，胡师政多次要求李水木生等买方支付转让余款及建造地的费用，李水木生等人均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现如今，诉争地因政府建设红军园项目被征用，相关的征地补偿已经登记在李水木生名下。二、关于李水木生的诉请。1.李水木生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关于合同是否有效。胡师政作为一个农民，不知道法律是怎么规定的。胡师政只知道诉争地是政府为了补偿其，允许其在此使用、经营。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但当时所有征地的人都是这样安置的。所以胡师政当时的确认为有权处理。3.关于返还。如果法律规定必须返还，胡师政尊重法律。但其总共只收了包括吕泉水、黄金长、黄某、李水木生在内四个人的转账款270000元。同时，护坡工程款70000元、地梁工程款120000元必须在返还款中扣除。诉争地应当返还给胡师政，李水木生必须到红军园征迁指挥部把补偿登记变更给胡师政。4.关于损失。①是关于过错。本案买卖行为是李水木生等人主动提出要求，其过错大于答辩人；李水木生等人违背诚实信用的做人基本原则，依照公序良俗原则，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所以，李水木生等人的过错占70%以上。②是李水木生没有提供证明其因购买诉争地而贷款的证据，所以其主张贷款利息损失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能认定。③是胡师政因李水木生等购买了诉争地不能进行养殖经营，自2013年始至今已有7年时间，造成其养殖经营损失324957.5元，买方承担70%责任,李水木生等人各承担其中的四分之一，应当赔偿胡师政56867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5日，胡师政、俞木兰作为甲方与李水木生作为乙方签订了《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长汀县胡师政西山下驼背坑里面积80平方米的土地以1143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水木生，并约定：“一、门前护坡由甲方砌好，一切费用由甲方支付，如进出路段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出面协商解决，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二、所进来的路段属大家共同使用，不得在门前4米内搭建建筑物。三、如果此地块内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承担费用解决，如土地不是胡师政所有，被政府收回。甲方应将土地转让金叁日内如数退还给乙方，如是甲方胡师政本人的土地甲方不退回转让金……”。胡其月、黄金长、吕泉水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因李水木生地块门前的护坡未能建设完成，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由李水木生先行支付转让价款90000元，剩余款项由胡师政建好护坡后支付。同年7月27日,李水木生通过黄某的个人农村信用社账户向胡师政转账，当日黄某向胡师政转账270000元，该款包括了李水木生向胡师政支付的土地转让款90000元。 另查明，诉争地块属于长汀县集体所有的土地。因长汀县红色文化实践基地项目建设用地需要，将包括本案诉争地块在内的土地纳入了拟征收土地的红线范围，长汀县人民政府也制定了相关的补偿方案。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对案涉地块进行了现场勘查，拍摄了勘查照片，并制作了勘查笔录。经现场勘查显示，李水木生购买的地块上建了地梁，前面未建护坡（见现场勘查照片）。 诉讼过程中，胡师政向本院提起反诉，主张其因转让地块导致无法养殖造成损失，并且在案涉四个地块上代买方建造了护坡、地基、地梁等工程，存在代建费用未支付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李水木生赔偿其四分之一的养殖损失56867元，并返还四分之一的代建地梁、护坡等建筑的费用47500元。同时申请对案涉四个地块的地梁、护坡等基础建筑造价进行鉴定。本院根据胡师政的申请，依法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四案案涉地基础设施和护坡进行造价鉴定。同年9月16日，胡师政以反诉的证据尚不充分为由申请撤回鉴定，并撤回了反诉。本院依法裁定，准许胡师政、俞木兰撤回反诉。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李水木生提交的《出让合同》及附图、信用社的交易明细、现场照片图、李水木生的身份证复印件、集有（2012）第0168号土地登记审批表（含宗地图）、证人黄某、胡某1、胡某2、胡某3的部分证言，现场勘查照片、勘查笔录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胡师政是否应向李水木生返还转让款，应返还款项的金额是多少，应否抵扣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养殖损失和代建基础建筑的费用；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对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李水木生与胡师政、俞木兰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双方转让的地块坐落于长汀县,胡师政、俞木兰抗辩该地块系安置地、自留地，但未提交相关安置凭证或者其他权属凭证以证明其对案涉地块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李水木生与胡师政、俞木兰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胡师政出售的土地系其自留地，该地所有权仍属于集体所有，其用途亦只能用于农作物或林木的种植等，使用权人仅能对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但本案《出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地块用途为建房，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二、对于胡师政主张要求返还的款项和支付利息以及胡师政抗辩应抵扣的款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胡师政应向李水木生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价款，而李水木生则应退出对购买地块的使用。李水木生对其主张让黄某代为支付的土地转让款，有其提交的黄某信用社交易明细为证。虽然胡师政在庭审中抗辩270000元系李水木生、黄金长、黄某和吕泉水四人共同支付，但在之后的问话中则陈述系李水木生、黄金长和黄某三人支付的款项，同时结合李水木生提供的黄某的交易明细中体现的他人存入的180000元以及黄金长和李水木生、黄某的陈述，可以认定270000元系李水木生、黄金长和黄某共同支付，每人支付了90000元。李水木生主张其在签订合同前支付了定金1000元，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胡师政应返还李水木生购买地块款90000元。对于李水木生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李水木生与胡师政、俞木兰均明知诉争地块系集体土地而予以买卖,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李水木生要求胡师政、俞木兰支付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养殖损失，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转让地块前在该地块上进行了养殖以及因转让地块造成了养殖损失，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对于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地梁和护坡建设费用的损失，从现场勘查看，李水木生地块上确实建了地梁，但双方合同仅约定要求代建护坡，并未要求代建地梁。胡师政、俞木兰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地梁系转让后应李水木生的要求所建，也无法证明建造地梁所需的费用，故对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损失，本院不予采纳。胡师政、俞木兰对其主张的损失申请了鉴定，但之后又撤回鉴定，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未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焦点三、诉讼时效问题，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适用对象为请求权,而李水木生主张合同无效,不属于实体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规制，对胡师政、俞木兰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胡师政、俞木兰因无效合同获得的转让款应予以返还，李水木生则应退出对案涉地块的使用，并向诉争地征迁机构说明情况。因本案买卖双方对于土地的买卖均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同时考虑到胡师政、俞木兰的实际情况，应给予其合理的履行期限，本院酌定一个月的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水木生与胡师政、俞木兰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无效; 二、胡师政、俞木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李水木生地块转让款90000元; 三、驳回李水木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86元，由李水木生负担1293元，胡师政、俞木兰负担12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段小华 审 判 员  李 环 人民陪审员  陈 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艳萍 附注：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 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 （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 （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 （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五：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