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先进，男，195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纲，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援助。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珞珈山。法定代表人：窦贤康，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梦蕾，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陇玉，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先进与上诉人武汉大学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先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先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武汉大学承担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胡先进从2003年3月1日起就在武汉大学从事学生宿舍管理员的工作。2011年以后，武汉大学强制要求胡先进与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再由人力资源公司将胡先进派遣至武汉大学工作，实际的工作岗位、工作场所均未发生任何改变。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前款规定的临时性工作岗位是指存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月的岗位；辅助性工作岗位是指为主营业务岗位提供服务的非主营业务岗位；替代性工作岗位是指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因脱产学习、休假等原因无法工作的一定期间内，可以由其他劳动者替代工作的岗位。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一定比例，具体比例由国务院劳动行政部门规定。胡先进所从事的学生宿舍管理员的工作是高等学校日常管理的重要工作，绝不是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依法不应当实施劳务派遣。胡先进是先由武汉大学招聘从事学生宿舍管理员的工作后，又由武汉大学安排与人力资源公司签约，是典型的逆向派遣，是武汉大学为了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和胡先进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所采取的违法无效的行为。事实上，胡先进从2003年3月1日起至今一直在武汉大学处从事学生宿舍管理员的工作；应当认定胡先进与武汉大学从2003年3月1日起至今一直存在合法有效的事实劳动关系。胡先进要求武汉大学向其支付工作日加班工资、休息曰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发工资的各项主张并未超过时效，胡先进的主张合理合法，应当支持。胡先进2003年一直在工学部当宿管，2003-2011年，别的宿舍都是2人值班，唯独胡先进一个人值班。要求武汉大学支付寒暑假补偿、节假日补偿、年休假补偿。2011—2017年，武汉大学应支付节假日补偿，未休假补偿。胡先进是1982年进入原来的武汉水利电力大学。从1982年到现在，我一直在学校工作。2003年，武汉大学将胡先进调到了煤气站。武汉大学答辩称，1．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在2010年12月31日，因协议到期终止。此后，胡先进是人力资源公司派遣到武汉大学工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胡先进在2018年提出确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各项工资，均已经超出仲裁时效，应予驳回。2．胡先进担任的是值班员岗位，明显属于辅助性岗位，武汉大学对此采用劳务派遣的用工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胡先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被人力资源公司派遣到武汉大学工作。其主张从2003年至今与武汉大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胡先进在武汉大学工作期间，不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未休年休假工资及拖欠工资的情况。4．胡先进与武汉大学已经协议确认，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纠纷。其又提起仲裁和诉讼，违反诚信原则。胡先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驳回。武汉大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胡先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胡先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确认劳动关系案件属民事诉讼中的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的限制，适用法律错误。胡先进请求确认其与武汉大学在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自其与武汉大学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胡先进答辩称，确认劳动关系，是民事诉讼中的确认之诉，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武汉大学有关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存在的事实，已经足以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胡先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胡先进与武汉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8小时之外的加班工资114,552元（1,591元/月÷21.75天÷8小时×4小时×1.5倍×21.75天×96个月）；三、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12,358元（1,591元/月÷21.75×768天×200%）；四、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9,311元（1,591元/月÷21.75×88天×300%）；五、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778元（1,591元/月÷21.75×40天×300%）；六、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未发工资42,957元（1,591元/月×27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先进原系武汉大学处工作人员，工作岗位为值班员，武汉大学人才交流培训中心、武汉大学后勤服务集团与胡先进签订了劳务协议书，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11年1月，案外人湖北中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人力公司）以劳务派遣的方式将胡先进派遣至武汉大学处，工作内容为值班，期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1年3月起，中新人力公司为胡先进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支付工资。2018年7月，武汉大学（甲方）与胡先进（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甲、乙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就补缴双方劳动关系续存期间养老保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补缴乙方2003年9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后，自愿放弃其他一切权利，甲方不再承担劳动关系续存期间的任何义务，甲乙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劳动争议”。武汉大学依照上述协议约定为胡先进缴纳了2003年9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盖有武汉大学人才交流培训中心、武汉大学后勤服务集团饮食服务中心、武汉大学后勤服务集团人力资源部、武汉大学后勤服务集团学生宿舍（教学楼）服务中心印章的《证明》中载明：“2003年元月至2018年11月止在工学部工作……该同志2010年以后为劳动派遣人员”。2018年11月19日，胡先进就劳动保护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一、确认胡先进与武汉大学之间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8小时之外的加班工资114,552元（1,591元/月÷21.75天÷8小时×4小时×1.5倍×21.75天×96个月）；三、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12,358元（1,591元/月÷21.75×768天×200%）；四、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9,311元（1,591元/月÷21.75×88天×300%）；五、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8,778元（1,591元/月÷21.75×40天×300%）；六、武汉大学向胡先进支付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未发工资42,957元（1,591元/月×27个月）。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9］第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胡先进的仲裁请求。胡先进对该裁决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武汉大学对胡先进的诉讼请求提出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胡先进和武汉大学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且2018年7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补缴双方劳动关系续存期间养老保险事宜”达成的协议，结合武汉大学为胡先进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及《证明》中载明的事实，认定胡先进与武汉大学自2003年3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1月1日起，胡先进与中新人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中新人力公司以劳务派遣的方式将胡先进派遣至武汉大学处，故胡先进与武汉大学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武汉大学主张胡先进请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超出时效。劳动关系确认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确认，并不涉及对实体上的权利义务纠纷的处理，且从民事诉讼的角度讲，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确认，属于民诉中的确认之诉，亦不适用仲裁时效的限制。胡先进请求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认定，就确认劳动关系这一诉讼请求来说不涉及胡先进具体的权益，即无“诉的利益”，不存在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故对武汉大学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间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31日终止，胡先进于2018年11月19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胡先进主张武汉大学向其支付自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的工作日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未发工资的诉讼请求，因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胡先进与武汉大学自2003年3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胡先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胡先进主张2011年与案外人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其本人只书写了时间、地点和工资，并未签名，但仲裁和一审均没有申请鉴定。胡先进陈述其主张未发工资，指向的是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其他宿舍均2人值班，其负责宿舍只有1人值班，所以应发两份工资。胡先进陈述的其主张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指向的是其从事宿舍管理期间，没有休息日、节假日、年休假、寒暑假也在照常工作，全年无休，每天工作时间是7：00-23：30。从来没有离开宿舍楼，住在宿舍楼。胡先进陈述其第一次主张本案中主张的加班费是在2018年。二审又查明，武汉大学就胡先进的相关主张在仲裁阶段已进行了时效抗辩。本院认为，关于胡先进主张的确认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其与武汉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011年1月1日，胡先进已与中新人力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中新人力公司劳务派遣至武汉大学工作，其与武汉大学签订的协议已于2010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胡先进上诉主张该劳务派遣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务派遣只能是“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工作”的要求，为无效合同，其与武汉大学的劳动关系一直延续。胡先进从事的是宿舍管理员工作，而武汉大学为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国家赋予的主要任务为教学和科研，宿舍管理明显系辅助性工作，胡先进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且其二审主张的劳动关系截止时间也与其仲裁和一审主张不一致，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2003年3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胡先进的确为武汉大学提供劳动，一审以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的限制，在武汉大学提出时效抗辩后，判决确认了该时段的劳动关系。胡先进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系对事实状态的确认属于确认之诉，并非给付之诉，一般不应受到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限制。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裁判案件，应当首先适用法律条文的具体规定，而非一般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在武汉大学提出时效抗辩后，判决确认该时段的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即对武汉大学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胡先进要求确认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期间其与武汉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先进主张的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未发工资等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以胡先进的诉求均超过了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胡先进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更未提交其于2018年7月与武汉大学签订的“胡先进自愿放弃其他一切权利，武汉大学不再承担劳动关系续存期间的任何义务，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协议系胁迫欺诈显示公平的具体证据。且其陈述的自2003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长达2,920余天每天工作16小时，从无休息也显悖常理。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胡先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武汉大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胡先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已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