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金海路。法定代表人：王利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杰，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法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通道南街31号金马大酒店五层508室。法定代表人：杨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回民区法院）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回民区法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杰，被上诉人金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回民区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内0104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2.驳回金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金马公司出具的2007年《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为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回民区法院与金马公司在2007年、2008年、2009年连续三年确认债务错误。2.一审查清政府的四次代还款金额应当视为还款本金，不应折抵还款利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马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偿还欠款协议书》，双方明确约定了最后一笔款项的还款期限为2006年底，故不适用最长20年诉讼时效。即便以金马公司出具2009年《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来看，名称为“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说明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系双方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对债务的确认，应当自确认之日的第二日计算诉讼时效，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颁布，诉讼时效为2年，截止2011年12月31日止，金马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回民区法院收到2017年《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回民区法院未作出还款或确认的意思表示，不能起到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金马公司起诉未超过3年和最长20年诉讼时效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金马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马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马公司辩称，金马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一、金马公司认为虽然2007年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清单为复印件，但是通过2008、2009两个年度的双方没有争议的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清单可以倒推出2007年的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没有原件也能证明双方对于欠付利息的数额的认可。其次，因为2008年度第一项和第二项数额的合计额与2007年的年终合计额一致，为4503215.51元，而该数额加上第二项的借款本金515000元，数额又与2007年度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清单复印件上的第四项数额一致，为5018215.51元，故从数字上也能判断出来2007年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清单复印件是双方确实签订过的一个利息计算清单。二、关于诉讼时效，虽然双方在2006年签订了关于偿还借款的协议，但是在2007年、2008年、2009年双方都对后续产生的利息进行了约定，这连续三年的数额都是在持续变化的，利息在持续产生的过程中，回民区法院与金马公司连续性的进行了书面确认，视为双方对债权债务数额变化以后的重新确认，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特别是在2017年金马公司向回民区法院送达了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说明，回民区法院明确表示已收到该说明并在一审中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回民区法院的该行为证明金马公司通过送达方式主张过债权，虽然回民区法院辩称其未作出还款或确认的意思表示，但诉讼时效以债权人向债务人明确表示债权的存在为前提，至于何时还款、如何还款是双方下一步另行约定的事情，所以，金马公司的诉请未超过3年或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金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回民区法院偿还金马公司欠款本金及利息共计7949706.83元（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2.上述回民区法院应付利息计算至欠款本金利息全部清偿完毕；3.依法判令回民区法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马公司于1996年4月至1997年11月期间为回民区法院承建职工住宅楼工程项目，项目已于1997年11月竣工验收使用，回民区法院欠付金马公司工程款2278975.6元。此后，双方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关于偿还欠款协议书，经核对截止2005年12月1日回民区法院欠付工程款289万元，并约定回民区法院于2005年12月底前偿还90万元、2006年6月底前偿还90万元、2006年底全部还清。如回民区法院不能履行上述协议内容，原签订的关于偿还工程款及计收利息的协议继续有效，并加收利息。双方在协议下方均签字盖章确认。此后，金马公司2007年12月31日出具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载明截止2006年12月31日欠工程款本利合计4133389.63元，200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应付利息4133389.63×6.63%×12个月=328852.48；此外亦载明截止2007年12月31日欠借款515000元，借款2007年1月1日到12月31日利息515000×6.63‰×12个月=40973.4，回民区法院加盖公章确认。2008年12月31日金马公司出具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载明截止2007年12月31日欠工程款本利合计4503215.51元，200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应付利息4503215.51×6.63%×12个月=358275.83；此外亦载明截止2007年12月31日欠借款515000元，借款2008年1月1日到12月31日利息515000×6.63‰×12个月=40973.4，回民区法院加盖公章确认。2009年12月31日金马公司出具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载明截止2008年12月31日欠工程款本利合计4861491.34元，200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应付利息4861491.34×6.63%×12个月=386780.25；此外亦载明截止2008年12月31日欠借款本利合计555973.4元，借款2009年1月1日到12月31日利息555973.4×6.63%×12个月=44233.24，回民区法院加盖公章确认。2017年7月28日，金马公司出具《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载明于1997年11月21日欠工程款本金2278975.6元、于1996年11月份向公司借款本金515000元，从1999年到2010年间，政府累计还款195万元，具体为：1999年付15万元、2006年元月付50万元、2006年10月付30万元、2010年12月付100万元。该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送达了回民区法院。2018年3月23日，金马公司向该院起诉，要求回民区法院偿还欠款本息，该笔工程款及借款回民区法院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回民区法院欠付金马公司工程款本金是多少；2.本案就欠付的工程款和借款是否可以一并审理；3.回民区法院已经偿还的欠款金额是多少；4.金马公司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分析如下：关于回民区法院欠付金马公司工程款本金一节，回民区法院依据《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主张欠付工程款本金为2278975.6元，金马公司依据关于偿还欠款协议书主张工程款本金为289万元，因《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系金马公司出具，应视为金马公司自认，故欠付工程款本金为2278975.6元。关于本案就欠付的工程款和借款是否可以一并审理一节，因欠付工程款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欠付借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金马公司应分别起诉，本案不就欠付借款部分进行审理。关于回民区法院已经偿还的欠款金额一节，依据金马公司出具的《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可以确认，政府共代回民区法院累计还款195万元，时间分别为：1999年付15万元、2006年元月付50万元、2006年10月付30万元、2010年12月付100万元，金马公司认可该还款事实，并主张在诉讼中将已付款金额予以核减。上述还款时间及金额的举证责任应由回民区法院承担，现回民区法院提交的证据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日期，故应由回民区法院承担不利后果，该院在具体的还款时间认定中按照对回民区法院不利的原则确定还款日期，即1999年12月31日付15万元、2006年1月31日付50万元、2006年10月31日付30万元、2010年12月31日付100万元。关于金马公司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双方在2005年12月1日签订关于偿还欠款协议书中虽约定了明确的还款时间，但后期双方2007、2008、2009又连续三年确认了债务，2009年12月31日出具的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利息计算清单系双方最晚一次核对工程款，该计算清单应视为双方最终对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因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即金马公司要求债务人即回民区法院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金马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向回民区法院送达《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应视为其主张债权，其起诉不超过3年和最长20年诉讼时效，故金马公司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金马公司与回民区法院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金马公司已于1997年11月完成建设工程义务，回民区法院至今未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因双方在2009年12月31日出具的呼市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清单中就欠付工程款本息（利息按照月利率6.63‰）进行确认，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回民区法院应支付金马公司工程款利息，但金马公司在该计算清单中载明的利息计算方法中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再次计算利息偏高，该院酌情调整为以欠付工程款本金2278975.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6.63‰，从1997年11月21日起计算，还款金额先扣除利息再扣除本金，具体为：1997年11月21日至1999年12月31日利息为2278975.6元×（6.63‰÷30）×770天=387813.28元；2000年1月1日至2006年1月31日利息为2278975.6元×（6.63‰÷30）×2222天=1119118.32元；2006年2月1日至2006年10月31日利息2278975.6元×（6.63‰÷30）×272天=136993.78元；2006年11月1日2010年12月31日利息为2278975.6元×（6.63‰÷30）×1521天=766057.14元，故回民区法院欠付金马公司1997年11月2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本息为：2278975.6元+387813.28元-150000元+1119118.32元-500000元+136993.78-300000+766057.14元-1000000元=2738958.12元（其中本金为2278975.6元、利息为459982.4元）。此后回民区法院应从2011年1月1日起，继续按照月利率6.63‰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27897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前期计算至2010年12月31日为459982.4元、后期以工程款2278975.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6.63‰，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48元，由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负担37185元，由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263元。本院二审期间，回民区法院新提交了一组证据：三张收据复印件和一张财政直接入账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2006年1月25日偿还工程款50万元，2006年10月9日偿还工程款30万元，2010年1月30日偿还工程款100万元，以上三笔款项均偿还的是工程款本金，双方有明确约定。本院组织金马公司进行了质证，其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组证据在2006年、2010年已经客观存在于回民区法院的财务中，不属于新出现的证据，回民区法院在一审中没有及时提供属于自己的举证失误，人民法院不应采纳该组证据。同时，虽然该组证据表明交来的款项为工程款，但是金马公司认为实质上支付的是利息，因为从2007-2009年连续三年的双方对账单明确能证明2006支付的这些款项没有在本金中核减，否则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款本息合计不会是400万元以上的巨大数额，因此从回民区法院对利息计算清单的盖章认可的行为上也能证明之前的还款是归还金马公司的利息而非本金。并且，对于2010年1月30日的数额为100万元的这张票据，实际的付款时间是2010年6月29日，该收据是金马公司提前给回民区法院出具的收据，实际付款日期在半年之后。综上，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回民区法院的主张。回民区法院在二审中认可金马公司主张的上述100万元的付款时间为该张票据所载日期半年之后，但无法确定具体日期。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并结合双方自认对一审认定的回民区政府代回民区法院给付的四笔款项中的三笔的给付日期重新认定为：2006年1月25日付50万元、2006年10月9日付30万元、2010年7月30日付10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回民区法院向金马公司已付工程款应当抵充工程款本金还是利息；二、金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一审在案证据未查明金马公司与回民区法院就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的抵充顺序进行过约定，二审中，回民区法院举示的三张收据上记载有“工程款”，并据此主张该三张收据上所显示的三笔款项共计180万元抵充的是工程款本金而非利息，金马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抵充的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处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认为，上述三张收据虽系金马公司向回民区法院出具，仅凭其上载有的“工程款”字样，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就案涉债务的抵充顺序有排除法定抵充顺序的特别约定，故本院对回民区法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但根据上述三张收据上所载日期及双方的自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回民区政府代回民区法院给付的四笔款项中的三笔的给付日期进行了重新认定，故对回民区法院应给付利息也应相应调整为：1997年11月21日至1999年12月31日利息为2278975.6元×（6.63‰÷30）×770天=387813.28元；2000年1月1日至2006年1月25日利息为2278975.6元×（6.63‰÷30）×2216天=1116096.39元；2006年1月26日至2006年10月9日利息2278975.6元×（6.63‰÷30）×256天=128935.32元；2006年10月10日至2010年7月30日利息为2278975.6元×（6.63‰÷30）×1389天=699574.86元，故回民区法院欠付金马公司1997年11月2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本息为：2278975.6元+387813.28元-150000元+1116096.39元-500000元+128935.32元-300000+699574.86元-1000000元=2661395.45元（其中本金为2278975.6元、利息为382419.85元）。此后回民区法院应从2011年1月1日起，继续按照月利率6.63‰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于2007至2009年连续三年的对账行为实际上是对双方于2005年还款约定的变更，2009年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后，并没有就案涉债务的给付时间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金马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向回民区法院发出《回民区法院欠工程款及利息说明》的行为应视为其向回民区法院主张案涉债权，回民区法院自认于2017年11月收到该说明，金马公司就案涉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就此开始起算，同时，依据一审中《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收据》上所载时间“2018年3月21日”可确定金马公司就案涉工程欠款于2018年3月21日向玉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时，民法总则已经开始施行，适用3年诉讼时效规定，故金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回民区法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回民区法院在二审中新提供的证据导致本案在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发生变化，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不当之处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27897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前期计算至2010年12月31日为382419.85元，后期以工程款2278975.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6.63‰，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7448元，由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负担33844元，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448元，由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负担33844元，内蒙古金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6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 雪 松审 判 员 贾 慧 芳审 判 员 额日德尼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曹 文 婷书 记 员 苏 永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