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再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德市大童路北侧一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7960727387。 法定代表人：LIMTENGNENG，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鸾梅，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钢，北京永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惠安县黄塘镇绿谷台商高科技产业基地B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74167570XW。 法定代表人：林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斌，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下称福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宏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钢、蔡鸾梅，被上诉人宏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荣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错误。（1）对《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和《工程安装合同》关联性事实的认定错误；（2）对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质量问题证据不予确认，只接受验收日之后的证据，割裂了整个合同履行的事实和证据，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选择性认定，自相矛盾。既否定验收日前的质量问题证据，也否定验收日后的质量问题证据，对客观存在的真实证据的认定错误；（4）关于《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中保修事实的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适用《合同法》第58条的错误。导致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是宏业公司，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宏业公司应当赔偿福进公司因此所受的损失。（2）适用民诉法和最高院关于民事证据规定的错误。（3）没有遵循合同法第7条的规定。宏业公司缺乏诚信却获得额外利益。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忽略了合同履行中真实存在的基本事实和证据，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适用法律有不当。恳请二审法院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宏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工程安装合同》系上诉人与第三方厦门市专诚制冷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与答辩人不具有关联性。（2）上诉人主张保温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采信。（3）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正确，本案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合同法》第58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并不属实。首先，上诉人提出的延误工期违约金不属于其损失范围，其次，工程延期也并非由答辩人一方造成，不应由答辩人来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上诉人的冷库工程分别由三个公司承建施工，其中冷库厂房的土建工程由省九建公司建设施工，冷库的制冷设备由专诚公司建设安装，保温工程则由答辩人宏业公司建设施工。保温库板的施工进度取决于冷库土建及制冷设备的施工进度，答辩人需要等前两个工程施工完成才能最终施工，否则会导致前两个工程返工。如果前述二项工程延误，则冷库板施工自然顺延。再者，工程进度是否延误也并未得到双方的书面确认，上诉人在此前施工过程中亦从未提及。再次，上诉人后续要求增减保温、制冷工程，造成工期只能自然顺延。因此，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85000元的主张不能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法院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进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3342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福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宏业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合计585000元（每逾期一天的违约金为1000元，自2012年10月27日至2014年6月8日计585天）；2.判令宏业公司承担工程完工支出的工程款2426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9月14日，宏业公司（供方）与福进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冷库板及冷库门和高、低温冷库的地面保温，单价500万元（含税、运输及安装等费用）；质量标准：按供需双方共同确认的施工图纸及双方另行约定的技术要求（详见供需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施工和验收，工程安装完毕20个工作日内双方组织供需双方人员共同验收，超出20个工作日需方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可视为自动验收合格；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由于产品质量问题或由于安装质量问题，供方免费保修二年（包工包料），专诚公司负责对供方所提供的产品质量及安装质量的保修工作负责；现场的施工管理及配合由专诚公司负责；交货时间：合同签订供方收到预付款后30个工作日后开始分批发货，第一批货到需方工地且需方工地具备施工条件后的105个工作日完成合同标的物的供货和安装，达到验收条件，供方如果没能按合同约定工期竣工的，每延长一天工期罚款1000元整；结算方式及时间：合同签订预付合同总价款的30%，库板分五批发货，每批货到安装现场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2%，余款10%安装完毕经供需双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工程可延误因素：需方货款未按时到账，施工期内工地停水停电或者其他配套工程施工延误造成供方无法正常施工，因甲方要求设计变更，因不可抗力原因影响施工；工程变更以供需双方工地代表签字及供需双方盖公章的《工作联系单》为准，已生效的《工作联系单》作为工程结算的唯一依据。专诚公司亦在上述《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落款页、骑缝等处盖章。 2.2012年9月28日，福进公司完成支付案涉《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即合同总价款的30%即150万元。另外，宏业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11月2日、11月19日、12月4日、12月19日分别请求支付案涉《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至第五批价款（每批价款为合同总价款的12%即60万元），福进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5日、11月15日、11月23日、12月11日和2013年1月21日予以支付。福进公司已向宏业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合计450万元，余款50万元至今未付。 3.2013年8月26日，福进公司通过邮件向宏业公司回复《工程完工签收单》，福进公司在该签收单上提出：因宏业公司施工不当，导致库板及库门存在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问题，库板验收不合格；福进公司提出的问题包括库板漏水，引致冷库结冰，库门系统设备质量差等。 4.宏业公司于2013年8月下旬退出施工场地。案涉工程现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福进公司应向宏业公司支付合同价款50万元及赔偿因未及时支付款项而给宏业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宏业公司诉请要求福进公司向其支付款项5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故宏业公司主张的利息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宏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福进公司反诉要求宏业公司向其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8.5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福进公司反诉要求宏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完工支出的工程款242664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款项5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可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宏业公司要求福进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以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依据；2.福进公司主张宏业公司承担工程完工支出的工程款242664元是否合理；3.宏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是否需要向福进食品公司支付工期延误的违约金。对此，予以综合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宏业公司要求福进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以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宏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承包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资质，故案涉《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中涉及产品安装部分的合同内容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但福进公司认可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9日完工，且案涉工程确已投入使用多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工程已通过验收，宏业公司有权向福进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及逾期支付的利息。 二、福进公司主张宏业公司承担工程完工支出的工程款242664元是否合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福进公司主张宏业公司未完成涉案工程的安装工作，福进公司另行委托专诚公司继续完成宏业公司的工作，并对工程进行整改和维修，对此应提供证据证明。虽然福进公司提供其与专诚公司于2014年5月8日签订的《工程安装合同》，该份合同载明工程款242664元包括的项目为夹层通风系统安装工程20913元、库板缝防水安装工程41910元、设备平台桥架安装工程4710元、电箱安装工程14125元、增加制冷剂32825元、车间空调管道更改为镀锌钢管5000元、增加常温水安装工程65000元以及冷、热水安装工程增补58181元。但是福进公司并无证据佐证，亦未详细说明上述《工程安装合同》载明的项目本应包含在案涉《产品购销及安装合同》内，应由宏业公司承担，福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宏业公司是否需要向福进食品公司支付工期延误的违约金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无效后，应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合理划分过错责任。虽然合同无效后，合同约定的工期条款、违约条款等均无效，但并不意味着承包人不再承担工期延误责任。如果因合同无效而使得承包人免除工期延误赔偿责任，将导致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利益失衡。故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承包人工期延误给发包人造成的损失，应当进行补偿。因承包方逾期竣工导致发包方延期使用冷库，其实际损失已经发生，但损失数额难以确定。因此，参照合同中约定的逾期竣工违约责任条款来确定发包方损失，并结合双方过错责任确定损失责任分担，更符合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包人逾期竣工一天的违约金为1000元。承包人主张涉案冷库工程于2013年8月26日完成并离场，但承认涉案冷库至2014年6月9日才竣工投入使用，工程逾期达286天，造成损失286000元（286×1000元/天）。本案因承包人缺乏资质而造成合同无效，虽然发包人对承包人的资质疏于审查，存在过失，但是承包方的过错是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确定承包人承担90%的责任，即286000×90%=2574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在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的情形下，福进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向承包人宏业公司支付工程尾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故宏业公司主张的利息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合同无效，因宏业公司逾期竣工，给福进公司造成损失，也应予以赔偿。福进公司的逾期损失共计286000元，宏业公司作为承包方是主要过错方，应承担90%责任，即宏业公司赔偿福进公司逾期损失257400元。福进公司应付宏业公司工程款50万元，折抵宏业公司承担的逾期损失257400元后，福进公司需支付宏业公司工程款242600元。福进公司反诉要求宏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完工支出的工程款242664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不予支持。福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款项2426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35元，由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335元，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76元，由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915元，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1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6元，由宁德福进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915元，泉州市宏业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1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相坤 审判员  田小成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 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