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令，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 负责人：冯德军，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桥，湘永西路建湘大楼改造征地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中心。 负责人：龙亮，该事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跃黎，湘永西路建湘大楼改造征地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陈昌令因诉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永州市征收办）、永州市冷水滩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冷水滩区征收事务中心）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二○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作出的（2020）湘1102行初70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6月15日向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本院于2020年7月2日收到一审移送的案卷并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曾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姬、王焕江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陈昌令在永州市冷水滩区建湘大楼有一房屋面积38.9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冷水滩字第710010840号。2017年10月19日，永州市征收办为房屋征收部门（甲方）与被征收人陈昌令（乙方）在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约定以商业产权调换的方式，在湘永路与清桥路交汇处的临街嘉隆购物大厦的中心为原告置换建筑面积38.91平方米的门面房，还约定了其他补偿事宜。其中在协议的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延期过渡处理，约定的过渡期为48个月，每6个月为一期，每6个月的第一个月支付一次停产停业损失费22,290元。同时，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政府部门如不按实支付被征收人的每月停产停业损失费按每天1%的滞纳金支付”。协议签订后的当天，被告永州市征收办向原告陈昌令支付了第一期停产停业损失费22,290元以及其他补偿费用。原告陈昌令也将房屋腾空交付拆迁，履行了协议。之后至2020年4月，被告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给付第四、五、六期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共计66,870元。原告认为被告永州市征收办违约，遂诉至法院，请求：1、被告永州市征收办、冷水滩区征收事务中心按约定支付第四、五、六期的过渡期停产停业损失费共计66,870元和违约滞纳金120,366元；2、按“完全赔偿原则”支付违约滞纳金至停产停业损失费付清为止；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永州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永政发［2018］12号《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中心城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机制的意见（试行）》，将原属于被告永州市征收办的部分职能下放到冷水滩区征收事务中心。2019年3月1日，原告陈昌令以被告永州市征收办未及时支付第二、三期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共44,580元为由，向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7月10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103行初52号行政判决，判决永州市征收办支付原告陈昌令第三期停产停业损失费13,498元，赔偿原告陈昌令按月利率1%计算的损失2823.4元。原告已于2020年5月25日本案诉讼期间从被告处办理了领取从2019年4月至2021年1月的过渡安置费79,379元的手续。原告仍坚持要求二被告按协议支付违约金。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永州市征收办与陈昌令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信访材料及请示报告、永政发［2018］12号《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中心城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机制的意见（试行）》、2020年5月25日的领条。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二被告没有按时支付原告停产停业损失费是否应支付违约滞纳金。本案中，被告永州市征收办与原告陈昌令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有关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依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协议被告方已拖欠原告第四、五、六期停产停业损失费66,870元，二被告作为征收部门及协议的相对方应积极主动协调有关部门按期支付给原告陈昌令停产停业损失费，但其未按期支付，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并非二被告主观故意违反约定，实属申报支付需要向多部门报备审批，原告提起本次行政诉讼后，二被告积极主动协调有关部门办理支付原告费用，却又因2020年年初爆发新型冠状肺炎疫情，各行政机关的重要工作为抗击疫情，导致履行期限延期。2020年5月25日，经二被告的努力已经为原告办理好了从2019年4月至2021年1月的停产停业损失费79,379元的所有支付手续，并超出约定提前支付至2021年1月。本案原告要求二被告履行支付第四、五、六期停产停业损失费66,870元的诉讼目的已经实现，二被告为了弥补延期支付的过错，自愿提前支付原告停产停业损失费至2021年1月。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兼顾公共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的平衡，原告继续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昌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昌令负担10元，被告永州市征收办、冷水滩区征收事务中心共同负担40元。 上诉人陈昌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二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二被上诉人因抗击疫情导致履行期限延期，以及已弥补延期支付过错的事实是毫无根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永州市征收办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其中关于违约滞纳金的约定亦合法有效。公平原则应适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过错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违约，又不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是滥用公平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滞纳金120,366元。 被上诉人永州市征收办、冷水滩区征收事务中心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滞纳金120,366元，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为加快征收拆迁工作进度，促进项目早日开发建设，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与陈昌令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时增加了“如不按实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费按每天1%的滞纳金支付”的条款，这么高的滞纳金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和各种客观因素影响，未能及时付款，并没有给上诉人造成大的直接经济损失。另2019年11月陈昌令在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就同一事实理由起诉时，双方曾在法庭上达成和解。即陈昌令主动撤诉，被上诉人争取在春节前后将拖欠的停产停业损失费付给陈昌令，陈昌令不再追究被上诉人违约滞纳金的事情。但后来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爆发，被上诉人的兑现工作受到了影响，一审法院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处理正确。2、未按时支付陈昌令的停产停业损失费，确因支付方式变更及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等客观因素的影响，并非被上诉人主观故意违约或不作为、慢作为。2019年7月起，停产停业损失费的支付方式由6个月支付一次变更为一年一付，以拆迁指挥部为单位按批次统一支付，不再逐个报批支付，被上诉人已将《告知书》送达陈昌令。新冠肺炎疫情爆发，财政资金周转困难，影响了停产停业损失费的拨款和支付。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积极作为，并于2020年5月28日支付了陈昌令从2019年4月至2021年1月的停产停业损失费79,379元，按协议约定多付了几个月，陈昌令仍要求支付滞纳金不合理也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陈昌令因行政协议中停产停业损失费的履行问题，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曾以被告永州市征收办为被告，起诉至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双方曾协调口头达成协议，永州市征收办允诺在春节前后，最迟在2020年2月1日（春节后初八）支付拖欠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后陈昌令以“因机构改革，被告永州市征收办的职权发生变更”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1102行初303号行政裁定，裁定准许陈昌令撤回起诉。因申报支付需要向多部门报备审批，二被上诉人积极主动协调有关部门办理支付上诉人费用事宜，又因2020年1月底爆发新型冠状肺炎疫情，各行政机关的首要及重要工作为抗击疫情，导致履行期限延期。2020年4月14日，上诉人陈昌令再次诉至法院。2020年5月25日，二被上诉人为陈昌令办理好了领款手续，陈昌令在领条上签字，同意领取湘永西路改造征地拆迁指挥部建湘大楼商铺（产权置换）过渡安置费即停产停业损失费（2019年4月至2021年1月）共79,379元。2020年5月28日，二被上诉人将上述停产停业损失费79,379元汇入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陈昌令要求被上诉人永州市征收办、冷水滩区征收事务中心支付违约滞纳金120,366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认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同时公平原则也适用于行政协议领域。公平即公道合理，也就是处理事情合情合理，不偏袒任何一方。公平包含公正、平等；公正又涵盖公道、正义、衡平；而公道还内涵诚信、善意、公序良俗、情势变更等等。二被上诉人未按行政协议约定及时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费是事实，但并非恶意，且有双方协商履行以及在履行过程中爆发新型冠状肺炎疫情的不可抗力因素。第一，上诉人陈昌令曾就履行行政协议中停产停业损失费，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以永州市征收办为被告诉至法院。双方曾经协调口头达成协议，永州市征收办曾允诺春节前后，最迟在2020年2月1日（春节后初八）支付拖欠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后陈昌令以“因机构改革，被告永州市征收办的职权发生变更”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第二，永州市征收办在履行允诺支付陈昌令停产停业损失费的过程，又因申报支付需要向多部门报备审批和2020年1月底爆发新型冠状肺炎疫情，各行政机关首要工作均为抗击疫情，导致允诺的履行期限延期。为此，上诉人陈昌令于2020年4月14日再次诉至法院。2020年5月25日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二被上诉人为陈昌令办理好了2019年4月至2021年1月停产停业损失费79379元的所有支付手续，并超出约定提前支付至2021年1月。陈昌令同意并在领条上签字，并于2020年5月28日收到了停产停业损失费79,379元。即上诉人陈昌令诉请二被上诉人履行支付第四、五、六期停产停业损失费的诉讼目的已经全部实现。二被上诉人为了弥补延期支付的不足之处，自愿提前支付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费至2021年1月。因此，鉴于涉案停产停业损失费履行之纠纷，双方当事人已通过协商自行处理，并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兼顾公共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的平衡，不予支持陈昌令要求支付违约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昌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龙佩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