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82民初1304号 原告：郑艳，女，197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会，河北天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黄河大道118号。 法定代表人：王智，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深州分公司，住所地深州市黄河西路152号。 负责人：韩长胜，该分公司经理。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菲菲，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艳与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广电集团）、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深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州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会，被告河北广电集团、深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菲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2249.2元，并按照月息1.5分支付自2018年4月至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截止至起诉之日利息约为93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被告深州分公司因给员工们缴纳养老保险资金不足，需借用款项。当时单位开会研究决定，按照每万元每月150元的标准支付利息，贾菲向单位出借款项后，因资金紧张，而单位无法归还其款项。贾菲将对深州分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原告22249.2元。之后被告深州分公司通过程建泽实际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2018年4月至今未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催要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未果。被告深州分公司为河北广电集团设立的分支机构，深州分公司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设立机构河北广电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郑艳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收据2张，证明原告向贾菲支付了债权转让的对价款取得了债权；2.银行交易记录1份，证明被告方财务人员每月向原告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且支付利息维持时间将近3年，被告单位对贾菲将债权转让给郑艳是知情、认可、同意并实际履行了利息支付，因此应当认定郑艳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要求被告给付借款本金、支付约定利息；3.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中共深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处分决定一份，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河北广电集团、深州分公司辩称，第一、郑艳并非适格原告，郑艳自始并未给深州分公司打款，深州分公司亦未给其收据，其提供的收据系深州分公司出具给贾菲的，先不论贾菲和深州分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性质如何，这部分款项应由贾菲本人主张权利，而不应由郑艳主张。并且收据的项目名称“养老保险（单位）”，郑艳也并非深州分公司职工，其自始在电视台工作，当时开会郑艳也未列席，因此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其起诉。第二、假如郑艳承继了贾菲的权利，贾菲和深州分公司之间亦并非借贷关系，现有的证据未能证实贾菲把其权利转让给郑艳，因此下述观点是在假设贾菲把权利让渡给郑艳的前提下提出的。理由如下：1.贾菲垫付养老保险金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借贷行为，因为其实际支付时不但包括单位应缴纳的部分，还包括个人应缴纳部分，虽然是单位应缴纳但是实际为贾菲本人缴纳，因此涉案款项的性质不应认定为借贷，应为劳动争议纠纷，贾菲应去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而并不应以借款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至于贾菲除了为本人缴纳养老保险金外还有为其他员工缴纳的养老保险，那这部分款项要么为谁缴纳向谁主张，要么申请劳动仲裁，裁定深州分公司依法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金。2.所谓的借贷必须双方合意，而作为国有控股的深州分公司并未按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和股东会决议同意向外借款，也没有借款借据能证实达成借贷合意。依据《公司法》184条第四款规定的董事、高管人员的禁止行为包括：“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如果法庭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么一定存在借款合同要么是书面合同要么是口头合同，无论何种形式的合同，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都不能订立合同。显然本案无借款合同，如果法庭认为原告提交的会议记录能证实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那会议记录的内容是违背公司法的，会议记录中写明参会人员为“公司全体员工”，主持会议人为刘富建时任深州分公司经理。河北广电集团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包括刘富建均不是股东，参会人员无权决定公司的对外借款，依据深州分公司的章程118条，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公司，并向董事会报告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公司年度计划和投资方案；拟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拟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因此根据深州分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第118条，刘富建无权决定向员工借款并给与年息18%的利息。虽然贾菲向公司的财务人员转款，但款项是用于缴纳本人养老保险金，并非是广电分公司的经营，并且这种集资行为被深州市纪检委认定系违规行为，并给予相关人员警告处分。第三、涉案款项的利息已经被中共深州市纪律委员会认定为违规。首先被告作为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借款必须是股东会表决同意，尤其是高于银行贷款利息几倍的约定更应由股东会表决同意。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利息合法的依据为杨娟的工作日志，而杨娟也因同一案由起诉河北广电集团和深州分公司，杨娟和此案件的判决结果具有利害关系，因此这个证据真实性存疑。此证据上无股东签字或盖章，亦无深州分公司的盖章，在其真实性存疑的情形下，内容上亦不能证实系河北广电集团股东的集体意志表示。深州分公司对已经支付的补偿金保留追回的诉权。郑艳诉状中陈述此日志中借款及利息是全体员工表决同意，员工对公司向外借款是无表决权的，因此无论是证据形式要件还是实体要件均不能证实支付利息的合法性。何况深州纪委会已经对此事件予以认定，此处理决定中还写明集资款未入公司总账，借款以及利息的支付均是程建泽的个人行为，程建泽负主要责任，并对其处以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综上，贾菲和广电公司未形成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郑艳和深州分公司就更不存在借贷关系，郑艳亦并非适格原告。 被告河北广电集团与被告深州分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证明公司章程第六章经理的职权共五项，不包括对外借款，尤其是高达年息18%的借款。 本案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案外人程建泽曾保留两个身份、两套人事关系，程建泽于1998年12月在深州市电视台参加工作，2014年5月至今任深州市电视台会计，同时于2011年2月至2018年3月任深州分公司正式员工，于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间任该分公司会计。2014年10月，深州分公司需要缴纳2012年1月以来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因资金紧张，时任公司经理刘富建组织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研究决定：以自愿为原则，个人垫付欠缴的养老保险金（单位缴纳部分），时限5个月还款，公司按照150元/万/月的标准对垫付人员进行利息补偿。包括案外人程建泽、贾菲等7名深州分公司职工共集资170516.8元，用来垫付深州分公司拖欠的14名职工自2012年1月至2014年11月的职工养老保险金（单位缴纳部分）。其中贾菲集资32925.2元。深州分公司会计程建泽将职工集资款大部分转到财政局支付中心电视台账户，由深州市电视台交深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2014年12月份，深州分公司会计程建泽将集资款计入深州分公司明细账，未入公司总账。虽深州分公司会议研究时明确垫付时限5个月，但本金至今未还个人，深州分公司自2018年4月起停止发放集资利息。后部分集资职工申请退回垫付款，其中贾菲的垫付款于2015年6月经深州分公司会计程建泽分别转到了案外人聂永胜及本案原告郑艳（郑艳系深州电视台职工）名下。郑艳向贾菲支付垫付本金22249.2元，此后的利息每月发至深州分公司会计程建泽名下，由程建泽转付郑艳。深州分公司会计程建泽因违反组织纪律、廉洁纪律，被中共深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给予党纪处分，被河北广电集团给予行政开除处分。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提出了以下质证意见：1.关于收据。收据客户名称为贾菲并非原告，并且无转账记录相作证，即使有证据证实贾菲向深州分公司转账，也应由贾菲向深州分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原告。2.关于会议记录。会议记录中明确记录150元/万元利息作为补偿，5个月后再将公司部分给个人，会议记录的真实意思应为员工自愿为自己先行垫付养老保险金，深州分公司仅支付5个月的补偿金，而并非利息，在处分决定上也明确陈述支付利息的行为是程建泽个人行为且违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存疑，右下部分的表格系后添加的，开会时不可能现场决定每个人的垫付款，此证据系证人言词证据，根据新证据规则第六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没接受询问的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证据来源不清楚，从形式上推断可能为某一员工工作日志，该日志中记载“因为现在单位没有多余的款项来支付14个人的养老保险，如果个人将个人与单位部分都付那公司部分将以每月150元/万元的利息作为补偿。等5个月后再将公司部分给个人。”这部分内容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更不能证实利息的约定，没有股东签字，更无负责人签字，不是合法的股东会决议。依据新证据规则证人未接受法庭询问情形下言词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关于银行交易记录。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为程建泽转给原告333.74元，而程建泽在处分决定中明确陈述集资未入公司总账，系程建泽个人行为，因此不能认定深州分公司对其支付的利息。4.关于处理决定。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第三页写“程建泽利用财务部主任的便利将二人的养老保险垫付款转到自己名下，由自己代为垫付本金，继续领取高额利息。同时2015年6月贾菲的垫付款（共计32925.2元）经程建泽转给了郑艳、聂永胜（电视台职工）名下”，由此看出这是程建泽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所为，并非贾菲把其权利转让给原告，因此原告依然并非权利主体，贾菲依然可以主张自己的权利，如果法庭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这样会造成权利冲突。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提出了以下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的公司章程真实性有异议，公司章程属于内部管理规范，即便该章程真实，也起不到否认公司民事行为效力的作用。 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 从原告提交的上列证据看，能够证明：①深州分公司为集资召开职工大会时，号召自愿集资，所集资金用于垫付深州分公司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②集资有偿，深州分公司按照每万元每月150元的标准对垫付人员给予利息补偿；③垫付期限5个月，从集资开始至2018年3月，深州分公司一直按前述标准对垫付人员给予利息补偿；④贾菲系集资人之一，其集资的数额明确，期间经程建泽将集资款22249.2元转到原告郑艳名下。由此可以看出，深州分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议定的集资事宜，是公司方与职工方通过平等协商确立的，该集资明显的体现了借贷关系的特征。还能证明本案原告已受让了贾菲对被告享有的22249.2元债权。原告提交的上列证据应作为认定原告所主张的事实的依据。从被告提交的证据看，刘富建系深州分公司的时任经理，属于该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其在职工集资大会上实施的行为，属于该分公司实施的行为。被告公司章程，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规范，故不能确定本案集资行为的性质及效力。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方有相关规定，即公司无力为员工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时由职工个人先行垫付，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职工集资大会上系公司方责令职工个人先行垫付自己的养老保险金中单位应缴纳的部分，即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集资系基于公司与职工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而形成，不能证明其案涉集资属于劳动争议的主张，亦不能作为否认本案原告受让贾菲案涉债权的事实的依据，即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其主张的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和被告的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原告是否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是原告持有的贾菲的收据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形成的权利凭证；三是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是，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指，原告是对其起诉的标的直接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的人，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从前述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的审核认定情况看，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了自己已支付给案外人贾菲向公司所交的集资款，贾菲将公司出具的收据交给了原告，此时贾菲已将其对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况且此后经深州分公司会计程建泽将相关利息支付给了原告。据此，原告对案涉款项享有直接的权利，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贾菲将收据上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后，通知了深州公司，深州分公司也按职工会上定的利息标准，由会计程建泽按月将利息转交给原告，对此被告是完全知情的。而被告则主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不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根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对所依据的事实，亦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内容，其形式上虽表现为“垫付”、“集资”或“养老保险金”，但通过前述证据分析，原告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体现的是借贷关系的特征，即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关于被告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提出的辩解，虽然贾菲与深州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通过前述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分析，其证据不能证明贾菲向公司集资垫付单位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系基于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关系，即被告主张的本案系劳动争议的事实不存在。据此，原告持有的案外人贾菲的收据系基于贾菲与深州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形成的权利凭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案外人贾菲与深州分公司就案涉款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受让了贾菲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后，被告是针对案涉集资款的性质、案涉职工集资大会所确定的内容的履行及原权利人贾菲的权利等提出了抗辩，故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无效的情形。另外，本案原告受让的贾菲对深州分公司享有的权利，不存在法律禁止转让的情形，案涉职工集资大会对此也未作出禁止转让的规定，据此，被告应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现原告自愿放弃2018年4月份以后的集资款利息，即除被告已给付2018年3月份以前的利息外，只要求被告返还集资本金，属于处分自己实体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深州分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河北广电集团承担，深州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事实成立，对其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郑艳集资本金22249.2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0元，由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孟春权 人民陪审员  孙明州 人民陪审员  李占甫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翠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