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1行终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陶洪，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贾慧，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银杏路6号。法定代表人胡奇，该厅厅长。委托代理人王云亮，该厅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乐乐，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青香，女，197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委托代理人赵骏骞，湖南不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郑远元专业修脚保健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树木岭路16号双铁兴苑1号综合楼13层1320室。负责人夏俭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龚佳妮，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龙青香与被上诉人陕西郑远元专业修脚保健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63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2日下午4时30分左右，龙青香在位于长沙市开福区的洗脚店工作时不慎摔倒受伤，经送湖南省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头下型）ＧａｒｄｅｎⅣ型。2019年5月22日，龙青香就上述事项以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为用人单位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7日予以受理并向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发出协助调查通知，郑远元湖南分公司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举证，市人社局根据龙青香提交的工伤认定材料以及该局调查核实情况，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长人社工伤认字080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龙青香在工作时不慎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予以认定工伤。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向省人社厅提起行政复议，并提交了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的营业执照信息资料，该资料显示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注册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经营者为夏俭兴，经营场所位于长沙市开福区，注销日期为2019年8月23日。省人社厅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郑远元湖南分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通知市人社局作出复议答复并通知龙青香参加行政复议，经审查后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湘人社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不服市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及省人社厅的复议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单位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依据郑远元湖南分公司的申请，具有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的规定，职工申请工伤应向工伤认定部门提供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依照上述规定，劳动者对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提交相应证明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劳动者与其主张的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予以调查核实。本案中，因郑远元湖南分公司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举证，市人社局根据龙青香提供的证据及该局的调查询问材料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但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的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的经营地点即是龙青香工作和受伤的地点；支付龙青香工资的夏俭兴既是郑远元湖南分公司负责人，但同时亦是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的经营者。上述情况表明龙青香为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员工的事实存疑。同时，在龙青香提供的证据中，龙青香的工牌及荣誉证书虽有“远元集团湖南分公司”字样，但龙青香荣誉证书的颁发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而郑远元湖南分公司营业执照上注明的成立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晚于荣誉证书颁发时间；长沙市开福区店外招牌为“郑远元专业修脚房”，但是否系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以“郑远元专业修脚房”名义对外经营，有待核实。因此，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市人社局在未查明郑远元湖南分公司是否与龙青香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市人社局应当重新对证据和相关事实进行调查核实后作出决定。省人社厅认为市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而作出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复议决定，系主要证据不足。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9）长人社工伤认字080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二、撤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湘人社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与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作为工伤认定的用人单位，主体适格。二、案外人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维持上诉人所作（2019）长人社工伤认字080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省人社厅上诉称：一、龙青香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为工伤。二、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为龙青香用人单位，龙青香为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工作时受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错误判决。三、本案在工伤认定阶段郑远元湖南分公司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作出的湘人社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远元湖南分公司承担。上诉人龙青香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龙青香与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劳动关系存疑并撤销市人社局、省人社厅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复议决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二、市人社局、省人社厅作出的工伤认定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长人社工伤认字080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维持省人社厅作出的湘人社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被上诉人郑远元湖南分公司辩称：一、案涉门店系陕西郑远元专业修脚保健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加盟门店，其与总公司存在加盟关系。二、案涉门店系独立主体，其自主运营、财务独立、自负盈亏。三、市人社局认定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与龙青香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其未尽到调查核实的义务，且其作出工伤认定行为已超期，应依法予以撤销。四、省人社厅在郑远元湖南分公司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未予核实，作出的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五、龙青香申请工伤认定罔顾事实，违背诚实信用，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当事人诉累，有恶意申请之嫌。综上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本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的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认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在接到市人社局发出的《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后，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市人社局根据龙青香荣誉证书及工作牌、工资明细表及银行交易明细、监控视频资料和截图、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足以认定龙青香与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市人社局据此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并无不当。郑远元湖南分公司主张涉案门店发生事故时的实际经营者为周胜利。但据龙青香提供的工资明细表及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工资发放人为夏俭兴而不是周胜利，且周胜利亦是被发工资的对象。故郑远元湖南分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龙青香的工牌及荣誉证书虽有‘远元集团湖南分公司’字样，但龙青香荣誉证书的颁发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而郑远元湖南分公司营业执照上注明的成立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晚于荣誉证书颁发时间；长沙市开福区店外招牌为‘郑远元专业修脚房’，但是否系长沙市开福区远翠足浴店以‘郑远元专业修脚房’名义对外经营，有待核实以及龙青香受伤地点、工资发放”等事实，据此认定龙青香为郑远元湖南分公司员工的事实存疑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市人社局对龙青香的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2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于同年8月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期限。市人社局超期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因对龙青香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属程序轻微违法，该认定工伤决定可不予撤销。省人社厅受理、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但在复议决定中未审查认定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超期的程序违法即维持原行政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63号判决；二、确认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超过法定期限作出（2019）长人社工伤认字080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三、撤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湘人社复决字〔2019〕第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案其余已交的诉讼费用退还各当事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树兵审判员  傅美容审判员  陈丽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凤琴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