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景泓，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邦，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荣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迪诗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叶文建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荣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吴荣与奥迪诗公司从1999年6月25日至2019年7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2、奥迪诗公司支付吴荣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工资8000元；3、奥迪诗公司支付吴荣被克扣工资3042元；4、奥迪诗公司支付吴荣2017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1日年休假工资11034.48元；5、奥迪诗公司支付吴荣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000元；6、奥迪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吴荣与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1999年6月25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吴荣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工资差额部分320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吴荣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部分3040元；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吴荣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部分8275.86元；五、驳回吴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吴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判后，吴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主要理由：1.重复发货并非上诉人造成，其他部门的工作疏忽，不能要求上诉人所在的计划部承担责任。而在客户同意返还相应损失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将所扣工资返还给上诉人。以上事实一审判决予以确认，认定“被上诉人扣款行为不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可扣除赔偿的情形，不应得到支持”，但却又认为“不足以判定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主观恶意”，属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的月均工资为6000元，而被上诉人直接扣除上诉人工资3042元，已超过上诉人月均工资的50%，违反了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扣款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属恶意克扣工资，上诉人迫于生计，以此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就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奥迪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工作失职、暂扣的工资是否属于恶意克扣等问题，仲裁及一审已经审查清楚。上诉人在公司工作20年，清楚知道公司一直准时支付工资，被上诉人扣除上诉人3040元工资是因为其工作失职导致损失，不存在恶意克扣、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对其员工管理有自主决定权，关于此事的处理是经三方开会决定，并手书日后返还所扣款项。但上诉人心存不满，任性辞职，其主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进行审查。吴荣上诉的理由是被上诉人奥迪诗公司扣发2019年5月份部分工资导致其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奥迪诗公司应当支付补偿金。故本案的焦点为吴荣以被扣发工资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奥迪诗公司是否存在扣发吴荣2019年5月部分工资的事实。原审判决根据奥迪诗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奥迪诗公司以吴荣工作过失致重复向客户发货造成公司损失为由，从吴荣2019年5月工资中扣除损失赔偿费3042元。该认定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奥迪诗公司的扣发工资行为是否合法有据。奥迪诗公司扣发吴荣的工资理由是吴荣工作过失致重复向客户发货造成公司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则本院需审查如下问题，其一重复发货是否吴荣工作过失所致，其二是否造成奥迪诗公司损失以及损失多少，其三奥迪诗公司扣发工资是否有法律法规、规章制度依据。第一，奥迪诗公司以《客户配件申请单》上有吴荣的签名、结合《装箱单》、《售后配件申购》、《领料单》等以及汪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吴荣工作过失导致重复发货。然《客户配件申请单》上有“以上配件免费送给客户售后服务用”，《售后配件申购》上的处理意见未得到吴荣认可。而汪某在情况说明陈述“计划部吴荣经理也未按流程把关…我们二人均认识到错误，并愿意接受处罚”并未经吴荣认可。再结合奥迪诗公司在原审庭审上的陈述，“吴荣是计划部经理，是计划部最高负责人，外贸部把装箱单给吴荣签名后，吴荣再给总经办签名，最后交给仓管发货。涉案的两张装箱单是没有经过吴荣的手，也没有经过总经办的手，直接到仓管员手里，由仓管员发货了。”上述证据并未形成证据链，并未明确显示重复向客户发货系吴荣工作过失所致，本院难以据上述证据作出采信奥迪诗公司该主张的认定。第二，工资是大多数劳动者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和基本保障，是劳动力再生产的前提。我国法律法规对用人单位扣发劳动者工资作出严格的规定，作为负有发放工资义务的用人单位应当严格遵守执行，以维护劳资双方的合法权益。奥迪诗公司扣发吴荣工资的另一依据是造成公司损失。然，从事情发生的经过看，奥迪诗公司于2019年6月以2018年8月发生重复发货为由，扣发吴荣2019年5月的工资3042元，吴荣提出异议无果后于2019年7月辞职，并于7月29日申请仲裁，提出返还扣款3040元等请求。奥迪诗公司在作出扣发工资决定后，于2019年9月与客户沟通，客户承认是重复发货，同意从之后的货款抵扣。故奥迪诗公司存在先扣发工资再核实损失的情形。从证据的角度看，奥迪诗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未能证实因重复发货造成公司损失以及具体的损失。由这两方面可知，奥迪诗公司扣发吴荣2019年5月工资时并无其所主张的造成公司损失的证据。第三，基于工资于劳动者的重要性以及司法解释对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的举证责任，本院着重审查作为用人单位的奥迪诗公司在作出扣发劳动者工资决定时是否合法、有据。奥迪诗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公司对于扣发工资没有相关制度，依据的是《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然对照上述法律规定，奥迪诗公司的扣发工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审判决亦认定奥迪诗公司的扣款行为不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可扣除赔偿费的情形，奥迪诗公司并未上诉，故本院不再对此赘述。但原审判决认为奥迪诗公司扣发工资并非故意，不应以此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对此认定不予认同，并进一步审查奥迪诗公司扣发工资的行为是否构成吴荣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奥迪诗公司在未告知、未征得吴荣同意的情况下扣发工资，并称扣发工资只是暂时性。吴荣否认公司所称的暂时性扣发工资之说，奥迪诗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曾告知吴荣在追回扣款后会返还所扣发的工资。且在吴荣提出异议后，奥迪诗公司亦未审查其扣发依据是否充足，亦无证据证实其对吴荣提出的异议依法予以相应的回应。结合上述查明，奥迪诗公司扣发吴荣2019年5月工资既无充足事实依据、无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依据，且在处理扣发工资一事上亦缺乏审慎，未及时改正其无依据之行为，导致吴荣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提出辞职，即被迫解除劳动关系。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奥迪诗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最后，本院认定吴荣以奥迪诗公司扣发2019年5月部分工资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根据奥迪诗公司提供的吴荣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发数额计算的月均工资数额高于吴荣主张的月均工资6000元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本院按照吴荣主张的月均工资数额，核算其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为123000元（6000元×20.5个月），奥迪诗公司应予支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解除劳动关系问题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该项判决结果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吴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吴荣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000元；四、驳回吴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奥迪诗音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文建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林 根林梓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