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艺工坊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马场路16号之一号2209房。法定代表人：聂冬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华，广东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华林（曾用名沈华古），男，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都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华，广东法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忠，广东法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齐，男，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9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及认定案件事实如下：（一）劳动关系情况：艺工坊公司否认其与沈华林在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艺工坊公司主张其将工程施工承包给苏齐，由苏齐自主雇佣工人施工。苏齐陈述，其从2016年开始在艺工坊公司处承包整个工程，将其中泥水活分包给沈华林。艺工坊公司对此提交了《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分包合同》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举证及证人陈述内容已详细记载，在此不作一一列举及引述。经查，艺工坊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根据艺工坊公司陈述，凡现场施工人员均以艺工坊公司名义办理施工人员出入证，且施工人员统一着印有艺工坊公司字号的工装。工人的报酬经艺工坊公司员工个人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工人个人。艺工坊公司采取以奖金和荣誉证书的形式，对在工程施工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分承包人、工种或工序劳务分承包人进行物质和精神奖励。为规避工程分包限制，才将苏齐列为项目监理。艺工坊公司辩称上述方式仅是为了公司业务和形象推广及施工作业的便利，避免分包人拖欠劳务费或工资，以及培养和稳固与公司长期合作的人采取的措施。沈华林自2016年至2019年期间，除了在苏齐分承包的工程中承包泥水劳务工作，同时也从其他处承包泥水劳务工作，遇工期紧时沈华林会召集妻子或临聘其他泥水工一起完成，并向苏齐交付工作成果。原审法院认为：艺工坊公司、沈华林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要求。沈华林使用艺工坊公司办理的出入证及穿着印有艺工坊公司字号的工衣，对外以艺工坊公司的名义从事属于艺工坊公司经营范围的工作内容，并从艺工坊公司处取得劳动报酬，接受艺工坊公司关于工作的评价获取奖金及荣誉证书。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艺工坊公司及苏齐主张沈华林与苏齐之间存在再分包的关系或雇佣关系，应提交与沈华林签订的劳务雇佣合同或分包合同以证明双方就双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进行明确的约定。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艺工坊公司主张沈华林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作为报酬结算，并存在从其他公司承接泥水工劳务的事实。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由此可知，即使存在上述情况及特征，也不足以否定及推翻艺工坊公司、沈华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人出庭的陈述，也仅能说明自身与艺工坊公司及苏齐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用以类比及排除沈华林的合法权利。艺工坊公司与苏齐之间关于用工方式的约定，对沈华林不具有约束力。综上，艺工坊公司、沈华林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特征。艺工坊公司及苏齐未能就与沈华林之间关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进行明确约定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纳劳动者的主张，认定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在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劳动仲裁情况：沈华林于2019年8月13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双方在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劳动仲裁裁决，支持沈华林上述请求。（三）艺工坊公司诉请：1.确认原、沈华林之间在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沈华林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沈华林在2016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判后，艺工坊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由沈华林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艺工坊公司已举证证明艺工坊公司与苏齐系家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分包关系，苏齐为家居装饰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1.《广州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明，艺工坊公司与业主之间名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关系实为室内装饰装修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关系。2.《工程分包合同书》与苏齐的工程施工结算表相互印证，证明艺工坊公司与苏齐之间真实存在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分包关系，且苏齐也作了自认。二、艺工坊公司的举证足以排除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苏齐已自认其与艺工坊公司为劳务分包关系，艺工坊公司向沈华林的转账付款系代其支付劳务费。2.《工程分包合同书》第一条第9款的约定与艺工坊公司举证的用员工银行账户代苏齐向劳务分承包人支付劳务费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艺工坊公司代苏齐支付劳务费的真实性。3.《工程分包合同书》第一条第2款的约定，足以对沈华林的施工人员出入证、印有艺工坊公司工装及以艺工坊公司名义向劳务分承包人颁发荣誉证书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同时，也能与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及张某持有其他公司《荣誉证书》的事实相互印证。4.艺工坊公司用员工个人非同一账户代苏齐向劳务分承包人发放劳务费，且为不定期发放，证明艺工坊公司区别发放艺工坊公司员工工资和代施工分承包人发放劳务费，同时也与沈华林、证人张某的工资记账凭证、工人劳动收入结算单、艺工坊装饰项目工资结算单、借据、转账凭证相互印证。证人张某自证其与苏齐之间为劳务分包关系，虽不能直接证明沈华林与苏齐之间为劳务分包关系，但结合其他证据足以排除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存在劳动关系。三、苏齐与沈华林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已超出了艺工坊公司的举证范围和举证能力，一审判决分配由艺工坊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表面虽引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而实质上是片面引用第二条。本案中沈华林确有与艺工坊公司可能存在劳动关系的外观，如：着装、施工出入证、荣誉证书、资金转账记录等，但沈华林与艺工坊公司之间不具备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实质要件。2.一审判决不恰当地引用《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和第三十九条。本案中，沈华林在广东星艺装饰集团广州有限公司海珠分公司、广东星艺装饰集团广州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中从事过工作，但不等于沈华林与上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不存在类比性。3.虽然艺工坊公司将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分包给没有用工资格的苏齐，具有违法性，但不能将这种违法性与认定劳动关系相混淆，而不同的法律关系应按不同的法律规范来处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规章对于建筑行业将工程施工违法发包、转包、分包给无用工资格个人的，仅仅规定在发生事故造成劳动者人身伤害及拖欠劳动者工资两个方面，由具备用工资格的违法发包人、转包人、分包人承担工伤责任和清偿工资的连带责任，其他方面均依劳动者与用工个人双方的实质雇佣关系或劳务分包关系进行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特提起上诉，请依法改判。沈华林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艺工坊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一，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①双方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要求。②沈华林使用艺工坊公司办理的出入证及穿着印有艺工坊公司字号的工衣，在艺工坊公司的项目工地从事属于艺工坊公司经营范围的泥水工作，并从艺工坊公司获取劳动报酬，接受艺工坊公司关于工作的评价及荣誉证书。③沈华林在原审提交的《出入证》《荣誉证书》以及艺工坊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工人劳动收入结算表》《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借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足以体现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之间具有隶属关系，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权利和义务，这也是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注：《工人劳动收入结算表》显示经理签字为聂冬林、会计为陈玲玲，领款人为沈华林；《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借据》显示沈华林就职于艺工坊公司工程部，岗位是泥工，借据上有主管意见以及聂冬林、陈玲玲等人的签字；《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表明聂冬林、陈玲玲等人均系艺工坊公司员工。）第二，艺工坊公司与苏齐存在利害关系，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并且艺工坊公司与苏齐之间关于用工方式的约定，对沈华林不具有约束力。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维持原判，维护沈华林的合法权益！苏齐述称：同意艺工坊公司的上诉意见。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分析如下：一、艺工坊公司主张其与苏齐系家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分包关系及苏齐为家居装饰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苏齐对此也予以自认。但《广州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上明确载明苏齐为现场施工负责人及工程项目经理，在借款人为苏齐的《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借据》中也载明其单位为工程部、职务为监理，上述证据反映苏齐为艺工坊公司工作人员，与艺工坊公司的主张及苏齐的自认不符，艺工坊公司也未能对此作合理解释，因此，艺工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艺工坊公司主张其与沈华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其与沈华林存在劳动关系。艺工坊公司、沈华林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要求。沈华林使用艺工坊公司办理的出入证及穿着印有艺工坊公司字号的工衣，对外以艺工坊公司的名义从事属于艺工坊公司经营范围的工作，并从艺工坊公司取得劳动报酬，接受艺工坊公司关于工作的评价，获取奖金及荣誉证书。艺工坊公司与沈华林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综上，艺工坊公司虽上诉称与沈华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本院审理期间，艺工坊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艺工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艺工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庄武衡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