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刑终6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仲琪，男，汉族，1974年5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东至县，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住东至县。因本案，2019年6月13日被东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7月9日经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9年12月5日被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20年7月1日经本院决定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至县看守所。 辩护人江灿，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仲琪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19）皖1721刑初32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仲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仲琪，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至县大众诚信汽车修理厂成立于2005年，地址位于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何仲琪，该修理厂主要从事道路救援、车辆维修等业务。为谋取经济利益，2017年以来，被告人何仲琪多次采取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等手段，强买强卖、强迫事故车主接受自己的维修服务。另，采取堵车，封锁大门的方式，强行敲诈他人人民币17976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敲诈勒索事实 2017年11月3日，王某1、赵某驾驶大货车进入大众诚信修理厂转运货物时，不慎将维修车间的广告牌撞坏。被告人何仲琪称货车将其维修车间整体框架撞坏，不赔5万元，就不准车子离开，后安排工人用拖车将大货车堵住，并将修理厂大门锁上。第二天经协商，何仲琪要求支付2万元赔偿金，因急于将货物送达目的地，王某1、赵某无奈支付2万元后，才得以驾车离开。该维修车间至今仍在正常使用，经鉴定，维修费用为2024元。 二、强迫交易事实 1.2017年1月18日，吴某1驾驶小轿车在途经东至高速路段发生追尾事故，后车辆被拖至大众诚信修理厂。由于无配件更换，且车辆还能行驶，吴某1便让修理厂简单处理一下。被告人何仲琪安排工人用硬纸壳和胶带，将车辆破损的后挡风玻璃堵上，向吴某1报价1000元的维修费。吴某1跟何仲琪还价，何仲琪声称不付钱今天车子就别想开走。因着急回家过年，吴某1被迫支付500元，才得以将车辆开走。 2.2018年05月10日中午,蔡某驾驶小轿车在大渡口高速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被拖至大众诚信修理厂。蔡某未在委托书上签字，欲将车辆拖到池州铜顺汽贸公司修理。被告人何仲琪将修理厂大门锁上，不让铜顺汽贸公司毕长剑等人将拖车开进修理厂，并以两个轮胎已拆卸为由向蔡某索要2000元费用，该2000元由毕长剑现金支付给何仲琪。何仲琪收钱后，称修理厂只有他自己厂里的拖车才能进，别的拖车不给进，然后离开修理厂。最后在何仲琪的授意下，修理厂工人胡某收取毕某600元现金后，才放行拖车进修理厂将车拖走。 3.2018年10月01日晚7时许，李某驾驶小轿车在大渡口高速路段发生追尾事故，车辆被拖至大众诚信修理厂。第二天，李某欲将车辆拖回合肥4Ｓ店修理，被告人何仲琪称李某已签委托书，将车拖走需支付6000元违约金，否则车就留在修理厂，不可能让李某拖走。后经协商，李某支付2800元，才得以将车拖走。 4.2018年12月7日14时许，王某2驾驶面包车在大渡口高速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被拖至大众诚信修理厂。第二天，王某2欲将车辆拖至他处维修，被告人何仲琪称王某2已签委托书，必须在其厂里维修，否则就要支付2000元违约金，并安排工人拆解车辆。王某2报警，民警到现场后，何仲琪答应让王某2将车拖走，等民警离开后，又立即安排工人拆解。王某2无奈支付500元，才得以将车拖走。 5.2019年2月14日上午，王某3驾驶的小轿车与吴某2驾驶的小轿车在大渡口高速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两车被拖至大众诚信修理厂。交通事故处理完，王某3、吴某2欲将车辆拖到别处维修。被告人何仲琪声称已签订委托书，不同意二人将车拖走，必须在其修理厂维修，否则就要支付违约金，分别索要1500元和6000元。王某3查看行车记录仪要回车钥匙，吴某2撕掉委托书。何仲琪得知后，指使工人用拖车堵住王某3的车，并强行扣下吴某2的车钥匙，要挟二人交纳违约金。迫于无奈，王某3用微信支付800元、吴某2现金支付2200元，何仲琪才允许二人的事故车离开。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12日，被告人何仲琪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案发后，被告人何仲琪退出了违法所得人民币28076元。（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未随案移送）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东至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何仲琪及相关人员人口信息，微信提取转账记录，非税收入收缴账单，何仲琪归案情况说明，池州市公安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对举报何仲琪涉嫌违法犯罪线索立案侦查督办的通知”、“关于建议对何仲琪涉嫌违法犯罪线索立案调查的报告书”，安徽省物价局、交通运输厅《关于修订完善高速公路车辆救援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交通运输部关于修改《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的决定、《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委托书”等书证； 2、证人胡某、王某4、唐某、纪某、郑某、方某、叶某、韩某、周某、钱某、张某等人的证言； 3、被害人王某1、赵某、吴某1、蔡某、毕某、李某、王某2、吴某2、王某3等人的陈述； 4、被告人何仲琪的供述和辩解； 5、鉴定意见； 6、辨认笔录。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2起事实的定性问题。该院分析如下： 被告人何仲琪以其维修车间被王某1、赵某的货车撞坏为由，利用其优势地位，采取堵车、锁门等手段，对两外地司机实施威胁，强行索要明显不当的5万元高额维修费。王某1、赵某基于威胁，产生恐惧心理，又急于将货物送达目的地，无奈满足被告人何仲琪的无理要求，支付2万元。经鉴定，王某1、赵某仅造成车间墙体轻微损坏及广告牌的损坏，维修费用仅为2024元。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车间被撞实际损失高于鉴定的损失的意见，无充足证据支撑，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何仲琪借机强行索要他人高额财物，具有明显的非法占有目的。在维修完成后至本案案发前，被告人何仲琪也没有向王某1、赵某退还多余的费用。公诉机关指控的该起事实认定为敲诈勒索，敲诈勒索的数额为17976元。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1、3、4、5、6起事实的定性问题。该院分析如下： 该5起事实，被告人何仲琪或通过采取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或通过所谓“委托书”支付违约金等手段，强迫事故车主接受自己的维修服务，迫使他人交出钱财。 第1起事实，被害人的车辆仅仅被何仲琪用硬纸板和胶带简单处理，即被何仲琪强行收取500元维修费用。该起事实是在交易过程中，被告人何仲琪强卖自己商品的行为，属于强迫交易行为。 第3、4、5、6起事实，被告人何仲琪主观上是为了强迫事故车主接受自己的维修服务，谋取经济利益，客观上通过采取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强收“违约金”或“维修费”等手段，实施了强迫交易行为。 强迫交易罪是行为犯，并不需要发生实质意义上的交易行为，强迫他人交易或不交易都可能构成强迫交易犯罪。被告人何仲琪为获取经济利益，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维修服务，强迫交易的主观故意明显，通过采取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等手段，强收“违约金”，已经实施了一系列强迫交易的行为，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虽最终未实质完成维修服务，但不影响强迫交易罪的构成。 受该院委托，东至县司法局对被告人何仲琪进行了社区影响调查评估，经评估，东至县司法局认为被告人何仲琪不宜适用社区矫正。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何仲琪在公诉机关指控的第1、3、4、5、6起犯罪事实中，多次采取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等手段，强买强卖、强迫事故车主接受自己的维修服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被告人何仲琪在公诉机关指控的第2起犯罪事实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堵车，封锁大门的方式，强行敲诈他人人民币17976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何仲琪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被告人何仲琪在庭审中除对第2起犯罪事实不予认可外，对其他犯罪事实予以认可，在强迫交易罪上认定其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在敲诈勒索罪和强迫交易罪上均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与该院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提出的量刑建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何仲琪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调查评估意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何仲琪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被告人何仲琪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七千三百七十六元，由东至县人民检察院返还各被害人。 何仲琪上诉提出：一、上诉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1、王某1、赵某驾驶大货车将上诉人修理厂维修车间广告牌撞坏且撞裂墙壁、墙体，造成上诉人巨大损失，一审法院仅对广告牌的损失认定维修费用2024元属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采取措施留置肇事车辆事出有因，属自助、自救行为，不属敲诈勒索罪中的威胁、要挟手段，要求赔偿的金额与实际损失相对甚至小于实际损失，主观上没有敲诈勒索财物的目的；二、上诉人不构成强迫交易罪：1、第1起事实中吴某1让上诉人维修车辆在先，支付维修费用在后，维修价格适当，没有强迫交易；2、第2、3、4、5起事实中，上诉人未采取暴力、维修手段，均属民事纠纷，且公安机关已介入调解解决均不构成强迫交易犯罪。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除提出与上诉理由基本一致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关于被损墙体等物品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损失仅为2024元明显错误，价格认定结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审查起诉阶段的认罪认罚是上诉人为保障自己的人身自由而作出的不得已的选择，在公权力未能履行约定的量刑结果前提下，具结书中的认罪认罚即丧失合理性和合法性的基础，不得作为定罪量刑的证据使用。辩护人二审期间提交了请愿书十四份、周某、朱云山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汪光道提供的维修明细单一份。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何仲琪强迫交易第2、3、4、5起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在判决书中列明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仲琪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的请愿书、周某、朱云山出具的情况说明、汪光道提供的维修明细单，上述材料来源不明，证明目的不清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均不予采纳。 对上诉及辩护意见，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对原判认定的强迫交易第1起事实，本院审查认为：吴某1的车辆发生追尾事故后被拖至上诉人经营的大众诚信修理厂，因无配件更换且车辆还能行驶，以及吴某1急于回家过年等原因，吴某1主动提出让修理厂简单处理一下，双方因车辆维修费用产生争议，至于修理费用是否过高并无明确的判断标准，后双方也协商解决。上诉人何仲琪在该起事实中主观上没有强迫吴某1车辆在其修理厂维修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强迫交易的行为，故该起事实不应认定为强迫交易行为，对此节上诉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2、对上诉及辩护认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本院认为：王某1、赵某的大货车将上诉人修理厂广告牌和墙体撞坏，上诉人向车主索要赔偿金具有正当的权利基础，其采取堵车、锁门等手段不让肇事车辆离开是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不属敲诈勒索犯罪的手段行为，2万元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价格认定结论书》采用修正修复费用法认定广告牌和被损墙体的修复价格为2024元，但该《价格认定结论书》第五项“价格认定限定条件”规定了三项限定条件：（一）本结论书的价格认定结论依据了提出机关提供的材料；（二）价格认定结论是在特定的前提和假设条件下作出的，仅在该前提和假设条件存在的情况下，价格认定结论方予成立；（三）本次认定仅为公安机关办理案件提供价格依据，不作为民事赔偿价格依据。从上述限定条件看，不能得出广告牌和被损墙体的修复价格2024元具有唯一性的结论，且该修复费用也不能等同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原判将上诉人索要的2万元减去修复价格2024元作为敲诈勒索犯罪数额依据不足，上诉人何仲琪的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对此节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3、对上诉及辩护所提原判认定的强迫交易罪的第2、3、4、5起事实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意见，经查：在上述四起事实中，上诉人采取了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强收“违约金”或“维修费”等手段，其主观目的是强迫事故车主接受其维修服务，上述手段行为均属强迫交易行为。强迫交易罪系行为犯，各事故车驾驶员虽最终未接受上诉人修理厂提供的维修服务，但均被迫缴纳了相应的“违约金”或“维修费”。上诉人以自制的委托书让事故车驾驶员签收，据此索取“违约金”，实质上系强迫他人接受其维修服务的手段行为，不属民事纠纷，上诉及辩护提出系民事纠纷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对此节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仲琪采取扣留车钥匙、封堵事故车辆、强拆强卸、锁门不放行等手段，欲强迫事故车主接受自己的维修服务，迫使事故车主缴纳“违约金”或“维修费”，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上诉及辩护认为原判认定的第1起事实中没有实施强迫交易行为，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对此节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对上诉人何仲琪所犯强迫交易罪予以从轻处罚，对其所犯强迫交易罪的刑期予以适当调整。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刑初324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仲琪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6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仲琪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8900元，由东至县人民检察院返还各被害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剑 审判员 李郑传 审判员 康启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金虎 书记员丁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