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均，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萍，女，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微，四川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桂香，女，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库尔勒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德阳市旌阳区北街159号龙桥广场B栋3-10号。 法定代表人：付素珍，执行董事。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荣，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兆保，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尹华富，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邦华，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朝均、尹萍因与被上诉人林桂香、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民公司）、原审被告尹华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朝均、尹萍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案涉债务不承担保证责任即连带清偿责任（不服金额为573000元）；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明知泰民公司无发放贷款的资质，仍为其发放的贷款提供担保，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既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识，也是对相关法律法规的错误理解和适用。1、原审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泰民公司向原审被告尹华富出借资金的行为系发放贷款的行为，一审法院却将民间借贷行为认定为发放贷款行为，与本案基本法律关系、案件事实和证据材料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泰民公司发放贷款行为提供担保”事实错误，上诉人是为原审被告尹华富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同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担保行为具有过错，且案涉主合同无效的原因系泰民公司所致，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过错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二、一审法院的认定有失公允，被上诉人泰民公司才是合同无效的行为人，上诉人在本案中对合同效力无任何实质性影响，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案涉款项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期间内出借人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应免除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四、一审判决判项内容属于不确定判项，现实中无法准确执行，属于程序错误。五、一审查明事实已表明案涉借款系泰民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获赃款，不应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 泰民公司、林桂香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合同主体资格的认定是合法正确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是赔偿责任，并非保证责任，故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也要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四、被上诉人泰民公司涉及到刑事案件部分并不包含本案的借款，故本案不属于刑事追赃范畴，按照民事案件受理并无不当。 尹华富称，一、上诉人的承担的是赔偿责任，不应适用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清楚正确。 林桂香、泰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尹华富偿还借款本金1719000元，支付利息1800000元；2.被告刘朝均、尹萍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9日，被告尹华富（借款人／甲方）与原告林桂香（贷款人／乙方）、原告泰民公司（居间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180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8月9日起至2013年11月8日；借款月息1.8%；从逾期之日起，在执行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违约金；乙方林桂香指定账号62×××47；本合同项下借款由刘朝均、尹萍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刘朝均、尹萍在该《借款合同》担保方一栏签字。同日，原告林桂香账户分四次向被告尹华富转款共计1719000元。 被告尹华富出具《收条》原件一份，载明：今收到尹华富现金陆万壹仟捌佰元，收款人：左莉，2014年2月18日。2015年6月19日，德阳市公安局以德公（经）调证字【2014】531号《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了泰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对接项目方借款合同（或居间合同）及附属单据”等证据材料，……我局于2018年1月8日至10日把泰民公司的相关账务资料依法退还给该公司。 另查明，泰民公司经营范围为：项目投资、投资咨询服务（不含金融、期货、基金、证券咨询）、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服务（不含金融、期货、基金、证券咨询）、贵金属投资咨询服务、企业管理、房地产开发及销售、销售、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机械设备、建材（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受理以付素珍、林桂香、周莲、蒋琼、余建华等分别与泰民公司为共同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十九余件。 审理过程中，原告林桂香自述：我是泰民公司员工，泰民公司用我的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该卡由泰民公司保管，我仅在合同上签字，涉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泰民公司，借款人也知晓这一事实，涉案借款与我本人无关，我仅是挂名。泰民公司很多员工和我一样，以个人名义为公司出借贷款。 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关于贷款主体的问题；三、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四、保证人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到期时间是2013年11月8日，适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应至2015年11月8日；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19日决定对被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导致诉讼时效中止；公安机关于2018年1月8日至10日把泰民公司的相关账务资料依法退还给该公司，中止原因消除；原告于2018年6月22日将起诉材料邮寄一审法院，在中止原因消除后的六个月之内，故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贷款主体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林桂香作为出借人代表在借款合同中签字，借款亦是从原告林桂香账户转至被告尹华富账户，但林桂香本人明确借款实际为泰民公司所有，仅是通过其名下账户转款，泰民公司也认可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贷款主体是泰民公司，被告应将借款返还给泰民公司。 三、关于《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泰民公司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本案外，同时还在一审法院起诉10余件案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 四、关于保证人责任承担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由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之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则保证担保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应当无效。被告刘朝均、尹萍作为担保人，明知泰民公司无发放贷款的资质，仍为其发放的贷款提供担保，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责任部分为债务人不能清偿部份的1/3。 被告尹华富依据无效借款合同取得的借款，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金额，虽借款合同约定的为1800000元，但仅实际支付1719000元，故借款本金应当以1719000元计算，被告提供收条一份，用以证明已经偿还61800元，签收人为“左莉”，原告泰民公司对该收条并不认可，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份收条是所涉款项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尹华富返还金额为1719000元，因其实际使用资金，应当比照民间借贷年利率6%标准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被告刘朝均、尹萍对尹华富所负还款责任的1/3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尹华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719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本金1719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资金占用费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刘朝均、尹萍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1/3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林桂香、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52元，由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879元，被告尹华富、刘朝均、尹萍负担17073元。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作为担保人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 一、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刑事追赃范畴。 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系被上诉人泰民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获赃款，但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与非法吸收公众的资金为相同款项。本院认为，本案是被上诉人泰民公司作为实际出借人向原审被告尹华富出借资金的民间借贷行为，目前并无证据表明案涉借款为赃款，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与被上诉人泰民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款项存在直接关系。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683刑初108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泰民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再出借给他人的款项也并不包括本案案涉款项。故依据现有证据及审理情况，判定本案为民事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畴。 二、上诉人的保证期间是否已过。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已经明确，上诉人作为担保人承担的是民事责任而非保证责任，该民事责任属于法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故不再适用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上诉人主张因保证期间已过从而免除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作为担保人是否具有过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涉借贷，系被上诉人泰民公司向众多借款对象出借中的一起，被上诉人泰民公司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因此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之规定，本案主合同无效并非上诉人造成，故判定上诉人作为担保人是否有过错，关键在于上诉人是否系在知晓具有导致主合同无效事由的情况下而仍予以提供担保。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起发布的（法[2019]25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对职业放贷人的规定，被上诉人泰民公司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3年8月9日，发生于上述文件发布六年之前，上诉人在提供担保时并不能确知该项出借行为将会被认定为无效。另，被上诉人泰民公司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立案于2015年，本案亦无证据表明上诉人于合同签订时对此知晓。综上，上诉人为担保人，但无证据证实其系在知晓主合同具有无效事由的情况下而仍予担保，故对造成担保无效没有过错，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朝均、尹萍提出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担保人是否具有过错的认定有误，二审对此予以改判。此外，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审据此对原判中涉及计算款项资金占用费的表述方式作出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尹华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719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以未还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8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952元，由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879元，尹华富负担170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30元，由四川泰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