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驰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大召寺西夹道阿拉坦汗广场1号楼11号。法定代表人：郭利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英，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亚珊，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盛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松坡里191号1-1。法定代表人：佟秀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忠，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北电力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文兴里39号。法定代表人：钱树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智才，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继聪，该公司法务部副主任。上诉人呼和浩特市驰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博公司）、上诉人锦州盛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州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北电力烟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烟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3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通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驰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内0123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东北烟塔公司支付驰博公司水洗沙子款490081.6元及逾期利息58809.792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锦州电力公司、东北烟塔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1.4条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2条约定可以确认,东北烟塔公司供应主要材料及设备,并可视现场委托锦州电力公司采购。二、2016年4月15日，锦州电力公司与驰博公司签订了《水洗沙购销合同》,由驰博公司为锦州电力公司及东北烟塔公司所承包建设的和林项目部供应“水洗沙”。依据《水洗沙购销合同》约定:沙子供货的数量为10000立方,72元/立方,驰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17年8月19日,驰博公司与锦州电力公司进行结算,锦州电力公司、东北烟塔公司共欠驰博公司水洗沙款共计660081.6元,锦州电力公司向驰博公司明示,并出具了《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披露工程所用主要材料的供应方是东北烟塔公司,驰博公司需要为东北烟塔公司(付款方)出具发票后由东北烟塔公司给付货款，故驰博公司从2016年开始就给东北烟塔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烟塔公司分多次给付驰博公司水洗沙款170000元,剩余490081.6元未支付。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只有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代理关系时,合同才能直接约束委托人是错误的。由于锦州电力公司接受东北烟塔公司的委托,采购工程的主要材料,并且披露了付款方,同时东北烟塔公司作为付款方在收到驰博公司出具的发票后也已经履行了一部分付款义务，故驰博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就已经成为了购买水洗沙的合同相对人。同时,一审判决认为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对驰博公司主张的水洗沙欠款数额均未提出异议,同时庭审过程中东北烟塔公司还自认给付驰博公司水洗沙款22万元，故东北烟塔公司才是承担给付驰博公司水洗沙子款490081.6元及逾期利息58809.792元的付款主体(合同相对人)。锦州电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内0123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东北烟塔公司支付驰博公司水洗沙子款490081.6元及逾期利息，驳回驰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通过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1.4条及《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可以确认,锦州电力公司负责全部用工、辅助用工、零星用工、二三类材料、部分施工、机械;东北烟塔公司供应主要材料及设备,东北烟塔公司供应的主要材料可视现场委托锦州电力公司采购。2016年4月15日锦州电力公司与驰博公司签订了《水洗沙购销合同》,由驰博公司为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所承包建设的和林项目部供应“水洗沙”。依据《水洗沙购销合同》约定:沙子供货的数量为10000立方,72元/立方,而驰博公司上述工程供应的“水洗沙”属于主要材料本应当由东北烟塔公司供应。2017年8月19日,锦州电力公司与驰博公司进行了结算,工程所用的水洗沙款共计660081.6元,而锦州电力公司与驰博公司购买的水洗沙均是基于《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东北烟塔公司的委托意思表示而行使的行为,并非为锦州电力公司的个人行为,因此,承担给付驰博公司水洗沙款的主体应当为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东北烟塔公司。而锦州电力公司作为受托方在与驰博公司结算时已经向驰博公司披露了《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在东北烟塔公司的要求下,告知了驰博公司需要为东北烟塔公司出具正规发票方可取得款项。故驰博公司应东北烟塔公司的要求为其出具了发票,东北烟塔公司也分多次支付了驰博公司水洗沙款170000元,剩余剩余490081.6元未支付。因此,从2016年开始,锦州电力公司就已经向驰博公司披露了其接受东北烟塔公司的委托采购工程主要材料的事实,并且明示了驰博公司,水洗沙由合同的实际履行方来承担支付义务，同时庭审过程中东北烟塔公司还自认给付驰博公司水洗沙款22万元。因此,结合证据及事实均可以说明,东北烟塔公司才是承担给付驰博公司水洗沙款490081.6元及逾期利息58809.792元的付款主体(合同相对人),锦州电力公司作为受托方不承担给付义务。东北烟塔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锦州电力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关系，并非委托采购关系。2009年12月东北烟塔公司与锦州电力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同年12月28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修改了承包形式，将劳务分包修改为“总价款下浮15％、8％、5％提取管理费”的锦州电力公司包工包料的大包形式。按此协议，全部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外，全部归东北烟塔公司支配。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工程所用材料全部由锦州电力公司自行采购和使用，东北烟塔公司根据锦州电力公司的授权代付材料款。锦州电力公司认可其与驰博公司之间为建设施工合同分包关系，东北烟塔公司支付材料款是基于“大包”及“授权”所为，本案不符合适用合同法四百零二条确定的委托关系的法定条件。依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在签订合同之初，如果第三人不知晓委托关系的，在委托人不履行义务时，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代理关系，第三人可以选择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其一主张权利，本案驰博公司列锦州电力公司、东北烟塔公司为共同被告，并请求连带责任，表明锦州电力公司未向驰博公司披露所谓的“委托关系”，驰博公司未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选择唯一的被告，表明委托关系并不存在。本案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因东北烟塔公司收取了驰博公司的发票及代付了部分材料款而改变为所谓的“委托关系”，之前和林法院审理的同类案件，也判决由锦州电力公司直接给付欠款。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电力烟塔公司承建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和林发电厂2*600MW及机组新建工程。2009年12月8日，电业烟塔公司与锦州八龙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龙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八龙公司承包前述工程所需全部用工、辅助用工、零星用工、二三类材料、部分施工机械，并约定全部施工用主要材料和设备均由电业烟塔公司供应，工人必备的手头工具有八龙公司自备。2009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工程所需的部分甲供材料甲方（电业烟塔公司）视现场实际可委托乙方（八龙公司）采购，供应商必须为经甲方批准的合格供方；2014年9月30日，八龙公司为黄洪忠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黄洪忠在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和林发电厂（C2标段）灰库（包括气化风机房）、2#间冷塔工程施工中履行与电业烟塔公司承包合同、负责组织施工、项目经营管理。2016年4月15日，八龙公司和林项目部与驰博公司签订《水洗砂购销合同》，约定由驰博公司向八龙公司供应水洗砂，合同约定了供货数量、单价、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相关条款，八龙公司黄洪忠在合同落款乙方栏签名并加盖八龙公司和林项目部公章。合同签订后，驰博公司如约向八龙公司供应水洗砂。2017年8月19日，黄洪忠为驰博公司出具条据一份，书明总计供应水洗砂价款为660081.6元，公司已付17万元，尚欠水洗砂款490081.6元。2016年6月7日，烟塔公司向驰博公司转账25000元，银行业务回单“摘要”栏注明水洗砂。2016年5月至8月间，驰博公司开具数份购买方为东北烟塔公司的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栏注明水洗砂。2017年8月1日，八龙公司向东北烟塔公司出具《资金申请使用授权书》，书明“我公司和林项目部材料及其他付款金额明细表汇总如下……请贵公司根据我公司审批金额付给八龙公司项目经理黄洪忠”，东北烟塔公司按照汇总表数额支付相应价款。庭审中东北烟塔公司自认代为支付驰博公司水洗砂款22万元。八龙公司现更名为锦州电力公司，电业烟塔公司更名为东北烟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锦州电力公司及东北烟塔公司对驰博公司主张的水洗砂欠款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东北烟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驰博公司水洗砂款的义务。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对该两份合同的相对方具法律拘束力，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有关材料供应的约定及实际如何履行并不会当然对《水洗砂购销合同》的供货方具有法律效力。即使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材料委托代理关系，受托人锦州电力公司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也只有在驰博公司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代理关系时，合同才能直接约束委托人东北烟塔公司和第三人驰博公司。驰博公司未主张其签订合同时知道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的代理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与锦州电力公司签订合同时知道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之间代理关系。锦州电力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驰博公司未提出在双方签订《水洗砂购销合同》后锦州电力公司向其披露东北烟塔公司与锦州电力公司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锦州电力公司在庭审中并未主张其购买行为是受东北烟塔公司委托，且在庭审中陈述东北烟塔支付材料款是“代支付”，答辩意见称“我公司已经没有能力支付材料款，特请求法院追加烟塔公司为第二被告，剩余材料款烟塔代付”。锦州电力公司亦未主张其向驰博公司披露委托代理关系。对驰博公司认为锦州电力公司是受东北烟塔公司委托签订《水洗砂购销合同》应当由东北烟塔公司承担偿还义务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且驰博公司既主张锦州电力公司是受东北烟塔公司委托购买材料，同时又向锦州电力公司主张支付材料款义务，此两项主张的理论基础自相矛盾。驰博公司提供东北烟塔公司支付25000元银行业务回单和数份发票，拟证明东北烟塔公司是实际接受和直接掌控工程建设项目的承包方并支付部分货款。东北烟塔公司确向驰博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由该支付行为不能直接得出东北烟塔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结论，亦不能证明付款之前锦州电力公司的购买行为是受其委托而为。驰博公司出具数份发票是驰博公司单方行为，即使东北烟塔公司将发票作为财务支出凭证，也不能据此认定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且对驰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锦州电力公司向东北烟塔公司出具的《资金申请使用授权书》载明的内容和锦州电力公司庭审陈述，该院认定东北烟塔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行为性质为代付款。综上，该院对驰博公司认为锦州电力公司受东北烟塔公司委托购买材料、应由东北烟塔公司偿还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驰博公司与锦州电力公司签订的《水洗砂购销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主体明确，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黄洪忠作为八龙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驰博公司出具的条据明确了欠款数额，黄洪忠庭审中未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对驰博公司要求锦州电力公司偿还水洗砂款490081.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锦州电力公司未及时支付欠款是违约行为，且欠款数额较大，时间跨度较长，对驰博公司要求自2017年8月19日起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利率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锦州盛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呼和浩特市驰博建材有限公司水洗砂款490081.6元及违约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款数额为本金，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呼和浩特市驰博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2元，由锦州盛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东北烟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驰博公司货款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一审中驰博公司既主张锦州电力公司是受东北烟塔公司委托购买材料，同时又向锦州电力公司主张支付材料款义务，此两项主张的理论基础自相矛盾。锦州电力公司在一审答辩意见称“我公司已经没有能力支付材料款，特请求法院追加烟塔公司为第二被告，剩余材料款烟塔代付”，锦州电力公司并未主张其向驰博公司披露与东北烟塔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虽然东北烟塔公司向驰博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并不能直接得出东北烟塔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结论，且符合锦州电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东北烟塔公司支付材料款是“代支付”的说法，驰博公司出具数份发票，仅作为买卖合同的间接证据，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判断。黄洪忠作为锦州电力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驰博公司出具的欠据明确了欠款数额，一审法院判决由锦州电力公司向驰博公司支付欠款，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关于锦州电力公司与东北烟塔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驰博公司和锦州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4元，由呼和浩特市驰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652元，锦州盛华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6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芳审 判 员 吴铁刚审 判 员 卜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雅 茹书 记 员 郜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