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右旗雅布赖贡湖洞。法定代表人：周武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云，男，大学文化，汉族，群众，1974年10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北方街东首。法定代表人：孙书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恒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祁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73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钱，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主张上诉人欠其4078700元，并没有相应证据佐证。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提供过借钱给上诉人的任何财务凭证及银行流水，被上诉人给出的理由是遗失了凭证。众所周知，即便自己遗失了凭证，那也完全可以去银行调取，可以补录凭证及银行流水。事实上，被上诉人根本就拿不出银行流水及财务凭证，因为本就没有发生过借款关系。2、被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是传来证据，该审计报告没有相应的欠款凭据佐证。事实是由于上诉人想对外重组，与外面的公司打包上市，就有了诸多不实账目及所谓审计询证函和审计报告。又由于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股东，被上诉人可以获取这些不真实的包装上市资料。被上诉人想凭内部股东身份拿到的表面真实而实际虚假的资料来索要本不存在的欠款，人民法院理应查清事实真相，要求被上诉人提供银行流水凭证。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据清单表格中有借款字眼”，认为是上诉人代理人代表上诉人自认了欠被上诉人的钱，属于认定错误，上诉人代理人已经当庭解释了“证据清单表格”是从网上下载的，存在笔误，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究竟欠不欠被上诉人的钱，应该按照财务凭据、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来判断。4、上诉人在一审补充证据阶段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真实的反映了客观事实与审计询证函及审计报告的差异源头。该股东会决议是符合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只需超过二分之一有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生效，无需所有股东追认。该股东会决议是合法有效的，应该予以认定。5、上诉人提供了诸多财务凭证及银行流水凭证，足以说明上诉人曾经支付过600余万元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过任何财务凭证及银行流水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钱。虽然上诉人因为停产、对外出租、财务人员流失导致资料不全，无法能提供所有财务账目。但被上诉人在可以到相关银行机构补录凭证的情况下，仍然拒绝提供任何凭证来法院对账。在双方这种都存在瑕疵的情况下，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是符合逻辑推论标准的，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是不符合逻辑推论标准的。6、一审法院认定同类事实采用了二个逻辑标准，这与法律规定认定同类事实必须采用同一种逻辑标准的法理不符。被上诉人没有出具任何财务凭据就可以主张债权，而上诉人出具了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1436500元的收据，确被判无效。在都没有银行流水的情况下，为何裁判规则却相左？所谓收据，其形成有的是需要银行流水来完善交易过程，但也有的收据是对之前双方账目的结算，是无需再走银行流水的，这1436500元收据理应被认定有效!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情况是被上诉人运用内部股东身份获取到了本不真实的虚假资料，进而想要求得到非法利益。由于根本没有发生过银行流水及财务凭证，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一起虚假诉讼。本案不应该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法规，不应该有着所谓“部分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本案首先应该适用“谁主张追举证”的普遍性原则，由被上诉人列举出其能够在银行补录的凭证，证明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才行。如果被上诉人不能举出银行补录凭证，那本案就是被上诉人发起的虚假诉讼，应该予以驳回并追究其法律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有理，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和询证函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经过多次庭审，虽然被上诉人没能提供完整的记账凭证，但是审计报告是由国家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依托委托人提供的完整财务资料出具，本案的债务已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核及上诉人的认可。询证函是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目的是向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借款的数额。因此，本案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次，审计报告证实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金额。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上诉人有内账和外账，为了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限期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完整的账本，上诉人答应了提供，但上诉人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在上诉人拒不提供账本，也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审计报告的前提下，审计报告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江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40787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及其它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3日，被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偿还原告借款300000元、2014年6月25日现金偿还原告借款100000元、2014年10月3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偿还原告借款760000元。被告委托的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杭州分所依被告的会计资料包括《企业询证函》作出了致同审字（2017）第330ZC6741号审计报告，在“关联方及关联方交易”“其他应付款明细表”中均确认了截止2017年11月3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4078760元，其中账龄“1年以下491760元、1～2年1247000、2～3年2340000元”。2017年11月30日的《企业询证函》之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三笔款项：虽有2017年12月25日金额为1436500元的收条，但被告没有付款，而是直接下账减掉了原告的部分出资，无需资金往来；2018年1月31日的《证明》，无原告的签名或加盖的印章，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2018年2月12日，付款人徐兴梅，收款人孙书合，金额为15390.8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其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该三笔支出，不能证明被告偿还《企业询证函》所确认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本案被告的名义代为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实施的代理行为对被告发生效力，被告的“证据一中的目录，是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不专业，从网上下载的表格做的目录，表格上虽有借款单位、还款日期、金额，但目录上没有被告盖章，不能作为被告确认欠钱”的辩称不成立，被告提交的证据1以证明向原告支付的款项，系对借款事实的自认、《审计报告》中的被告加盖印章的《企业询证函》系对尚未偿还借款的自认。任何单位和个人从事经营活动必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进行会计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一条“为了规范会计行为，保证会计资料真实、完整，加强经济管理和财务管理，提高经济效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第三条“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第四条“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的规定，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必须真实、完整，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企业会计准则》对企业的会计核算作了具体规范，其中第十条规定“会计核算应当以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为依据，如实反映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审计报告》载明“编制和公允列报财务报表是祁泰化学管理层的责任。这种责任包括：（1）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财务报表，并使其实现公允反映；（2）设计、执行和维护必要的内部控制，以使财务报表不存在由于舞弊或错误导致的重大错报”，因此，被告及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必须对本公司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完整承担法定责任，因而其委托审计提供的会计资料应当是真实的、完整的，被告没有证据推翻审计结论，故对《审计报告》的合法性、客观性、真实性应予尊重。原告虽未提交其向被告交付出借款项的凭证，但依据被告对还款的自认、《审计报告》及为《审计报告》和原被告双方所确认的《企业询证函》，足以确认被告多年向江河化工拆借资金的事实。2017年11月30日的《企业询证函》之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三笔款项的辩称，因被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或无原告的签名印章、或不能证明资金性质而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其该项辩称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其利息请求因无证据证明约定了利息，其借期内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承担自起诉日即2018年4月28日起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偿清日止的利息。被告未在指定期间提交会计账簿及凭证等会计资料，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股东权益是股东基于投资而依法享有的权益，股东向其投资的企业出借款项则是股东在其投资之外基于信用而出借的款项，获取的是利息收益，故被告“如果原告在被告处还有权益的话，也应该是薛涛享有”的辩称不成立。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78700元及利息（以4078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偿清日止），案件受理费394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江河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19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孙书合持股百分之九十八。祁泰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2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江河公司持股百分之二十。祁泰公司委托致同会计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对该公司2016年度、2017年1-11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根据公司账面记录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于2017年12月19日向江河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复核账目。“2016.12.31欠借款358.7万元；截止于2017年11月30日欠借款407.8760万元（其他应付款）”。2017年12月24日，江河公司盖章签字确认。致同会计师事务所（杭州分所）2017年12月31日出具致同审字【2017】第330ZC6741审计报告。2017年12月25日，江河公司向祁泰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偿还我公司借款1436500元”。2018年2月2日，江河公司将持有的祁泰公司股权转让并变更股东登记。2018年4月28日，江河公司向法院起诉祁泰公司偿还借款。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428民初892号判决。祁泰公司上诉后，2018年12月10日，本院（2018）鲁14民终2777号裁定发还重审。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均不认可对方提交的证据，均表示不能提交完整的财务账册和相应凭证。祁泰公司主张审计报告是虚增债务，江河公司涉嫌虚假诉讼。江河公司主张祁泰公司并没有实际归还“1436500元”收条所载的款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河公司曾为祁泰公司的股东，两公司法人之间确存有财务往来。江河公司虽不能提供两公司之间的借款合意、借款履行情况的相关证据，但根据祁泰公司财务报表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虽然祁泰公司提出财务报表虚增债务的主张，但在没有证据推翻审计报告结论的情况下，祁泰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对财务报表可能存在虚增债务的情况，祁泰公司可提供证据或线索向有关机关举报。依据审计报告显示内容，截止2017年11月30日，祁泰公司对江河公司的债务数额为4078760元。江河公司以祁泰公司不认可的审计报告主张偿还借款，并没有提供相关转款凭证等证据，但对祁泰公司以江河公司出具的收条抵销相应债务的主张不认可，并提出祁泰公司没有实际归还此笔借款。在财务审计之后，即2017年12月25日江河公司给祁泰公司出具收条，其收条明确记载：“今收到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偿还我公司借款1436500元”，后江河公司转让股权。江河公司为祁泰公司出具还款收条的行为无证据证明不是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祁泰公司以江河公司出具收据用以抵消账款的主张也应成立。双方均未能提交相应的完整财务账册，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为尽快解决双方的纠纷，在没有证据推翻审计结论的情况下，以审计报告显示借款数额为债务数额，以江河公司出具的收条所载数额为抵销债务数额，祁泰公司应支付江河公司的欠款数额为人民币（407.876-143.65）264.226万元。原审认定事实不当，一审案由不妥，应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73号民事判决；二、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642260元及利息（以264226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30元，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负担25543元，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388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负担3239元，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30元，内蒙古祁泰化学有限公司负担25543元，武城县江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38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铎审判员  高振平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〇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