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市合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启元路423号506室。法定代表人：朱海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伟琦，江苏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太粉，女，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春雨，男，199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萍萍，女，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莉莉，女，198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随来，连云港市连云区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文东，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原审被告：朱海良，男，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平湖市合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平湖市合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原审被告刘文东、朱海良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3月10日6时许，被上诉人的直系亲属李某2在徐某新区复堆河路连云港石化临时办公用房工地因病死亡，被上诉人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无理要求上诉人支付高额补偿金和慰问金。因正值两会期间且被上诉人拒绝将死者遗体运走火化，上诉人被迫与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抚恤金、丧葬费等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35万元，另支付人道主义慰问金50万元。现35万元补偿款己由上诉人给付，刘文东未给付任何款项，上诉人认为双方约定的50万元慰问金太高，显失公平。一、死者仅工作一天，即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岗位因病死亡，被上诉人均认可该事实，且上诉人从徐某新区派出所调取的谈话笔录中均能反映，因此，死者并非工伤导致死亡，不能依据工伤条例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己得到35万元的高额补偿情况下，再要求并无过错的上诉人支付高达50万元的人道主义慰问金显然太高，明显显失公平。二、被上诉人以死者遗体相要挟，将死者遗体放在连云港石化办公区域拒绝运走火化，徐某派出所警方也出警协调未果，上诉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与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在支付20万元补偿金后，被上诉人保证在3月12日下午2时前将遗体送至连云港市殡仪馆并于七日内火化，从双方调解协议中可以明显体现出上诉人在受胁迫情况下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是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愿的。综上所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的上诉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的调解协议是在徐某新区管委会负责人、派出所所长主持下协商下达成的。出事后徐某新区的主要领导到徐某派出所参加调解，没有进行工伤认定也是徐某新区领导的意见，如果按工伤来处理对徐某新区会产生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以李某2在工地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这个原因谈的赔偿款，在调解协议第一页的最后一行写明“经甲方与乙方公平平等协商达成如下赔偿协议”，本案不存在胁迫的行为。2.上诉人已经部分履行了调解协议，被上诉人也全部履行了调解协议的内容。被上诉人起诉到人民法院开庭时上诉人先是书面主张变更合同条款，后来又主张撤销调解协议，上诉人的行为是不诚信的表现。3.在调解协议见证人处有王某某签字，王某某是徐某派出所的所长，整个调解过程都是在派出所进行的，也是在徐某派出所打印成文的，根本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家属将李某2尸体停放在办公厂所不属实，当时李某2施工的工地既是施工现场也是宿舍、食堂，不是办公区。原审被告刘文东辩称，一开始协议确实是开发区管委会姜某胁迫我签的，因为我没有资质，我也是打工的，当时又是开人大会的时候，所以我没有办法签的。原审被告朱海良未作答辩。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合立公司、刘文东、朱海良连带给付赔偿款50万元；由合立公司、刘文东、朱海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合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变更2019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即将调解协议中约定支付的人道主义慰问金50万元变更为5万元。刘文东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变更2019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即将调解协议中约定支付的人道主义慰问金50万元变更为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0日，连云港石化有限公司（发包方）与合立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合立公司承包连云港石化有限公司的320万吨/年轻烃综合加工利用项目主厂区临时办公室及食堂装修，地点为徐某新区，工期初定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4月3日，价款金额暂定人民币190万元整。合立公司作为甲方与刘文东作为乙方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连云港石化有限公司）”（临时办公室及食堂装修合同）业务交由乙方施工，工程名称为连云港石化有限公司320万吨/年轻烃综合加工利用项目主厂区临时办公室及食堂装修，地点为连云港市徐某新区，开工日期为2019年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5月20日，总合同总工程款120万元正。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家属李某2系刘文东劳务施工队雇佣民工，于2019年3月8日下午到达上述施工工地，3月9日进场地施工，3月10日6时许在工地死亡，后李春雨报警，连云港市公安局徐某新区分局徐某派出所出警。2019年3月12日，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甲方）作为死者家属与合立公司、刘文东（乙方）签订调解协议。约定调解事由：2019年3月10日6时许，在徐某新区复堆河路连云港石化临时办公用房工地，李某2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对李某2因病死亡原因无异议。经双方公开、平等协商，达成如下赔偿协议：1.双方对死者李某2因病去世死因无异议，且甲方保证无其他受益人。2.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抚恤金、安葬费等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三十五万元（￥350000元）并支付人道主义慰问金伍拾万元（500000元）。给付方式：合立公司朱海良先行支付给甲方现金二十万元正，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拿到补偿金以后，保证3月12日下午二时将死者遗体送至连云港市殡仪馆并于七日内将死者李某2遗体火化。合立公司朱海良暂存六十五万元整（650000元）于徐某派出所，由连云港市石化和徐某派出所共同监管，待事情处理完毕，甲方拿火化证明验示后七个工作日给付李春雨。3.补偿金和慰问金给付后，双方不得再以此事情请求任何其他费用，不得以任何理由发生纠纷。4.合立公司朱海良保留向相关权益方追索的权利。甲方签字：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乙方签字：朱海良、刘文东，见证方签字：王某某。2019年3月10日，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出具收条1张，内容：今收到合立公司朱海良补偿款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死者李某2于2019年3月13日被送至连云港市殡仪馆火化。2019年4月16日，李春雨出具收条1张，内容：今收到朱海良现金拾伍万元整（150000），收款人：李春雨。另查明，许太粉系死者李某2妻子，李春雨系死者李某2儿子，李萍萍系系死者李某2长女，李莉莉系死者李某2次女，死者李某2父亲李怀珠于2009年2月6日去世，母亲李文秀于2017年8月10日去世。合立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9日，企业注册资本500万元，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朱海良为唯一股东。在本案审理中，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申请保全合立公司在连云港石化有限公司的工程款55万元，并提供许太粉名下位于开发区产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苏0703民初1087号民事裁定书，对合立公司在连云港石化有限公司的工程款55万元予以冻结；对许太粉名下位于开发区产（不动产证号：苏（2018）连云港市不动产权第0044149号）予以查封。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支付保全费327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诉中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主张的补偿款50万元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反诉中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法律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该调解协议的赔偿金额是否可以变更。一、本诉中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主张的补偿款50万元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应合法有效，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主张的补偿款50万元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死者李某2为刘文东提供劳务，系刘文东雇佣的雇工，双方之间应成立提供劳务合同关系；2.死者李某2是在合立公司、刘文东承包的施工工地上死亡，双方为了处理李某2后事在派出所调解下签订了上述调解协议，双方基于自愿原则，自愿达成调解协议；3.合立公司已按照调解协议支付了35万元，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已按照调解协议履行了相应义务，合立公司、刘文东应按照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履行付清余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调解协议应合法有效，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主张的补偿款50万元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反诉中，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法律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该调解协议的赔偿金额是否可以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合立公司、刘文东认为该和解协议书具有胁迫、显示公平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合立公司、刘文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签订时，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存在胁迫或死者因自身病史导致突发疾病死亡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且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了上述协议部分内容。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在调解协议中也表明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后，此事就此了结。合立公司履行上述协议内容后，尚保留向相关权益方追索的权利。故本案的调解协议不存在可撤销、可变更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约束力。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事发后签订了调解协议，且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已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了相应义务，合立公司也已经按照该协议向某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履行部分付款义务。该调解协议并不存在合立公司、刘文东所称的胁迫及显失公平等情形，故应为有效合同，不符合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对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要求合立公司、刘文东支付补偿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合立公司、刘文东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在庭审中以朱海良为合立公司唯一股东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告，经审查，合立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自然人朱海良，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朱海良未举证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朱海良应对合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立公司、刘文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太粉、李春雨、李萍萍、李莉莉补偿金50万元；二、朱海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反诉原告合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刘文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270元，由合立公司、刘文东、朱海良负担；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合立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刘文东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胁迫而实施的法律行为是指一方故意以直接面临的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因受威胁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等相关行政机关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在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如果受到胁迫可以当场向公安机关反映，并可以选择不签订涉案调解协议，上诉人并不存在因受胁迫而丧失意志自由的情形，其上诉称遭受胁迫而签订调解协议证据不足。双方调解协议中约定的人道主义慰问金具有给予性质，不属于损害赔偿金，并不存在显示公平。综上，上诉人合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8800元，由上诉人平湖市合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乙 斌审 判 员  朱培培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夏五一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