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6民初3911号 原告：杨义，女，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斌，男，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被告：秦春华，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告：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广和二街****。 法定代表人：秦春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槐，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秋，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义与被告杨斌、秦春华、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被告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槐、李云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杨义与杨斌于2019年1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请求确认杨斌转让其持有嘉艺公司20%股权至秦春华名下的行为无效；3.请求撤销根据杨斌与秦春华于2020年1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协助杨义变更秦春华持有嘉艺公司20%的股份至杨义名下；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嘉艺公司是杨义于2010年4月7日设立，杨义以货币出资20万元，持有公司20%的股权。近日，杨义闻悉杨斌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9年11月6日以其伪造的虚假《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将杨义持有的公司20%股权变更至杨斌名下，又于2020年1月7日将上述股权变更至秦春华名下。杨斌、秦春华明知案涉股权为杨义所有，未征得其同意即以伪造的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秦春华也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杨义有权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追回股权。 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辩称，嘉艺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且已进入税务黑名单，杨义在办理移民加拿大的手续时，需要切割与嘉艺公司之间的联系，于是提出注销嘉艺公司，遂委托案外人杨吉作为唯一授权人办理公司一切对外事务。故其持有的20%公司股权转让至杨斌名下的手续是杨吉办理，系杨义真实意思表示，有杨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为证，相关后果由杨义承担；嘉艺公司从设立即由代办人员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相关资料虽是代办人员签字，但仍是杨义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因为工商登记资料由代办人员签字就否认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效力；秦春华持有的股权系杨斌转让，与杨义无关，且杨斌与秦春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该股权登记在杨斌名下，秦春华对杨义与杨斌的纠纷并不知情，系善意受让人，故《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其已依法取得嘉艺公司20%的股权。综上，请求驳回杨义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颜克容与案外人杨炯成系夫妻关系，杨义、杨斌、杨吉系颜克容与杨炯成的子女。嘉艺公司于2010年4月7日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当时的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占50%股权，颜克容出资3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20万元占20%股权。 2013年10月10日，嘉艺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在公司的50万元股权转让给颜克容，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比例情况变更为：颜克容占80%股权，杨义占20%股权。 2018年1月3日，杨义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杨义为嘉艺公司股东，特授权杨吉为其唯一被授权人，全权代表杨义以携带加盖公章的杨义身份证复印件为依据，办理公司的一切对外业务，包括且不限于对外签订合同、代为收取房屋租金、办理与公司工商、税务变更等相关的业务，对受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杨义均予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嘉艺公司在“授权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杨义在“授权人签字”处签名，杨吉在“被授权人签字”处签名。2019年11月6日，杨义与杨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义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杨斌。同日，嘉艺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颜克容将其所持有的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80%）全部转让给杨吉；同意杨义将其所持有的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20%）全部转让给杨斌。嘉艺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权比例情况变更为：杨吉占80%股权，杨斌占20%股权。 2020年1月6日，杨义通过微信向杨斌表示颜克容及自己均未在2019年11月6日嘉艺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上签字，要求杨斌确认笔迹并表示有诉讼的打算。2020年1月7日，杨斌与秦春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斌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秦春华。同日，嘉艺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杨斌将其所持有的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20%）全部转让给秦春华。嘉艺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权比例情况变更为：杨吉占80%股权，秦春华占20%股权。 2020年1月9日，杨义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2019年11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杨义”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2019年11月6日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处的“杨义”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的“杨义”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 2018年1月10日，成都市锦江区国家税务局向嘉艺公司出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5月21日成都市锦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嘉艺公司出具社会保险费缴费通知单，杨吉为嘉艺公司办理缴纳税费及注销税务登记等事宜。 诉讼中，杨斌、秦春华举示了一份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杨斌同意将持有嘉艺公司的股权共20万元的认缴出资额，以10万元转让给秦春华，秦春华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权。秦春华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后30日内以现金方式分三次支付给杨斌10万元。股权进行上述转让后，秦春华承认原公司的合同、章程及附件，愿意履行并承担原杨斌在公司中的一切权利、义务及责任。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杨斌、秦春华表示该《股权转让合同》与杨义举示嘉艺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的原因是为了避税。秦春华确认嘉艺公司所有手续中的“秦春华”签字均是其本人亲笔书写。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合同》、文书鉴定意见书、嘉艺公司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社会保险费缴费通知单、收费票据、完税证明、记账凭证、工商登记材料、微信截图等证据材料入卷佐证。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公司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产生分歧，本案应属股权转让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义与杨斌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二、杨斌转让股权至秦春华名下的行为是否有效；三、杨义主张撤销工商变更登记，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协助变更秦春华持有的嘉艺公司20%的股权至其名下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杨义与杨斌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股权转让协议》中“杨义”的签名并非杨义本人的真实签名。另，杨义于2018年1月3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杨吉办理“嘉艺公司的一切对外业务，包括且不限于对外签订合同、代为收取房屋租金、办理与公司工商、税务变更等相关的业务”，从字面意思不难理解，杨义委托杨吉处理的是公司经营期间的相关对外业务，并未授权杨吉无偿处分其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对杨义不发生效力。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故该《股权转让协议》虽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但因为并无杨义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不成立的合同。故，杨斌以杨吉经授权后制作该《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系杨义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对杨义要求确认与杨斌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主张予以支持。 二、关于杨斌转让股权至秦春华名下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杨斌并未合法取得杨义股权即转让给秦春华，属于无权处分，秦春华如符合上述善意取得的条件，则认定其实际取得该股权；反之，则其应返还该股权。案涉股权已变更登记至秦春华名下，秦春华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取决于其在受让股权时是否善意以及其是否确实向杨斌支付了合理的对价。首先，杨义陈述此次纠纷是杨吉擅自处分其股权所致，而秦春华系杨吉配偶秦利华的堂兄弟，秦春华对杨义家族的情况很了解，秦春华对杨义的上述陈述未予否认。杨斌也陈述其想退出公司、向秦春华转让股权是由于杨义回国后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故，本院推定秦春华受让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杨义家族内部存在股权争议；其次，秦春华承认有“秦春华”签字的文件均是其亲笔签署，故秦春华就股权受让一事先后签订了两份内容截然不同的《股权转让合同》，且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及备案合同落款时间均为2020年1月7日，该时间为杨义明确向杨斌表示对股权变更持异议且打算提起诉讼的次日，故，本院推定秦春华在股权受让时有弄虚作假的故意；再次，在杨斌与秦春华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股权转让款为10万元，杨斌与秦春华均陈述该转让款已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均未举证证明秦春华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秦春华受让案涉股权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杨斌转让股权至秦春华名下的行为应属无效。 三、关于杨义主张撤销工商变更登记，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协助变更秦春华持有的嘉艺公司20%的股权至其名下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仅规定了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并无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考虑到合同不成立时可能同样发生财产返还及损害赔偿的责任问题，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并无实质区别，合同不成立时也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法律后果来处理。本案中，杨义与杨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杨斌向秦春华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无效，杨义作为权利人有权要求恢复股权并变更工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公司有就相关事项向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及变更登记的权利和义务，故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也与公司行为有关。本案中，杨义的股权被冒名转让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系杨斌、秦春华与嘉艺公司的共同行为所致，故嘉艺公司具有协助杨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对杨义主张撤销工商变更登记，杨斌、秦春华、嘉艺公司协助变更秦春华持有的嘉艺公司20%的股权至其名下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另，杨义主张由杨斌、秦春华与嘉艺公司承担律师费，但未举证证明律师费已实际产生及具体金额，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杨义与被告杨斌于2019年1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 二、确认被告杨斌转让其持有被告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股权至被告秦春华名下的行为无效； 三、被告杨斌、秦春华、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工商部门申请撤销于2020年1月7日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协助原告杨义变更被告秦春华持有的被告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的股权至原告杨义名下； 四、驳回原告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5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3670元，由被告杨斌、秦春华、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晓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向智玲 书 记 员 王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