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232、4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苏州捷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合丰路287号。法定代表人：顾卫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佳，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璐，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沈桂林，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曙光，江苏平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捷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桂林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7878、7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两案。两案现已审理终结。捷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捷能公司不支付沈桂林赔偿金155725元、沈桂林返还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岗位津贴39200元。事实和理由：1、沈桂林第一时间得知自己于2017年1月参加的复审考试未通过，而且未向公司告知，并将此事实隐瞒达二年之久。一审对沈桂林故意隐瞒失去特种作业资格、以欺骗手段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重要事实未作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沈桂林从事的电焊岗位属于劳动法规定的“特种岗位”，其必须取得电焊作业证是不需要合同特别约定，因为法律已经对此做了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时沈桂林未取得电焊作业证，因而第一份劳动合同的岗位约定为“机械、电焊”，沈桂林取得电焊证之后所有劳动合同上才将岗位约定为电焊，在未取得作业证之前，沈桂林的工作内容是机械以及学习、适当练习和见习电焊工作。故无论是从法律强制规定的形式上说，还是劳动者能否在公司合法从事劳动、履行劳动合同的现实性上说，电焊作业证都不能与电焊劳动相互割裂。3、捷能公司首次发现异常是在2018年9月28日外出作业时，当时公司主管多次询问沈桂林，沈桂林拒绝回答。捷能公司穷尽力所能及的手段后最终至2018年12月17日沈桂林才书面承认复核考试未通过。在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捷能公司虽然安排沈桂林进行工作，但因沈桂林的隐瞒欺骗行为，承受了巨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以“不影响劳动合同实际履行”为由认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既未认定正确的事实，也未正确适用法律。4、沈桂林除隐瞒电焊作业证复审失效外，还存在学历欺诈行为，一审判决未作认定。5、沈桂林虽在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提供了劳动，但捷能公司也支付了相应劳动报酬，而事实上沈桂林不具备电焊作业资格，因而只能参照无资格的员工的工资标准发放劳动报酬。沈桂林获取该部分津贴无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沈桂林辩称：1、沈桂林没有任何欺骗公司的行为。2007年1月8日，沈桂林入职捷能公司工作，岗位为电焊机械。当时沈桂林并没有取得电焊作业证。2008年3月25日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2008年12月22日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该两份劳动合同均约定从事电焊工作，但沈桂林此时均没有电焊作业证，直到2008年12月25日才取得上岗证。2018年9月28日，捷能公司发现沈桂林的电焊作业证复审未合格，但继续在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安排沈桂林到上海、大连从事电焊作业。从劳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的情况可以看出，沈桂林从事电焊工作并不是因为其具有电焊作业证。捷能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以电焊上岗证失效为由解除与沈桂林的劳动合同，仅仅是一个借口而已。捷能公司所提交的安全生产相关网站的查询页面也可以看出，任何人都可以查询该电焊作业证的有效性，故不存在沈桂林隐瞒或者欺诈的问题。沈桂林不具备上岗资格，公司可以安排沈桂林从事其他工作，也不应该直接解除劳动关系。捷能公司解除行为是违法的，应向沈桂林支付赔偿金。2、沈桂林为初中文凭，其入职公司时员工登记表填写的也是初中，沈桂林的户口簿可以证实。由于年代久远，其初中毕业证现没有办法找寻。沈桂林的文凭并没有影响其取得电焊作业证，后来复审未合格也不是文凭原因造成的，故在文凭的问题上沈桂林没有欺骗过公司。3、捷能公司在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沈桂林发放的岗位津贴是基于沈桂林从事了相应的岗位劳动而发放的，不是基于作业证发放。此为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并且公司在2018年9月28日发现沈桂林作业证失效之后仍然安排其从事包括电焊在内的各种工作，也继续发放该津贴，故不存在需要返还法律依据。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捷能公司支付2016年元月至2018年12月加班费14140元；2.判令捷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9808.25元（25*6392.33）；3.判令捷能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4000元；4.判令捷能公司支付2016年11月婚假工资1612元（124*13）；5.判令捷能公司组织其进行离职职业健康检查；6.判令由捷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沈桂林表示放弃主张第4项、第5项诉讼请求。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不支付沈桂林赔偿金159808.25元；2.判令沈桂林返还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岗位津贴39200元；3.判令由沈桂林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沈桂林于2007年1月10日入职捷能公司，双方先后签订八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为电焊机械工作，其余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为电焊工作，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合同期限为2018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沈桂林于2008年12月25日取得焊接与热切割作业证书，第一期有效期为2008年至2014年，2014年再进行考核换证，有效期为2014年至2020年，但2017年1月为复审时间。沈桂林在2017年1月的复审考核中未合格。2018年9月28日，捷能公司发现沈桂林的作业证书在复核时存在问题，捷能公司于2018年10月初在相关网站亦无法查询到复核通过的信息。捷能公司在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安排沈桂林至大连施工作业。2018年12月28日，捷能公司向沈桂林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以沈桂林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决定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因沈桂林认为捷能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沈桂林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捷能公司支付加班工资14140元、赔偿金159808.25元、年终奖4000元、婚假工资1612元，捷能公司在仲裁中要求沈桂林支付岗位津贴和水电费39620元，该委于2019年8月6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捷能公司支付沈桂林赔偿金159808.25元，对沈桂林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捷能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另查，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沈桂林在捷能公司每月的工资由基本工资（保障、职业健康、工龄）、岗位津贴、补贴（加班、嘉奖、出差、卫生费）、效益工资（全勤奖、月奖）组成，捷能公司每月向沈桂林支付工资，并将载有具体工资明细的工资条交付沈桂林，沈桂林亦在工资条上签字确认。工资条载明沈桂林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每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9108元、3690元、5282元、5500元、7014元、6734元、6566元、7626元、6220元、6910元、5458元、4640元。一审审理中，沈桂林与捷能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以上事实，由沈桂林提供的仲裁裁决书、证明书、劳动合同书、工资条，捷能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作业证复印件、网页截图、说明，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质证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捷能公司以沈桂林在隐瞒自身电焊作业证书失效的情形下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涉嫌欺诈致使合同无效，故捷能公司单方解除了其与沈桂林之间的劳动合同，首先，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沈桂林必须取得电焊作业证，且在双方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时沈桂林亦未取得电焊作业证，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作内容系沈桂林向捷能公司提供电焊作业劳动，而非沈桂林向捷能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电焊作业证；其次，根据捷能公司提供的其公司股东仇逸平出具的说明，可以反映捷能公司已于2018年9月28日发现沈桂林所持有的电焊作业证未复审合格，在此种情形下，捷能公司在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仍然安排沈桂林外出作业，从事与电焊相关的工作，亦可以佐证沈桂林是否取得电焊作业证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综上，捷能公司以沈桂林存在欺诈行为致使双方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捷能公司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故捷能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沈桂林在捷能公司的工作期限，结合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沈桂林的月平均工资6229元，确认捷能公司应支付沈桂林赔偿金155725元。关于沈桂林主张的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加班费，鉴于上述期间的工资捷能公司均按月支付沈桂林并向沈桂林提供了每月含加班工资在内的工资条，沈桂林每月均签字确认，且无证据反映沈桂林对每月工资的计算方式及金额提出过异议，应可确认捷能公司已足额支付了沈桂林每月工资，故对沈桂林要求捷能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沈桂林主张的年奖金，因双方对此并无书面约定，年终奖的发放与否系企业自主经营权范围，现捷能公司不同意发放该奖金，故一审法院对沈桂林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捷能公司要求沈桂林返还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岗位津贴39200元的主张，因在捷能公司所主张的返还期间沈桂林为捷能公司提供了劳动，捷能公司为此支付沈桂林岗位津贴系基于沈桂林的劳动行为，而非沈桂林是否取得电焊上岗证，故捷能公司要求沈桂林返还岗位津贴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捷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桂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55725元；二、驳回沈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捷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捷能公司负担15元、沈桂林负担5元。二审查明，沈桂林与捷能公司先后签订八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至第三份劳动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07年1月8日、2008年3月25日、2008年12月22日，除第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机械电焊”外，其余合同均约定为“电焊”。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关于捷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问题。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本案中，捷能公司以沈桂林隐瞒电焊作业证失效、通过欺诈手段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合同无效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该解除理由成立的前提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以沈桂林取得电焊作业证为必要条件，只有双方明确约定沈桂林必须有电焊作业证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沈桂林是否隐瞒电焊作业证失效的事实才是判断其是否有欺诈行为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劳动合同的内容上看，双方签订的八份劳动合同中均无明确约定沈桂林必须取得电焊作业证；其次，从劳动合同签署过程上看，在沈桂林2008年12月25日取得电焊作业证之前，双方已签署了三份劳动合同，且约定的工作岗位均包含电焊工作，这表明捷能公司在知晓沈桂林未取得电焊作业证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有关工作岗位为“电焊”的劳动合同，捷能公司对沈桂林并无必须取得电焊作业证的强制要求；最后，从劳动合同的履行上看，捷能公司虽主张沈桂林在取得电焊作业证前后工作内容及性质有本质区别，但沈桂林不予认可，捷能公司亦未能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不予采信。并且，捷能公司在2018年9月28日发现沈桂林持有的电焊作业证未复审合格后，仍在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安排沈桂林外出作业，从事电焊相关工作。因此，综合分析可认定捷能公司与沈桂林签订劳动合同并非以沈桂林取得电焊作业为必要条件。捷能公司主张沈桂林以欺诈手段签订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其解除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认定其解除行为系属违法，应向沈桂林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依据沈桂林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水平，核算后认定捷能公司应向沈桂林支付赔偿金15572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捷能公司要求沈桂林返还2017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岗位津贴的主张。该津贴系基于沈桂林在其岗位上提供的实际劳动而由捷能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并非以其取得的电焊作业证本身，因沈桂林在该期间已实际为捷能公司提供了劳动，故捷能公司要求沈桂林返还岗位津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捷能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碍难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苏州捷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