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男，200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监护人：吕某，男，1977年1月2日生，汉族，住会昌县，系肖某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连发，瑞金市谢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会昌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会昌县文武坝镇月亮湾新区天民路2号。 负责人：钟兴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吉斌，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金林，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昌支公司，住所地：会昌县城红旗大道111号。 负责人：蔡永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平，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某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会昌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会昌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昌支公司（以下简称“会昌人保财险”）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3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某的监护人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连发、被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会昌县供电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吉斌、廖金林、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昌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损失567743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公、不合法。一审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损害赔偿额的60%，被上诉人只承担40%，不公、不合法。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电力设施瓷瓶被烧破，严重破坏的重要证据，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电力公司对电塔设施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导致电塔漏电，致使上诉人在经过电塔时无意碰到电塔造成触电伤害，上诉人的伤害是由被上诉人电力公司造成的，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依照《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二、被上诉人会昌县电力分公司对电力和设施，已在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昌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昌支公司承担赔偿。 被上诉人国网会昌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电塔漏电致使上诉人在经过电塔时无意碰到电塔造成触电伤害，不仅依据不足，更与常理不符。1.案涉铁塔的建设符合国家规定，铁塔的显著位置上悬挂了“高压危险，禁止攀登”的安全警示标志，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线路并无接地放电现象，答辩人对案涉铁塔履行了安全管理责任。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未尽安全管理责任，导致铁塔漏电，依据不足。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有关烧损瓷瓶的照片及物证，不是事故发生当天取得或者拍摄的，不能证明该物证是从案涉铁塔上换下来的，该物证和瓷瓶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以此认为案涉铁塔漏电且上诉人是因碰触到该漏电的铁塔造成伤害，依据不足。3.根据上诉人头发已被放电烧焦，衣服和裤子因放电烧损，全身多处电烧伤、左上肢毁损性烧伤的事实，结合日常生活常理，可以认定上诉人是攀爬上铁塔误入电线与铁塔间隔导致电击的。如果上诉人是被铁塔漏电导致伤害的，则事故发生时铁塔带电电压应当超过了10000伏。根据电力基本知识，在上诉人还没有接触铁塔时，其就会发生跨步电压触电，上诉人的双下肢因此会造成电击伤，而不是现在的左手电击伤。上诉人受伤的部位和伤情与其主张的因案涉铁塔漏电且因碰触到该漏电的铁塔造成伤害事实不符，其主张不成立。二、上诉人依据[2001]3号《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认为答辩人应承担其全部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因为该司法解释已经废止。三、上诉人擅自攀爬高压电力线路铁塔的行为，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从事下列危害电力线路设施的行为：……（五）擅自攀登杆塔……”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是初三学生，具有一定的安全知识，应当知道攀爬高压电力铁塔具有高处坠落以及触电的高度危险性，但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原审判决由其承担60%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会昌人保财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考虑上诉人的过失，减轻国网会昌公司的赔偿责任，完全正确。 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电力事故所产生的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人民币524882.2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了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和金额，总赔偿金额变更为592520.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下午，原告肖某在会昌县乌石下岽放牛活动，并接触到该区域内的一高压电塔时，被高压电击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在会昌县中心卫生院、会昌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当日转入赣州市人民医院南昌大学附属赣州医院急救。入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电烧伤；2.左上肢毁损性烧伤。住院26天。产生医疗费93852元。后继续在该院住院治疗15天，花费医疗费15020元。2019年5月25日，继续在该院治疗，住院12天，产生医疗费9723元。原告还支付了门诊费1138元。合计住院53天，花费医疗费119733元。 2019年7月30日，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肖某的损伤构成五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700元。 事发时，原告肖某系会昌县口初中三年级学生。吕某系其生父，吕某在城镇务工。2019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在原告肖某现就读的会昌县职业技术学校对其做了询问，其否认攀爬了铁塔。 造成原告受伤的高压电塔系被告国网会昌公司的设施，铁塔架设的电网为35KV，该设施未设置隔离装置以防止人员进入靠近。本起触电事故发生前，铁塔已悬挂了危险警示标志。被告国网会昌公司已为其变电设备、线等固定资产在被告会昌人保财险处投保了财产一切险附加第三者险，第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4946805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被告国网会昌公司还提交了一组照片，为证明其已在铁塔上悬挂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的警示牌，铁塔上有原告攀登留下的脚印。还欲证明多名勘察人员攀登铁塔，没有发生触电。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高压电输送是高度危险作业，即使设置了警示牌，除非有法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免除经营者的责任。至于被告的勘察人员攀登铁塔没有发生触电则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因为被告的勘察人员是在穿上了保护装置下进行攀登，本案的事实是原告已经因高压电击伤。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在立案时将本案的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经审理后发现实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现将本案的案由更正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原告系高压电击伤，高压电铁塔设施系被告国网会昌公司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公民的人身权、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原告触电的高压电铁塔线路所输送的电力电压为35ＫＶ，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因高压电在制造、运输、储藏作业过程中对周围环境和人身安全具有重大危险，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法律对此作出了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国网会昌公司辩称原告擅自攀爬铁塔导致受伤，其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但截止到判决前仍未提交足以证实其辩解意见的证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是：首先，依据侵权法第七十三条规定，本案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论作为经营者的被告国网会昌公司对本案的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其均应承担责任。其次，被告国网会昌公司主张原告的受伤系攀爬铁塔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原告存在攀爬高压电线铁塔的行为，其行为也只是普通民事行为，而不是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自杀行为，且被告国网会昌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表明原告存在希望接受触电受伤的故意，造成原告受伤的结果，是由于其过失行为所引起。因此，被告国网会昌公司不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最后，高压电设施系高度危险作业，不会因为其设施所处的位置偏僻而不存在风险发生的可能。同时，本案应当区别与直接或间接触到高压电缆的情形，因为原告受伤的区域是在铁塔。对于铁塔为何能够会产生放电击伤人，则是电力设备安全运营存在的问题，这是经营者所应预料并采取措施防范的，即设置隔离或者难以攀爬的设施，以防止社会公众尤其是未成年人直接进入并靠近危险设备。故本案不能免除被告国网会昌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告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年龄阶段及所受的教育程度，完全能够清醒地认识到高压电设备存在的巨大风险，其仍接近并接触该高压电铁塔导致被高压电击伤，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对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国网会昌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肖某自行负担60%的损失。被告国网会昌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会昌人保财险在财产一切险第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中承担。 原告的合理损失核定：1.医疗费119733元；2.护理费7102元（134元／天×5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30元／天×53天）；4.营养费1590元（30元／天×53天）；5.鉴定费700元；6.交通费酌定12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8.残疾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到庭当事人对原告的伤残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肖某本人没有收入来源，生活开支均来自于父母的收入，而其父亲的收入也来自城镇。肖某事发前在会昌县口初中就读，现系会昌县职业技术学校学生，其生活、消费与城镇居民相差无几，在发生本起事故受伤致残后，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核定为405828元（33819元／年×20年×60%）。原告的损失合计567743元，由被告会昌人保财险赔偿227097元（567743元×40%），其余60%的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会昌支公司向原告肖某赔偿227097元；二、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并将款项付至本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账号：14×××02，开户行：江西会昌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25元，减半收取计4863元，由被告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会昌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945元，由原告肖某负担291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肖某的入院记录载明“双上肢、躯干及双下肢等多处皮肤电烧伤。左上肢为电流入口、右上肢及双下肢为电流出口”。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诉人肖某被被上诉人国网会昌公司的高压输电设施电击致伤，被上诉人国网会昌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其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损害是肖某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上诉人肖某述称系经过时左手不慎接触到高压电铁塔导致触电，该陈述与其四肢电烧伤的实际损伤后果并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肖某主张案涉高压电铁塔漏电导致其触电，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事发高压电铁塔有高压危险警示标志，上诉人肖某作为接受了中学教育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靠近高压电输电设施存在高度危险应有认知，但其不顾警示而进入高压电输电设施区域导致触电，存在重大过错，故应当适当减轻高压电经营者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经营者国网会昌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并由保险人会昌人保财险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处理正确。 综上，肖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8元，由上诉人肖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