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82民初1302号 原告：程建泽，男，197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会，河北天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黄河大道118号。 法定代表人：王智，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深州分公司，住所地深州市黄河西路152号。 负责人：韩长胜，该分公司经理。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菲菲，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建泽与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广电集团）、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深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州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建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连会，被告河北广电集团、深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菲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建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376.4元，并按照月息1.5分支付自2018年4月至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截止至起诉之日利息约为379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承担2018年4月份以后的利息。事实及理由：2014年被告深州分公司因给员工们缴纳养老保险资金不足，需借用款项。当时单位开会研究决定，按照每万元每月150元的标准支付利息，程建泽出借款项数额为90376.4元。被告深州分公司实际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2018年4月至今未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催要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未果。被告深州分公司为河北广电集团设立的分支机构，深州分公司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设立机构河北广电集团承担。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程建泽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收据九张，证明被告深州分公司收到原告借款的数额及债权转让后享有的权利凭证，数额共计90376.4元；2.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深州分公司暂借员工的款项，借款期限5个月，并约定利息标准；3、纪检处分决定及河北广电集团处分决定各1份，证明原告当时借给深州分公司的款项数额是61222元，韩婷、邱甲寅将借款29154.4元转让给原告，以上借款至今尚未偿还，利息只支付到2018年3月；4.深州市广播电视台证明一份，证明深州分公司向职工所借款项于2014年11月通过电视台账户给职工缴纳养老保险；5.工资明细一份，证明约定的利息补偿随工资向出借人发放，数额与会议纪要内容相同，并且经公司领导签字同意。 被告河北广电集团、深州分公司辩称，第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理由如下：1.原告垫付养老保险金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借贷行为，因为其实际支付时不但包括单位应缴纳的部分，还包括个人应缴纳部分，虽然是单位应缴纳，但实际为原告本人缴纳，因此涉案款项的性质不应认定为借贷，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原告应去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而并不应以借款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至于原告除了为本人缴纳养老保险金外还有为其他员工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那这部分款项要么为谁缴纳向谁主张，要么申请劳动仲裁，裁定深州分公司依法为员工缴纳养老保险。2.所谓的借贷必须双方合意，而作为国有控股的深州分公司并未按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和股东会决议同意向外借款，也没有借款借据能证实达成借贷合意。依据《公司法》184条第四款规定的董事、高管人员的禁止行为包括：“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原告作为深州分公司的财务主管人员，也就是公司法184条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私自和公司交易本身就是违法的。如果法庭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么一定存在借款合同要么是书面合同要么是口头合同，无论何种形式的合同，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都不能订立合同。显然本案无借款合同，如果法庭认为原告提交的会议记录能证实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那会议记录的内容是违背公司法的，会议记录中写明参会人员为“公司全体员工”，主持会议人为刘富建时任深州分公司经理，河北广电集团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包括刘富建均不是股东，参会人员无权决定公司对外借款，依据深州分公司的章程118条，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公司，并向董事会报告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公司年度计划和投资方案；拟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拟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制定公司的具体章程。因此根据深州分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第118条规定，刘富建无权决定向员工借款并给予年息18%的利息。第二、涉案款项的利息已经被中共深州市纪律委员会认定为违规。首先被告作为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借款必须是股东会表决同意尤其是高于银行贷款利息几倍的约定更应由股东会表决同意，而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利息合法的依据为杨娟的工作日志，此证据上无股东签字或盖章，亦无深州分公司的盖章，在其真实性存疑的情形下，内容上亦不能证实系公司股东的集体意志表示，因此该证据合法性也不具备。深州分公司对已经支付的补偿金保留追回的诉权。原告诉状中陈述此日志中借款及利息是全体员工表决同意，员工对公司向外借款是无表决权的，因此无论是证据形式要件还是实体要件均不能证实支付利息的合法性。何况深州纪委会已经对此事件予以认定，此处理决定中还写明集资款未入公司总账，借款以及利息的支付均是程建泽的个人行为，程建泽负主要责任，并对其处以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韩婷、邱甲寅的权利已经实际转让给程建泽，因此涉及韩婷、邱甲寅的款项应由其二人主张权利而不是程建泽。综上，原告和深州分公司未形成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支付的款项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被告方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有：1.存款凭条及收据6张，证明原告在涉案款项发生时系被告的财务主管人员，所以存款凭条系原告给自己存款，且与6张收据的数额也不相符，并且存款数额比收据上的数额多很多，是由于原告除了垫付公司应缴纳的养老保险金外还缴纳了其本人应缴纳的部分，再次证实垫付款的性质并非借贷；2.深州分公司章程1份，证明公司章程第六章经理的职权共五项，不包括对外借款，尤其是高达年息18%的借款。 本案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原告程建泽曾保留两个身份、两套人事关系，原告程建泽于1998年12月在深州市电视台参加工作，2014年5月至今任深州市电视台会计，同时于2011年2月至2018年3月任深州分公司正式员工，于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间任该分公司会计。2014年10月，深州分公司需要缴纳2012年1月以来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由于资金紧张，时任公司经理刘富建便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研究决定：以自愿为原则，个人垫付欠缴的养老保险金（单位缴纳部分），时限5个月还款，公司按照150元/万/月的标准对垫付人员进行利息补偿。包括原告程建泽在内的七名职工共集资170516.8元，用来垫付深州分公司14名职工2012年1月至2014年11月拖欠的职工养老保险金（单位缴纳部分）。其中，原告程建泽集资61222元，邱甲寅集资17108元，韩婷集资12046.4元，后原告程建泽将职工集资款大部分转到财政局支付中心电视台账户，由深州市电视台交深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2014年12月份，程建泽将集资款计入深州分公司明细账（应付职工薪酬科目），没入公司总账。2015年5月韩婷、2016年2月邱甲寅申请退回养老保险垫付款（共计29154.4元），原告程建泽将二人的养老保险垫付款转到自己名下，由自己代为垫付本金，领取利息。虽然深州分公司会议研究时明确垫付时限5个月，但本金至今未还个人，深州分公司自2018年4月起停止发放集资利息。原告程建泽因违反组织纪律、廉洁纪律，被中共深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给予党纪处分，被河北广电集团给予行政开除处分。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提出了以下质证意见：1.关于原告提交的收据。首先，这些收据全为原告本人书写，真实性存疑，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写了这些没有转账凭证的收据；其中一张收据客户名称是韩婷，两张收据客户名称是邱甲寅，此三张收据共计金额29154.4元，此部分款项和原告无关；剩余六张写有原告姓名的收据，无相关转账记录相佐证，不能证实已经实际支付；收据项目部分清楚书写养老保险金（单位），如果六张写有原告姓名的收据确实已经实际支付，仅能证实原告缴纳了养老保险金。2.关于会议记录。真实性存疑，后面的数据系添加的，原件上面无此数据；此证据系证人言词证据，根据新证据规则第六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询问，没有接受询问的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日志系杨娟的工作日志，杨娟是另一案原告，并且该日志不能反映当时的会议内容和会议精神，系杨娟的个人主观理解，该日志中记载“因为现在单位没有多余的款项来支付14个人的养老保险，如果个人将个人与单位部分都付给公司，将以每月150元/万元的利息作为补偿。等5个月后再将公司部分给个人。”这部分内容仅能证实5个月补偿金的计算方法，而“利息”二字纯属杨娟的个人误解，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更不能证实利息的约定，如果此日志系原告陈述的会议记录，应有股东或者负责人签字，否则并不能形成合法的真实的会议纪要。3.关于《中共深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决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实集资及超过5个月以后补偿金利息的发放，系程建泽个人行为，并已经给予了严重警告处分。4.关于深州市广播电视台的证明。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无异议，能够证实2012年1月至2014年11月养老保险单位应缴纳部分，深州分公司已经拖欠接近3年，正是由于员工的垫付才使养老保险金得以缴纳，因此该款项的性质绝非借贷。5.关于工资明细表，因是复印件，法庭应核实其真实性，那么该表显示2018年3月份程建泽发放工资1849.53元，完全不能显示深州分公司给其利息，更不能证明利息的数额，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提出了以下质证意见：1.关于收据和存款凭证，6张姓名为程建泽的收据总数额为61222元，其中不包括邱甲寅和韩婷的29154.4元，这6张收据是2014年10月份被告深州分公司收到原告借款的数额，另外3张是邱甲寅和韩婷转让给原告的权利凭证，关于转账凭证与收据数额不符，是由于原告当时交付了部分现金，被告深州分公司收到原告款项的总数额在处分决定中有显示，是经过调查核实的，与收据数额相符。2.关于被告提交的公司章程，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具备证据的完整性，复印件与原件无法核对，属于被告单位的内部管理规范，并不影响被告所作出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能够证明：①深州分公司为集资召开职工大会，号召自愿集资，所集资金用于垫付深州分公司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②集资有偿，深州分公司按照每万元每月150元的标准对垫付人员给予利息补偿；③垫付期限5个月，从集资开始至2018年3月，深州分公司一直按前述标准对垫付人员给予利息补偿；④原告集资的数额为61222元，邱甲寅集资17108元，韩婷集资12046.4元，期间韩婷、邱甲寅申请退回养老保险金垫付款共计29154.4元，程建泽将二人的养老保险垫付款转到自己名下，由自己代为垫付本金领取利息。由此可以看出，深州分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议定的集资事宜，是公司方与职工方通过平等协商确立的，该集资明显的体现了借贷关系的特征。原告提交的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其主张的原、被告双方系借贷关系的事实，该证据应作为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事实的依据。上述证据还能够证明原告已经受让了韩婷、邱甲寅对被告享有的29154.4元债权。从被告提交的证据看，刘富建系深州分公司的时任经理，属于该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其在职工集资大会上实施的行为，属于该分公司实施的行为。被告公司章程，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规范，不能确定本案集资行为的性质及效力。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方有相关规定即公司无力为员工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时由职工个人先行垫付，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职工集资大会上系公司方责令职工个人先行垫付自己的养老保险金中单位应缴纳的部分，即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集资系基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形成，不能证明其案涉集资属于劳动争议的主张，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和被告的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劳动争议；第二、原告持有的韩婷、邱甲寅的收据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形成的权利凭证；第三、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焦点，原、被告双方提出了不同的主张，原告主张的是民间借贷，而被告则主张属于劳动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根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对所依据的事实，亦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内容，形式上虽表现为“垫付”、“集资”，但通过对前述证据分析，原告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体现的是借贷关系的特征，即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关于被告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提出的辩解，虽然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通过前述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分析，其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向公司集资垫付单位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系基于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关系，即被告主张的本案系劳动争议的事实不存在。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了自己已支付给案外人韩婷、邱甲寅向公司所交的集资款，韩婷、邱甲寅将公司出具的收据交给了原告，此时韩婷、邱甲寅已将其对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况且此后原告持有该票据领取利息，对此被告是完全知情的。据此，原告对该部分案涉款项享有直接的权利，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提起诉讼。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通过对第一个焦点的分析，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各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在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无力缴纳职工养老保险金时，集资为单位垫付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被告理应按约定返还原告的集资款及利息。现原告自愿放弃2018年4月份以后的集资款利息，即除被告已给付2018年3月份以前的利息外，只要求被告返还集资本金，属于处分自己实体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深州分公司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河北广电集团承担，深州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事实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程建泽集资款本金90376.4元； 二、驳回原告程建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孟春权 人民陪审员  孙明州 人民陪审员  李占甫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