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辽行赔终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智远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FLAT/RM608BLK16/FHARBOURCENTERTOWER11HOKCHEUNGSTREETHUNGHOMKKL。法定代表人：王政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明月，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自然资源局（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2号。法定代表人：刘东立，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冬娜，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莹，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智远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远公司）因诉大连市自然资源局（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的（2018）辽0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智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被上诉人大连市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冬娜、赵莹莹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行终495号行政判决认定以下事实：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于1995年分三次向中信银行大连分行贷款共计本金1400万元，到期后因无力偿还，于1999年6月28日将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10#楼全部5380.8平方米的商品房（计48套）以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的方式抵债给中信银行大连分行。该合同于1999年7月1日在大连市工商局进行房地产交易合同鉴定备案，并于1999年7月11日在大连市房地产交易所进行商品房合同备案登记。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于1999年10月31日向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实际交付上述48套房屋，中信银行大连分行通过悦泰房地产公司陆续出售给案外人，至2003年3月已出售40套。智远公司于2008年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将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甘民执字第4249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共计8套执行文书，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依照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于2009年5月25日将大连市中山区建业巷15号1单元1层1号、15号1单元1层2号、15号2单元1层1号、15号2单元1层2号、17号2单元1层2号、17号1单元1层1号、17号1单元1层2号、17号2单元1层1号共计8套房屋转移登记至智远公司名下，并于次日向智远公司颁发了2009200248至2009200255号8套房屋所有权证。中信银行大连分行于2010年5月8日与案外人周丽芳等4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8套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8日经过缺席判决分别作出8份民事判决，判令涉案房屋归案外人所有，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协助案外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另查明，本案于2018年5月9日立案，2018年9月10日作出的（2018）辽02行赔初2号行政裁定认为，智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某律师持另案诉讼的委托代理手续立案，该院已向其释明，因智远公司住所地位于香港，需要提供该公司的登记注册资料、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以及有效的授权委托手续等材料。曲某律师在该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起诉应具备的相关材料，无法证明提起本案诉讼是智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起诉条件，故裁定驳回智远公司的起诉。再查明，智远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授权委托确认书》载明，认可曲某律师在（2018）辽02行赔初2号案件中的代理行为真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综合智远公司在（2018）辽02行赔初2号案件中的起诉过程及《授权委托确认书》的内容，不应认定智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进行国家赔偿的前提必须是违法行为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智远公司以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作出的《关于撤销智远企业有限公司名下2009200248至2009200255号8个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决定》导致其已合法取得的涉案8套房屋所有权灭失为由申请赔偿，但根据生效的（2016）辽行终495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涉案8套房屋于1999年6月28日已被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抵债给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并已实际交付，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8日分别作出8份民事判决，判令涉案房屋归案外人所有，故智远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物权登记行为是一种物权公示行为，物权登记既不是赋予权利或者免除义务，也不是设定权利或者剥夺权利，不动产物权变动是法律行为及其他法律事实的产物，不是登记机关登记行为的产物，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要件”而非“原因”。因此，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作出的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不会产生智远公司所主张的导致房屋所有权灭失的法律效果，即该撤销决定不存在侵犯智远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且该行为与智远公司所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智远公司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智远公司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智远公司上诉称，1、涉案8套房屋系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并原始取得所有权，该公司于2008年11月7日与上诉人针对债权转让纠纷达成调解，法院依法出具调解书。虽然该公司与中信银行大连分行于1999年6月28日签订了包括涉案8套房屋在内的《商品房销售合同》，但双方于同年7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2399号公证书均证明该销售合同是真意保留的无效合同。上诉人系根据民事法律行为和不动产物权登记依法取得涉案8套房屋的所有权，在此之前中信银行大连分行从未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8套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双重错误。2、（2016）辽行终495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违法，该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享有涉案8套房屋所有权的法定要件丧失，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违法行为与上诉人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大连市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是由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改制成立，案涉房屋已在改制之前经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转让给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财产不包括案涉房屋，其对案涉房屋无任何处分权利，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物权登记行为本身并未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认定正确，上诉人要求国家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实为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未尽诚实信用原则将其无权处分的房屋作价抵债造成，上诉人应依法向该公司主张债权。2、涉案8套房屋依法不属于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法院作出的协助执行裁定错误，被上诉人为避免国家赔偿，撤销错误的产权登记合理、合法。生效行政判决已认可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的合理性并确认保持效力，被上诉人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16）辽行终495号行政判决还认定以下事实：2009年9月23日，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向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发函，对涉案8套房屋提出权利主张，并申请注销（撤销）上述8套房屋的所有权证。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于2009年11月19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发出建议函，主要内容为“建议贵院以事实为依据，撤销为智远公司进行房屋登记的文书，我们登记机构将依次撤销该公司的房地产权证。”2010年2月3日，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作出被诉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并于2月6日在《大连日报》上进行公告，又于2月22日送达给智远公司。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8份民事裁定，要求大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将涉案8套房屋的产权先办理到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名下，后按成交价格过户给申请执行人名下所有。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已于2010年10月将涉案8套房屋的房地产权证颁发给中信银行大连分行，后因智远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首次向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一直未将涉案房屋再过户到案外人周丽芳等4人名下。又查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终199号行政裁定认定以下事实：2000年11月，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批准将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对外整体转让。2001年3月15日，大连星海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的资产出具评估报告，以2000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报告所附资产评估明细中未包含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10#楼房产。2001年11月30日转让协议签订后，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一次性整体转让给大连华林金海湾康乐城有限公司，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大连华林金海湾康乐城有限公司接收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的资产以2001年3月15日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资产为准。2002年3月，大连华美建设发展公司由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股东为大连华林金海湾康乐城有限公司和大连海寰康乐城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再查明，智远公司于2018年1月向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于2018年3月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并于2018年3月13日向智远公司送达。本院认为，智远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赔偿其房屋价值损失人民币6122794.56元（暂计，待对房屋现值评估后再确定赔偿金额），直接经济损失（利息）人民币2291753.50元，税费损失人民币193941.70元、台币20000元、港币8000元。智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进一步明确上述税费损失具体包括：维修基金34982元、税款145260.70元、登记费640元、交易费2400元、测绘费450元、翻译费1100元、差旅费110元、公证费9000元；另增加律师费200000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智远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向本院提交调整诉讼请求的确认函，请求撤回赔偿税款损失145260.70元的诉讼请求，此系智远公司行使处分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智远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人身权的违法行为，造成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的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受害人获得国家赔偿需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行政行为已被依法撤销或者确认违法；2、造成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后果；3、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后果与违法行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赔偿请求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案中，智远公司据以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行政行为系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作出的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的行为，该行政行为虽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该生效判决亦同时指出被诉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是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在发现其依据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房屋登记错误后及时发函向相关人民法院说明情况，却一直未得到回复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国家赔偿而采取的积极补救措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被诉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的唯一理由是超越职权，且由于存在善意第三人，生效判决采用的是确认违法但继续保持效力的裁判方式。房屋登记行为作为一种行政确认行为，是以一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或法律事实为基础而作出，其本身并不直接创设或消灭民事权利。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依据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裁定作出房屋登记行为并向智远公司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归根结底是基于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智远公司之间以房屋抵债的民事调解行为，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作出被诉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并撤销智远公司已经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其根本原因亦在于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是在对涉案8套房屋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将房屋作价交付给智远公司抵偿债务。智远公司关于被诉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直接导致其丧失涉案8套房屋所有权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明知涉案8套房屋不在其公司资产范围之内，仍以上述房屋抵偿债务侵犯了中信银行大连分行的合法权益。原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为避免国家赔偿，自行撤销已经作出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虽然超越职权，但并未导致智远公司与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大连市自然资源局在二审询问中陈述，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目前仍然存在且拥有一定数量的不动产，智远公司完全可以向其继续主张债权，在智远公司拒绝向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主张债权、拒绝通过执行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财产实现债权的情况下，尚不能认定被诉撤销房屋所有权登记决定造成其债权损失。智远公司坚持通过本案诉讼请求行政赔偿，实质上是要求行政机关代替大连华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清偿债务，其主张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智远公司要求大连市自然资源局赔偿其房屋价值损失及利息等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智远公司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智远公司为办理涉案8套房屋的所有权证向相关部门缴纳的维修基金、登记费及交易费，智远公司可以依据缴费发票原件等相关材料提出退费申请，由大连市自然资源局协助其办理退费。至于智远公司所主张的测绘费、翻译费、差旅费、公证费以及律师费损失，应由智远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智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少方审判员  李 蕊审判员  闫劲松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馨予书记员范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