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根（曾用名陈花桃）,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启长，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结林,男,195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方金连（系陈结林之妻），女，1956年11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竹胜,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盛常国（系陈竹胜之妻）,女,198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上诉人陈中根因与被上诉人陈结林、方金连、陈竹胜、盛常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中根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19）皖082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撤销四被上诉人之间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项下位于安庆市开发区房屋买卖行为;2、依法判决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2014年3月30日,被上诉人陈结林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借款到期后未偿还。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判决,现在执行中。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结林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及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得知,2014年9月15日,四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房产局提供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陈结林将位于安庆市开发区房屋以1万元价格出卖给其儿子、儿媳即本案被上诉人陈竹胜、盛常国,被上诉人陈竹胜、盛常国未支付房款。被上诉人陈竹胜、盛常国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不动产销售发票,销售发票载明该房产价格为475274.58元,但该价格系房产管理部门评估价格,目的是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时,税务机关及房产管理部门征收契税及其他费用的需要。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主审法官询问被上诉人陈结林,被上诉人陈竹胜、盛常国支付该房款的时间,陈结林回答系现金支付,从2012年下半年开始就支付,房产过户前已支付完毕,支付完毕后才办理的房产过户手续。陈结林的陈述与陈竹胜、盛常国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且有悖常理,实际上陈竹胜、盛常国并未支付相应对价。上诉人认为,陈结林为无偿转让财产,并非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财产,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转移房产时即使有股权及应收债权,但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结林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情况来看（2018年9月份申请原审法院执行）,至今未执行到一分钱,被上诉人恶意逃避债务转让房产显然侵害了上诉人权利。 陈中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项下位于安庆市开发区房屋买卖行为；2.依法判决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0日，被告陈结林因需要资金周转，立据向陈中根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1.8%，一年内还清。当日，陈中根即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给陈结林。此后，被告陈结林仅向陈中根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款，本金及此后的利息均未偿付。2016年1月30日，陈中根向被告陈结林催要还款时，陈结林在其向陈中根出具的借条上注明在2016年元月30日至2018年元月30日还清欠款及利息。此后经陈中根多次催要，陈结林未偿付分文。陈中根遂于2018年7月17日将陈结林诉诸本院，要求陈结林立即偿还本息。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皖082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陈结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中根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息1.8%计算）并承担诉讼费4400元。判决生效后，陈结林未按时履行生效判决，陈中根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13日，本院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中，陈中根获悉陈结林已将位于安庆市开发区房屋出卖给两第三人，因而致讼。 陈结林、方金连系夫妻关系，陈竹胜系陈结林、方金连之子，盛常国与陈竹胜系夫妻关系。2014年9月15日，陈结林、方金连作为甲方（卖方）与作为乙方（买方）的陈竹胜、盛常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商定以10000元的价格将陈结林、方金连所有的位于安庆市开发区房屋（面积129.55平方米、不动产权证书号2052878、土地使用权证号1586）出卖给陈竹胜、盛常国。2014年9月24日，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陈竹胜、盛常国共同共有［权属证号：房地权证宜房字第××、房地权证宜房字第××，庆国用（2014）第16169号］。2014年4月29日，陈竹胜、盛常国根据完税价475274.58元（每平方米3668.66元）缴纳契税9505.49元及房屋交易手续费777元、工本费10元、登记费80元。庭审中，陈结林、方金连及陈竹胜、盛常国称实际购房款按完税价475274.58元用现金支付完毕，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购房款10000元亦未提供合理解释。 2014年1月24日，陈结林入股安庆市公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150万股，每股人民币1元，至今仍持有该股权。经本院2019年4月4日作出的（2019）皖0822民初973号民事判决确认，案外人方庆红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其2014年3月30日立据向陈结林借款本金85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陈结林未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债务人不当减损财产并危害债权的行为，请求法院撤销从而保全债务人财产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是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方金连虽非陈中根的债务人，但因陈中根行使撤销权指向的对象是陈结林、方金连及陈竹胜、盛常国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该行为不可分，故陈中根具有对陈结林、方金连及陈竹胜、盛常国之间的房屋买卖整体行为行使撤销权的权利，方金连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下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于三个条件：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财产受让人对该财产的转让存有主观故意。具体到本案第一个条件是:陈结林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给陈竹胜、盛常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本案中虽未对陈结林转让房屋时的本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作出评估，但相关税务部门已测算为475274.58元，陈结林、方金连、陈竹胜、盛常国一致认可房屋交易价为475274.58元，且陈竹胜、盛常国亦是按此标准完税，故可以税务部门完税价格作为房屋转让时的指导价或者交易价予以参考。庭审中，陈结林、方金连及陈竹胜、盛常国虽一致称实际购房款按完税价475274.58元用现金支付完毕，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也不能对《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购房款10000元提供合理解释，故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陈结林将房屋转让给陈竹胜、盛常国，明显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第二条件是：陈结林与陈竹胜、盛常国之间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陈中根是否造成了损害。“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其时间点不仅要求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债权人受到损害，还包括要求债务人转让财产时债权人受到了损害。如果债务人在转让财产时有足以清偿债务的财产，并不损害债权，即使其后因财产的其他变动而致使其不能清偿债务，也不构成“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在本案中，陈结林向陈竹胜、盛常国转让涉案房屋是于2014年9月24日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而当时，陈结林不仅在经营烟酒批发及从事小额贷款业务，还持有安庆市公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150万股权及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债权85万元，不能认定陈结林与陈竹胜、盛常国之间在转让财产时对陈中根造成了损害，同理，因陈结林至今还享有上述股权及债权，在未对上述股权及债权进行处置前，也不能认定陈中根的债权受到了损害。第三个条件是：受让人陈竹胜、盛常国是否存在主观故意。陈竹胜、盛常国虽系陈结林的儿、媳，但二人并不必然知晓陈结林的债务情况，陈结林转让房屋给陈竹胜、盛常国，虽然价格明显过低，但因双方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不能以常人间的一般交易行为来衡量，故认定陈竹胜、盛常国在涉案房屋交易中存在主观恶意，依据不足。综上，陈结林虽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给陈竹胜、盛常国，但不必然对陈中根造成损害，且没有证据证明陈竹胜、盛常国在受让房屋时存在主观恶意，故陈中根行使撤销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中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陈中根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中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结林将房屋转让给陈竹胜、盛常国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结林、方金连及陈竹胜、盛常国虽一致称实际购房款按完税价475274.58元用现金支付完毕，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也不能对《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购房款10000元提供合理解释，故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陈结林将房屋转让给陈竹胜、盛常国，显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该行为使自己陷入资力不足，致使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或者发生清偿困难。且从后果看，该行为亦导致债权受到损害。一审法院驳回陈中根的诉讼请求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 二、陈结林、方金连与盛常国、陈竹胜之间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项下位于安庆市开发区房屋买卖行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陈结林、方金连、盛常国、陈竹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王纯兵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毕雅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