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正文，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云辉，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春香，男，197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正文因与被上诉人卢春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桃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1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正文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卢正文不存在违约行为；2.卢春香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3.在株洲一审发生的诉讼费106900元加1238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09000元，合计279700元应计入合伙支出；4.两案的律师费80万元应当纳入合伙支出；5.卢正文及其代理律师实际发生的交通费应予支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2016）湘民终61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金额确认为合伙利润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卢春香据以要求卢正文赔偿的依据即（2016）湘民终61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给付金额已经灭失，不能再作为两人合伙的收益分配的依据；2.卢正文没有违约情形，原判判决要求卢正文支付违约金错误，卢春香并非（2016）湘民终618号和（2018）最高法民申3172号案件的当事人，且《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对卢正文行使诉讼权利作出限制性约定，实际上是卢春香授权卢正文全权处理诉讼事务，并无条件承担相应结果和费用，因此，卢正文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3.卢春香依法应当承担（2018）湘02民初20号案件的诉讼费用；4.卢正文为两案一、二审、再审花去的律师费80万元应当纳入合伙支出；5.卢正文及代理律师为诉讼需要而必须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等，虽然未留存并向法庭提供证据，但这是必然发生了的，但一审判决应当但未酌情认定，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卢春香辩称：1.卢正文称其（2016）湘民终618号判决所确定的给付金额已经灭失，不能再作为两人合伙收益的依据，卢春香认为卢正文这一理由明显在偷换概念，正是因为卢正文在没有经过卢春香同意的情况下，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在最高院与曹某俭达成调解，以放弃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了的合伙利益而促成调解的达成，这一行为侵犯了卢春香合法权益，卢正文依法应该向卢春香赔偿；2.卢正文违约事实明显，依法承担违约金；3.卢正文要求卢春香承担（2018）湘02民初20号案件的诉讼费用,这一请求没有依据，卢正文不是为了实现与卢春香的合伙利益而提起的这次诉讼，是因为其与曹某俭之间的其他纠纷，事实上本次诉讼都没有进入实体审理程序便撤诉了；4.卢春香不需要承担律师费，2016年，卢春香与卢正文在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时，对两人财务进行了结算，当时卢正文就已经将当时所有案件的诉讼费、律师费收取，并且在调解协议中进行了抵扣；5.卢正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驳回卢正文的上诉，维持原判。 卢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卢正文向卢春香赔偿既得利益损失89684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0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决卢正文向卢春香支付违约金320000元；3.判决卢正文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正文与卢春香系叔侄关系。2002年卢春香到株洲与卢正文一起合伙经营株洲至长沙的客运线路，卢正文、卢春香共同投资7520000元以卢正文的名义与案外人曹某俭合伙，双方各占50%的股份，该7520000元中卢正文出资5522500元占50%股份中73.44%的份额，卢春香出资1997500元占50%股份中26.56%的份额，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卢正文、卢春香合伙经营至2009年，因卢正文与曹某俭合伙经营的其他线路（“长醴”、“醴长”客运路线）产生合伙纠纷，诉讼不断。2011年卢春香、卢正文以卢正文名义与曹某俭合伙的株洲至长沙的客运线路亦产生纠纷，卢正文诉至法院，要求曹某俭支付合伙利润。2015年8月18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株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曹某俭支付卢正文“株长”、“长株”客运专线2010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合伙利润37050000元及利息3800000元。后曹某俭不服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的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25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民终6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1）株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由曹某俭向卢正文支付“株长”、“长株”客运专线2010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合伙利润3376689.852元及相应利息。卢正文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为（2018）最高法民申3172号。 卢正文与曹某俭合伙经营的“长醴线”发生纠纷起诉至法院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中民二初字第02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正文支付曹某俭“长醴线”“醴长线”合伙投资利润14205131.47元及逾期利息；并赔偿未来投资可得利益14320450元；支付剩余财产376736.95元。卢正文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卢正文亦向最高院申请再审。 在上述纠纷处理过程中，因卢正文所占卢正文、卢春香两人合伙份额中较大部分，一直由卢正文以个人名义进行诉讼。卢正文、卢春香于2016年11月2日经南县南洲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南南人调2016字第05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对两人合伙期间的诸多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一条为：“甲方于2002年12月与曹某俭合伙经营株洲至长沙客运线路，同时，乙方与甲方共同投入柒佰伍拾贰万元，其中甲方投入伍佰伍拾贰万贰仟伍佰元（5522500元），占份额73.44%；乙方投入壹佰玖拾玖万柒仟伍佰元（1997500元），占份额26.56%。甲乙双方按各自所占份额比例分配利润、承担亏损及经济责任。”第五条约定：“与曹某俭等人（2011）株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案（目前在湖南高院二审）判决生效案款执行时，甲乙双方同去法院领取各自应得款项。甲方对该案审理结果的信息应及时告知乙方”，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一方违反本协议任何一条，向对方支付其应得款项金额25%的违约金”。在审理卢正文、曹某俭纠纷期间，最高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4月25日（2018）最高法民再362号民事调解书对“长醴”、“醴长”、“株长”、“长株”客运专线所涉及事项一并进行了处理，双方均同意撤回对合伙期间涉及上述客运线路的相关诉讼、对财产的查封、冻结以及执行申请，并由卢正文对曹某俭赔礼道歉、支付人民币400000元。2018年11月30日，卢正文以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为由，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撤回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7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 1.卢正文在最高人民法院进行调解时，放弃了与卢春香两人的共同利益，是否应当向卢春香给付可得利益的问题。 2.卢正文提出湖南省高院的判决书未生效不应成为判决卢正文赔偿卢春香可得利益的依据，该观点是否成立的问题。 3.卢春香起诉的既得利益及相关利息，卢正文方提出有相关的开支费用，双方未进行结算，具体的费用如何认定，应如何分摊？ 4.卢正文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对焦点1.卢正文与卢春香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两人共同投资与案外人曹某俭合伙经营，成立合伙关系。卢正文与卢春香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约定“与曹某俭等人（2011）株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案（目前在湖南高院二审）判决生效案款执行时，甲乙双方同去法院领取各自应得款项。甲方对该案审理结果的信息应及时告知乙方”，该条款的约定内容明确，双方均应遵照执行。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该案尚处于二审阶段，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为：由曹某俭向卢正文支付“株长”、“长株”客运专线2010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合伙利润3376689.852元及相应利息。而关于卢正文与曹某俭合伙经营的“长醴”“醴长”客运专线，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判决卢正文支付曹某俭合伙投资利润14205131.47元及逾期利息；并赔偿未来投资可得利益14320450元；支付剩余财产376736.95元。卢正文不服该判决上诉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最后卢正文与曹某俭在最高人民法院调解时，一并对上述事项进行了处理，但涉及卢春香权益的“株长”、“长株”客运专线有关事项卢正文并未与卢春香协商，亦未取得卢春香的同意，而自行作出了决定。卢正文放弃“株长”、“长株”客运专线合伙利润的行为，是为了平衡其自身经营“长醴”“醴长”客运专线的利益，而非维护卢正文与卢春香的合伙权益。卢正文的行为使得卢春香丧失了关于“株长”、“长株”客运专线的可得利益，应当进行赔偿。《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按各自所占份额比例分配利润、承担亏损及经济责任”，故卢正文应向卢春香支付可得利益为896848.82元（3376689.852元×26.56%=896848.82元）及相应利息。 对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民终618号民事判决书，对卢正文与曹某俭合伙经营“株长”、“长株”客运专线2010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合伙利润进行了判决。正是因为卢正文在最高人民法院与曹某俭就该事项与其他合伙事项一并进行调解时放弃了两人的可得利益，并撤回再审申请，才导致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未生效并产生该纠纷，故卢正文认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未生效不能成立判决卢正文赔偿卢春香的可得利益的这一诉讼主张是不成立的。 对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卢正文提出《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中约定“与曹某俭等人的合伙协议纠纷两案（一案在最高法院提审和另案在基层法院审理）”中的基层法院审理的案件为（2018）湘02民初20号案件，并提出该案卢春香应当按份承担卢正文为诉讼而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60万元，交通差旅费另计。但《人民调解协议书》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而（2018）湘02民初20号案件的立案时间为2018年1月，故《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中约定的基层法院审理的案件不可能为（2018）湘02民初20号案件，故对卢正文的这一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民终618号民事判决书，明确“一审受理费2460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246050元，合计497100元，由卢正文负担447390元，由曹某俭负担49710元。”按照约定，卢春香应按26.56%负担上述诉讼费用为118826.78元（447390元×26.56%=118826.78元）。对卢正文主张为该案花去律师费800000元的诉讼主张，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实际支出的费用，对其不予认定。 对焦点4.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与曹某俭等人（2011）株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案（目前在湖南高院二审）判决生效案款执行时，甲乙双方同去法院领取各自应得款项。甲方对该案审理结果的信息应及时告知乙方”，现卢正文单方面放弃两人共同合伙利益的行为违反《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应按照第六条：“违约责任：一方违反本协议任何一条，向对方支付其应得款项金额25%的违约金”的约定向卢春香支付违约金194505.51元（896848.82元-118826.78元=778022.04元×25%=194505.5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53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卢正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卢春香既得利益损失778022.04元（896848.82元-应承担的诉讼费118826.7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0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由卢正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卢春香违约金194505.51元；三、驳回卢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52元，由卢春香负担3308元，卢正文负担12444元。 二审中，卢正文向本院提交代理费结算协议及判决书七份，欲证明卢正文为其与卢春香、曹某俭等人的诉讼而支出律师费80万元。卢春香质证称，对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卢春香没有参与结算，无法证明此次结算实际发生，单凭结算协议无法达到卢正文的证明目的，支出的律师费应以律师事务所开出的正式发票为依据，单凭协议不能认定，长株线诉讼律师费在2016年10月30日签订调解协议时，就作出了结算，并在调解协议中作出了抵扣，根据结算协议的附件，长澧线、长株线共发生律师费300多万元，而签订调解协议时，双方仅长株线，卢春香以300多万元的律师费承担了相应的份额，不需要再承担律师费。卢春香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支出明细三张，欲证明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就已经将本案的律师费预先作了计算，卢春香已经依约承担了相应部分，卢正文再要求卢春香承担律师费没有依据；2.本院（2015）益法民二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欲证明卢正文欺瞒卢春香，侵占卢春香利益，在该案中，支出明细列明长株线纠纷向向某辉等人支付100万元，而卢正文仅向向某辉等人支付50万元，且已全部要回，但没有退还给卢春香。本院经审查认为，卢正文提交的代理费结算协议签订于2020年6月30日，且系卢正文与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经回忆协商确定代理费数额，真实性存疑，故对其提出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卢春香提交的证据1系对律师费、执行费、诉讼费的部分记载，证据2系民事判决书，达不到卢春香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双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卢正文是否应支付卢春香既得利益损失778022.04元及违约金194505.51元。 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对双方的投资金额、合伙比例、合伙收入、支出及诉讼案件等事宜进行了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定进行履行。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与曹某俭等人（2011）株中法民一初字第6号案执行时，双方同去法院领取各自应得款项，卢正文应将该案审理结果的信息及时告知卢春香，该案二审判决作出后，卢正文在未与卢春香协商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利益擅自与曹某俭等人达成民事调解，放弃该案判决的利益，损害了卢春香的合法权益，应予以赔偿，一审将该案判决的利益按合伙比例折合后，扣除卢春香应承担的诉讼费，判决卢正文赔偿卢春香既得利益损失778022.04元及利息正确。另外，双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了一方违反协议的任何一条，向对方支付其应得款项金额25%的违约金，卢正文擅自放弃双方利益，违反协议约定，一审判决其承担778022.04元的25%的违约金194505.51元并无不当。卢正文上诉提出其不构成违约，律师费80万元应纳入合伙支出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卢正文提出（2018）湘02民初20号案件即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在基层法院审理中的案件”，该案诉讼费279700元应纳入合伙支出，因该案为2018年立案，协议签订于2016年，明显与协议不符，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正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4元，由卢正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黎 娜 审判员  蒋远军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