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1，男，199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员工，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宏祥，江苏同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2，男，1955年2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3，男，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4，男，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南京市金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员工，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5，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员工，住南京市江宁区。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兴武，江苏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某1因与被上诉人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方荣发的银行存款主要来源于方荣发夫妇与方守春夫妇共同经营木材生意所得，并非全部为方荣发夫妇的共同财产，案涉342300元存款中190000元属于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剩余的152300元中的一半应为方守春、杨来芳的共同财产，另一半才属于遗产；2.方荣发自书证明虽未注明时间，但从内容上看，立下证明的时间为方守春去世后，是方荣发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采信。上诉人也可以配合对证明的签名进行鉴定；3.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本案家庭中，方荣发、陆光兰的儿媳杨来芳在四子方守春过世后，并未改嫁，与方荣发、陆光兰、方某1共同生活并承担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当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4.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应考虑到对被继承人是承担了相关的赡养义务以及是否共同生活。分家后，被上诉人并未赡养两被继承人，又根据本案提供的分家协议等证据，第一顺序继承人杨来芳、方某1作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以及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抚养义务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辩称，1.不存在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的事实；2.被上诉人认为杨来芳并非本案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作为丧偶儿媳对公婆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3.方某1一家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但并不代表财产混同。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其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经济依赖。事实上，方某1不仅拥有独立财产，而且几乎占有方荣发的全部遗产；4.方荣发系文盲，无法自书遗嘱，且两份证明抬头亦非“遗嘱”，故本案两份证明不是有效遗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方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方荣发的银行存款342300元及利息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方荣发与其妻陆光兰共育有五子，分别为：长子方某2、次子方某3、三子方某4、四子方守春、五子方某5。四子方守春与其妻杨来芳育有一子方某1。方守春于2006年4月3日因病去世，陆光兰于2015年3月21日因交通事故去世，方荣发于2016年9月23日因病去世。另查明，2006年3月30日，方守春留有绝笔一份，载明：“四儿一切事物托父母大人全权处理，绝笔。2006年3月30日，方守春。”2015年3月24日，因陆光兰交通事故死亡，方荣发、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乙方）与肇事方于行华（甲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甲方负责赔偿乙方抢救费、死亡赔偿金等赔偿款共计230000元整，甲方于2015年3月22日已支付乙方赔偿款肆万元整，该款项包括在总金额贰拾叁万元内，余款人民币壹拾玖万元整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事宜，就此一次性彻底解决。2015年3月22日，双方亲属叶松岭出具收据2张，分别载明：“今收到于行华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叶松岭2015.3.22”；“今收到于行华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叶松岭2015.3.22”，合计40000元，用于处理陆光兰的丧葬事宜。2015年3月24日，方某1、方荣发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人民币（大写）拾玖万元系2015年3月21日肇事驾驶人于行华驾驶苏Ａ×××××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支垫付款。收款人方某1、方荣发。陆光兰生前未留有遗嘱，关于其死亡赔偿金的处理，审理中，方某1陈述各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归方荣发一人所有，方某2、方某3对此不予认可，方某1亦未提供充分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又查明，被继承人方荣发于2011年8月31日存入紫金农商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单号80293266）50000元，2014年1月18日存入紫金农商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单号431196724）50000元，2015年3月26日存入紫金农商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单号443824870）52300元，2015年7月6日存入紫金农商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单号452761923）100000元，2015年7月6日存入紫金农商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单号452761921）90000元，共计342300元。关于上述存款性质，审理中，方某2、方某3陈述方荣发于2015年7月6日存入的190000元系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范围，其余存款系方荣发于陆光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方某1陈述上述存款系方荣发个人财产，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同时陈述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190000元确系被方荣发领走，具体用途其不清楚。关于方荣发个人遗产如何处理，审理中，方某1陈述方荣发生前在方守春去世后留有遗嘱，指定其继承方荣发的所有财产，对此，方某1提交证明两份，分别载明：“本人方荣发依照四子方守春遗嘱继承四子所有财产，望我归山以后所有财产包括土地财产交于孙子方某1一人。方荣发”；“由于本人年龄已高，如果有不测本人所有财产交于本人孙子方某1一人。方荣发”。方某2、方某3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明并非方荣发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同时主张即使上述证明真实，但因未注明日期，亦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故应属无效遗嘱。2019年5月9日，方某1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且方某4、方某5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致使调解未成。上述事实，有存单、证明、调解协议书、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方荣发名下存款342300元的性质，方某1陈述上述存款系方荣发的个人财产，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结合陆光兰因交通事故死亡时间、方荣发领取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及方荣发存款时间、存款数额，方荣发于2015年7月6日存入银行的190000元系陆光兰死亡赔偿金190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确认；同时，方荣发名下其余部分存款应系方荣发与陆光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方荣发与陆光兰各自享有50%；因陆光兰生前未留有遗嘱，故属于陆光兰的部分因陆光兰死亡而发生法定继承，又因方守春已先于陆光兰死亡，故方某1取得代位继承权；一审法院确定方荣发与陆光兰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陆光兰的份额由方荣发、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及方某1六人平均继承。关于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方某1陈述各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归方荣发一人所有，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因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且对死亡赔偿金提出请求的赔偿权利人是已经死亡的被侵害人近亲属，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顺序原则上按照继承的顺序行使，故方某1作为代位继承人享有该项请求权；一审法院确定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190000元由方荣发、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及方某1六人平均享有。关于方荣发的遗产应如何继承，方某1陈述两份证明系方荣发的自书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方某2、方某3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主张即使上述证明真实，但因未注明日期，亦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故应属无效遗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方某2、方某3辩称上述两份证明并非方荣发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对方某2、方某3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方荣发书写上述证明时未注明年、月、日，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属无效遗嘱；故对方荣发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予以认定，由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及方某1五人平均继承。综上，方荣发名下存款342300元及相应利息，应由方某1及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自享有20%。方某4、方某5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案外人方荣发名下存款342300元及相应利息由方某1、及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自享有20%。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方某1提交以下证据：1.（1988）民字第159号民事调解书、起诉书、谈话笔录，拟证明方某2于1988年与方荣发、陆光兰就赡养问题产生纠纷，后方某2与方荣发夫妇的关系一直没有好转，方某2也未按调解书的内容履行义务；2.（2002）江宁民二初字第1909号民事判决书、（2003）江宁执字第500号裁定书，拟证明方守春与方荣发一起共同经营木材生意，财产混同，故方荣发名下存款中的一半应为方守春与杨来芳的财产，另一半才属于遗产，方守春2006年书写的绝笔也可以佐证该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显示，实际上方某2分家后每年都会给方荣发和陆光兰口粮，当时是因为另一个兄弟结婚时把方某2的一辆自行车弄坏了，但方荣发拿到赔偿款后没有给方某2，双方因此产生矛盾，且方荣发和陆光兰均未满60周岁；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两份裁判文书只是反映了方守春与横溪村委会有买卖合同纠纷，无法证明方守春与方荣发有财产混同的情况。本院认为，双方均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1尚不足以证明方某2在赡养纠纷之后一直未对方荣发和陆光兰尽赡养义务，证据2亦不能直接证明方守春与方荣发夫妇财产混同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户籍材料一份，拟证明方荣发系文盲，不识字，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明不是方荣发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质证，上诉人方某1认为该户籍材料是多年前填写，方荣发后来经营木材生意，也有学习能力，不能证明方荣发不会写字。本院认为，该户籍材料显示方荣发不识字，但考虑到方荣发在其作为原告的（2013）江宁禄民初字第239号案件中能亲自书写名字，故不能仅以该户籍材料登记的文化水平认定方荣发完全不识字。二审中，经释明，被上诉人方某2、方某3、方某4向本院申请对两份证明的内容及落款签名是否为方荣发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后因被上诉人方某2、方某3、方某4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鉴定费被鉴定机构退回。2020年7月8日，被上诉人方某2、方某3、方某4书面表示撤回对两份证明的笔迹鉴定。二审另查明，方某1母亲杨来芳旁听了一审庭审，但并未提交参加诉讼的书面申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两份证明中的落款“方荣发”系方荣发本人书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继承人陆光兰和方荣发的遗产范围；2.一审法院对陆光兰和方荣发的遗产处置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方某1提出其母亲杨来芳应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来芳系方某1母亲，与方某1共同生活且旁听了一审庭审，其理应知晓自身可能享有的权利，但其并未申请加入本案诉讼，其依法亦不属于法定继承人，因此，一审法院未主动追加其作为诉讼当事人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方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方某1主张方荣发名下银行存款中的一半应为方守春和杨来芳的共同财产不属于遗产的问题，本院认为，方荣发夫妻虽与方守春一家共同生活，但不能据此认定财产混同，上诉人方某1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方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双方在二审中亦一致认可方荣发名下的342300元存款中的190000元系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故剩余的152300元属于方荣发与陆光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即本案所涉遗产。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本案中，上诉人方某1提交的两份证明从内容上看包含了方荣发对其死后个人财产的处理意见，应当视为自书遗嘱，虽然欠缺了“年、月、日”的法定要件，但仍应认定系方荣发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明中“方荣发”的签名之真实性不持异议；2.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表示质疑，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3.法律规定自书遗嘱需注明“年、月、日”的实际目的在于，当存在多份内容相冲突的遗嘱时，通过落款日期来判断和确认立遗嘱人的最后意愿。本案中，两份证明之内容相同，均表示将财产交由方某1一人继承，也没有其他相反意思的遗嘱；4.方荣发生前一直与方守春夫妇及方某1共同生活，在方守春因故先去世的情况下，方荣发作出将财产交由孙子方某1继承的意思表示符合情理。综上，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且放弃对两份证明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可以对两份证明予以确认，即方荣发的遗产由方某1一个人继承。综上，案涉的方荣发名下的342300元存款中属于陆光兰的死亡赔偿金190000元应由方荣发、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分得31666.67元；剩余的152300元，其中76150元属于陆光兰的遗产，由方荣发、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继承12691.67元，其余76150元属于方荣发的遗产，按照遗嘱由方某1一人继承。综上所述，上诉人方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二、方荣发名下银行存款342300元及相应利息由方某1享有164866.64元及相应利息，由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享有44358.34元及相应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0元，减半收取3265元，由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负担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方某1负担1650元，由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各负担4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侃审判员 徐松松审判员 钟慧钊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