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南街16号院1号楼7层708室。执行事务合伙人：杨俊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丽，内蒙古宏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平，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丽，内蒙古宏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九斤，男，汉族，住山西省泽州。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汝汝，北京市安理（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慧，北京市安理（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美嘉佳管理中心）、上诉人杨俊平因与被上诉人王九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嘉佳管理中心、杨俊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九斤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九斤与杨俊平未形成合伙关系、王九斤未加入到合伙关系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就王九斤合伙人身份的认定,有王九斤签署的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200万元投资款的支付凭证、普通合伙人当庭陈述、合伙企业当庭陈述在案为证。同时,王九斤在庭审中提供的邮箱截屏信息显示王九斤查阅合伙企业财务报表的事实,其以合伙人的身份行使着合伙人的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九斤不具有合伙人身份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王九斤的投资款未用于投资,签署《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九斤支付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该投资款到账后,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的出资为合伙企业的财产。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新入伙的有限合伙人还要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入伙前有限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王九斤投资款到账时间”与“合伙企业向项目公司投入投资款时间”进行比较,判断能否达到王九斤的投资目的，与上述法律规定相冲突。从另一层面说,假设一审法院上述法律判断是正确的,王九斤于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6日分别投资了50万元,该款项的支付时间早于合伙企业向项目公司投资的时间,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应当认定这两笔投资款已经投入到了项目公司。但一审法院却又以“王九斤支付最后一笔投资款的时间为2017年7月,晚于合伙企业向项目公司投资的时间”为由认定王九斤的投资款未用于投资,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逻辑上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在判令解除《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时,未通知全体合伙人出庭应诉,遗漏案件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王九斤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伙协议、退还投资款,该诉讼标的为合伙法律关系,诉讼欲达到的法律效果为解除合伙关系,而合伙关系是全体合伙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王九斤与合伙企业的关系,亦非王九斤与杨俊平之间的关系,在全体合伙人没有一致同意解除合伙协议的情况下,法院不能强制解除案件当事人与案外人之间存在的合伙关系。现法院判令解除了合伙关系,但未将全体合伙人作为案件当事人,遗漏了案件当事人、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在判令解除《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时,直接判令上诉人返还王九斤全部投资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即使合伙协议被判令解除,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的出资为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在退还王九斤投资款前,应优先确定合伙财产的范围、价值和现状,同时还要确定合伙投入和盈亏情况,然后才能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进行盈余分配、亏损分担。在合伙企业尚未依法解散并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二上诉人连带退还合伙投资款是错误的。另,即使需要退还投资款,一审法院判令二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九斤全部诉讼请求。王九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美嘉佳管理中心未在募集期内募集成功，至今未成立3000万元基金，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返还王九斤投资款并赔偿损失。杨俊平作为美嘉佳管理中心的普通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及基金管理人承诺募集失败，应返还投资人已交纳的投资款。美嘉佳管理中心存在未将王九斤的投资款投资在指定项目的根本违约行为，更未将王九斤变更为合伙企业登记的合伙人，王九斤至今不清楚3000万元基金的合伙人有几个，因此美嘉佳管理中心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于法有据。王九斤拟加入的是规模为3000万元、名称为美嘉佳的私募股权基金，而该3000万元基金至今仅募集300万元，募集没有成功，与王九斤认购3000万元基金份额的投资合伙人也不存在。因此，王九斤未加入到本案美嘉佳私募股权3000万元基金的合伙关系中，不属于合伙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王九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王九斤与美嘉佳管理中心签订的《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定书》及附件《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美嘉佳管理中心向王九斤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美嘉佳管理中心向王九斤支付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王九斤投资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的利息损失为191187.51元）；4.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杨俊平对上述应返还的投资本金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5.由美嘉佳管理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美嘉佳管理中心于2015年9月14日成立，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主要经营场所为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南街16号院1号楼7层708室，合伙人为杨济豪、杨俊平，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杨俊平。2017年5月，杨俊平向王九斤通过微信发送《北京美嘉佳专项基金募集报告》、《投资决定书》，说明北京美嘉佳基金概况，基金名称为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基金类型和基金管理人：有限合伙，杨俊平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基金管理人），基金规模：3000万人民币，基金存续期：3+2（设立期限为3年，基金管理人可根据情况延长2年），认购额：最低认购额100万人民币，以50万元整数倍递增，投资对象：专项投资于“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全部投资完成后，该公司估值预计达到1.5亿人民币，合伙企业占20%股权。王九斤与美嘉佳管理中心签订《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定书》，载明王九斤已知悉“美嘉佳基金”专项投资于“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全部投资完成后，该公司估值预计达到1.5亿元人民币，“美嘉佳基金”占20%股权，投资的退出渠道包括被投资企业的国内和海外IPO、股权转让、兼并收购及破产清算等。同意“美嘉佳基金”的投资与退出决策和其他相关管理事务全权委托杨俊平负责。“美嘉佳基金”当产生收益时，按投资人各自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普通合伙人不参与分配。此次投资入股的起步认购额度为100万元，每股1元，王九斤意向认缴200万股，合计人民币200万元。《投资决定书》签订后，王九斤在《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上签字，约定合伙企业名称为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期限：有限合伙的预计存续期限为3+2年，约定杨俊平为本基金的普通合伙人，为执行职务合伙人，对外代表本基金执行合伙事务。王九斤分别于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6日、2017年7月3日向美嘉佳基金账户支付投资款200万元。2017年6月，美嘉佳管理中心向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投资378.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条规定，合伙协议依法由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以书面形式订立。第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第四十三条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在有限合伙人姓名和出资数额变更事项发生后十五日内，在工商登记部门申请相应的变更登记。本案中，王九斤虽然在《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定书》、《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上签字,但全体合伙人之间至今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全体合伙人亦并未表达互相同意入伙的意思表示，且合伙协议签订后，杨俊平并未为王九斤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故王九斤与杨俊平并未形成新的合伙关系,王九斤未加入到合伙关系中。王九斤签订《投资决定书》的目的在于投资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而王九斤在签订《投资决定书》后向美嘉佳管理中心支付最后一笔投资款的时间为2017年7月，而美嘉佳管理中心向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的时间在2017年6月，即王九斤用于投资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在向美嘉佳管理中心支付后，并未用于投资，美嘉佳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抗辩其以合伙企业名义向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增资，但并未提供支付增资款的证据，对于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王九斤与美嘉佳管理中心签订的《合伙协议》,至今全体合伙人仍未达成签订合伙协议的一致意见,且签订《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的目的在于投资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王九斤支付的投资款并未用于投资，美嘉佳管理中心具有过错,其行为已导致王九斤签订《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九斤有权向合同相对方美嘉佳管理中心主张解除合同，故对王九斤请求解除与美嘉佳管理中心签订的《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合伙协议》、《投资决定书》签订后,王九斤按照美嘉佳管理中心的指示交付款项,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合同依法解除后,美嘉佳管理中心应依照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向王九斤返还款项，故一审法院对王九斤要求美嘉佳管理中心返还投资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九斤有权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美嘉佳管理中心应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九斤支付自2017年7月4日起至全部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杨俊平作为美嘉佳管理中心的普通合伙人，应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王九斤请求杨俊平对上述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九斤的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九斤与被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签订的《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定书》;二、被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本判决十日内向原告王九斤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杨俊平对上述被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应返还的投资款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4330元，由被告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杨俊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投资决定书》、《合伙协议》、投资款进账凭证，拟证明案外人魏某也是美嘉佳管理中心的合伙人，一审法院判决退还投资款，将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2、合伙人名册，拟证明上诉人与其他合伙人均认可王九斤的合伙人身份。3、东方美业（北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王九斤的投资款已经进入东方美业，实际投资已经完成。王九斤质证认为系虚假证据，且未按照约定完成3000万元的募集资金，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中王九斤以“美嘉佳管理中心未按承诺及相关法规的规定在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完成私募基金管理人的登记及基金备案等义务，募集失败，基金未成立”为由，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北京美嘉佳管理中心投资协议书及合伙协议并由杨俊平及美嘉佳管理中心返还投资款。根据杨俊平通过微信向王九斤发出的美嘉佳基金--东方美业商业计划书（北京美嘉佳专项基金募集报告）显示，定于2017年第二季度之前引入风险投资3000万元，2017年内完成新三板挂牌。本案截止王九斤起诉时，美嘉佳管理中心未举证证明在约定期限内完成3000万元人民币募集资金及新三板挂牌，根据美嘉佳管理中心与王九斤所签《北京美嘉佳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私募投资基金风险揭示书》第二项风险揭示4、募集失败风险约定的基金管理人的责任承担方式为：（一）以其固有财产承担因募集行为而产生的债务和费用；（二）在基金募集期限届满（确认基金无法成立）后三十日内返还投资人已交纳的款项，并加计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按照上述约定，美嘉佳管理中心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3000万元人民币募集资金，应返还王九斤已投入的资金，并由基金管理人杨俊平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本案中，王九斤虽然在《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定书》、《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上签字,但全体合伙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杨俊平并未为王九斤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合伙企业共有几个合伙主体也不明确，王九斤并未加入到美嘉佳私募股权3000万元基金的合伙关系中，故王九斤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但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本判决十日内向王九斤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7年7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8660元，由上诉人北京美嘉佳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杨俊平负担48000元，由王九斤负担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芳审判员 吴铁刚审判员 卜 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雅 茹书记员 郜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