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01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振新，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芳，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佳兵，内蒙古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英,男，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婕，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龙，男，现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琳，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玲，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榕，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宇，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朱振新、李英因与陈龙、蔡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1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内民申49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振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芳、阳佳兵，再审申请人李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肖婕，被申请人陈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琳，被申请人蔡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榕、高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振新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朱振新与李英均是受雇于陈龙。2017年12月，蔡玲和陈龙联系，要求陈龙雇佣工人为蔡玲在××镇房间进行房屋墙体改造，根据蔡玲的要求需将房屋内的空调间打通。陈龙找到朱振新及李英等人共同施工，2017年12月8日，李英在施工过程中按陈龙的要求将墙体打通后不慎从六楼直接坠下，后被120送往内蒙古国际蒙医院救治。本案雇主应为陈龙和蔡玲，并不是朱振新，朱振新仅仅是帮助雇主陈龙联系施工人员，其与李英及其他工作人员是同事关系，统一由蔡玲和陈龙支配管理，李英的损害后果应由蔡玲、陈龙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英是受雇于朱振新的事实，是依据2018年1月26日法院调查朱振新的笔录，但对于该笔录的主要内容未作介绍及详细说明。且朱振新并未与陈龙和蔡玲之间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未与其达成口头协议，朱振新是通过陈龙才有机会得以施工，其与李英共同受雇于陈龙。（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蔡玲在雇佣相关工作人员时，应审查相关工作人员的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陈龙亦应承担同样的义务，如未尽该义务依据该条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或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并未记载法院是否对蔡玲、陈龙的相关义务进行审查，认定二人对李英的损害后果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再审本案。李英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内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2、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内01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3、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朱振新承担全额赔偿责任；4、依法改判被申请人蔡玲、被申请人陈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意歪曲、混淆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017年12月7日，被申请人蔡玲将其位于××镇房屋的墙体改造、铲墙面腻子等装修工程发包给被申请人陈龙，后陈龙又联系朱振新等人为其提供劳务进行具体施工。装修过程中被申请人蔡玲为了侵占建筑物共有部分要求将其阳台东侧空调座间上的墙体打通并外扩安装落地玻璃，因该空调座位于阳台东侧属于室外部分同时属于建筑物的外立面，经被申请人蔡玲要求实施上述改造后已经改变了建筑物外立面的结构。2017年12月8日根据业主蔡玲的要求被申请人朱振新等人将阳台与空调座间的墙体打掉，在打掉后阳台的东侧与外界联通无任何遮挡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导致李英在铲墙皮的过程中不慎从六楼坠下，经诊断骨盆多处骨折、双侧骨下端骨折、左侧胫骨及上段多发骨折、腰5左侧横突、骶骨、双侧耻骨上下趾骨多发骨折、左前臂开放性外伤、鼻骨、右眼眶内外侧壁等多处骨折。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查明业主蔡玲与陈龙、朱振新、李英等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特别是二审法院草率认定“蔡玲雇佣陈龙进行装修，陈龙将房屋墙体改造以1500元的价格承揽给朱振新”，对陈龙与朱振新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在承揽合同中最重要的是赋予了承揽人在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材料费等价款的情况下，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而本案的被申请人陈龙并非水岸小镇A4号楼1单元601号实际业主，仅是装修工程队承包人，被申请人朱振新仅是提供了建筑劳务并无任何的工作成果，假设陈龙未按约定支付定作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被申请人朱振新该如何行使留置权？所以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未准确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损害了申请人合法权益，让本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逃脱法律的制约。另根据我国法律法规规定，房屋装修改造属于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应由《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调整，业主蔡玲实际应为该房屋装修工程的发包人，而陈龙为承包人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朱振新，实际陈龙与朱振新之间的法律关系仅是提供的劳务，而并非二审法院认定的陈龙将房屋墙体改造承揽给朱振新的承揽关系。二、蔡玲作为发包人选用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个人陈龙从事室内装修工程，而陈龙又将工程中拆墙、铲墙皮等劳务分包给了没有资质的朱振新，其二人应对申请人李英的人身损害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我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装修人禁止从事拆除连接阳台的砖”、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未经批准改变住宅外立面”，同时《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业主蔡玲已经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擅自拆除阳台的砖改变外立面墙体，同时作为发包人选用没有任何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陈龙，而陈龙又将工程分包给了同样没有资质的朱振新。蔡玲、陈龙二人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申请人的人身损害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同类案件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室内装修拆墙等活动属于建筑活动，发生的人身损害属于安全事故，发包人、承包人、分包人应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审提字第57号《再审民事判决书》的案件与本案相似，该案经广东省检察院抗诉，广东省高院认定个人承揽的装修工程设计拆墙等活动，属于建筑活动。另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规定：《安全生产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从事生产活动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既包括合法的基本单元，也包括非法的基本单元。其中明确自然人也可以作为生产经营主体，被申请人蔡玲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私自将房屋装修发包给了没有任何资质的个人陈龙，导致李英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不慎从六楼坠下，应属于安全事故。我国虽然不是判例法国家，但是我国当代中国法的非正式法律渊源包括判例，由此可见同类判例可作为类似案件审判的依据。因此，根据我国法律法规规定，蔡玲作为发包人，陈龙作为承包人应对申请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二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故意拖延审判期限，侵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申请人李英家庭贫困，全家人仅依靠申请人提供劳务获取报酬维持生活，现还有一个十多岁的上学小孩需要供养，而申请人因此坠楼导致身体多处骨折，入院治疗费用已高达50多万元，住院期间李英的家人多方举债维持治疗，截止目前尚欠医院十多万元的费用未结清，现还面临二次手术费用无法解决。2018年4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十五日内上诉，而二审法院直到2019年3月8日才开庭审理，2019年10月30日才作出判决，其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三个月的审理期限，二审法院故意拖延审限，致使申请人迟迟无法拿到公正的判决，要求被申请人履行支付义务。二次手术也因无钱支付医院费用而拖延至今未实施。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故意歪曲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使发包人、分包人逃脱本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因此，申请人特向贵院提出再审，请予以支持。蔡玲辩称,一、蔡玲与陈龙之间是承揽关系，蔡玲并非本案原审原告李英的雇主，无需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承揽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并向定作人交付劳动成果。本案中，蔡玲将自己的住宅初步装修工作交给陈龙。陈龙从材料选择到具体工作如何安排，都具有极大的独立性。蔡玲只需要陈龙交付成果即可。因此，从基础法律关系来看，蔡玲与伤者李英并没有任何关系，蔡玲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蔡玲作为承揽人，并没有指示过失、定做过失、选任过失，朱振新要求蔡玲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原一审、二审法院已经查明，蔡玲并没有指示任何人去砸阳台墙体。诉讼参与各方也没有举证证明蔡玲存在指示过失。对于该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并不在蔡玲。其次，蔡玲并无定做过失及选任过失。蔡玲交给陈龙的装修工作并非全屋整体家装，只是初步的诸如铲墙皮、改水电等装修前期基础工作。本案装修工作无土建施工及改变城中结构内容，无拆改燃气管道、改动防水层内容，也无超过设计标准增加楼面负荷的装修内容，并非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所要求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的装修活动。对于案涉装修工作需要有资质的企业进行这一内容，缺乏法律依据，法律无禁止即允许，因此，蔡玲在本案中作为承揽人并不存在定作和选人过失。三、原一、二审法院虽然将蔡玲与陈龙之间定性为雇佣关系。但是在此认定下，蔡玲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在此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蔡玲只与陈龙进行结算。而且蔡玲最初找到是陈龙，而非陈龙之外的任何人。根据原一、二审查明情况，朱振新同样认可其与蔡玲并无任何关系，也承认伤者李英是朱振新叫来参与装修的。因此即便认定蔡玲与陈龙之间系雇佣关系，蔡玲也无需对雇佣关系之外的李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陈龙辩称，蔡玲与陈龙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仅是口头约定，房屋基础装修报价9万元。陈龙和朱振新约定以1500元价格将拆墙的活承包给朱振新，我不认识李英，也没有找李英。朱振新雇佣李英和其他两人干活，朱振新揽活并自行支配。业主通知不拆了，陈龙给朱振新打电话说不拆了，李英为了挣钱，强拆了墙。朱振新没有尽到现场督促作用。陈龙付钱是为治病救人，并不能因为付钱就认定与李英为雇佣关系。朱振新与李英是亲属关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2月30日李英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1月17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民申4905号之一案件移送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将李英再审申请一案移送本院并一并审理。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当事人提出诉讼请求是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一种体现。本案中，一审期间李英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被告陈龙赔偿原告医疗费及各项赔偿金暂定为346621.69元（医疗费以最终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其他费用以最终鉴定结论为依据进行计算）；2、判令被告蔡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英未向朱振新主张权利。陈龙向法院申请追加朱振新为被告，一审法院未询问李英是否向朱振新主张权利，就通知朱振新追加为被告并直接判令朱振新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超出了李英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法院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错误不予纠正，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内01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及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102民初5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巴特尔仓审 判 员 任 艳 芳审 判 员 杨 利 民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彭 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