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旱溪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1/1）。法定代表人：王璐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中翔鹏，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永宝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66P。法定代表人：李振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运鹏,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晋娇,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晟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晟新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捷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买卖合同，并非定作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二）捷航公司生产销售给晟新公司的两台成型压机自动化机，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有关规定。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无法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2018年4月晟新公司收到捷航公司的机器后开始安装调试，但到2018年6月11日，捷航公司承认该设备仍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详见微信记录）。直到今日该设备仍无法正常运行，严重影响晟新公司的生产工作。（三）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法律、司法解释均明文规定实行举证倒置规则，即由产品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举证责任。捷航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对其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要求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问题避而不论，存在错误。故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捷航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晟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即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一个月，晟新公司未在该约定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也从未向捷航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其次，晟新公司已使用该设备加工生产产品长达一年之久，从未提出质量异议，捷航公司多次向晟新公司催款时，均未对设备质量提出异议。而且，晟新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捷航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提供了合格设备，晟新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晟新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晟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晟新公司与捷航公司于2018年3月11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H20180301）;2.捷航公司立即履行退货义务（搬走两台J**-I130成型压机自动化机），并向晟新公司退回货款70000元及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捷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晟新公司向捷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含质保金）1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83000元自2018年6月24日起算，17000元自2018年10月24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晟新公司与捷航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JH20180301），约定：订货地点为广东省中山市；一、设备名称为成型压机自动化机，规格型号JHF-I130，数量2台，单价85000元，总价170000元（大写：壹拾柒万元）……五、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晟新公司）支付40％货款，合同生效；2.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甲方支付50％货款；3.余10％货款为质保金，于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运行3个月后次月付清。六、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20天，乙方（捷航公司）发货…八、甲方需具备现场工作条件：电压220V，氮气气压：≥0.4MPa。九、设备安装与验收：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到达甲方现场开始安装；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甲方应在3日内安排验收。如乙方设备验收日起一个月内仍不能正常运行，甲方有权要求退货。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晟新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捷航公司支付货款70000元。2018年4月2日，捷航公司将涉案JHF-I130的成型压机自动化机交付给晟新公司，并于同年4月12日开始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为便于沟通，晟新公司与捷航公司建立了名为“捷航，晟新压机改造交流群”的微信群。有如下人员组成：捷航公司业务员张彬、跟单员刘意（网名“一缕阳光”）、工程师梁捷（网名“画饼充饥”）、总经理李振华（网名“无问西东”）、售后主管朱勇（网名“Henry”）、技术人员杨广平（网名“米思米”）、售后工作人员李建军（网名“x”）以及晟新公司技术员王东、工作人员王光辉。其中2018年5月11日的聊天记录载明：捷航公司售后主管朱勇（微信昵称：Henry）：“@王冬王总您好，咱们压机改造这边还有以下问题待解决。1.另外一台机PLC触点短路，造成一开机压机就往下压；2.压机压杆太长；3.包装箱还未密封；4.皮带拉差一个光电……7.连接料筒法兰和我们机器没有配套。这些问题需要您的支持和协助。”晟新公司员工王冬：“我把这些事情明白告诉小王。”2018年6月24日，捷航公司售后人员李建军（微信昵称：x）：“今天我们的两台机器都正常运行，黄师傅也基本学会用我们的机器，你们的压机存在的问题我也不会弄。你们要增加的感应器，我们公司会提供，等公司寄过来我们再过去改。晟新公司工作人员王光辉：“好的，我明天改了压机再看吧。”2018年7月1日，捷航公司售后人员李建军（微信昵称：x）：“@王冬你们的气压还是太小了，只有两公斤，现在出现的情况就是喷模剂的气压无法把阀门打开，导致喷模不稳定，建议你们搞个增压罐。”一审法院认为，定作合同是由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使用自己的原材料、设备、劳动为定作人加工的产品，定作人支付相应报酬的协议。本案中的设备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内容，且设备的制作所需原材料也是由捷航公司提供，并到晟新公司的生产现场，按其指定的规格，定作与其原有的设备匹配的成型压机自动化机。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设备购销合同是晟新公司与捷航公司在平等、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不违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晟新公司主张解除此合同并退回涉案设备及捷航公司向其退款，其主要理由是设备安装后无法正常使用，故障率比较高，无法正常使用，设备的动作不连贯、造成死机、停机现象，有安全隐患，需重新启动后才能运作，且有漏电现象发生。设备交付给晟新公司后，捷航公司已于2018年6月24日安装调试完毕。晟新公司主张设备存在七大质量问题，其提供的主要证据是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群中的聊天记录。虽捷航公司售后人员朱勇在2018年5月11日的聊天记录中列举了7项待解决的问题，但主要是涉案设备在调试过程中与晟新公司原有设备匹配，需要改正一些问题。2018年6月24日，捷航公司售后人员李建军（微信昵称：x）：“今天我们的两台机器都正常运行，黄师傅也基本学会用我们的机器，你们的压机存在的问题我也不会弄。你们要增加的感应器，我们公司会提供，等公司寄过来我们再过去改。晟新公司工作人员王光辉：“好的，我明天改了压机再看吧。”2018年7月1日，捷航公司售后人员李建军（微信昵称：x）：“@王冬你们的气压还是太小了，只有两公斤，现在出现的情况就是喷模剂的气压无法把阀门打开，导致喷模不稳定，建议你们搞个增压罐。”足以说明捷航公司交付的两台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晟新公司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2018年6月24日应为设备验收完毕之日。至于调试中出现压力造成设备不流畅，责任应在压力提供方晟新公司。另，2019年1月2日、18日、22日捷航公司向晟新公司的技术人员王东催收设备余款时，王东也未对设备的质量提出过异议。虽法律赋予了定作人任意解除权的权力，但本案中捷航公司已将定作物交付给了晟新公司，且安装调试完毕，晟新公司所举证据也无法证明涉案的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晟新公司的诉请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晟新公司已支付设备款70000元，至今尚欠100000元。且设备验收完毕之日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已超过质保期，现捷航公司反诉主张其予以清偿，事实清楚，于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捷航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其主张之日即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晟新公司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晟新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捷航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晟新公司已预交），由晟新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199元（捷航公司已预交），由晟新公司负担（晟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捷航公司）。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建立的合同关系性质；2.合同应否解除？3.晟新公司晟新磁材公司应否支付设备余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晟新公司主张双方建立的系普通买卖合同关系，捷航公司主张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除双方所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之外，双方未提交其他证据。本院认为，设备提供方捷航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加工、销售、维修自动化设备、五金制品，不包含特种特设设备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定作合同即是广泛使用的承揽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合同标的物为成型压机自动化机，双方虽未提交定作要求、技术参数、图纸等有关该设备特殊要求，但购销合同明确了设备名称、规格型号，且是基于与晟新公司原有生产设备相匹配的成型压机自动化机，系利用需方原有设备改造形成自动化操作系统，因此，亦具有一定的特定性，接近定作合同性质。但从设备型号确定，供方并未对设备进行独特研发、设计，且双方在合同对设备技术参数、图纸等未作附表进行明确约定。又从合同签订、设备交付的周期亦更符合一般购销合同特征而非单纯承揽定作合同。故本院认定双方存在基于特定自动化成型压机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无论双方系买卖合同还系定作合同关系，均不影响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意思自治而形成的合同关系下双方权利义务的确定。关于焦点二，晟新公司以捷航公司提交的设备质量不符约定构成根本违约，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故关于应否解除，首先需审查主张一方是否存在约定解除权？如无约定是否存在法定解除理由？合同第九条，设备安装与验收：乙方（供方）应在接到甲方（需方）通知后3日内到达甲方现场开始安装；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甲方应在3日内安排验收。如乙方设备验收日起一个月内仍不能正常运行，甲方有权要求退货。即合同对设备的技术和验收标准无明确书面约定，但对退货（解除合同）约定了明确的条件和期限。案涉设备为成型压机自动化机，供方已经根据需方通知将设备安装在晟新公司（需方）的生产车间并进行调试，从双方工作人员就交接、调试、维护、保养而建立的微信群相关往来信息可以看，捷航公司应当也确实进行了调试，并告知了调试情况给晟新公司。晟新公司未在捷航公司安装调试完毕后在合同指定的3日安排验收，亦无证据证明设备在调试后一个月仍不能正常运行以及其在该期限（1个月内）届满后向捷航公司提出退货。故其在设备自2018年6月24日安装调试后，至2019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才主张解除合同退款退货，显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限期，且无证据证明系对方原因导致不能安排验收或无法发现设备是否能正常运行。故本院对其主张解除合同退款退货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法定解除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只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晟新公司以捷航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第三条，技术及验收标准：详见双方协议；第八条，双方对接事项：1.甲方原有改动由甲方负责，如影响对接的压机油管及后面接口等部分；2.设备联机需要从压机提取启动、停止、急停、上下限位等信号，由乙方操作，甲方协助；3.甲方需具备现场工作条件：电压220V，氮气气压：≧0.4MPa。即双方对设备技术及验收标准未形成明确书面约定，晟新公司收到设备并在对方通知调试后未及时组织验收，且该设备的正常运行需要晟新公司自有生产设备进行匹配操作，晟新公司未组织验收亦未提出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以及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确因捷航公司提供的设备所至无法正常运行，故其行使法定解除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第九条设备安装与验收的约定，晟新公司应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再支付50%货款，余款10%为质保金，于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运行3个月后付清。捷航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交付设备后进行了安装调试，并将调试好的结果告知了晟新公司，晟新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回复，亦未在约定期限内组织验收。且在捷航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催收货款以及其后的微信沟通群中并未反馈设备存在运行故障或质量问题。故根据合同的上述约定，因未验收产生的风险和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即应推定设备经验收合格。故，本院认定2018年6月27日为需方验收期满日。根据合同第四条，供方对标的物质量保证期限为12个月，质量保证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故至2019年6月27日质保期满。虽然晟新公司有权在该质保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和维修、调试、保养等需求，但在本案诉讼中，晟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该质量问题经向捷航公司提出，不同意维修、不能维修以及双方无法沟通解决，或因此产生的损失足以抵扣剩余货款，故本院认定晟新公司须向捷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0000元。关于利息，虽然晟新公司因未及时组织验收丧失退货权以及未举证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丧失支付剩余全部货款的抗辩权，但根据双方所签定的合同，作为供方的捷航公司亦有义务对设备进行调试并配合需方进行验收，对对方工作人员进行安装培训，在质量保证期内对设备进行必要的维修、指导、确保设备正常运行。但捷航公司除通过微信群告知对方已调试好之外，未提交经对方确认的调试完毕手续以及提示或催促对方进行验收，指导对方进行使用的相应证据，存在一定过错，亦是导致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之一，应自担一部分损失。故本院对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晟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基本准确，但对违约责任即逾期付款利息部分的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3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3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含质保金）100000元；三、驳回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550元（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199元（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由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负担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7.7元（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宁波市晟新磁材有限公司负担3849.7元，由中山捷航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阮碧婵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伍青花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