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施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新兵，男，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琴，女，1982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颖警，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琴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颜琴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失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首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因碰撞造成的保险车辆损失为保险责任范围。但案涉车辆发生碰撞时，仅仅造成了前保险杠下护板、发动机下护板、油底壳损坏，并未直接造成发动机受损。发动机之所以损坏，系由于发动机油泄露后，发动机继续运转，故发动机损坏的原因并非碰撞，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致损原因。其次，颜琴未尽到尽力减少保险事故损失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负有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损失扩大的法定义务。本案中，颜琴驾车行驶途中车辆底部发生碰撞。事后证明该起碰撞是非常严重的，直接损坏了前保险杠下护板、发动机下护板以及油底壳。颜琴感知到了震动，应当知晓发生了合同约定的碰撞造成的保险事故，应当及时停车，并进行必要的检查，这既是对其自身财物的负责，也是对交通不特定相对人应尽的谨慎义务，以下车查看以排除发生碾压事故的可能。但颜琴没有停车，继续行驶长达3.9公里。一审中，其未能举证证明在上述过程中采取过任何措施以及时防止车辆损失的扩大，这也符合扬州兴和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认定的“该车辆发动机损坏原因是车辆行驶过程中由于油底壳被路面窨井盖撞击破损后造成机油泄露，而且继续行驶了3.9公里，发动机因缸体内没有机油的润滑，最终导致发动机损坏”。一审法院认为车辆发生碰撞后继续行驶3.9公里属于常理，操作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和驾驶习惯，颜琴不具备专业车辆修理知识，这显然缺乏依据。作为一名机动车驾驶人，在道路行驶必须履行谨慎义务，在发生碰撞、感知震动后，就应当停车查看，这与是否具有车辆专业知识无关，是最基本的驾驶常识。一审认为“不视为有使损失扩大的过错情形”不能成为其未尽法定义务的托辞。最后，颜琴所称发生故障后车辆未报警，系其车辆质量问题，不应要求我公司承担生产厂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因颜琴未能在车辆受损后及时停车、关闭发动机，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如仍然要求我公司就扩大的损失承担理赔保险责任，有失公平，且发动机损失本就不属于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颜琴辩称：1.人寿财险公司认为案涉事故非碰撞直接造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直接损失，在车辆损失保险合同中有相关约定。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的主要区别在于，损失的是已经实际存在的还是将来可期待产生的财产。案涉车辆发生碰撞造成的损失是车辆上已有的油底壳、发动机等部位产生的损失，显然属于直接损失。且人寿财险公司将近因原则与直接损失放在一起理解，对直接损失概念理解出现偏差，其将直接损失理解为了“直接的因果关系造成的损失”。而案涉车辆与路面窨井盖碰撞导致油底壳破损，机油泄露，车辆继续行驶了3.9公里，发动机因缸体没有机油的润滑，最终导致发动机损坏。这从时间上看是连续的不可分割的，应当认定发动机受损与碰撞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责任范畴。2.本人对于发动机的损失不存在主观过错。案涉车辆在发生碰撞后并未出现明显异常，本人继续驾驶了3.9公里后才突然熄火。作为一名不具有专业汽车维修知识的普通人，只需尽到普通人应当注意的合理义务，而不应当要求在发生碰撞后能准确预见到会引发发动机损坏的后果并采取措施，故不存在造成扩大损失的主观过错。3.案涉车辆是否具有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人寿财险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事故发生，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只要案涉损失符合保险法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人寿财险公司均应履行赔偿义务。至于其赔偿后是否取得向第三方追偿的权利，可另行诉讼解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公司支付车辆赔偿款131500元；2.判令人寿财险公司向本人支付车辆公估费用6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琴系苏Ｆ×××××小型轿车的所有人。2018年2月6日，苏Ｆ×××××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等保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268058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28日0时起至2019年2月27日24时止。2019年2月10日17时许，颜琴驾驶苏Ｆ×××××小型轿车途经南通市慈博路虹桥路路口北侧30米路段时，所驾车辆底盘碰撞了路面凸起的窨井盖，后继续行驶至南通市虹桥路外环西路路口东50米处车辆自动熄火，造成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颜琴即向人寿财险公司报案，后车辆被拖至4S店。2019年3月6日，颜琴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苏通分公司对案涉车辆在该起事故中的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4月8日，该公估鉴定机构作出宁价公估（2019）第02D1903060026号公估鉴定报告，认定苏Ｆ×××××车辆估损总额为131500元。为此，颜琴支出公估费6500元。2019年5月27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对案涉车辆损失定损，总计工料费10100元。人寿财险公司当庭表示因碰撞并没有导致发动机损失，故该定损金额不包括发动机损失。 本案诉讼过程中，因人寿财险公司申请对案涉车辆的发动机损坏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扬州兴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苏Ｆ×××××车辆发动机损坏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12月6日，扬州兴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兴和公估[2019]字第041号车辆损坏鉴定报告，认定：该车辆发动机损坏原因是车辆行驶过程中由于油底壳被路面窨井盖撞击破损后造成机油泄漏，而且车辆继续行驶了3.9公里，发动机因缸体内没有机油的润滑，最终导致发动机损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保险车辆发动机受损是否属于车损险的责任范围。颜琴为其所有的苏Ｆ×××××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等保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人寿财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赔偿款。关于是否属于车损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公司认为案涉车辆发动机的损坏不是因为碰撞导致的，是由于碰撞后颜琴继续驾驶车辆行驶造成的，发动机损坏不是本起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理赔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车辆损坏鉴定报告，该车辆发动机损坏原因是车辆行驶过程中由于油底壳被路面窨井盖撞击破损后造成机油泄漏，而且车辆继续行驶了3.9公里，发动机因缸体内没有机油的润滑，最终导致发动机损坏。也就是说，最初原因为车辆与路面窨井盖碰撞导致的油底壳破损，机油泄漏。上述过程从时间上看是连续的，不可分割的，发动机受损与碰撞有因果关系，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属于保险责任。关于颜琴在碰撞后继续行驶的行为是否属于免赔情形，是否可以拒赔，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无论是保险合同的约定，还是保险法的规定，其基础均是要求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尽必要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因车辆发生碰撞后未立即出现异常，颜琴在车辆行驶3.9公里后发现车辆熄火后即报案，该行驶距离符合常理，其操作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和驾驶习惯。颜琴在并不具备专业车辆修理知识的情况下，未充分认识到也无法准确查勘到底盘碰撞已造成保险事故，不应视为有使损失扩大的过错情形。因此，对于人寿财险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颜琴车辆损失金额，颜琴车辆损失由有资质的公估鉴定机构进行了评估，人寿财险公司虽不认可该报告，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可该机构出具的公估鉴定报告。根据公估鉴定报告，苏Ｆ×××××车辆估损总额为131500元，故人寿财险公司应当支付颜琴保险赔偿款131500元及公估费6500元。 判决：人寿财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颜琴保险赔偿款131500元及公估费6500元，合计13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人寿财险公司负担（颜琴已预缴，人寿财险公司负担的部分待履行本判决时由人寿财险公司一并给付颜琴）；鉴定费2000元，由人寿财险公司负担（人寿财险公司已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发动机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畴？ 本院认为，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系人寿财险公司与颜琴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颜琴驾车行驶过程中，车辆底盘与路面窨井盖发生碰撞，其后车辆继续行驶3.9公里后熄火。关于发生碰撞事故后为何会继续行驶，颜琴称车辆发生碰撞时，其并未感觉到明显的碰撞感，以为只是发生了颠簸，而直到车辆熄火前的瞬间，仪表盘才出现黄色字样，提醒其加油时要注意油箱。就此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本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但驾驶员在驾车过程中，对于路面物体与车辆底盘碰撞所产生的主观感受受到车辆隔音、滤震性能等多重因素的影响。颜琴称仅感受到车辆有所颠簸而未意识到发生碰撞的说法，具有一定合理性。根据扬州兴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鉴定报告的结论，案涉车辆行驶过程中由于油底壳被路面窨井盖撞击破损后造成机油泄漏，而且车辆继续行驶了3.9公里，发动机因缸体内没有机油的润滑，最终导致发动机损坏。此系一个连续的过程，颜琴驾车继续行驶的行为并不阻断碰撞与发动机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何况，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发生碰撞事故导致油底壳破损后立即通过相应方式对驾驶人员进行提示，尤其是在机油持续泄漏过程中及时发出故障预警，对于普通驾驶员而言，在未收到车辆故障预警信息的情况下，继续驾车行驶，不足以认定其未停车查看的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在事故发生后，颜琴及时向人寿财险公司报险。人寿财险公司主张发动机部分系其扩大的损失而不予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人寿财险公司还主张发动机部分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亦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车辆损失保险为财产保险，适用损失补偿原则，应以被保险人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前提。案涉事故发生后，案涉车辆本身零配件的损失客观存在。但因该车辆尚未实际修理，工时费部分的损失实际发生金额尚不能确定，无法确认颜琴最终是否必然支付该费用，故在本案中对其这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工时费3900元应予扣减，即人寿财险公司应赔付颜琴车辆损失127600元（131500-3900），并支付为查明损失金额所支付的公估费用6500元。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颜琴保险赔偿款127600元及公估费6500元，合计134100元。 二、驳回颜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鉴定费20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负担4982元，由颜琴负担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开发区支公司负担2982元，由颜琴负担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