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14115号原告(反诉被告)：凡尚服饰(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朱广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告(反诉原告)：南通鑫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孙建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凡尚服饰(上海)有限公司与被告南通鑫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反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交货违约金1,397,972.4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及附件，编号为XXXXXXXXXM，约定被告为原告代工生产卡特彼勒品牌服装，总价为4,659,908元。根据不同货品，交货期不同，如迟延交货7日以上，需承担合同总价30%计算的违约金。后被告将系争货物送至指定交货地点，但频频出现迟延交货情况，涉及P1105、P5005、P1126、P1215、P1129、P1211、P1223、P1124、P1218、P1234共十款货物，导致店铺商品供应短缺，服装过季滞销，给原告的经营收入造成严重影响。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系争合同关于迟延交货的约定属于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单方加重自己的责任，对其不发生效力。即使经审理认定有效，违约金也过高。系争合同所涉货物属于分批交货，即便出现迟延交付的情况，原告也并无实际损失，且双方在履约期间也通过微信、电子邮件等方式重新约定了部分货物的交货期，被告不存在超过交货期7天以上的行为。交货时间应以其实际交货日期为准，而非原告主张的验收时间。其将货物交给检品所，从流程上看，只要检验合格，其将货物交给检品所的时间就是交货时间。同时，系争合同项下，原告尚有部分货款未能支付，故反诉要求：1.判令原告支付被告价款1,995,078.40元；2.判令原告支付被告以1,995,078.4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利息。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971,067.40元，差额24,011元是打样费，不应包括在系争合同货款中。系争合同也没有约定要支付打样费，电子邮件中也未确认过。对于利息，原告迟延支付价款是因为被告有迟延交货的行为，所以不同意支付。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编号为XXXXXXXXXM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为原告加工卡特彼勒品牌的服装共计22款。短溢装±3%的数量在原告接受范围内。第三条约定被告须按原告最终确认的书面意见进行修正、生产，大货产品须经过指定的检品所检品、检针，且检验结果为合格的商品，才能交货，上述检测与送检所需费用由被告承担。第四条约定被告负责将全部产品送至原告指定的交货地点百丽物流园……被告迟延交货时间超过交货期7天以上，原告有权选择取消未交货产品或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不论作何选择，被告均须支付原告合同总额30%计算的违约金。如被告明知有逾期交货的风险，但不提前告知或怠于告知的，被告须按该批次订单总额的30%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等。第五条约定产品表面验收合格后，原告提供验收单给被告，被告核对数量无异议后，根据原告要求开具发票，月末结算后30天原告以汇款方式付清全部货款。系争合同项下，被告实际供货金额为4,191,593.40元，相应发票已开具，最后开具时间为2020年5月8日，原告已付款2,220,526元，且确认收到全部发票。2020年1月15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告知被告CAT20SS各色样可以安排开票，总额为24,011元。次日，被告即开具前述金额之打样费发票。针对原告主张迟延交货的十款货物，具体如下：P1105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11月26日，实际交货时间为12月3日；P5005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11月26日，实际交货时间为12月4日；P1126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12月27日，实际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5日完成；P1215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实际交货时间为3月19日；P1129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实际交货时间为3月5日；P1211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实际交货时间为3月2日；P1223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实际交货时间为3月23日；P1124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实际交货时间为3月20日；P1218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16日，实际交货时间为4月9日；P1234约定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实际交货时间为4月10日。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检品所因新冠疫情影响，实际于2020年2月24日开始复工。2020年6月12日，被告致函原告，要求其于2020年7月5日前支付剩余货款1,995,078.40元。针对原告主张的十款迟延交货的货物，被告提供了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已就交货期进行变更。其中P1105交货期应为11月26日，2019年12月2日检品所即提供抽检报告，实际交货时间早于抽检报告出具时间，并未迟延超过7天。P5005交货期应为11月26日，在电子邮件中原告同意延期至12月3日，抽检报告实际是2019年12月2日出具的，被告已经提前交货。原告则认为根据合同逾期交货应提前告知，电子邮件中原告经办人同意延期是被迫接受，实际交货期为12月4日。P1126交货期应为12月27日，因疫情影响检品所在2020年2月24日复工，2月24日双方微信沟通中提及送检时间表，2月26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发送送检预约表，送检预订日为2月28日，原告验收日期为3月5日，迟延未超过7天。原告则认为预约表与本案无关，约定交货期在2019年年前，不受疫情影响。P1215交货期应为2020年2月11日，2月26日电子邮件中送检预约表变更为2月29日，该批货物原告认为有质量问题，一直未验收确认收货，后改为由原告代卖，时效为不超过半年，届时双方按实际销售数量结算，剩余货物退回。因此该款货物的交货时间不再受系争合同约束。原告认为虽2020年3月18日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将买卖变更为寄卖，但此前被告存在迟延交货情况。P1129交货期应为2月11日，2月26日电子邮件中送检预约表变更为2月29日，原告的验收日为3月5日，并未迟延超过7天。原告则认为应以2月11日作为交货期，不应以2月29日为准。P1211交货期应为2月11日，2月26日电子邮件中送检预约表变更为2月25日，原告的验收日为3月2日，并未迟延超过7天。原告意见同前。P1223交货期应为2月24日，双方在2月25日的微信聊天中更改到3月12日，2月26日电子邮件中送检预约表为3月9日，3月18日检品所表示抽检结果不合格。4月3日，原告称价款打折处理，被告答复同意九折，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原告不应再主张违约金。同时，3月13日被告工作人员确认该批货物存在色差问题，说明此前已经完成交货，也并未延迟超过7天。原告认为被告提出的3月12日交期，与实际交期3月23日、3月27日，已经超过7天以上，检品所表示抽检不合格的时间只能说明此前货物已经交给检品所，但不等于向原告履行交货义务。货款九折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无关。P1124交货期应为2月24日，2月25日下午一点被告通过微信变更送货时间为3月16日，2月26日电子邮件中送检预约表为3月12日，验收日期为3月20日，并未迟延超过7天。P1218交货期应为3月16日，2月25日下午一点被告通过微信变更送货时间为4月9日，原告验收日期也是当日，并未迟延。原告则认为约定交货期在检品所复工之后，不应再迟延，因此该款货物迟延交付是被告原因导致。P1234交货期应为3月31日，2月25日下午一点被告通过微信变更送货时间为4月12日，后原告要求前移，故在3月23日电子邮件中送检预约表变更为4月7日，实际交货时间为4月10日，并未迟延超过7天。原告意见同前。审理中，因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冻结被告银行存款1,397,972.4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因被告申请，本院裁定冻结原告银行存款2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存在迟延供货行为；2、如被告确有迟延供货行为，则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3、被告主张的打样费和逾期付款利息，原告是否应承担支付义务。首先，系争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约定对双方均有拘束力，被告应按约完成供货义务。合同中明确交货的条件为货物须经检品所检验且检验合格，故被告辩称检验合格的货物应以其送至检品所的时间作为交货时间的说法，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确认的验收单，检品所明确了被告送货检验的时间和检验后原告仓库接收时间，显然应以后者作为被告的交货时间才符合合同约定。对于案涉货物的交货期，P1105实际交货期为12月3日，迟延交货并未超过7天；P5005交货期应为11月26日，但在电子邮件中原告已经同意延期至12月3日，应视为双方就该款货物交货时间进行了变更，原告辩称被迫接受改时间，该说法与常理不符，被告实际于12月4日交货，迟延并未超过7天；P1126交货期应为12月27日，被告称因疫情影响检品所在2020年2月24日复工，因此实际于2020年3月5日完成交货并未逾期，该说法与事实不符，该款货物的约定交期在疫情发生之前，即被告的逾期交货行为与疫情无关，故其应承担违约责任；P1215交货期应为2020年2月11日，鉴于双方已将该款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变更为委托代理关系，即货物由原告代为销售，因此原告本案中再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P1129和P1211交货期应为2月11日，彼时疫情已经发生，且检品所也在2月24日才复工，故被告在送检预约表中确定的送货日期应视为双方变更交货时间，原告当时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现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作为判定交货是否逾期的标准，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采纳；P1223交货期应为2月24日，如前所述，双方变更为3月9日，但实际交期为3月23日、27日，被告辩称该款货物因不合格已做价款打折处理，故原告不应再主张违约金，对此本院不予认可，一方面应以检品所检验合格作为交货的标准，而非以检品所进行检验的时间倒推交货时间，另一方面双方达成价款打折的合意是因货物质量问题，而非逾期交货事宜，因此并不影响原告追究被告的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且双方在价款沟通中，原告也未放弃向被告主张违约责任，故该款货物被告构成逾期交货；P1124交货期应为2月24日，双方在微信中约定了送货时间为3月16日，同样应视为变更了交货时间，实际交货日3月20日并未迟延超过7天；P1218、P1234交货期分别为3月16日、31日，被告通过微信变更送货时间为4月9日、12日，同样应视为双方合同因疫情影响、检品所复工时间所限变更了交货日期，被告实际于4月9日、10日交货，也不违反合同关于逾期交货之约定，原告称当时检品所已经复工，交货时间不应再受疫情影响，该说法显与事实不符。因疫情导致的停工停产必然影响原材料采购、货物生产和检验，因此即便检品所复工，也仅表明可以进行货物检验，但货物生产的其他环节依然因疫情影响而必然延期，故对原告的该说法，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双方举证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系争合同项下P1126、P1223货款存在迟延交货超过7天的情况，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系争合同约定迟延交货超过7天以上的，被告须承担按合同总额30%计算的违约金。被告辩称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该说法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前述两款货物所涉价款为377,525元，不足合同总金额的10%，原告则按合同总额的30%主张违约金，显属过高，原告诉称逾期交货导致其利润损失，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被告的抗辩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本院酌情按所涉货物总额的30%进行调整，计为113,257.50元。最后，对于被告反诉主张的1,995,078.40元价款，其中1,971,067.40元属于系争合同货款，原告并无异议，故应予支付。对于打样费24,011元，系争合同虽无约定，但2020年1月15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告知被告开具打样费发票，即应视为双方就打样费的支付达成一致，且打样费系本案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告应予支付。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系争合同约定原告收到被告开具的发票后，月末结算30天付清货款，被告实际于2020年5月8日前开具了全部发票，且原告业已收到，故应于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原告称因被告逾期供货故迟延付款，该说法混淆了双方应各自承担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采纳。现被告主张自2020年7月6日起算逾期利息，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要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该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又因双方就打样费的支付时间并未约定一致，故应自利息计算基数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通鑫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凡尚服饰(上海)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113,257.50元；二、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货款1,971,067.40元；三、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打样费24,011元；四、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以1,971,067.4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7,381.75元，减半收取为8,690.88元，本诉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690.88元，由原告负担12,581.71元，由被告负1,109.17元；反诉受理费11,377.86元，反诉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377.86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练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