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孝，男，195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丙强，山东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顺，男，195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红，新泰华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李文孝上诉请求：1.依法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李文孝明确上诉改判请求为：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未超过诉讼时效的15000元及利息（以1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从1999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到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出借人）承担在20年中“明确且连续主张权利”的举证义务，极为不公平，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只要证实了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即可，对于是否“连续”的举证责任应该在被上诉人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明确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履行期限届满时起至起诉之日止这段时间内连续向李玉顺主张权利以致诉讼时效中断至今，故对上诉人请求不予支持，系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录音完全能够证实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庭审时因电脑无法播放录音，法官仅通过上诉人提交整理的部分书面录音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不合适的。通过通话中的语音、语境以及言辞，普通人均能听得出来，上诉人是一直跟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建议二审时当庭播放）。如果上诉人将款借出后，让上诉人去明确证实连续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实在过于苛刻。上诉人只要证实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就做到了举证义务，将“明确且连续”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出借人，未免太重，也实在有失偏颇。双方本是好朋友，20多年前借给被上诉人50000元是什么概念，到头来还让上诉人承担“明确且连续主张权利”的举证义务，既不合法，也不合情，更不合理。这样的话，在社会上必将形成恶性循环，将会导致人与人之间失去诚信，恶意赖账的现象蔓延，所以应让每一个老百姓在每一个案件中感觉到法律的公平正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李玉顺辩称，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文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5,000元及利息（自1995年10月14日起以3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自1999年10月9日起以4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0月13日，被告李玉顺借原告李文孝现金3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由李文孝书写），载明“借条95年10月13日借东都农药厂李文孝现金30,000元（叁万元整），年息10%，年底结转李玉顺”。1999年3月3日，被告李玉顺借原告李文孝现金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由李文孝书写），载明“元月李玉顺所欠现金20,000元，99年5月还5000元，阴历8月份还清（不记息），过期不还按年利息10%支付利息，年底结转出借人李文孝李玉顺99.3.3”。被告李玉顺表示借款均已还清，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李文孝认可被告李玉顺在大约1996年、1997年已偿还1995年10月13日借条中载明的5000元借款。庭审中，原告李文孝提交通话录音一份，证实原告李文孝20多年来一直向被告李玉顺催要借款。被告李玉顺质证称通话记录是在诉讼时效经过之后才录制的，不能证实原告李文孝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玉顺共欠原告李文孝借款本金45,000元。关于借款利息，两张借条上的利息均是由原告李文孝书写，被告李玉顺不予认可，对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两笔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1995年10月13日形成的借款3万元，截至李文孝起诉之日已超过2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对于1995年10月13日形成的3万元借款，原告李文孝辩称应当自当事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长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上注明“年底结转”，根据民间习惯可视为年底还清，因此该笔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为1995年12月31日，从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便可视为原告李文孝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因此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1996年1月1日起算，至起诉之日已超20年最长诉讼时效，对于该笔借款，一审法院不予保护。1999年3月3日形成的借款2万元，双方约定至1999年阴历8月底还清，截至起诉之日不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该笔借款诉讼时效为三年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从1999年阴历8月底起算；《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告李文孝提交通话录音证明其一直向被告李玉顺主张权利，但原告李文孝未提交明确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履行期限届满时（即1999年阴历8月底）起至起诉之日（2019年8月26日）止这段时间内连续向被告李玉顺主张权利以致诉讼时效中断至今，原告李文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1999年3月3日形成的借款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已超三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原告李文孝请求被告李玉顺偿还借款4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文孝对被告李玉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减半收取计462.5元，由原告李文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李文孝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每年都向李玉顺主张权利，所以第二笔1999年3月3日的2万元借款诉讼时效继续有效。李某出庭作证称：其与李文孝是朋友关系，最早1999年年底或2000年年初时其与李文孝去找李玉顺，一开始找他不知道干什么，后来到了2001年才听出来是去要账，2001年后一直到2018年左右都去过李玉顺在的家，2009年或2010年左右李文孝去了新疆，每年回来一次，在李文孝去新疆前每年都是农历八月十五和过年去要账，去了新疆后是每年阴历九月或十月李文孝老人忌日时回来一趟，回来后其拉着李文孝去找李玉顺要账。经质证，李文孝认为，通过证人证言结合其在一审时提交的录音，完全能够证实其所主张的2万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且证人证言与一审提交的录音完全一致吻合，故应该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5000元及利息。被上诉人则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该证人与上诉人系不一般的朋友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该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证实内容不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主张；该证人证实的被上诉人家与实际情况不符，被上诉人的家是绿色的铁大门，而不是该证人证实的黑色木大门，该证人证言系伪证，我方要求依法追究该证人作伪证的法律责任。审查认为，该证人证言结合一审李文孝提交的与李玉顺的通话录音内容，可以认定李文孝就其主张的1999年3月3日的借款自履行期届满时起至起诉之日持续向李玉顺催要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1999年3月3日形成的借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首先，因案涉1999年3月3日形成的借款，双方约定至1999年阴历8月底还清，截至2019年8月26日起诉之日，一审认定不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并认定该笔借款诉讼时效为三年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问题，李文孝提交的与李玉顺的通话录音，结合证人李某证言可以认定李文孝就其主张的1999年3月3日的借款自履行期届满时起至起诉之日持续向李玉顺主张权利，以致诉讼时效中断至今，故案涉1999年3月3日形成的借款并未超出三年诉讼时效，应予保护。李文孝主张1999年3月3日的借款2万元，李玉顺已偿还5000元，要求李玉顺支付剩余15000元借款及利息，对此，审查认为，李文孝自认5000元是偿还的该笔2万元借款本金，故对李文孝要求李玉顺支付剩余15000元借款本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15000元借款的利息，本院认定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所述，李文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6724号民事判决； 二、李玉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文孝借款1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减半收取计462.5元，由李文孝负担309.5元，李玉顺负担1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李文孝负担620元，李玉顺负担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