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峰，男，197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见，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效禹，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8561069455。 法定代表人：陈文俊，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亳州市顺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紫苑路春雨汽车城20幢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07394247X1。 法定代表人：冉召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亳州市谯城区芦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文峰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原审被告亳州市顺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达运输公司）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见，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原审被告顺达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关于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原审法院审理中,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提供的《委托货物运输合同》,甲方为徐凯,乙方为张文峰,该合同中乙方签字处不是张文峰本人所签,是一份虚假合同,且张文峰承运的涉案货物系通过网上订单完成,从未签过运输合同。原审中张文峰提交的《海口市鸿发货运站货物承运协议书》是在装车后,徐凯方提供的,甲方（托运人）侯老板,乙方（承运人）张文峰,中介人徐凯,从该承运协议中可以看出托运人系侯老板,徐凯仅是中介方,并非本案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提供的运输合同的主体。因此,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发现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中出现两份不同主体签订的运输合同时,在没有查明事实而直接判决认定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提供的运输合同真实性,有违客观事实,存在违法,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二）关于香蕉购销合同签订主体。本案涉案保险标的即香蕉的购买人为侯老板,销售方为黄老板,香蕉购销合同签订主体系侯老板与黄老板,并非本案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徐凯。因此,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在原审法院中提供的相关合同均为虚假材料。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支持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向张文峰行使追偿权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自愿赔偿案外人徐凯保险金,其向张文峰追偿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涉案保险投保时,特指定运输车辆为张文峰所有的皖Ｓ×××××,保险费系张文峰所交纳,张文峰系实际投保人,保险标的为香蕉,特别约定投保人不得将承运车方或对投保货物无法律上承认利益的人员／单位列为被保险人,否则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且对已发生的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若投保货物为蔬果,保险人只负责赔偿因运输工具发生火灾、爆炸、碰撞、倾覆导致的货物损失。根据上述约定,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张文峰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提交的《委托货物运输合同》乙方签字处不是张文峰本人所签,是一份虚假合同,不能成立。因此,案外人徐凯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人即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不应向徐凯进行赔偿,其依法自愿赔付案外人徐凯保险金,向张文峰追偿依据不足。（二）张文峰系涉案保险的实际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徐凯仅是受张文峰委托代为办理保险的受委托人。根据本案的事实可以知道徐凯的真实身份仅是中介,虽然保险单中列名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徐凯,但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徐凯作为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为此,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作为涉案保险的保险人在赔付保险金时,未依法审查相关材料的真实性,直接向徐凯进行了赔付,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由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承担,其向张文峰代位求偿没有任何依据。（三）张文峰委托案外人徐凯购买涉案保险,真实意思一致,目的是为了保障发生保险事故,相关损失得以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张文峰作为实际投保人委托案外人徐凯为其承运的货物购买保险,其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其在承运货物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后由保险人即本案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减少自己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不得对张文峰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文峰赔付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保险金依据不足,与客观事实不符,违反了立法本意,也违背了张文峰购买保险的本意。 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被保险人，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张文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顺达运输公司述称，首先同意张文峰的上诉理由，请求依法驳回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次，一审法院判决顺达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皖Ｓ×××××号车的实际车主为张文峰，是该车辆的所有人和经营者，其支配该车辆的经营和运输。根据车辆挂靠合同的约定，张文峰自主经营，自主支配该车辆营运，其经营引起的运输合同赔偿纠纷与顺达运输公司无关，应由实际经营人张文峰自行承担。该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为经营中运输合同所引起的纠纷，应当只约束合同当事人，顺达运输公司非合同当事人，本案也不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不符合挂靠公司与实际车主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 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文峰、顺达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其保险金20228元及评估费1500元，合计217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文峰、顺达运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8日，案外人徐凯与张文峰签订委托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张文峰驾驶皖Ｓ×××××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海南省澄迈县将香蕉运输到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案外人徐凯就此项香蕉运输向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投保了《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上显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案外人徐凯，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启运时间自2019年5月19日起，起运地为海南省海南直辖县澄迈县，运输工具为皖Ｓ×××××重型仓栅式货车。2019年5月20日23时许，张文峰驾驶车号为皖Ｓ×××××的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到樟吉高速12公里700处时，与王战勇驾驶车牌号为皖Ｈ×××××的重型货车相撞，导致皖Ｓ×××××号车上的货物香蕉碰撞、挤压受损。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七支队第一大队认定，张文峰负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5月21日，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查勘评估定损，保险公估结论：1.本次事故的原因为运输过程中“运输工具发生碰撞”造成货物受损，属于本保单下的保险责任，保险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简易保险人赔付金额为人民币贰万零贰佰贰拾捌元整（ＲＭＢ20228.00元），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为此次评估支付公估费1500元。2019年6月1日，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徐凯签订《货运险赔付协议及权益转让书》，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赔偿被保险人徐凯货物损失20228元，同时被保险人将保险标的损失的相应权益归于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另查明，皖Ｓ×××××的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在顺达运输公司名下，张文峰、顺达运输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为张文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八条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张文峰驾驶皖Ｓ×××××的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张文峰应承担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虽然张文峰在庭审过程中提供案外人徐凯出具的证明书证明涉案保单是由其支付的保险费用，但张文峰系此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应对该事故负全部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文峰、顺达运输公司签订了书面的《车辆挂靠合同》，皖Ｓ×××××的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在顺达运输公司名下，顺达运输公司与张文峰系挂靠关系。故对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要求张文峰、顺达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张文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支付赔偿款20228元、公估费1500元，合计21728元，顺达运输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元，减半收取计171.5元，由张文峰、顺达运输公司负担。 二审中，张文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5月18日的承运协议书一份，证明委托人系侯老板，手机号139××××3927，与张文峰签订了香蕉货物运输合同，且该份货物由张文峰向保险公司投保了相关保险。2.证明书一份，证明本案案涉的保险实际投保和被保险人为张文峰。3.投保单一份，证明案涉保险约定的运输工具系张文峰所有的皖Ｓ×××××号货运车辆，特别约定第五条，投保人不得将承运车方或将承运投保货物无法律上承认利益的人员列为被保险人。4.录音视听资料一份，证明本案涉案的实际货物所有人为侯老板，并非保险公司提供的徐凯，同时佐证货物运输费用系实际车主侯老板向本案张文锋进行支付。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证据3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货运车辆只是保险的标的物，与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不是同一概念，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无需当庭播放。顺达运输公司质证认为，对张文峰二审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顺达运输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挂靠协议一份，证明张文峰系实际车主，张文峰和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下文结合裁判理由予以综合阐释。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来源于被保险人对造成保险事故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现人保财险泉州分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保险人徐凯赔偿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徐凯并出具权益转让书,则在本案中应仅就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保险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属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对张文峰上诉称徐凯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本院无需审查。实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中，无论徐凯是托运人还是中介都难谓其不具有保险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文峰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其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案中，已确认本次事故的原因为运输过程中运输工具发生碰撞造成货物受损，属于本保单下的保险责任,张文峰负事故全部责任，被保险人获得保险理赔后已将损失赔偿请求权转让人保财险泉州公司,故人保财险泉州公司要求张文峰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张文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元,由上诉人张文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孙晓燕 书记员刘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