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负责人：荣琼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语学，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润旺，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富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西东侧。 法定代表人：刘桂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英，女，汉族，1964年6月25日出生，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富生，男，汉族，1962年2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伟，男，汉族，1987年7月20日出生，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小童，女，汉族，1987年1月11日出生，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城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榆林市富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城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语学，被上诉人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桂英、被上诉人杭小童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城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20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由被上诉人富达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承担2990万元借款逾期还款所产生的复利（复利自2016年5月22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富达公司就土地抵押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应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驳回上诉人就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请求错误。一审庭审中富达公司才称抵押物的原土地登记证号已注销，重新办理了变更登记，经一审法院查明该土地证于贷款时即已被注销，富达公司以被注销的土地使用证抵押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该土地证实际已另行分割变更为两个土地证。上诉人认为，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条的规定，本案抵押合同自登记时生效，富达公司虽隐瞒了土地证已被注销并重新登记的事实，但土地抵押登记和土地变更登记，指向的财产具有同一性，应确认抵押登记的效力，而不能以变更登记否定抵押登记的效力。2、土地用途的变更登记，也不能否定抵押登记的效力。土地用途由住宅用地变更登记为农用地，只是导致了抵押物的价值贬损，但不影响《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的效力。3、抵押人的过错行为，不能影响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富达公司隐瞒土地证注销的事实，是故意行为，但不能以其故意行为否定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二）关于本案复利的问题。上诉人与富达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若借款人逾期未偿还借款的，贷款人可计收罚息、复利，且该约定符合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驳回上诉人关于复利的请求无法律依据。 富达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辩称：（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高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高新支行）偿还借款本息，上诉人与农行高新支行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诉人并非本案当事人，无权提起上诉。（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农行高新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正确，同时一审法院查封了该抵押物，上诉人的实体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公正、合理。（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利息。即除合同明确约定外，利息仅指借款合同约定的正常利息，逾期产生的罚息已经带有违约惩罚性质，再以此为基数计收复利有双重处罚之嫌，对借款人明显不公平。故上诉人要求支付复利的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农行高新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富达公司偿还农行高新支行借款本金2990万元及自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5月21日拖欠的利息841069.55元，并偿还此后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正常利率按6.64%计算，逾期利率按9.36%计算）；2、依法判令农行高新支行有权就富达公司在抵押合同中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3、依法判令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就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依法判令由富达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农行高新支行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农行高新支行与富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61010120140002369。合同还对借款方式、借款用途、利率、罚息、复利、提款、贷款支付、还款、担保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逾期利率的约定为：逾期利率从逾期之日起在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内上浮30%计收罚息；30天以上上浮30%计收罚息；60天以上上浮50%计收罚息。庭审中农行高新支行代理人表示，逾期后罚息11.7%，按11.7%计算利息和复利。刘桂英、朱富生与农行高新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为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富达公司与农行高新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61100220140033057，以榆林市XX道东侧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榆市国用（2000）字第21150号）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号为榆林市国用他项（2014）第115号。 合同签订后，农行高新支行依约于2014年11月18日履行了贷款义务。借款到期后，富达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如数偿还农行高新支行本息，经农行高新支行与富达公司协商，富达公司给农行高新支行偿还10万元后，双方又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了《借款展期合同》，协议约定富达公司展期后向农行高新支行借款为299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从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9日，利率为在借款利率基准上上浮，执行年利率6.64%，逾期利率9.36%。展期合同同时约定，除本合同所涉条款外，原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展期后变更担保人或担保物的，以另行签订的担保合同为准。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对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并于签订展期合同当日签订了《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2015年11月9日，富达公司与农行高新支行再次签订了《抵押合同》，为该笔借款以位于榆林市XX道东侧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榆林市国用（2000）第21150号）办理了抵押登记。 展期借款履行期间，富达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将借款利息支付至2016年1月21日，之后再未支付借款本息。2016年6月3日，农行高新支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富达公司用于设定抵押的榆林市国用（2000）第21150号土地证，在办理抵押登记前，已经办理了变更登记，原榆林市国用（2000）字第21150号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陕08民初2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登记在富达公司名下位于榆林市榆阳区XX道东侧土地两块，土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榆市国用（2003）字第00124号、榆市国用（2003）字第00125号，查封期限从2017年8月17日起至2020年8月16日止；二、查封富达公司位于榆林市榆阳区XX路东侧土地两块，使用权证号分别为：榆市国用（2012）字第40089号、榆市国用（2012）字第40090号，查封期限从2017年8月17日起至2020年8月16日止；三、冻结富达公司持有的榆林市富达房地产公司75%的股权（600万元），冻结期限从2017年8月17日起至2020年8月16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农行高新支行与富达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抵押合同》，农行高新支行与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农行高新支行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后，富达公司在借款展期到期后，仍未按约清偿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故农行高新支行请求富达公司按约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及逾期罚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富达公司与农行高新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同意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经审查，富达公司提供的位于榆林市XX道东侧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榆林市国用（2000）字第21150号），经富达公司于2003年5月6日申请，已分割为编号为00124、00125号两块土地，原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该抵押土地与档案中实际登记证号、土地用途均不相符，故农行高新支行要求确认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与农行高新支行签订《保证合同》，自愿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农行高新支行要求四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农行高新支行要求富达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等，因诉讼费用的负担，法律有专门规定，律师费的支出农行高新支行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农行高新支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富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农行高新支行2015年11月9日的借款本金人民币299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5月22日起，正常利率按6.64%计算，逾期利率按9.36%计算）。二、富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农行高新支行截止2016年5月21日之前下欠利息人民币841069.55元。三、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农行高新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9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富达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中“庭审中农行高新支行代理人表示，逾期后罚息11.7%，按11.7%计算利息和复利”在一审卷宗中无记载，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农行城西支行的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涉案贷款发放行是农行高新支行，因农行划转不良贷款，涉案贷款被划归农行城西支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农行榆林分行办公室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的《榆林分行关于法人已核销不良贷款C3系统及boEing系统账务划转的通知》（农银榆办发[2019]298号），通知中“已核销不良贷款划转范围”为：“榆林分行辖区内各支行法人已核销不良贷款203户（清单见附件），C3系统及boEing全部划转至城西支行。”后附清单中含富达公司该笔案涉借款2990万元。被上诉人对该通知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农行城西支行负责不良贷款管理工作，但农行高新支行与其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且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其未收到债权转让相关文件，对上诉人主体资格不认可。关于上诉人是否给被上诉人发过划转通知，上诉人称诉讼前没有给被上诉人发过，划转时口头告知过富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桂英不良贷款已经划转给农行城西支行，2020年3月农行城西支行给富达公司发过《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刘桂英当庭认可其于2020年3月收到了农行城西支行的催收通知书。 又查明，农行高新支行与富达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3.3.4关于复利约定：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日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关于涉案土地证变更成两证后，涉案土地性质由住宅用地转为农用地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农行城西支行作为本案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对涉案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上诉人诉请的复利应否支持。 一、关于农行城西支行作为本案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农行榆林分行办公室于2019年7月2日作出《榆林分行关于法人已核销不良贷款C3系统及boEing系统账务划转的通知》（农银榆办发[2019]298号），将富达公司涉案借款2990万元作为不良资产划转至农行城西支行，且农行城西支行于2020年3月向富达公司发出过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富达公司认可其收到了农行城西支行的催收通知书，故农行城西支行已实际继受了农行高新支行的权利，其作为本案上诉人主体适格，被上诉人关于农行城西支行作为本案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上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对涉案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经查，富达公司与农行高新支行2015年11月9日虽然为涉案借款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用于办理抵押登记的榆市国用（2000）字第2115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办理抵押登记前，已被注销，证载土地已被分割为编号分别为00124、00125号的两块土地，且土地用途由住宅用地变更为农用地，故该抵押土地与档案中实际登记土地证号、用途均不相符，在抵押登记的土地证已被注销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庭审中，上诉人农行城西支行向本院提交富达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变更抵押登记申请书，被上诉人对该承诺书、变更抵押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认可，并表示其同意变更抵押登记。对此，双方可按有关规定去相关行政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三、关于上诉人诉请的复利应否支持的问题。经查，农行高新支行与富达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3.3.4关于复利约定：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日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证明双方关于复利及复利的计收标准有明确约定，农行高新支行上诉主张富达公司偿还2016年5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亦不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确定展期后正常年利率为6.64%，逾期年利率为9.36%。案涉299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1月9日，依据合同约定，应从2016年5月22日起至2016年11月9日按年利率6.64%计算复利；从2016年11月10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按年利率9.36%计算复利。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与农行高新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复利，故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亦应对上述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95505元，原审判决表述为157940元有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农行城西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20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变更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榆林市富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借款本金2990万元及利息、复利（从2016年5月22日起至2016年11月9日按年利率6.64%计算利息及复利，从2016年11月10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按年利率9.36%计算利息及复利）。 三、变更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2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505元，保全费5000元，由榆林市富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负担190000元，由榆林市富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刘桂英、朱富生、朱伟、杭小童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涛 审 判 员 张明霞 审 判 员 贾黎明 二〇二〇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吕 骋 书 记 员 史小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