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金娥，女，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党玉英，女，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汕，内蒙古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后毛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后毛道村。法定代表人：田爱萍，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永明，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翔，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金娥、党玉英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后毛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毛道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一案，不服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金娥，上诉人贾金娥、党玉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汕，被上诉人后毛道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金娥、党玉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贾金娥、党玉英对本村后大地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判令后毛道村委会停止侵害贾金娥、党玉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事实与理由：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以及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生效条件，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物权法》均有明确规定，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生效时土地承包经营权设立。法律并没有要求“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法律没有预设这样一个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先决条件，一审法院以贾金娥被抽走两亩的补地程序，应经后毛道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判决驳回贾金娥、党玉英的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二、村民自治组织不是自由王国，村民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后毛道村委会在二轮土地承包时，贾金娥出嫁到赛罕区西巴栅乡东巴栅村居住，在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前，后毛道村委会就以“出嫁女”为理由抽走了贾金娥原有的承包土地，这本身就是错误的，是违法的。贾金娥虽然出嫁了,但并不因此丧失继续承包本村后毛道村土地的资格,经贾金娥多方请求，在2003年，后毛道村委会才给补了诉争的6亩盐碱地，并签订了《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这是贾金娥合法权益的应得和保障。这本身无可非议。一审法院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涉及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事项,必须进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为理由,驳回贾金娥、党玉英的诉讼请求是没有道理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是指涉及到村民整体“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事项,并不是指:跟某一个具体的村民签订一份土地承包经营合同都需要村民会议来决定;后毛道村二轮土地承包时,也不是每户的土地承包合同都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并没有“必须”二字,一审法院自己却在法条上又加了“必须”二字;一审法院自己修改法律的行为是错误的。正因为，后毛道村委会以村民会议决定为借口,明目张胆的违反法律的规定,侵害、剥夺了贾金娥、党玉英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给予保护。一审法院却以“贾金娥有权依程序向后毛道委员会主张自身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益。对于向本院主张的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贾金娥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是违背事实和法律的判决,一审判决错误。三、贾金娥自出生就居住于××村集体土地的资格,一轮土地承包时也取得承包经营的土地。二轮土地承包前，后毛道村委会以出嫁女为理由，抽掉贾金娥的土地。贾金娥经过多方努力,2003年,后毛道村委会给贾金娥补了6亩盐碱地,虽然,土地不好,但贾金娥总算有了土地。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双方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履行了十几年，后毛道村委会因为村委会换届,2018年突然又撕毁合同，拒绝承认贾金娥的合同效力，阻止贾金娥继续承包经营这6亩土地。贾金娥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而一审法院却总是认为农村土地是集体经济组织的，应当由集体经济组织自己来决定，判决驳回当事人正当合法的诉求。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第五十六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干涉承包方依法享有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二)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三)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转让或者土地经营权流转；(四)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五)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六)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七)剥夺、侵害妇女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八)其他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法律规定的如此明确，一审法院却以贾金娥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判决驳回贾金娥的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贾金娥、党玉英的诉讼请求。后毛道村委会辩称，一、贾金娥、党玉英提供的贾正荣与后毛道村委会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定程序，属无效合同。案涉合同未经后毛道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以及《呼市郊区土地承包期合同续签工作实施方案》中关于证明签订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中合同必须经过乡镇经管站同意签章，并经过签证加盖公章才有效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贾金娥、党玉英提供合同与后毛道村委会所留存的原始合同存在多处信息不一致情形，案涉合同系伪造。三、贾金娥、党玉英应通过要求后毛道村委会就不当收回二轮承包地的行为举行村民会议讨论得出解决方案，而非以伪造合同向后毛道村委会主张权利。贾金娥、党玉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贾金娥、党玉英对本村后大地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有效,判令后毛道村委会停止侵害贾金娥、党玉英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价值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金娥是党玉英、贾正荣所生三女儿，同为一个农业承包户人员。贾金娥从出生登记户口到现在，户口一直在后毛道村。贾金娥之后出嫁到赛罕区东巴栅，但没有迁出户口。1998年元月二轮土地承包时，后毛道村委会以贾金娥出嫁到赛罕区西把栅家居住为理由，划走了贾金娥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经营的2亩地。贾金娥对后毛道村委会划走地的行为不服，多次找村委会要求解决问题。于2003年双方签订了《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土地的面积、地点、等级。甲方将集体所有耕地6亩发包给乙方，该耕地位于后大地。二、承包期限，承包期共三十年，从一九九八年元月一日起，至二〇二七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对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归集体使用的土地，行使发包权和监督权。2、有权收回乙方不按合同约定经营使用的承包地。3、有权按合同向乙方收取村社提留和乡镇统筹，安排使用义务工和劳动积累工。4、维护乙方的经营自主权及合法权益。5、根据集体经济实力，为乙方提供生产经营服务。6、按政策规定，合理使用乙方上交的各项费用和义务工、劳动积累工，定期向乙方公布财务收支情况。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对承包土地享有生产经营权。2、在承包期内，有依法转包、转让和继承的权利。3、遵守集体规定的土地利用规划和管理制度，不得出卖、损坏、弃耕或擅自改变土地的农村用途。4、增加对承包地的投入，培肥地力，改善生态坏境。5、在承包期间，要承担村社提留，乡镇统筹和劳务（义务工、劳动积累工）。承担的费用、劳务一年一定，以另行签订的《农牧民负担监督卡》为准。五、违约责任，1、除合同约定和国家政策允许外，未经双方协商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变更或解除合同，如有违约，由违约一方承担经济责任。2、乙方不按时交提留统筹费，不承担义务工和劳动积累工，应按银行贷款利率向甲方计交拖欠数额的滞纳金，两年不交或拒交，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乙方承包地。六、其他事项，1、国家或经批准的单位征用土地时，甲方须从集体预留机动地中承包给乙方相应等级的承包地或采取其他方式予以相应补偿。2、甲乙双方因不可抗力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3、承包期间内，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应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4、本合同中提及的《农牧民负担监督卡》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七、合同纠纷的解决方式。甲乙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先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乡镇农业经营管理部门调解，不同意调解或调解无效的，甲乙双方协商向上级农业经营管理部门申请仲裁或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八、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乡镇农业经营管理站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尾部发包方一栏盖有呼和浩特市玉泉区桃花乡后毛道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盖有田金奎印章。承包方乙方处有贾正云签字。另查明，贾正荣与贾正云是同一个人，是贾金娥的父亲。贾正荣现在已经过世，户主变更成党玉英。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贾金娥的父亲贾正荣（贾正云）与后毛道村委会签订了《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案涉合同），但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故该合同无效，对于贾金娥、党玉英向该院请求的依法确认贾金娥、党玉英对本村后大地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经该院查明，后毛道村委会在办理二轮承包地时抽掉了户主贾正荣名下贾金娥的两亩地，理由是贾金娥是出嫁女，嫁给其他农村户口，就应该抽地。经与贾金娥、后毛道村委会核实，贾金娥虽为出嫁女，但户口一直未迁出后毛道村，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后毛道村委会不应在二轮承包地时抽走贾金娥的两亩承包地，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的事项，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故本案中贾金娥被抽走两亩地的正确补地程序是应经后毛道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贾金娥有权依程序向后毛道村委会主张自身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益。对于贾金娥、党玉英向该院主张的判令后毛道村委会停止侵害贾金娥、党玉英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金娥、党玉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贾金娥、党玉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不应因此认定无效。首先，后毛道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后毛道村委会在和贾金娥的父亲贾正云签订《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该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委会换届而有所改变。后毛道村委会作为缔约主体以《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其次，自2003年《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至后毛道村委会阻止贾金娥耕种时十余年间，后毛道村委会没有对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现后毛道村委会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报乡（镇）政府批准为由，不履行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贾金娥的父亲贾正云与后毛道村委会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后毛道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当忠实履行合同义务，停止侵害贾金娥、党玉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针对贾金娥、党玉英起诉要求1万元赔偿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9）内0104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二、确认原告贾金娥的父亲贾正云与被告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后毛道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后毛道村村民委员会停止对贾金娥、党玉英承包经营权的侵害；三、驳回原告贾金娥、党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后毛道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玉山审判员 王海莹审判员 王 颖二○二○年七月八日（法官助理 魏恩霖书记员 赵嘉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