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圣木家居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久裕村久裕路27号。经营者：唐学军，男，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兵，男，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雯，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圣木家居厂（下称圣木厂）因与被上诉人王江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徐艳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圣木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五项，改判无须支付王江兵停工留薪期工资134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江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厂无须支付王江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王江兵于2018年12月25日入职我厂，于2019年1月20日发生工伤，此后，王江兵一直处于停工治疗期。上述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处于非正常状态，缺乏相互考量、协商的机会，我厂根本无法就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履行劳动关系的期限等劳动合同内容与王江兵进行协商签订协议，双方并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法律亦未规定在此情况下我厂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我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我厂无须支付王江兵停工留薪期工资134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1.王江兵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100元+加班工资（以2100元作为基数按照国家标准计算发放），我厂从未与其约定工资标准为7500元，只能说努力加班就有可能达到7500元。经计算，王江兵2018年12月份的工资为1285.34元，2019年1月份的工资为4157.76元，平均工资为2796.98元/月，故应按2796.98元/月标准计算停工留薪期工资。因王江兵的月平均工资低于2017年度广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0％，故应按2017年度广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即4930.8元（8218元/月×60％）作为三金的计算基数，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4515.6元（4930.8元×7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4930.8元（4930.8元×2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9723.2元（4930.8元×4个月）。2.我厂支付的6725元款项中已经包括了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故无须再重复支付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考虑到王江兵受伤，我厂仍将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8日作为王江兵正常考勤日予以计算工资5443.10元，其中包括2018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工资868.97元。对于扣除工资部分之外发放的1281.9元（6725元-5443.10元），属于我厂对王江兵医疗费用的补助。王江兵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圣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圣木厂无须支付王江兵停工留薪期工资13450元；二、圣木厂无须支付王江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三、圣木厂无须支付王江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四、圣木厂无须支付王江兵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五、圣木厂无须支付王江兵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木厂于2015年9月22日成立，商事主体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木材加工等。王江兵于2018年12月25日入职圣木厂处，任生产工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在职期间，圣木厂未为王江兵购买社保。2019年1月20日，王江兵在工作时受伤，于当天送到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新塘医院门诊治疗，后又到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因涉案工伤，王江兵分别于2019年1月30日、2019年2月7日、2019年4月8日、2019年6月28日支付门诊治疗费用共计491.8元，有医院的病历、报告单、医疗费票据为据。王江兵提供了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新塘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诊断证明书诊断：左手拇指末节部分缺损伤。2019年6月6日，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王江兵作出穗增人社工伤认[2019]00534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圣木厂员工王江兵，于2019年1月20日9时30分许，在使用吊锣机时，不慎被刀具割伤手指。诊断为：左手拇指末节部分缺损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2019年7月16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王江兵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十级，生活障碍程度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从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穗劳鉴[2019]016623号）。王江兵（申请人，下同）于2019年7月25日就涉案纠纷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一、确认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3月19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3月19日解除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赔偿金15000元（7500元*2个月）；三、被申请人支付12月份工资差额775元（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24日）；四、被申请人支付鉴定费390元、医疗费491.8元；五、被申请人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5000元(7500元*2个月)；六、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500元（7500元／月*7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500元(7500元／月*1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7500元／月*4个月）。2019年11月26日，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9]11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工资13450元；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三、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四、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五、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六、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劳动能力鉴定费390元；七、驳回申请人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因圣木厂不服仲裁裁决的第一、二、三、四、五项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江兵明确表示服从仲裁裁决，没有向一审法院起诉。为证明其主张，圣木厂提供了以下证据：1、王江兵的《工资发放统计表》，拟证明王江兵的工资统计情况。2、《仲裁裁决书》、《仲裁决定书》，拟证明本案经过仲裁阶段。王江兵对上述《仲裁裁决书》、《仲裁决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工资发放统计表》，王江兵认为该统计表是圣木厂单方制作，并没有王江兵签名确认，王江兵主张双方在职期间口头约定工资数额标准为7500元/月。为证明其主张，王江兵提供了以下证据：1、仲裁裁决书、补正决定书，证明仲裁委查明的事实；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工资转账记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转账记录载明“19年01月28日13:47唐学军账户6932向您尾号456账户他行来账金额6725元”；3、病历资料、疾病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工伤认定决定书、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证明工伤以及工伤鉴定等事实；4、仲裁答辩状，证明圣木厂在仲裁阶段提交的答辩状自认的情况，王江兵的受伤是工伤事实。圣木厂对王江兵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圣木厂主张医疗费发票所证明的医疗费用是否属于工伤门诊的报销费用无法判断，而且王江兵没有就该项医疗费不服向法院起诉。本案庭审中，圣木厂主张2019年01月28日向王江兵转账的6725元包含了：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的工资5443.1元和医疗补助1281.9元；王江兵则认为6725元是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的工资。对于为何王江兵入职后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圣木厂补充称是因王江兵受伤未上班导致不能签订劳动合同。王江兵则抗辩称圣木厂从没有与其联系签订劳动合同，而且圣木厂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述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资数额问题。王江兵主张其月薪为7500元，圣木厂则主张王江兵的工资由基本工资2100元+加班工资构成，月平均工资为2796.98元。由于仲裁委员会认定王江兵月工资为6725元，而王江兵明确表示服从仲裁裁决，现王江兵又主张月工资为75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圣木厂虽提供了《工资发放统计表》证明王江兵的工资构成及数额情况，但该表为圣木厂单方制作，并没有王江兵的签名确认，王江兵在庭审中亦不予确认，故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圣木厂于2019年1月28日支付王江兵工资6725元，圣木厂主张该金额包含了王江兵的医疗补助1281.9元以及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但圣木厂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江兵亦不予确认，故对于圣木厂的该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江兵于2018年12月25日入职，于2019年1月20日发生工伤，故一审法院认定圣木厂在2019年1月28日支付给王江兵的6725元为王江兵受伤前的工资即王江兵的月薪为6725元。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审定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停工留薪期工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根据医疗终结期确定，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最长不超过二十四个月。”根据《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王江兵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故停工留薪期工资为6725元/月×2个月=13450元。圣木厂请求无须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理据均不充分，不予采纳。二、关于王江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圣木厂主张其未与王江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双方有一个月的劳动关系磋商期，以及由于王江兵受伤后未上班导致不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由于圣木厂没有依照该法律规定履行职责，没有证据证明圣木厂书面通知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及在劳动者不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时而依法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故导致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用人单位。因此，圣木厂上述主张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依照上述规定，圣木厂应从2019年1月25日（王江兵于2018年12月25日入职，即王江兵入职满一个月的次日）至2019年3月19日（圣木厂与王江兵双方确认离职的时间）共2个月零23天向王江兵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故二倍工资差额为6725元/月×1月+6725元÷30天×23天=11880.84元。由于仲裁委员会该项裁决为11656.67元，而王江兵明确表示服从仲裁裁决，视为其接受该项裁决，故一审法院不予调整，圣木厂应支付王江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圣木厂请求无须支付王江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十三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十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九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七个月的本人工资。七级至十级伤残职工劳动、聘用合同终止或者依法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除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者死亡情形之外，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结工伤保险关系。补助金标准如下：（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七级伤残为六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二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七级伤残为二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八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根据《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王江兵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十级、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2019年3月19日视为圣木厂应承担王江兵工伤保险责任的终止时间。经审核，王江兵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6725元/月×7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6725元/月×1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6725元/月×4月），合计80700元。圣木厂请求无须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判决：一、圣木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江兵停工留薪期工资13450元；二、圣木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江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三、圣木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江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四、圣木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江兵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五、圣木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江兵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六、圣木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江兵劳动能力鉴定费390元；七、驳回圣木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圣木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鉴定费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圣木厂应否向王江兵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34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07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2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900元和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争议焦点在于王江兵的工资标准。双方确认王江兵的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圣木厂主张王江兵的工资由基本工资2100元+加班工资构成，但提供的工资发放统计表为其单方制作，且无王江兵的签名确认，王江兵亦不予确认，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圣木厂还主张其于2019年1月28日向王江兵转账支付的工资6725元包含了医疗补助1281.9元以及2019年1月20日至28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江兵亦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纳。在双方未能就月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圣木厂2019年1月28日支付的6725元作为王江兵受伤前的工资即王江兵的月薪为6725元，并未超出该年度广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数，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以王江兵受伤前月薪6725元作为计算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8年12月25日，王江兵入职圣木厂，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月20日，王江兵发生工伤，后未再回圣木厂上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王江兵入职圣木厂不满一个月发生工伤，双方尚未签订劳动合同，因王江兵受伤后未上班，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尚不能确定，导致客观上无法签订，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应顺延至停工留薪期结束。根据《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王江兵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故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应顺延至2019年3月19日。王江兵仲裁时请求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3月19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应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圣木厂应支付王江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圣木厂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及受理费的决定；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增城圣木家居厂无须支付王江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56.67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91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为：驳回广州市增城圣木家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增城圣木家居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