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1594号原告(反诉被告)：郭怀社，男，195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系原告之子)，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小莉，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蒋永刚，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胜，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郭怀社与被告蒋永刚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被告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与本诉合并审理，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8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郭怀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参加第一次庭审)、巫小莉和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蒋永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怀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费欠款850,000元及利息(以8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30日，原告将原承租上海亿洽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洽公司)的静安区新丰路XXX号地下一层店铺产证面积732.89平米的经营权及经营设备转让给被告经营使用，转让费总价为1,000,000元，并约定此转让费分四笔由被告分期支付给原告。双方合同成立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当天即与原出租方亿洽公司解除了租赁关系，并且在原告的多次协调下被告与亿洽公司于2019年5月9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同日原告向静安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提交了发票缴销申请表当场注销完成，后经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核，原告于2019年9月2日注销了原告位于静安区新丰路XXX号地下室一层店铺内的营业执照。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150,000元转让费，之后一直以暂时无钱支付为由拖欠。被告无视商业契约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合同法的相关条款，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蒋永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标的物，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注销在上述地址注册的企业，并协助被告办理相应证照，导致被告不能按约进入场地，使被告受让上述店铺后的经营目的一直无法实现，并且原告的上述行为直接导致房东亿洽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了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使被告不可能再经营上述店铺，原告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就位于静安区新丰路XXX号地下一层店铺签订的《转让合同》；2.原告返还被告支付款项150,000元；3.原告支付被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告郭怀社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诉请。原告已经按约将场地与设备交付给被告，被告也与房东签订了新的租赁合同，并且被告进行了招商，合同第四条的条件不包含原告注销营业执照，且营业执照是因为被告要求继续使用一段时间，所以原告没有第一时间注销，被告从没有要求原告予以注销。房东解除租赁合同是因为被告没有交付保证金，是被告自己导致的，与原告无关。被告在营业执照的问题上有多种解决方式，亿洽公司也同意帮助，在同一个场地可以存在两家注册的企业，只要房东出具承诺书即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合同》及履行情况。2019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转让合同》，约定，一、原告将位于新丰路XXX号地下一层店铺(产证面积为732.89平方米)经营权以及附件清单所列设备设施转让给被告。二、经原告告知，被告确认该店铺的产权方为上海锦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通公司)，另外亿洽公司与产权方签有本协议所涉及店铺的房屋租赁协议，原告与亿洽公司签订了本协议所涉及店铺的房屋租赁合同。三、被告在办理经营所需之相关许可证照和手续时，原告须尽配合协助义务，保证并提供上面两家公司同意被告接手经营的书面文件，店铺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包括电梯等，详见附件清单)全部转让归被告所有并支配，原告应向被告提供经亿洽公司、锦通公司确认的设备转让清单及被告装修方案的确认书。四、原告需协助被告与亿洽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在此之前解除原告与亿洽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退出在此转让协议所涉及地址的所有注册经营活动；原告应协助被告进行相关货源和相关收款支付系统的移交工作。五、转让费共计1,000,000元，第一笔，原告完成本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签订后一天内向原告支付转让费的10%计100,000元；第二笔，原告完成本协议第四条约定之后，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的40%计400,000元；第三笔，原告协助被告办理本次转让租赁场地的工商执照、食品流动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办理成功后，被告次日向原告支付转让费的30%计300,000元；第四笔，被告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原告支付转让费的20%计200,000元。签署合同当日，原、被告清点店铺设备设施，并在《转让合同》的附件清单即《资产统计表》上签字。原告退出在此处的经营，店铺交予被告。同日，原告与亿洽公司解除房租租赁合同，5月9日，被告与亿洽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4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0,000元转让费。同年5月10日，原告方通过微信向被告催讨转让费，原告方称被告前面的款还没付，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被告称：“郭总，如果公对私转账的话，因为是作为固定资产转让费支出，你们这边会产生所得税。我们谈好是你们不开票的，所以现在要作为备用金拿出来，用现金给你们，之前也没考虑这么全面，以后我们这边再慢慢冲销，就是这么个情况……刚才也是问了高总，说是财务那边还不能一次全部提出来，每天只能提15万出来”。5月1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100,000元。之后，原告隔几天通过微信向被告催讨转让费，被告未予答复。另，原告也通过微信向被告所称的高总催讨转让费，亦沟通未果。2019年5月9日，原告向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静安区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申请注销发票，纳税人名称为上海市静安区小菜厂食品销售店，并于当天完成注销手续。2019年9月2日，原告注销上海市静安区小菜厂食品销售店。二、关于被告承租涉案场地的情况。2019年5月9日，被告与亿洽公司签订新的《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被告承租上海市静安区新丰路XXX号地下一层及一层地下室入口即涉案店铺的房屋，建筑面积732.89平方米，租赁用途为经营生鲜超市。房屋租赁期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月租金60,000元，该租金2019年内不变，第二年递增5%，第四年递增5%。亿洽公司交付房屋时，被告应向亿洽公司支付房屋租赁保证金，保证金为三个月的租金180,000元。本合同订立时，双方已经共同对房屋进行现场察看，被告对房屋状况无异议。被告可根据经营需要对租赁房屋内部进行装修及添置设备，应事先征得亿洽公司书面同意，并遵守统一安排。被告开业前所需各种证照由被告自行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办理，亿洽公司给予配合。2019年6月5日，亿洽公司向被告发出《房租押金催款通知单》，要求其尽快缴纳所欠押金180,000元，否则亿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之后，亿洽公司员工通过微信继续与被告方沟通交付押金事宜，7月10日，被告方称：“关于我们的押金，我们拖了，我反映了目前比较复杂的情况，涉及一系列资金的问题，及部分租户的违约……”7月24日，亿洽公司通过微信向被告发送一份《解除合同及清场通知》，称因被告未按时缴纳保证金，且在亿洽公司多次催缴后仍未缴纳，亿洽公司正式函告被告解除双方合同。被告于7月26日向亿洽公司发送一张其注册公司被退回修改的截屏，亿洽公司回复：“你先履行合同，把押金和租金交过来后郭怀社如果没有去撤销营业执照，我司可以去工商局办理”。7月30日，被告向亿洽公司发律师函称，租赁场地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具有重大瑕疵，被告有权选择暂缓交付合同保证金。7月31日，被告签收纸质版的《解除合同及清场通知》。8月1日，亿洽公司向被告发送《清场换锁通知》，再次要求被告于当日进行清理撤场，亿洽公司将对门锁进行更换。8月2日，亿洽公司针对被告的律师函回复被告，称其认为亿洽公司对于被告办理营业执照仅是协助义务，且也积极将办理营业执照的材料备齐交予被告，被告无法注册营业执照系原、被告之间的问题，与亿洽公司无关。被告自从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一直未支付保证金，已构成违约。亿洽公司再次要求被告在2019年8月8日前清空所租场地。2019年8月14日，亿洽公司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告知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同年8月31日，亿洽公司向被告方发送两份文档，文档名称为《房租申请》《亿洽补充协议》，9月2日，被告方向亿洽公司发送两份文档，名称为《亿洽补充协议(2)》《租房申请(1)》，并让亿洽公司改好先发过来。9月5日，亿洽公司告知被告，原告的营业执照已经注销。被告方称：“我马上安排。”9月6日，亿洽公司在微信中给被告留言：“做事要有做事的态度，不要拖拖拉拉，谈的时候都说准备好了，现在对方营业执照都撤销了，你们还没来签协议付款……”之后，双方联系未果。2019年11月24日，亿洽公司至位于新丰路XXX号地下一层的店铺内将设备进行清场。三、关于系争场地的营业执照情况。系争场地原注册的企业为个体工商户上海市静安区小菜厂食品销售店，经营者为原告郭怀社。被告称，其与原告签署《转让合同》是因为看中新丰路XXX号地下一层店铺的场地，打算在上述地址经营生鲜超市，并以上述地址作为注册地设立上海云霁超市有限公司作为经营超市的主体。2019年5月，被告开始准备材料向工商局申请注册上海云霁超市有限公司，6月3日进行网上申报，6月5日的预审结果为退回修改，具体内容为：企业名称审核通过，名称备案号：XXXXXXXXXXXXXX，您可通过名称备案号直接进行网上企业登记。经营范围表述修改，其他内容修改：注册地址重复，为个体户未做监控，请联系产权人到当地工商所做查无实处监控，场地二次利用需提供承诺书。2019年9月2日，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原告郭怀社出具《准予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通知书》，称，经审查，你提交的上海市静安区小菜厂食品销售店注销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准予注销登记。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如何界定；二、涉案合同解除还是继续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行为的界定。本案中，被告仅支付150,000元转让费后不再支付任何费用，被告认为原告未及时注销营业执照违约在先，导致被告无法正常经营，被告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告则认为应该先由被告支付第二笔转让费400,000元后原告再注销营业执照，双方对于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原告义务存在不同理解，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条款有不同的理解时，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含义。协议第五条约定，原告完成协议第四条约定时，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二笔转让费400,000元，其中，第四条约定，原告需协助被告与亿洽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在此之前解除原告与亿洽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退出在此转让协议涉及地址的所有注册经营活动，原告应协助被告进行相关货源和相关收款支付系统的移交工作。第二笔转让费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上述“注册经营活动”的落脚点到底是经营活动还是注册经营，应当探究双方当事人的真意。首先，从原、被告之间的沟通过程来看，5月至9月，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支付转让费，被告一开始称资金存在问题，后续对原告的催款不予理会，但从未向原告提出过需要原告先注销营业执照才支付第二笔转让费，而此期间，被告曾向工商部门进行注册申请，并因注册地址重复被退回修改，依照常理，若被告认为第二笔转让款的支付时间需在原告注销营业执照之后，被告至少在收到退回修改通知后原告催讨转让费的时候应当以此理由对抗原告。被告称其向原告提出过注销营业执照的主张，但原告未认可，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于被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原告于5月10日向被告催讨转让费时，被告称“财务那边还不能一次全部提出来，每天只能提15万出来”，从常理推断，被告当时认可的需支付的转让费金额应大于150,000元，且当时被告已经支付过50,000元转让费。从被告两次的转账数额上来看，被告也已经在履行支付第二笔转让款的义务。再次，第三笔转让费的支付条件系原告协助被告办理本次转让租赁场地的工商执照、食品流动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办理新的工商执照必然会涉及到原营业执照的注销，重复约定实属牵强。如若将第四条约定的退出注册经营活动理解为注销营业执照，相当于在一份协议中将注销营业执照与办理新的营业执照分成两次付款条件进行约定，不甚常见，与被告的一系列行为表现亦不相符。综上，本院认为，协议中第四条约定的退出在此处的注册经营活动，落脚点应在于经营活动，而非注销营业执照。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退出经营活动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支付第二笔转让费后，原告注销营业执照才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未按约支付转让费，才是真正的违约方。二、涉案合同解除还是继续履行。《转让合同》的履行模式为，原告将涉案店铺原有的资产转让给被告并协助被告获得涉案场地的承租权，由被告在此处成立公司获取营业执照进行超市的经营活动，虽然《转让合同》表述为转让经营权以及设备设施，但事实上双方转让的标的是资产以及承租权，不存在转让超市经营权的问题。原告既将案涉的资产交付给被告又协助被告与亿洽公司签署了房屋租赁合同，原告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虽然被告当下确实无法在系争场地进行经营超市的行为，但纵观整个过程，首先，被告与亿洽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之所以被解除是由于其自身不缴纳保证金导致，与原告无关，其次，即便租赁合同解除，亿洽公司仅是将系争场地换锁，并未清场，且亿洽公司与被告对房屋租赁事宜一直在进行沟通，原告也注销了营业执照，《转让合同》的履行不存在障碍，是被告的不作为导致涉案场地被清场，《转让合同》的履行彻底成为不可能。所有损失系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以及放弃权利造成的，应当由被告承担。在原告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被告的不作为使《转让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可能，原告协助被告办理工商执照、食品流动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也成为不可能，被告恶意阻挠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全部付款条件已成就，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剩余的转让价款850,000元。被告要求解除《转让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应为2019年8月1日前，原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主张未付款项的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转让价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永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怀社转让款850,000元；二、被告蒋永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怀社利息损失(以8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反诉原告蒋永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被告蒋永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反诉原告蒋永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剑峰审 判 员  徐 凤人民陪审员  沈知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 助理  韩雨奇书 记 员  杨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