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14392号原告：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曹文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以晴，上海仁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潘叶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云彬，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以胜，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原告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燕公司)与被告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辰公司)、王以胜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9月27日再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进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以晴、曹文斌，被告科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云彬(参加第一次庭审)、程晨(参加第二次庭审)以及被告王以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进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应纳税款计374,155.55元(包括增值税328,376.07元、城建税16,418.8元、教育费附加9,851.28元、地方教育附加6,567.52元、河道管理费3,283.76元、企业所得税9,658.12元)；2.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税务机关针对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加收的罚款计177,226.51元；3.两被告支付原告税务机关针对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加收的滞纳金及逾期罚款等相关款项，滞纳金以354,452.29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12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中，原告实际已支付应纳税款计370,393.18元，原告尚未实际支付罚款、滞纳金及逾期罚款。事实和理由：科辰公司系绿地中央广场1#楼11-16F装修工程承包方，王以胜为上述工程分包方。经王以胜向科辰公司推荐，上述工程中的不锈钢制品采购及安装事宜(以下简称涉案项目)具体由原告进燕公司负责施工。两被告与原告约定，涉案项目价格为226万元，该总价款为非含税价，所有相关税费均由两被告承担，且两被告应于支付该总价款同时一并支付相应税费款项，收到相应税费款项后，原告办理纳税申报。原告依约完成涉案项目，但两被告却未按约支付相应税费款项，致使原告无法办理纳税申报。后，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向原告发送《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限期缴纳应纳税款、滞纳金和罚款。原告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相关税费款项应由两被告承担，经与被告方多次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科辰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1.科辰公司参加本案答辩不代表该公司认可原告与王以胜之间就涉案项目约定的价格；2.涉案项目的合同系原告进燕公司与被告王以胜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中虽有“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八项目部”印章，但该枚印章并不在科辰公司控制之下，故不认可上述合同的真实性；3.本案主要争议为税收应由何人负担之问题，上述合同并未对税收承担进行约定，而原告作为经营户在经营过程中理应合法纳税，应由原告承担。被告王以胜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理由：1.确认系王以胜找原告进行施工，但合同是科辰公司签订，印章也是科辰公司持有；2.科辰公司指示王以胜对外商谈价格，明确表示不要发票不缴纳税款，将工程价款压至最低；3.出具给原告的《承诺书》(约定税费由王以胜本人承担)中的承诺人签名是王以胜本人所签，但认为己方不识字。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8日，采购方为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以胜)(甲方)与供货方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不锈钢成品采购及安装合同》一份，约定：1.1工程名称-绿地中央广场1#楼11-16F装修工程，1.2工程地点-江场西路XXX号；2.标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款-(详见合同)，合计金额2,260,000元，2.1该单价为货到工地包安装价格，包括但不限于下列费用：材料费、包装费、装卸费、运输费、赶工费、损耗、安装费、备料费、利润等，上述单价为闭口价，不因材料、人工市场价格涨落、行业协会或政府相关调价文件等任何原因而调整；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落款处甲方为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以胜)并加盖“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八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第八项目部章)，乙方为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该公司印章。庭审中，科辰公司对此辩称，第八项目部章非该公司持有，故科辰公司不认可上述合同的真实性，科辰公司从未授权王以胜对外以科辰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2018)沪0106民初42400号案件中对涉案项目进行了结算；王以胜辩称，是其找进燕公司进行涉案项目，其负责确定工程的名称、规格、数量和价款，合同是科辰公司与进燕公司签订的，印章也是科辰公司的。其后，王以胜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王以胜2015年承包的闸北高新1号楼装修工程中，所有的不锈钢工程所需材料及安装都是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双方商议所有的不锈钢工程款(材料费及安装费)都采用现金支付，不包含税金。本人承诺，若税务部门要求进燕公司补开2015年闸北高新1号楼装修工程不锈钢部分款项的发票，产生的税费由本人承担。承诺人处有王以胜本人签名。原告在左侧部位加盖公章。庭审中，王以胜先称未签过该份承诺书，(其他文件)都以签章方式签订，并就该份《承诺书》承诺人处王以胜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后称不记得是否签署过该份承诺书，之后又称字是其本人所签但其不识字，最后明确撤回笔迹鉴定申请；科辰公司称，该承诺书系王以胜出具给原告的文件，科辰公司并不知情。2019年5月10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税务局第二稽查局(以下简称税务第二稽查局)向原告出具《税务检查通知书》(沪税稽二检通一〔2019〕568号)，写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决定派徐耀华、田芳等人，自2019年5月13日起对你单位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涉税情况进行检查，届时请依法接受检查，如实反映情况，提供有关资料。2019年9月20日，税务第二稽查局向原告出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沪税稽二罚告〔2019〕166号)，写明：2015年4月，你单位为上海科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安装服务，取得收入2,260,000元未入账也未申报纳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拟对你单位处以少缴的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0.5倍的罚款共计177,226.51元。2019年10月10日，税务第二稽查局向原告出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沪税稽二罚〔2019〕546号)，写明：一、违法事实：2015年8月，你单位在账簿上少列营业收入2,260,000元，造成少缴应纳税款354,452.99元；二、处罚决定：决定对你单位处以少缴的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0.5倍的罚款共计177,226.51元。以上应缴款项共计177,226.51元，限你单位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到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宝山区税务局缴纳入库，到期不缴纳罚款，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同日，税务第二稽查局向原告出具《税务处理决定书》(沪税稽二处〔2019〕1225号)，写明：一、违法事实：2015年8月，你单位在账簿上少列营业收入2,260,000元，造成少缴应纳税款354,452.99元；二、处理决定：追缴增值税328,376.07元、城建税16,418.80元、教育费附加9,851.28元、地方教育附加6,567.52元、河道管理费3,283.76元、企业所得税9,658.12元，对追缴的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按照税款缴纳期限届满次日起至实际缴纳之日止加收滞纳金。限你单位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到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宝山区税务局将上述税款及滞纳金缴纳入库，并照规定进行相关账务调整。2019年11月29日，原告向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宝山区税务局第十一税务所缴纳应纳税款、罚款和滞纳金合计370,393.18元，具体如下：1.应纳税款计24,422.11元，其中：增值税4,501.02元、城市维护建设税321.28元、教育费附加9,793.54元、地方教育附加6,567.52元、河道工程修建维护管理费3,238.75元；2.罚款计342,047.16元，其中：增值税罚款316,882.9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罚款15,844.16元，企业所得税罚款9,320.09元；3.滞纳金计3,923.91元，其中：城市维护建设税滞纳金260.08元，增值税滞纳金3,663.83元。2020年7月23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宝山区税务局第二十二税务所出具《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No.XXXXXXXXXXXXXXXXXX、No.XXXXXXXXXXXXXXXXXX)，显示实缴金额合计349,733.44元，具体如下：1.企业所得税9,658.12元；2.增值税(其他未列明制造业)321,950.45元；3.城市维护建设税16,097.52元；4.水利行政事业性收费收入45.01元；5.增值税(商业)1,924.60元；6.教育费附加57.74元。备注中写明：正常申报稽查查补税(费)款正税自行申报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宝山区税务局第十一税务所稽查查补。审理中，原告确认2019年11月29日《电子缴款凭证》与2020年7月23日《税收完税证明》中的税费金额不相一致，以《电子缴款凭证》中显示的较低金额为准。综上，结合两次缴纳情况，原告缴纳税费共计374,155.55元，罚款共计342,047.16元,滞纳金共计3,923.91元。本院另查明：2017年9月，王以胜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将科辰公司诉至本院，要求科辰公司支付上海市绿地宝山闸北高新项目1#楼11至16层全装修工程(以下简称绿地闸北高新项目)之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案号(2017)沪0106民初33659号】。该案审理中，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接受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就绿地闸北高新项目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王以胜和科辰公司均同意在之后的案件中确认该司法鉴定结果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018年10月，王以胜再次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将科辰公司诉至本院，要求科辰公司支付绿地闸北高新项目之工程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2020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8)沪0106民初42400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绿地闸北高新项目”发包人为上海闸北绿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主方)。2013年，业主方与舜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杰公司)签订合同，将该项目土建、安装工程及标段内的道路、管、线、围墙等附属工程发包给舜杰公司。之后，舜杰公司将其中的1#楼全装修工程分别分包给上海盛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房公司)和科辰公司施工。其中，2015年4月，舜杰公司(甲方)与科辰公司(乙方)签订《上海绿地事业一部闸北高新项目1#楼11至16层全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载明，工程名称为绿地宝山闸北高新项目1#楼11至16层全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上海市闸北区江杨路寿阳路，并对工期、合同总包价等具体事宜进行了约定。该案另查明了其他事实。在该案中本院认为：王以胜与科辰公司之间虽存在合同关系，但王以胜系个人，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在其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发生权利义务由适格主体概括承受的情形，故王以胜与科辰公司之间的合同显属无效。……其三，第八项目部章虽在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代表科辰公司，但从邹洪起诉案件中相关当事人陈述、王以胜向法庭提供的采购合同上均使用了该印章等情况来看，该印章已不在科辰公司控制下的盖然性较大。因此认为，王以胜与科辰公司之间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结算合意，《工程决算书》不能作为系争工程的结算依据，对工程的造价仍参考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报告进行认定。本院对该案判决：一、确认王以胜与科辰公司之间就绿地闸北高新项目形成的合同无效；二、科辰公司支付王以胜绿地闸北高新项目工程款9,263,253元；三、科辰公司以9,263,253元为基数支付相应利息；四、驳回王以胜的其余诉讼请求。王以胜和科辰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审理后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4日，四海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现对工程造价中的税金是否计算进行补充说明，我司计算的工程造价中已包含定额规定的可在工程造价中计算的营业税、城市建设维护税及教育费附加。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不锈钢成品采购及安装合同》、《承诺书》、《税务检查通知书》、《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处理决定书》等；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18)沪0106民初42400号和(2020)沪02民终6246号民事判决、《情况说明》等为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何？二、原告补缴的税款及承担的罚款、滞纳金等，应如何承担？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经本院(2018)沪0106民初42400号案件生效判决的认定，王以胜与科辰公司之间虽存在合同关系，但王以胜系个人，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在其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发生权利义务由适格主体概括承受的情形，故王以胜与科辰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第八项目部章虽在绿地闸北高新项目施工过程中代表科辰公司，但从案外人邹洪起诉案件中相关当事人陈述、王以胜向法庭提供的采购合同上均使用了该印章等情况来看，认为该印章已不在科辰公司控制之下的盖然性较大。《不锈钢成品采购及安装合同》难以代表科辰公司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缔约合意，故科辰公司不受上述合同之约束。结合之后王以胜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以及承诺书中的表述，本院确认《不锈钢成品采购及安装合同》的当事人为原告进燕公司和被告王以胜。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关于税费。王以胜出具《承诺书》，明确就上述合同所涉项目产生的税费由其本人承担，故其应遵照己方承诺，承担相应税费。庭审中，王以胜确认《承诺书》系其本人所签，但其不识字。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庭审情况来看，王以胜知晓其与原告之间曾约定税费处理的事宜，加之原告与王以胜之间就处理税费的主要内容陈述基本一致，且其仅辩称己方不识字并未提交任何材料予以佐证，故对其辩称因不识字而否认《承诺书》约定之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现已支付应纳税款共计374,155.55元，被告王以胜应予以承担。其次，关于罚款和滞纳金。原告作为纳税义务人，应当遵守税收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并负有及时申报纳税和缴纳税费的义务。原告被追缴税款并承担罚款、滞纳金等，是对其未及时缴纳税费的行政处罚。依据王以胜与原告之间的约定，上述税款本应由王以胜缴纳，亦即王以胜另行出具承诺书作为纳税依据，但原告在此过程中明知己方有申报纳税和缴纳税费的义务仍协助逃避税费，故本院认定原告和王以胜均有过错。综合考虑案情情况、过错程度、实际缴纳日期等情节，本院认定王以胜对罚款和滞纳金部分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现已实际支付罚款和滞纳金共计345,971.07元，本院酌定王以胜承担70%之责计242,179.7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以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代为支付的税费共计374,155.55元；二、被告王以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罚款和滞纳金共计242,179.75元；三、原告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1.27元，由原告上海进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86.27元，被告王以胜负担9,41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 瑛审 判 员  王 梓人民陪审员  施立富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潘思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