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聪声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乌兰察布东路北综合楼一层商业楼。法定代表人：赵立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红茹，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二文，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内蒙古聪声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聪声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二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聪声医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内010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姚二文承担。事实和理由：聪声医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姚二文在已缴纳定金8000元后，第二次缴纳全款的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姚二文在已缴纳定金8000元后，第二次缴纳全款17500元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购买方支付的定金最终会折抵货款。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聪声医疗公司销售的所有助听器订单都是客户先支付定金，后支付尾款，定金折抵货款。按照这一交易习惯，姚二文作为正常的理性买方通常做法为：2018年1月8日前往聪声医疗公司处提取助听器时应当带上定金票，向聪声医疗公司主张仅支付尾款。即使姚二文声称定金票没有带，也应向聪声医疗公司主张因未带定金票只支付尾款，而不会放弃定金折抵货款而准备全款现金17500元交给聪声医疗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姚二文于2018年1月8日支付全款的事实是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二、姚二文声称定金未退回的原因是姚二文还有一台助听器需维修，到时多退少补，8000元定金转成维修旧助听器的押金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1.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维修机器不会收取比新机器价款更高的押金。按照这一交易习惯，聪声医疗公司维修助听器没有收取过客户的押金。助听器是消耗品，是具有使用年限的。聪声医疗公司维修旧助听器是先将旧助听器快递至总部，总部报价后，聪声医疗公司向客户报价并询问是否进行维修，是否具有维修的必要性。本案中聪声医疗公司不可能收取比新的机器价款更高的押金。2.姚二文作为理性的平常人也不可能维修旧助听器交纳比新助听器价款更高的押金。姚二文提交的定金上明确写明是定制新的助听器交纳的定金，即使如姚二文所述此笔定金转为维修押金，那么姚二文在2019年10月16日提取修好的助听器时为何还要交纳660元修理费，而未要求聪声医疗公司在押金范围内多退少补呢？故姚二文陈述此笔定金转为维修押金也是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三、姚二文陈述第二次交纳全款17500元及定金转为押金的事实，没有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风险。1.姚二文于2018年1月8日前往聪声医疗公司处提取助听器时交纳尾款9500元,聪声医疗公司出具西门子助听器专用凭证，载明助听器金额为17500元。专用凭证并非是收条收据能直接证明聪声医疗公司收款的数额，仅仅是载明助听器的金额，且聪声医疗公司所有销售的助听器出具的专用凭证载明的金额都是折抵定金后助听器全款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姚二文陈述第二次缴纳全款17500元，应当提举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姚二文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举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2.在定金票中明确写明是定制西门子牌助听器交纳的定金，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定金，姚二文主张此笔定金转为维修法律关系中的押金，应当提举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姚二文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举证据证明定金的性质发生改变，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四、一审中姚二文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是存在瑕疵及疑点的，一审法院除了应审查姚二文提交的书面证据，还应当审查其陈述交纳定金后再交纳全款是否符合常理是否符合交易习惯，还应审查其陈述交纳比新机器价款更高的押金是否是符合常理。司法实践中的案件事实并非客观事实的重现，而是法律人在掌握证据的基础上，根据法律规定生活常识等对案件事实的重构。在这个过程中,日常生活经验等常理起到重要作用。法官是以证据为基础，验证某一事实假设能否站得住脚，前后是否出现逻辑矛盾，能不能建构前后一致的证据链。在上述的事实验证过程中，常理就起到极为重要的筛选作用，一个事实假设要经得起检验。故一审法官不仅依据姚二文提举证据的书面记载内容，还应当以常情常理进行认定事实。事实为姚二文提取助听器时声称没带定金票，因姚二文是聪声医疗公司处多年的老顾客，所以在聪声医疗公司查询确定姚二文已交纳了8000元定金的情况下，出于对姚二文的信任，在姚二文没有拿来定金票的情况下还是将定金折抵货款，故姚二文于2018年1月8日前往聪声医疗公司处提取助听器时支付的是尾款9500元，而非全款17500元。五、聪声医疗公司是销售助听器的老店，一直注重本店的销售信誉，没有因为定金不予退还而涉诉。姚二文从2013年就从聪声医疗公司处购买助听器，是老顾客，聪声医疗公司出于对老顾客的信任及对老年人的关爱，在姚二文没有带定金票的情况下，将定金折抵货款。但姚二文利用聪声医疗公司对其的信任凭借没有收回的定金凭证起诉，致使聪声医疗公司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应诉，姚二文滥用诉权的行为给聪声医疗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聪声医疗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没有以常理常识作为利益衡量的根据，没有以普通人秉持的常理做出利益权衡。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且依法改判。姚二文辩称，姚二文交了8000元定金，购买两台助听器。取助听器时姚二文没带定金收据，又交了17500元才把助听器拿走，同时把旧助听器留下维修。姚二文手中有17500元收据、定金收据，不存在抵顶问题。备注上没有写包括定金8000元。维修旧助听器后，姚二文要求扣除助听器修理费后退还押金，聪声医疗公司说不欠姚二文钱，姚二文只能起诉。姚二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聪声医疗公司偿还姚二文购买助听器定金8000元。2.判令聪声医疗公司承担逾期不予退还定金利息损失共计2000元。8000元×25个月（2018年1月至2020年1月）×10%=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日，姚二文在聪声医疗公司处订购两台新助听器，姚二文预先支付定金8000元，聪声医疗公司为姚二文出具西门子助听器专用凭证一张，上面明确助听器定金8000元。1月8日姚二文前往聪声医疗公司处提取助听器，聪声医疗公司为姚二文出具西门子助听器专用凭证一张，上写明助听器二台，合计17500元，备注处注赠：进口10板。这两张专用凭证均在姚二文手中。姚二文提取新购的助听器时，留有一台2013年从聪声医疗公司处购买的助听器需维修，2019年10月16日，姚二文将维修好的助听器取走，并交纳了660元的维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姚二文从聪声医疗公司处订购两台助听器以及交8000元定金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双方争议的焦点就是西门子助听器专用凭证合计17500元，是否将聪声医疗公司于1月2日缴纳的定金8000元予以折抵货款。姚二文主张第二次缴纳的是全款，依据的是定金收据票在自己手中，缴纳17500元的票据在备注处也未标明定金8000元已折抵货款，定金未退回的原因是姚二文还有一台助听器需维修，到时多退少补，该院对姚二文这一陈述予以采信。因聪声医疗公司未将定金条收回也未在第二次收款专用凭证合计17500元条上注明定金已折抵货款，再者聪声医疗公司也未向法庭提供当时的记账凭证证明第二次收姚二文款项的具体金额是9500元的相关证据，聪声医疗公司现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聪声医疗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是本店的销售员，与聪声医疗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聪声医疗公司所提供的2019年其他客户缴纳的西门子助听器专用凭证只能证明其他客户在第二次交款时将定金折抵了货款，证明不了聪声医疗公司想要证明姚二文的定金条未收回直接抵扣货款的问题。故对姚二文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聪声医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姚二文定金8000元；二、驳回姚二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姚二文已预交），由聪声医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聪声医疗公司应否向姚二文退还定金8000元。针对该争议焦点，姚二文主张其首次交纳助听器定金8000元后第二次又交纳全款17500元，请求聪声医疗公司向其退还定金；聪声医疗公司则主张姚二文系先付定金后付尾款，姚二文请求退还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聪声医疗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先付定金后付尾款系助听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正常交易习惯，且先付定金后付尾款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姚二文否认先付定金后付尾款的事实应当提供足以反驳该事实的相反证据。姚二文主张其第二次支付全款17500元时系现金支付，但其除17500元的《西门子助听器专用凭证》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支付全款的事实。姚二文称当时未要求退定金的原因是有旧助听器要维修，到时多退少补。鉴于姚二文旧助听器的维修费用为660元，其以8000元定金作为维修费用的担保明显不合常理，姚二文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定金担保维修费用达成合意，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姚二文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聪声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二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姚二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世杰审判员 姜 怡审判员 张蒙江二〇二〇年七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董 丽书记员 宋晓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