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喇嘛洞召。负责人：王铎扎木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弟，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6号-632。法定代表人：呼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察娜，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政联生态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新城区通道北街天府花园写字楼一号楼1214。法定代表人：呼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察娜，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鸿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沙河路西诚联1#楼1号门市。法定代表人：刘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察娜，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呼和，男，1969年5月13日出生，蒙古族，喇嘛洞召负责人，住内蒙古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向阳路6管区2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弟，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喇嘛洞召（以下简称喇嘛洞召）因与被上诉人中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陀公司）、被上诉人内蒙古政联生态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联公司）、被上诉人内蒙古鸿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腾公司）、原审被告呼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0日书面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喇嘛洞召的主要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联合修缮、复兴喇嘛洞召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联合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据此判决喇嘛洞召向中坨公司返还50万元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联合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原审人民法院对于该条法规如何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未从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而未有任何说理的径直认定无效,无法使人信服。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认定,《宗教事务事务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案涉联合协议即不违反公序良俗,交易标的、交易方式、交易场所也并不违法,因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联合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据此判决喇嘛洞召向中坨公司返还50万元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案涉联合协议的性质系捐赠协议,中坨公司给付的50万元款项系善款,不应返还。喇嘛洞召系宗教活动场所,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宗教团体、宗教院校、宗教活动场所是非营利性组织,其财产和收入应当用于与其宗旨相符的活动以及公益慈善事业,不得用于分配。”所以中陀公司向喇嘛洞召给付的款项只能是善款,而不能是中陀公司所称的投资款等,和喇嘛洞召的宗旨不符。同时案涉联合协议的签订目的是为了公益事业既通过修缮、扩建喇嘛洞召庙宇以弘扬佛法。另协议第五条约定中陀公司在2017年至2019年三年期间,每年支付100万元用于现有宗教人员及佛事活动的各项费用,而喇嘛洞召给付的该50万元即属于此部分费用,喇嘛洞召按照协议约定将50万元用于喇嘛洞召的修缮及佛事活动等,不存在中陀公司所称的支付管理费及购车款50万元,喇嘛洞召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将资金用于协议约定项目的情形。据此,案涉联合协议的性质系捐赠协议,中陀公司给付的50万元款项系善款,不应返还。被上诉人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联合协议内容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认定正确。喇嘛洞召所述本案一审的法律适用错误，于法无据。案涉《联合协议》内容所涉不仅违反《合同法》第52条第五款规定、《宗教事务条例》33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没有诠释法律适用及法理解释，并不影响案涉联合协议无效的认定。该协议约定：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与喇嘛洞召签订的联合协议主要内容是关于喇嘛洞召委托中陀公司负责对召内及召管辖范围内土地、林地、原有房屋、庙宇修缮、扩建，政联公司负责施工，鸿腾公司负责维护治安秩序等约定。从约定范围看，基本涵盖喇嘛洞召所有日常管理范围，资金由中陀公司垫付，并不是支付，喇嘛洞召以授予中陀公司具有独家托管经营权作为合作条件，故不论合同生效与否，该笔款项均应由喇嘛洞召负担。该协议内容为双务法律行为，并不是单方捐赠行为。从协议内容不难看出，联合协议违反国家禁止私自乱建、改建寺观和借教敛财强制性规定。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以喇嘛洞召名下的宗教划拨用地使用权及召内前述列举资产作为双方投资基础，以及将本属于喇嘛洞召的门票销售盈利分配转于中陀公司，具有明显将喇嘛洞召以“租赁承包”、“分红提成”等达到牟利的目的，违背宗教活动的社会宗旨，前述事由已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规定的范畴，且喇嘛洞召未就前述扩建、改建、新建建筑物依法向所在地宗教事务部门申请批准履行法定义务，致协议目的因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法实现，业已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宗教事务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案涉《联合协议》属于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定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一审法院依职权认定无效具有法律依据。二、案涉50万元支出名目并没有善款内容体现，联合协议无效，喇嘛洞召基于协议取得的5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从案涉50万元支出名目可知，为协议项下的管理费及购车款，喇嘛洞召无任何证据证明该50万元为善款内容，不符合一般捐赠善款交付流程，故喇嘛洞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被告呼和述称，同意喇嘛洞召的上诉请求，呼和是喇嘛洞召的工作人员，喇嘛洞召是有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的独立的民事组织，呼和所做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同时案涉50万款项也是直接支付喇嘛洞召的，其性质是善款均用于喇嘛洞召的修缮及佛事活动的，所以该款项和呼和个人没有关系，中陀公司要求呼和予以返还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与喇嘛洞召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关于修缮、复兴喇嘛洞召合作协议》；2.判令喇嘛洞召、呼和共同向中陀公司返还50万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4.35%自起诉之日起以未支付本金为基数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与喇嘛洞召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关于修缮、复兴喇嘛洞召合作协议》约定：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与喇嘛洞召共同联合修缮、扩建喇嘛洞召，中陀公司负责组织喇嘛洞召及管辖范围内土地、林地、房屋、原有庙宇修缮、扩建项目建设，项目总投资65457.30万元。资金由中陀公司垫付；政联公司负责施工；鸿腾公司负责寺庙治安秩序、消防安全和环境卫生。2、协议签订后，中陀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6日向喇嘛洞召支付管理费30万元、2017年6月9日支付喇嘛洞召购车款20万元。在项目开发过程中，该项目被内蒙古土默特左旗人民政府勒令叫停，不能继续建设。一审法院认为，喇嘛洞召属于宗教活动场所，与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四方签订的《联合修缮、复兴喇嘛洞召合作协议》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根据《宗教事务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宗教活动场所内改建或者新建建筑物，应当经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宗教事务部门批准后，依法办理规划、建设等手续。本案双方签订的《联合修缮、复兴喇嘛洞召合作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中陀公司给付的50万元管理费、购车款均汇入喇嘛洞召账户，喇嘛洞召负有返还责任；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要求呼和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喇嘛洞召主张中陀公司给付的50万元属捐赠的善款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宗教事务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喇嘛洞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陀实业有限公司50万元；二、驳回中陀公司、政联公司、鸿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喇嘛洞召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联合协议载明内容可知，喇嘛洞召委托中陀公司负责对召内及召管辖范围内土地、林地、房屋、原有庙宇修缮、扩建项目建设，项目总投资65457.30万元，资金由中陀公司垫付，喇嘛洞召以授予中陀公司具有独家托管经营权作为合作条件；另约定，2017年至2019年三年期间，每年支付100万元用于宗教人员及佛事活动的各项费用，余款偿还修缮和新建工程款…。根据上述协议载明内容分析，本案合同应为双务法律行为，而非单方捐赠行为。本案经审理查明中陀公司等与喇嘛洞召联合开发建设项目，项目土地为喇嘛洞召具有土地使用权的国有划拨土地，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或合作开发均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第十六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对此行为司法解释已有明确规定，再行评判上述合同性质属于“效力性规范”亦或“管理性规范”也无必要，一审法院认定联合协议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因合同无效，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双方应当相互返还。因本案协议为双务法律行为，喇嘛洞召上诉认为涉案50万元属单方捐赠善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喇嘛洞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喇嘛洞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伏 春审判员 靳宝维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雅 茹书记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