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25民初3926号 原告：新宇电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高沟镇无为高新科技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1537120682。 法定代表人：何俊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桐，安徽徽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乔氏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泥汊镇渡江工业区（高新大道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579506711XC。 法定代表人：乔秋福。 被告：乔秋福，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 被告：蒋津，女，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上述三位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宇电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与被告安徽乔氏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氏公司）、乔秋福、蒋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桐、三位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乔氏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乔氏公司立即给付原告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分红款4080146元;3.判令被告乔秋福、蒋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等。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10日，原告与被告乔氏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分别出资2000万元，共4000万元入股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为农商行）；双方同意暂以被告乔氏公司名义入股，原告作为隐名股东；协议还约定，双方均不得在对方所有的股权上设定抵押或将其作为与第三人纠纷案件的被执行对象。但在2016年5月24日，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乔氏公司擅自将其名下股权包括替原告代持的股权全部质押给无为县融兴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兴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出质登记，且于2017、2018年将股权全部抵债给了融兴公司。被告乔氏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此外，原告以隐名股东入股无为农商行后，被告乔氏公司曾于2014年开始每年获得现金分红和送股分红，分红累计金额达9828292元，但截至被告乔氏公司将股权抵债给融兴公司之日止，原告仅从被告乔氏公司获得了现金分红款83.4万元。被告乔秋福、蒋津系被告乔氏公司的股东，被告乔秋福系被告乔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乔氏公司成立后，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被告乔氏公司经营期间，乔秋福、蒋津的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乔秋福、蒋津经常使用个人账户结算公司往来款，且乔秋福、蒋津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经常往来，公司管理混乱，现已处于停业状态，因此本案符合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情形。原告认为，乔秋福、蒋津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逃避债务的行为，依法应对被告乔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乔氏公司、乔秋福、蒋津辩称，1.乔氏公司与新宇公司之间签订共同出资入股无为农商行的协议书属实，但新宇公司实际完成入股出资的证据不足，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被告不认可新宇公司完成了交付2000万元出资款的义务；2.乔秋福、蒋津没有抽逃出资行为；二人与乔氏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行为均是履行职务行为，二人与乔氏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现象，因此，乔秋福和蒋津作为乔氏公司股东，不应当对乔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下列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乔氏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登记股东为乔秋福和蒋津，二人系夫妻关系，其中乔秋福持股93.4228%，蒋津持股6.5772%，乔秋福系乔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公司执行董事职务，蒋津任公司监事职务。本案审理中，经新宇公司申请，本院向其代理律师发出调查令，依法调取了乔氏公司银行账户与乔秋福、蒋津个人银行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根据调取的乔氏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09年3月至2016年8月期间，乔氏公司银行账户与乔秋福个人银行账户间的资金往来达327笔，资金往来总额近10亿元；与蒋津个人银行账户间的资金往来达380笔，资金往来总额达14亿余元。乔氏公司因经营不善现已停产歇业。（二）新宇公司与乔氏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买卖等合同业务关系，双方长期互负债权债务，一直没有进行最终结算。2018年9月30日，新宇公司对双方债权债务经结算后，向乔氏公司发出《财务对账函》一份，该对账函载明：“……截止2018年9月30日，根据我公司账面显示，除一笔人民币贰仟万元（2000万元）的应付款项于2013年以贵公司代持的形式入股到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外，贵公司应付款项为人民币1201596.29元……”，同日，乔氏公司在收到上述对账函并经其财务部门核实账务后，在该对账函上载明“总数字无误，未开票贴息数字676531.66元，实际乔氏欠新宇欠款525064.63元”，并加盖了乔氏公司财务公章。（三）2013年6月7日，乔氏公司与无为农商行签订《入股协议书》一份，约定乔氏公司以每股2元的价格，认购无为农商行增资扩股股份2000万股。2013年7月10日，新宇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乔氏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共同出资入股无为农商行事宜达成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肆仟万入股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中甲方出资贰仟万元，乙方出资贰仟万元。二、双方一致同意现暂以乙方的名义入股，由甲方将贰仟万元汇入乙方的账户，再由乙方及时将双方出资共同出资的肆仟万元一并转入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甲方作为隐名股东，享有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在接受安徽无为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分红后应及时地将其中一半的利润及时地支付给甲方，甲方与乙方共同承担股东的一切风险。四、在情况许可时，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将其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若产生相关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五、甲、乙双方均不得在对方所有的股权上设定抵押或将其作为与第三人纠纷案件的被执行对象。六、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一份。”前述二份协议签订生效后，乔氏公司按约向无为农商行缴纳了认购股金4000万元后，于同年9月正式成为无为农商行持股股东，无为农商行确认乔氏公司持有股份数为2780万股，其中认购增资入股股份为2000万股，无为农商行按39%转赠股份为780万股。此后，无为农商行在进行2014年度分红时，以分红配股方式在乔氏公司名下股份中转增股份166.8万股，至2015年12月，无为农商行确认乔氏公司名下持有无为农商行股份累计为2946.8万股。2017年7月6日，乔氏公司与融兴公司在无为农商行监证下签订《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乔氏公司将持有的无为农商行的2946.8万股股份转让给融兴公司，转让价款为4166.7752万元。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生效后，乔氏公司与融兴公司已办理完股权交割手续，现乔氏公司名下在无为农商行已无任何股份。乔氏公司在转让上述股份过程中，并没有征得新宇公司同意。乔氏公司在持有无为农商行股份期间，无为农商行向其分红金额累计达9828540元，具体分红情况分别为：2013年分红1188300元（现金）；2014年分红3336000元（一半现金、一半转股，转增股本166.8万股）；2015年分红2946800元（一半现金、一半转股，分红实际被无为农商行扣划归还乔氏公司逾期贷款本息）；2016年分红2357440元（现金，分红实际被无为农商行扣划归还乔氏公司逾期贷款本息）。乔氏公司对上述股份分红利益仅于2015年5月29日以新宇公司抵偿货款方式，给付新宇公司83.4万元，其余分红利益并没有支付给新宇公司。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分别认定如下：（一）关于新宇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共同出资入股协议所约定的2000万元出资义务问题?审理中，新宇公司主张2013年7月10日与乔氏公司签订共同出资入股无为农商行的《协议书》后，因乔氏公司与新宇公司间有长期的买卖合同等业务合作关系，双方互有账款往来，根据当时的账务结算，乔氏公司对新宇公司尚负有2000多万元的应付账款债务，因此双方在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新宇公司入股出资时，实际口头约定以冲减乔氏公司应付账款方式，作为新宇公司履行出资款2000万元义务的，新宇公司实际在双方往来账款中核减了乔氏公司2000万的应付账款，乔氏公司对此一直明知且是认可的。新宇公司为证明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新宇公司2008年至2019年间，新宇公司与乔氏公司间往来账款明细分类账，经本院核对新宇公司原始会计账薄，上述明细分类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新宇公司的账面记载，2013年9月30日，新宇公司确有2000万元的“往来款”项记入“贷方”科目，相应核减了乔氏公司对新宇公司的应付款项，该时间段与乔氏公司正式成为无为农商行持股股东时间相吻合，而新宇公司明细分类账显示至2019年底，双方应付账款账务“借方”余额为1201596.29元，该账务记载与新宇公司提交的《财务对账函》相印证；而新宇公司在双方《财务对账函》中明确载明了除一笔2000万元应付款项由乔氏公司代持入股无为农商行外，乔氏公司尚欠新宇公司应付款项1201596.29元的事实，乔氏公司在该对账函中也明确载明了“总数字无误”，实际对双方往来账务予以确认，仅是对其中没有向新宇公司出具发票而导致其账面多出的676531.66元应付款项提出异议。此外，新宇公司提交了《关于要求分割股份的报告》、《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要求变更股东名称的报告》，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分割股权报告是2015年10月18日新宇公司和乔氏公司共同签署的，在该报告中乔氏公司承认新宇公司出资2000万元，由乔氏公司代持入股无为农商行，以及新宇公司与乔氏公司共享乔氏公司持有的2000万股及其配股在内的无为农商行股权，并请求无为农商行对乔氏公司持有的股份在双方间进行分割的事实；新宇公司要求变更股东名称的报告与上述分割股权报告出具于同日，其载明的内容与双方共同签署的分割股权报告内容基本一致，上述2015年10月18日的两份报告与双方2013年7月10的《协议书》相印证，能够综合确认乔氏公司持有的无为农商行股份，系新宇公司和乔氏公司各自出资2000万元，以乔氏公司名义持有，新宇公司系隐名股东的事实；而双方于出具上述报告的同日即2015年10月18日签署的《无为农村商业银行股权转让协议》，虽载明的是有偿转让乔氏公司持有的无为农商行股份的内容，但显然与当日双方出具的报告内容及全案有关事实相悖，新宇公司关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为了配合分割在无为农商行的股份需要而签署的，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有偿转让交易的辩解，本院予以采信。综合新宇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结合2015年5月29日，乔氏公司以冲抵新宇公司应付货款的方式，实际给付新宇公司在无为农商行的股份分红款83.4万元的事实，对新宇公司主张的以冲减乔氏公司应付账款方式，履行了双方《协议书》中所约定的2000万元入股出资义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乔氏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构成混同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与股东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乔氏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应当具备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并应严格执行公司财产的管控措施，以维系公司财产独立性；乔秋福、蒋津作为乔氏公司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亦应当自觉遵守法律法规，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实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但在案证据表明，乔氏公司在经营期间，股东乔秋福和蒋津各自的个人银行账户与乔氏公司银行账户间长期存在频繁的资金住来，且涉及资金量巨大，而审理中，乔氏公司、乔秋福、蒋津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资金往来的正当性，也未能提交公司财务审计报告、财务账簿等能证实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严格独立的相应证据，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资金及支配实际无法证明已作区分，据此，对新宇公司主张乔氏公司财产和股东乔秋福、蒋津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2013年7月10日，新宇公司与乔氏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新宇公司已通过核减乔氏公司应付账款方式，实际履行双方约定的共同入股无为农商行的出资义务，根据上述《协议书》约定，乔氏公司成为无为农商行股东后，其所持有的无为农商行股份中，实际有一半属于实际出资人新宇公司所有，该部分股份权益应由新宇公司享有，乔氏公司对该部分股份只是名义股东，是新宇公司在无为农商行的股份代持人，其理应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诚实履行股份代持人义务。但乔氏公司在持有无为农商行股份期间，无为农商行根据乔氏公司名下持股份额，实际向其支付股份分红利益累计达9828540元，其中一半分红利益即4914270元应属于新宇公司享有，乔氏公司实际仅给付新宇公司股份分红款834000元，余款4080270元至今没有给付；2017年7月6日，乔氏公司未经新宇公司同意，擅自与融兴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其名下的无为农商行股份共计29468000股，以41667752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融兴公司，该转让股份中包括其为新宇公司代持的股份14734000股，折合转让价款20833876元，且乔氏公司至今也没有向新宇公司支付相应的股份转让价款。乔氏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且致新宇公司实际出资享有的无为农商行股权全部丧失，双方间代持股份的协议目的已不能实现，故新宇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7月10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乔氏公司在持有无为农商行股份期间，实际获得了相应的股份分红利益，该分红利益中新宇公司应享有其中一半的权益，但乔氏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足额向新宇公司支付其应享有的相应股份分红份额，至今尚欠新宇公司分红款4080270元没有支付，新宇公司要求其支付分红款408016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乔氏公司擅自处分其代持的新宇公司在无为农商行的股份，且至今没有给付新宇公司相应股份转让价款，致新宇公司财产损失，乔氏公司对新宇公司的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新宇公司要求乔氏公司给付股份转让款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乔氏公司在经营期间其公司财产与股东乔秋福、蒋津的个人财产形成混同，乔氏公司现已停产歇业，导致无力清偿公司债务，债权人的利益严重受损，而乔氏公司及其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的财产混同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应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乔秋福、蒋津依法应对乔氏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新宇公司主张乔氏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新宇电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被告安徽乔氏铜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被告安徽乔氏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新宇电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款2000万元及股份分红款4080160元，以上合计24080160元； 三、被告乔秋福、蒋津对被告安徽乔氏铜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1800元，由安徽乔氏铜业有限公司、乔秋福、蒋津连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 涛 审 判 员  丁 策 人民陪审员  张树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