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宝生，男，1951年10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哲（金宝生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国，北京市博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久，男，1965年12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娟，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宝生因与被上诉人刘金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宝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金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因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案涉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本案通过合作建房形式变相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并且所建商业楼并未取得相应审批手续，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刘金久依照合同约定要求金宝生支付赔偿金没有依据。三、涉案商业楼因属于违法建设，在拆除腾退补偿中按其他建筑进行的补偿。刘金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宝生的上诉请求。《合作开发协议书》主体适格、合法有效，金宝生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刘金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宝生向刘金久支付合同约定款项410000元及延迟履付利息（计算方法：以4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时止）；2.金宝生向刘金久支付3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20日，（甲方）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怡乐村与（乙方）金宝生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为发展本村二、三产业，增加农民收入，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乙方租赁甲方土地，并在占地内自建厂房，从事毛衣生产加工的协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提供土地九亩，位于怡乐村西北，即三东路怡乐段北侧，村民汪廷英、韩会生、李稳重等住房西侧，原北京实验鸡场东侧；二、乙方租赁上述土地并在占地内自建房屋从事毛衣生产加工，租赁期为二十年，即2001年6月30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2002年5月1日，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人民政府、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怡乐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兹证明怡乐羊毛衫厂现使用土地2700平方米，在1972年与村党支部以口头方式达成协议，将怡乐村西边废墟坑划为金宝生家老人及兄弟八人宅基地；1973年自建住宅4间，1979年自建住宅6间，1984年改革开放后允许从事个体经济发展，金宝生自筹资金，在原宅基地上建设车间楼并从事羊毛衫生产；以后分别于88年、89年、96年、97年陆续在宅基地上扩建职工宿舍楼、车间楼，2001年投资新建标准锅炉房；怡乐羊毛衫厂现有建筑总面积5000平方米，产权归属金宝生个人所有。2008年1月1日，（甲方）北京市大兴区怡乐羊毛衫厂、金宝生与（乙方）刘金久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一、甲方现无偿提供自己位于怡乐村三东路73号院内一块空地给乙方投资建筑商业楼房，该空地面积为275平方米；二、乙方在此筹建的商业楼为六层，砖混结构，其建成后楼房总面积为1550平方米，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三、该地开发使用期限以甲方原租地合同（甲方于2001年6月20日与瀛海镇怡乐村村民委员会）终止之日为准，即从2008年5月22日至2021年6月30日止；……六、该楼房建成后及经营期间，如果遭遇政府或开发商征用，致使本楼房拆除，无论拆迁方是否给予赔偿，甲方皆应按该楼房总建筑面积每平米贰仟贰佰元（人民币）赔偿乙方……。2014年10月1日，怡乐村整体拆迁，涉诉六层商业楼也在拆迁范围之内。2019年1月16日，北京亦庄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搬迁人、甲方）与金宝生（被搬迁人、乙方）签订《搬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及《搬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乙方搬迁腾退范围内有一套宅院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怡乐村三东路73号，宅基地面积2613.33平方米，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960平方米，甲方与乙方就此次搬迁腾退补偿与购房协议如下：金宝生选购房屋22套，货币补偿14374185.2元。2019年4月12日，金宝生支付给刘金久赔偿款3000000元。上述事实，有《土地租赁协议》、《证明》、《合作开发协议书》、《拆迁档案》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问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案经过庭审及询问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的意见，均认可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关于金宝生与刘金久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否生效取决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条件，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标准：主体适格，即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是否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内容合理合法，即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当事人意思不存在瑕疵，即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结合本案，刘金久与金宝生具有订立合同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人民政府、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怡乐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合作开发协议书》所建房屋的土地系金宝生家老人及兄弟八人宅基地，并且金宝生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怡乐村签订有《土地租赁协议》，故刘金久与金宝生基于《土地租赁协议》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同时，《合作开发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该楼房建成后及经营期间，如果遭遇政府或开发商征用，致使本楼房拆除，无论拆迁房是否给予赔偿，甲方皆应按该楼房总建筑面积每平米贰仟贰佰元（人民币）赔偿乙方”，在金宝生已经获得拆除利益的情况下，应当依据合同条款保护刘金久的合法权利。刘金久与金宝生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迟延给付的利息，并且金宝生于2019年4月8日收到的拆除补偿款，故刘金久仅能请求从2019年4月9日起的迟延给付利息的诉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判决：一、金宝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金久支付合同约定款项410000元以及利息（以4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9日起至付清时止）；二、金宝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金久支付3000000元的利息（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9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2日止）；三、驳回刘金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金宝生主张涉案建筑实际建成后第六层为彩钢结构，并非协议约定的砖混结构，因此不计第六层涉案建筑面积为1375平方米，少于协议约定的1550平方米。刘金久主张涉案建筑第六层为150平方米，包含第六层全部建筑面积为1575平方米。经询，双方表示涉案建筑建成后双方并未核对建筑面积，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实际面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刘金久要求金宝生依据《合作开发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给付其拆除补偿款。双方所签《合作开发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该楼房建成后及经营期间，如果遭遇政府或开发商征用，致使本楼房拆除，无论拆迁方是否给予赔偿，甲方皆应按该楼房总建筑面积每平米贰仟贰佰元（人民币）赔偿乙方。”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建筑已被划入拆迁范围内，金宝生亦签订了拆迁协议，故刘金久的该项主张，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金宝生以《合作开发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为由拒绝给付拆除补偿款一节，该协议中虽有部分表述不当，但该协议第六条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其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金宝生虽主张不计第六层涉案建筑面积少于协议约定，但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准确面积，且涉案建筑建成后乃至拆迁前双方也未测量确认涉案建筑面积，建成后金宝生一方也未曾就第六层非砖混结构以及面积不足问题提出异议，因此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依据协议约定面积计算赔偿款项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刘金久要求金宝生给付上述合同约定的款项的利息一节，因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付款期限，刘金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向金宝生主张涉案款项，故利息应当自本案一审收到刘金久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取代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因此本案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判决适用的利息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2500号民事判决；二、金宝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金久合同约定款项41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4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刘金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金宝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杰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继玉书 记 员 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