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1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医科大学，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新华大街5号。法定代表人：赵云山，该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丁鸣，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山西黄河（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阳，山西黄河（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医科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或理由，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向各方当事人予以释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医科大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内0121民初2526号判决书，并裁定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苏中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与另案基本相同，已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事实”的情形，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存在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依据该规定提起诉讼法院应当受理有两个前置条件，一是发生新的事实；二是新的事实发生于裁判文书发生效力后。而“新的事实”是指新证据证明的事实，而判决生效后的“新的证据”一般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或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或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结论、勘验笔录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本案中，苏中建设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符合条件的新证据，故根本不存在新的事实，且苏中建设公司所谓的导致新事实产生的仲裁裁决书于2018年1月11日就已经作出，而生效判决于2018年3月26日才作出，即也不符合新的事实发生于裁判文书发生效力后。故，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再次受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与另案基本相同，已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判决内蒙古医科大学再行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苏中建设公司与医科大学就案涉医科大学文体馆（含风雨操场）、国际交流中心项目工程款纠纷事宜，经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终审生效判决，内蒙古医科大学已根据生效判决履行完毕所有付款义务，该案实际已经案结事了。本案中，苏中建设公司再次起诉内蒙古医科大学，并提出“判令内蒙古医科大学支付拖欠的医科大学文体馆（含风雨操场）、国际交流中心建设项目工程款200万元及迟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且苏中建设公司在事实理由部分也认可工程审定金额为1081682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很明显，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完全相同、诉讼标的均为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为支付工程欠款。故，苏中建设公司已构成重复起诉，其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欲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内蒙古医科大学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裁定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起诉。苏中建设公司辩称，苏中建设公司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是由于在原案件一审裁判作出之后已经过了上诉期，新的事实导致苏中建设公司的权利被侵害，苏中建设公司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提起了诉讼，应依法受到法律保护。苏中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内蒙古医科大学支付拖欠的内蒙古医科大学文体馆（含风雨操场）国际交流中心项目工程款人民币200万元（贰佰万元整）及迟延支付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该利息自2017年1月4日起算，计算至具状之日2019年6月12日为人民币234597.22元，同时请求法院判决内蒙古医科大学支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内蒙古医科大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内蒙古医科大学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有内蒙古医科大学文体馆（含风雨操场）、国际交流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苏中建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内蒙古医科大学也已接收并实际使用上述建设项目。内蒙古医科大学委托的评审机构分别于2013年3月6日和2014年1月4日对上述工程作出结算审计，审定金额为人民币108168230元。内蒙古医科大学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目前尚欠工程款人民币200万元未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已严重损害了苏中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支持苏中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0121民初235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如下：蒙古医科大学与苏中建设公司于2005年5月22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苏中建设公司为内蒙古医科大学承建位于呼和浩特市金山开发区内蒙古医科大学文体馆（含风雨操场）、国际交流中心。该工程于2005年开工建设，于2006年11月9日竣工。现该工程已全部完工，内蒙古医科大学已接收并实际使用上述建设项目。内蒙古医科大学于2013年3月6日、2014年1月4日分两次由内蒙古光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内光价字（2013）第10号、内光价字（2013）第11号、内光价字（2014）第001号分别对上述工程作出审计结算，审定金额为人民币108168230元，并经三方签字认可。内蒙古医科大学在苏中建设公司起诉前陆续支付工程款106513095元，在苏中建设公司起诉后，内蒙古医科大学于2017年7月31日支付苏中建设公司工程款490000元。该判决书内容为：“一、被告内蒙古医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16513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从2017年1月4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产生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款贷款利率计算，基数为1655135元。另一部分为从2017年7月31日起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款贷款利率计算，基数为1165135元）；二、被告内蒙古医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3613015.38元；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内蒙古医科大学不服该判决，上诉后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7）内01民终49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11日，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作出（呼仲案字【2017】第389号）裁决书，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2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蒙古医科大学将“内蒙古医学院新校园新建及改建项目施工”项目发包给苏中建设公司，审定本案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4090658元，内蒙古医科大学分别于2016年12月28日支付4225848元、2017年7月31日支付3000000元，共计支付苏中建设公司7225848元，2017年7月31日支付的另一笔490000元是另一工程项目款项。仲裁庭认为：内蒙古医科大学举证已支付苏中建设公司7225848元工程款，苏中建设公司认可真实性，但案所涉工程只支付了5225848元，其余款项为另外工程支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核减后，内蒙古医科大学应支付苏中建设公司16864810元。一审法院认为，内蒙古医科大学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在法院诉讼时，工程价款审定为108168230元，内蒙古医科大学在苏中建设公司起诉前陆续支付工程款106513095元，在苏中建设公司起诉后支付内蒙古医科大学工程款490000元，此案在诉讼过程中苏中建设公司将已付工程款200万元登记在已付工程款106513095元中，双方并无争议。后双方当事人又对另一工程进行仲裁，在仲裁过程中审定另案工程总造价为24090658元，内蒙古医科大学共计支付苏中建设公司7225848元，该已支付的款项中也包含已在诉讼中核减的2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在本案中，苏中建设公司出示的内蒙古医科大学已支付的款项凭证，按照苏中建设公司出示单据两项工程共计支付工程款133871903.38元，按生效文书认定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35871903.38元【108168230（诉讼工程）+3613015.38（诉讼判项）+24090658（仲裁工程）】，两者相差200万元，内蒙古医科大学对此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就案涉工程已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了全部审定后的工程款，但并未就其抗辩称已付全部工程价款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内蒙古医科大学提出一事不再理的抗辩理由，本案系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新的事实，故对其抗辩理由不采纳。关于苏中建设公司主张的从2017年1月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内蒙古医科大学确未支付该笔工程款，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院支持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医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200万元。二、内蒙古医科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利息，该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77元减半收取12338.5元，由内蒙古医科大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前诉是指2017年的苏中建设公司诉内蒙古医科大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后诉即本次诉讼,对于苏中建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院评判如下：虽然两次诉讼双方当事人一致，均为苏中建设公司与内蒙古医科大学，诉讼标的一致，均为就苏中建设公司与内蒙古医科大学于2005年5月22日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两次诉讼请求并不一致，前诉苏中建设公司向内蒙古医科大学诉请的是案涉工程款1655135元、劳保费3613015.38元、上述款项迟延支付利息及该案诉讼费；本次诉讼苏中建设公司向内蒙古医科大学诉请的是案涉工程款200万元、上述款项迟延支付利息及本案诉讼费。前诉中苏中建设公司并未就本案所诉的200万元工程款提出请求，原因是苏中建设公司在前诉中对于案涉工程的已付工程款多计算了200万元，因此在前诉的诉讼请求中并不包括本案所诉的200万元。然而在前诉的审理过程中，苏中建设公司与内蒙古医科大学之间另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审理并作出裁决（呼仲案字【2017】第389号），该仲裁裁决对于苏中建设公司自行在本案所涉工程中核减的200万元已付工程款认定为该案所涉工程的已付工程款。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苏中建设公司前诉的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本案诉讼请求的200万元，本案并不存在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情形，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另，苏中建设公司在提起前一诉讼时上述仲裁裁决尚未作出，该仲裁裁决作出时前诉已进入二审程序，苏中建设公司已无法就该200万元工程款申请增加诉讼请求，现该判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苏中建设公司就本案所诉200万元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申请再审的情形，如不允许苏中建设公司另行提起本案诉讼，苏中建设公司的权利将丧失救济途径，这并非法律规定禁止重复起诉的本意。故，苏中建设公司对于本案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内蒙古医科大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77元，由内蒙古医科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 雪 松审 判 员 贾 慧 芳审 判 员 额日德尼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曹 文 婷书 记 员 苏 永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