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江路177号青岛东方国际金融中心14层写字间1401/14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863659329W。 主要负责人：孙伟，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生态环境局五莲县分局（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住所地五莲县城关人民路10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21494574740G。 主要负责人：陆德志，该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刚，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井军，男，198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平县。 原审被告：青岛盛隆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保税区上海路17号8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20MA3C7GEF71。 法定代表人：赵方振，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贺吉存，男，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平县。 上述三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兴斌，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生态环境局五莲县分局（以下简称五莲生态环境分局）、赵井军、青岛盛隆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物流公司）、贺吉存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615500元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按照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25条的约定，“污染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主张的污染损失，本质上属于间接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条款第26条的约定，保险公司也不负责赔偿。对于上述免责条款，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原件及复印件能够证实上诉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按照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污染在通常意义上的词语释义就是指沾染上有害物质，被上诉人主张的柴油泄漏造成环境污染损失符合保险条款中对于污染免责条款在通常意义上的理解，没有任何歧义，该免责条款属于合法有效条款。二、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不具有环境损害评估的法定资质，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环境损害评估项目，且该鉴定书认定的被上诉人的环境污染损害损失没有证据证实，鉴定结论明显错误。三、本案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不是环境污染者或侵权人，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同时，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4000元错误，涉案交强险的限额为2000元，且已赔付。 五莲生态环境分局辩称，一、上诉人扩大解释了格式条款第25条中“污染”的概念，且该保险条款未对污染的内容、法律后果、涉及到财产部分如何处理等解释进行明确，也未在保险合同中使用黑体字等醒目方式予以标识提示，上诉人据此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二、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山东绿之缘环境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编制的《环境损害评估及应急处置方案》、施工合同等证据，上诉人提出异议并申请评估，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是各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过程公开公正，程序合法，其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是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客观真实的反映，应当采信。对因固体废物污染环境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依法应由上诉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系依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固体废物污染环境的防治工作实施统一监督管理的部门，且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行为受到损失，故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采信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隆物流公司述称，一、被上诉人主张的环境污染损失是交通事故导致的第三方直接损失，不适用商业三者险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二、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委托程序合法，一审采信该评估报告并无不当。三、本案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应依据交通事故案件审理程序的相关规定审理。四、事故车辆鲁Ｕ×××××/鲁Ｂ×××××货车仅投保了一份交强险，且交强险限额2000元在另案中已经赔付。但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实，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井军、贺吉存未陈述意见。 五莲生态环境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赵井军、盛隆物流公司、贺吉存、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支付五莲生态环境分局环境污染处置费用797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确认：1.2019年1月31日10时左右，赵井军驾驶鲁Ｕ×××××/鲁Ｂ×××××货车沿潍日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行驶至170KM+700M处时与胜利油田方圆运输有限公司的罐车相刮，致罐车所载柴油发生泄漏，致使道路路面损坏，造成环境污染。该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五莲大队认定赵井军负事故全部责任、胜利油田方圆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不承担责任；2.事故发生后，由山东绿之缘环境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编制了环境损害评估及应急处置方案，五莲生态环境分局会同有关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处置，并与香山红叶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污染场地环境修复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797500元。合同签订后，香山红叶建设有限公司对事故污染现场进行了修复、对污染的土地、损害的树苗、道路等进行了赔偿；3.赵井军驾驶的鲁Ｕ×××××/鲁Ｂ×××××货车系贺吉存所有，挂靠盛隆物流公司经营，肇事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驾驶员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齐全。该车辆在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为1500000元、50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五莲生态环境分局主张因本次污染事故造成的处置损失797500元，并提供了山东绿之缘环境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编制的环境损害评估及应急处置方案、污染场地环境修复项目施工合同证明其主张。赵井军、盛隆物流公司、贺吉存、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均不予认可，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申请对涉案事故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损失进行重新评估。一审法院委托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了重新评估，认定涉案事故应急处置及土壤修复等费用为615600元。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认为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不具备环境污染损害评估的法定资质，且该评估报告认定的损失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赵井军、盛隆物流公司、贺吉存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评估程序等予以认可，对其中土壤修复费用中药剂使用量及对应的评估总价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次评估是对事故应急处置及土壤修复等费用进行评估，而非对是否造成污染及污染物排放标准等进行鉴定，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为综合涉诉讼类评估机构，在选定该机构后，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并未提异议，交纳了评估费用，对该评估机构予以认可。赵井军、盛隆物流公司、贺吉存、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认为评估价格过高，但未提供反驳证据。综上，对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所作的价格评估报告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污染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五莲生态环境分局请求过错方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并无不当，故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所称的其不是适格被告的抗辩主张不成立。鲁Ｕ×××××/鲁Ｂ×××××货车因与胜利油田方圆运输有限公司的罐车相刮，罐车所载柴油发生泄漏，引起污染造成第三者的财产损失，该损失属于肇事车辆以外的第三者的损失，亦属于车外财产损失，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柴油泄漏产生的污染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五条不是同一概念，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将肇事车辆柴油泄漏错误界定污染含义，扩大解释了格式条款，限制对方合法权益，对其不负责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五莲生态环境分局的损失615600元予以赔偿，但应扣除胜利油田方圆运输有限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财产损失100元。综上所述，对五莲生态环境分局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五莲生态环境分局4000元；二、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五莲生态环境分局611500元；三、驳回五莲生态环境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决一、二项赔偿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75元，评估费20000元，共计31775元，由五莲生态环境分局负担22775元，太平洋财险青岛开发区公司负担9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井军驾驶鲁Ｕ×××××/鲁Ｂ×××××货车与胜利油田方圆运输有限公司的罐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致罐车所载柴油发生泄漏，致使道路路面损坏，造成环境污染。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赵井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以上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系因交通事故致柴油泄露造成环境污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赵井军所驾事故车辆鲁Ｕ×××××/鲁Ｂ×××××货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主张，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和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均属于格式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虽加盖了盛隆物流公司的公章，但并无公司负责人或相关经办人的签字，上诉人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签订合同时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于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另外，保险条款中关于“污染”的理解存在歧义，从条款语境上分析，条款中约定的“污染”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而且，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亦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的间接损失。所以，上诉人以保险免责条款为由主张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主张，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不具有环境损害评估的法定资质，一审采信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错误。但是，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系综合涉诉讼类价格评估机构，受一审法院委托对被上诉人因污染造成的应急处置费用进行评估，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该评估机构提出异议，一审采信该评估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上诉人主张，涉案事故车辆仅投保一份交强险，且交强险财产限额2000元已在另案中赔付完毕。但是，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而且，赵井军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总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5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王林林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梁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