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13291号原告：韩成，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回族，户籍地青海省。原告：马翠珍，女，1982年2月15日出生，回族，户籍地青海省西宁市。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英，上海耶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大理，男，198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军，浙江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韩成、马翠珍与被告周大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2020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成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英、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20年9月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成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英、被告周大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军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于同年10月9日依法转成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11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成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英、被告周大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韩成、马翠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两原告赔偿款人民币1,548,83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医疗费83,167元、律师费8,0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6日晚十点左右，死者韩某2的哥哥接到电话，说欠被告800元，而韩某2只有400元，还需400元。韩某2的哥哥韩某1问什么钱？但未回答。后约在桥梓湾后面的一个酒吧门口见面。韩某1到达约定地点后，被告开车带着韩某2到了，韩某2问被告是什么钱，但被告拒绝回答。被告与韩某1下车具体谈付钱的事情，韩某2也下车往前走，被告紧追着韩某2不放，一直追到了桥梓湾的桥上，十秒左右的时间韩某2落水，后被人救起时已昏迷，入医院不治而亡。综上，两原告认为，韩某2是从被告足浴店消费出来因钱不够而被被告留置，且被带到被告车里。韩某2联系韩某1送钱，被告又讲不清楚是什么钱，有讹诈韩某2的高度可能性。韩某2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在精神上受到了精神胁迫与压力，在跑的过程中，被告又对韩某2紧追不放至韩某2落水身亡，在此过程中，不能排除被告将韩某2推搡入水的可能性。韩某2落水后，被告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径直离开案发场地。后原告报警，被告在五天后被公安局传唤，但被告的陈述与当日与韩某1的交涉完全不同，后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综上，两原告认为即使被告不承担刑事责任，但韩某2的死亡与其行为有直接的因果联系，故要求其赔偿两原告相应损失。被告周大理辩称：不同意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两原告在起诉状中所陈述的内容都是基于韩某2的哥哥韩某1的陈述而来，都是韩某1的主观陈述与猜测。此事已经过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经侦查，被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并无追赶韩某2的行为，对韩某2的落水没有过错，两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与韩某2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韩某2，男，2001年7月10日出生，回族，2019年7月7日死亡，生前为农业户口，居住于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其父亲为原告韩成，母亲为原告马翠珍，哥哥为韩某1。2019年6月26日晚韩某2参加同学聚会，其在聚会中饮过酒，当日约21：30韩某2自行乘坐出租车离开聚会场地。韩某2离开聚会场地后来到本区三元路XXX号“金某某足道”按摩店，被告系该店经营者。根据本院至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录像显示，2019年6月26日22：34：42韩某1出现在视频录像中，其在三元路与城中北路的交叉路口红绿灯处、手持手机在与他人通话后挂断电话在路边来回行走。22：38：20被告驾驶车牌号为浙C9XX**的白色小型轿车来到该红绿灯处，22：38：30韩某1与被告对话，22：38：35韩某1打开白色小型轿车的副驾驶的车门上车。该车沿着三元路往东行使约百米后，22：39：00靠右停靠在路边，22：42：46该车继续沿着三元路往东行使约二、三米后停靠在路边，22：43：00韩某1打开该车副驾驶车座处的车门下车，韩某1下车后先在人行道上站立十几秒后蹲在该车旁的人行道上，44：43：40被告打开双闪灯后下车，被告下车后先在车身左侧来回行走十几秒后来到车身右侧靠近韩某1站立。22：44：57韩某2从该车辆中走出，其走出后在韩某1旁边来回行走。22：46：00韩某2沿着三元路往东走。22：46：46被告打开车门重新回到车内，22：46：50被告驾车沿着三元路往东驾驶。22：46：58韩某1亦沿着三元路往东行走。22：47：12韩某2边走路边打电话行走至某湘菜馆门口后继续行走，22：47：34韩某2消失在该视频录像的镜头中。22：47：41被告驾驶白色小型轿车出现在视频录像中，22：47：48该白色小型轿车消失在该视频录像的镜头中。22：48：03韩某1出现在视频录像中，其沿着三元路往东的方向奔跑着，44：48：11韩某1消失在该视频录像的镜头中。22：48：32被告出现在视频录像中，其奔跑着进了一家店铺，然后拿起了路边的塑料凳子，22：48：41消失在该视频录像的镜头中。然后根据该视频录像显示，陆续有人往三元路东方行走、观望。三元路东边尽头处系一座名称为吊桥的桥，该桥护栏高度约1米，护栏宽度约25厘米。2019年6月26日约23时韩某2被他人从河中救上岸，2019年6月27日00：28入住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入院时被诊断为溺水病、心脏停搏复苏成功、肺部感染、呼吸衰竭，2019年7月7日12：33出院，出院时被诊断为淹死和非致命性溺水、心脏停搏复苏成功、成人型呼吸窘迫综合征、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脓毒血症、纵隔气肿，后其当日在家中过世。另查明，2019年7月1日被告周大理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8月6日被依法采取取保候审。2020年5月15日因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周大理被解除取保候审。以上查明的事实，由两原告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簿、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出院小结、询问笔录，被告提供的询问笔录、照片，本院调取的视频录影录像以及原、被告的一致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当庭出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两原告主张，2019年6月26日晚韩某2聚会结束后来到被告所经营的足浴店，韩某2可能消费后因钱不够而被被告留置。根据韩某1的陈述，韩某2自称有400元，但要支付被告800元，故还差400元，韩某2联系韩某1送钱。被告用车载韩某2与韩某1汇合，韩某1答应给钱，但被告却讲不清楚钱的性质，有讹诈韩某2的可能性。韩某2作为未成年人，心智尚不成熟，无社会经验，在面对被告这样有前科的人士面前，内心惧怕，即使在哥哥韩某1到场的情况下，韩某2也不敢讲清楚什么事情。韩某1与被告因价钱谈不拢，在双方商谈时，韩某2独自下车向事发地点吊桥走去。被告见韩某2离开，就驾车大喊“喂、喂”追赶韩某2。韩某1的步行速度没有被告驾车速度快，且当日距离较远、光线较暗，韩某1并未看到被告推韩某2。但两原告认为，由于被告对韩某2不依不饶，导致韩某2心生惧怕，被告与韩某2之间可能存在推搡等行为而导致韩某2落水，被告的追赶与纠缠行为，与韩某2的落水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两原告提供韩某1证人证言。被告认为，两原告的主张系基于韩某1的个人陈述，系韩某1的主观陈述及猜测，此事已经过公安机关的侦查，被告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韩某1的证人证言是孤证，且与韩某2有利害关系，其可能在事发后担心父母责骂，将责任推向被告，故被告对于韩某1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2019年6月26日晚被告在其所经营的足浴店打扫卫生，韩某2醉酒后一个人来到店内，躺在店内沙发上睡觉，被告出于好心，根据韩某2的意思先送其到盈中路，后又送到三元路，送其与韩某1碰头。由于韩某2醉酒不肯下车，韩某1上车劝韩某2下车，当时被告还嘱咐韩某1称你朋友喝了太多酒，要好好照顾他。在韩某1与被告均下车后，韩某2自行下车走向桥边。被告驾车离开时发现有人在桥上爬上护栏准备跳河，被告打算营救，但没拉到，被告就大喊“有人跳河了”，还去附近的商店找可以营救的物品，最后被告找了一个塑料凳子扔到河里，希望落水的人可以抓住。由于当时被告手机不在身边，被告就叫周围的人报警，在听到有人报警后，被告就驾车离开了。在此过程中，被告并没有向韩某2或韩某1索要800元或400元，被告仅是出于好心送韩某2与其朋友汇合，韩某2当时答应给20元车费，被告就向韩某1提起这20元车费的事情，但韩某1并未支付，被告也就没要。本院认为，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自身安全应当由其监护人负责。若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履行监护人职责不力，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死者韩某2在事发时系未成年人，但已年满16周岁，具有一定认知和预知能力。韩某2系因落水溺亡，根据本院调取的视频录像记录，2019年6月26日22：47：34韩某2消失在视频录像的镜头中，22：47：48被告驾车消失在该视频录像的镜头中，22：48：03韩某1出现在视频录像中，并向吊桥的方向奔跑，22：48：32被告再次出现在视频录像中，其奔跑着拿起路边的塑料凳子，根据上述视频录像记录可推知，韩某1系在22：47：34至22：48：32之间发生落水事故，而被告驾车离开与韩某1向吊桥方向奔跑之间间隔约15秒，被告驾车离开与其再次返回拿路边的塑料凳子之间间隔44秒，韩某2落水处的桥护栏高度约1米，而两原告自述韩某2身高约1.7米，从现有证据、事故发生的间隔时间及生活经验分析，韩某2落水必须要实施积极主动的爬护栏之行为，若非韩某2积极主动爬护栏，被告难以在不被韩某1发现的情况下将韩某2故意推下或过失推搡掉入河中，故客观上被告并无直接伤害韩某2之行为而导致韩某2落水死亡。但需要说明的是，根据被告的辩称意见，其出于好意送韩某2与韩某1汇合，不存在索要800元或400元钱款的情况，那么本院认为，在其驾车与韩某1碰头后，即使韩某2如被告所辩称已处于醉酒状态，那么韩某1也应直接打开汽车后座的车门，将韩某2扶下车，而不是打开汽车副驾驶的车门坐在副驾驶车座上，且韩某1上车后，被告驾车行驶约百米后在路边停靠约4分钟，韩某1、被告、韩某2才相继下车，在韩某2下车后，被告亦未直接离开，而是三人继续在路边僵持、徘徊，故对于被告不存在索要800元或400元钱款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事发当日，被告向韩某2索要钱款，因韩某2钱款不够，与韩某1汇合后，被告继续向韩某1索要钱款，韩某1、被告、韩某2三方因钱款事宜无法谈拢，在车上僵持约4分钟后相继下车，被告因索要钱款未直接离开，继续在路边与韩某2、韩某1纠缠，在其与韩某1僵持过程中，韩某2自行离开，在韩某2离开后，被告又驾车朝着韩某2离开的方向行驶，正是由于被告的纠缠，一方面对尚未成年、心智尚未成熟的韩某2造成了一定心理上的压迫，一方面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韩某1对韩某2的监护，故本院认为，被告送韩某2与韩某1汇合后未直接离开，而是因索要钱款与韩某2、韩某1纠缠、僵持的行为与韩某2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对韩某2溺水身亡事件承担次要责任。针对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根据现有证据，两原告按本市城镇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为1,360,680元；2、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医疗费83,167元，鉴于被告没有异议，则本院予以确认；3、律师费，两原告诉讼能力有限，聘请律师代理进行诉讼产生的费用，可以计算在损失范围内，根据两原告提供的发票等证据，本院确认为8,000元。综上，两原告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医疗费83,167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548,839元。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向两原告赔偿15万元，剩余部分由两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大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成、马翠珍损失15万元；二、驳回原告韩成、马翠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39.55元，由原告韩成、马翠珍负担15,439.55元，由被告周大理负担3,3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何玉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