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法文名：LiZHENG），女，1964年9月10日出生，法兰西共和国国籍，住FRANCE。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2（法文名ZHENG），女，1958年4月19日出生，法兰西共和国国籍，住France。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林，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彦，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196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1（法文名：LiZHENG，以下简称郑某1）、郑某2（法文名ZHENG，以下简称郑某2）因与被上诉人郭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1、郑某2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某的诉讼请求，301号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屋）由郑某1、郑某2各继承50%份额。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为郭某1个人财产是错误的，违反了中央军委关于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规定，涉案房屋的性质为军产房，应为郭某1与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二，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6日律师见证遗赠扶养协议真实有效是错误的，遗赠扶养协议应属无效。郭某没有提供任何由律师事务所办理委托的相关手续，也没有提供完整的律师见证档案，违反了律师见证业务相关细则的工作规定。根据司法部颁发的遗赠扶养协议公证实施细则第七条规定，遗赠扶养协议办理相关公证见证事由必须由双方当事人即遗赠人受遗赠人双方提出申请，而本案只有郭某提出申请委托，郭某1本人并没有委托。郭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郑某1、郑某2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涉案房屋系郭某1在郑某去世后购买，应当属于郭某1的个人财产。律师见证的遗赠扶养协议符合相关规定，真实有效。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301号房屋由郭某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继承所有；2、郑某2、郑某1立刻腾退并返还涉案房屋；3、郑某2、郑某1按日333元的标准向郭某连带赔偿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涉案房屋之日止的损失；4、判令郑某2、郑某1连带承担本案翻译费20853元、公告费2850元，共计23703元。案件的诉讼费用由郑某2、郑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郭某1与郑某系再婚夫妻。郭某是郭某1的侄子，郑某1、郑某2是郑某与前妻之女，并自上世纪80年代便在法国定居。郑某于1995年8月14日去世，郭某1于2015年12月3日去世。郭某1生前于2015年6月6日与郭某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郭某负责郭某1的生养死葬，其去世后涉案房屋归郭某所有。但郭某1去世后，郑某1、郑某2于2016年3月20日即占有涉案房屋，给郭某造成巨大损失，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郑某1、郑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涉案房屋系郑某自其单位分得，计算了郑某的工龄，且郑某去世后遗产未进行分割。1999年房改时，由郑某1、郑某2二人出资以郭某1的名义购买了房屋。郑某1、郑某2虽在法国定居，但经常回国照顾母亲，尽赡养义务。郭某出示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理由有二：一、郭某1从2013年开始至其去世患有脑梗塞和脑梗死，其身体状况不具有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能力；二、协议内容及形式不具有合法要件，如无郭某1精神状态的医疗证明，无请求律师见证的相关委托材料，见证过程中受益人未回避等。另，郭某提交的遗嘱见证视频中存在多处瑕疵，1.律师见证未制作谈话笔录。2.郭某1系在拟定好的协议上签字、律师未向郭某1告知全部协议内容。3.郭某1签署的遗赠扶养协议系两份（与郭某提交的三份不符）。4.视频第13分钟左右显示郭某1有一份签署协议签了很长时间，应该是有很大一段话，但郭某提交的协议中无相关内容。另，2001年8月28日，郭某1立下遗嘱，房屋及郑某的所有财产都给了郑某1、郑某2，现郑某1、郑某2申请继承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与郭某1为再婚配偶（1970年4月29日结婚）。郑某1、郑某2为郑某与前妻之子女，郭某为郭某1之侄子。郑某于1995年8月14日去世，未留有口头或书面遗嘱。郭某1于2015年12月3日去世。郭某1无子女。1998年12月1日，郭某1与郑某所在单位签订《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购买涉案房屋，其中计算了郑某的工龄，房屋于1999年10月8日登记在郭某1名下。一审法院认定：1.郑某1、郑某2主张郭某1在订立遗赠扶养协议时不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并申请对郑某1、郑某2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后因鉴定材料不完善，不充分，鉴定机构终止了该项鉴定；2.郭某主张郭某1与其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提供了《遗赠扶养协议》、《律师见证书》。协议内容为：“甲方（遗赠人、被扶养人）：郭某1乙方（受赠人、扶养人）：郭某甲方自愿将本协议第一条中所列的个人财产遗赠给乙方，并由乙方承担扶养甲方义务。乙方愿意承担扶养甲方义务，并愿意接受甲方遗赠的财产。第一条甲方拥有的下列个人财产在甲方去世后赠与给乙方：房产信息：京房权证军政海移私字第XXXX号军队房改成本价售房。第六条遗赠扶养协议的监督执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迟某女士监督本协议书的履行。”落款处有“郭某1、郭某的签名和摁手印”。尾部有“见证人曹某、殷某的签字、填写的身份证号及摁的手印”。郭某为证明该协议系郭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订立协议的过程，申请曹某、王某、殷某、迟某、迟某1、袁某、孙某到庭佐证。根据见证律师王某的陈述，双方所做询问笔录的问答内容均为其事前打印好的，由郭某1签字的。协议本身亦是其到达郭某1家后由在场人提供的；3.关于房屋的使用情况，郭某主张郑某1、郑某2实际控制涉案房屋，郑某1、郑某2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系其委托发小看管房屋，后该发小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郭某认可涉案房屋是案外人居住使用，并非是郑某1、郑某2实际占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是外籍人的，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中，郑某1、郑某2为法兰西共和国国公民，本案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为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郭某1的国籍国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案房产所在地及遗赠扶养签订地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所遗留个人合法财产。涉案房屋系郭某1的在郑某去世后购买，虽使用了郑某的工龄，但该工龄优惠非财产或财产权益，不能据此改变房屋所有权的性质，故涉案房屋属于郭某1的个人财产。但需指出的是购买涉案房屋时所享受的工龄优惠应属对郑某的一种政策性补贴，郑某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对工龄优惠部分的财产利益进行继承分割。因涉案房屋属军产房，无法确定房屋的现价值进而折算出房屋工龄优惠部分的财产利益，故郑某的继承人可待房屋价值确定后，另行主张。关于遗赠扶养协议部分，郑某1、郑某2未举证证明郭某1在订立该协议时不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故对二人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律师见证仅是协议订立的见证部分，其本身的瑕疵并不影响该协议内容的效力，故法院对郑某1、郑某2主张律师见证的瑕疵而导致协议无效不予采信。综上，郭某与郭某1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郭某1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真实有效。郭某对郭某1履行了生老死葬的扶养义务，其有权在郭某1去世后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继承郭某1的个人财产。因郭某和郑某1、郑某2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继承争议，故郭某要求郑某1、郑某2支付争议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某1、郑某2认可房屋使用人是基于其本人的授权人的合同关系而入住房屋，故其对涉案房屋的返还负有协助义务，但因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并非是郑某1、郑某2，故郭某应就房屋的返还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某1名下位于301号房屋由原告郭某继承；二、驳回原告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后，郭某、郑某1、郑某2向本院提起上诉。后郭某于2020年9月22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撤回上诉，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准予郭某撤回上诉的民事裁定书。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持己见，无法达成调解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301号房屋是郭某1的个人财产还是其与郑某的婚后共同财产，以及遗赠扶养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对此，评述如下：夫妻一方去世后，健在一方享受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购房，在购买时依据当时的有关政策折算已死亡配偶一方工龄而取得福利优惠，该房屋权属视为个人财产。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具有人身属性且具有财产性质，属于财产权益，可以在折算后进行继承分配。郭某1与郑某所在单位签订《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购买301号房屋，虽然基于郑某的军人身份，并使用了郑某的军龄、工龄，级别、职务等优惠折算，但该房屋系郭某1在郑某去世后购买，不能据此改变房屋所有权的性质，故涉案房屋属于郭某1的个人财产。使用郑某工龄等优惠折算部分作为财产性利益可在折算后由其继承人进行继承，但因301房屋属军产房，目前无法确定房屋价值，且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房屋价值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郑某的继承人可待房屋价值确定后另行主张权益并无不当。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生前与扶养人订立的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义务，并于遗赠人死亡后享有按约取得其遗产权利的协议，是一种平等、有偿和互为权利义务的民事法律关系。关于本案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曹某、王某等多名证人一审到庭佐证遗赠扶养协议的订立过程，且就郭某扶养、照料、陪伴郭某1晚年生活进行的陈述，能够证明郭某1将301号房屋遗赠给郭某系郭某1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律师见证仅是协议订立的见证部分，其本身的瑕疵并不影响该协议内容的效力。郭某对郭某1履行了生老死葬的扶养义务，故其有权在郭某1去世后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继承郭某1的个人财产。综上所述，郑某1、郑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郑某1、郑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