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23民初1315号 原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81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华，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礼强（特别授权），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凤（一般授权），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充宇瑞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相如镇金叶路。 法定代表人：钟曹彬，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林（特别授权），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誉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388号1栋11层1161号。 法定代表人：阳青，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云云（一般授权），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凌（一般授权），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五阳，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第三人：四川凯峰锦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相如镇相如北二街2号4幢2单元2-2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一般授权），四川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工）与被告南充宇瑞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瑞源公司）、第三人四川誉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阳公司）、刘五阳、四川凯峰锦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7月23日，宇瑞源公司申请追加誉阳公司、刘五阳、凯峰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经本院审查，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于2020年7月27日通知上述人员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9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贵州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礼强、被告宇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林、第三人誉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云云、第三人刘五阳、第三人凯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建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宇瑞源公司立即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9年2月26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宇瑞源公司赔偿原告为履行施工义务的前期损失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贵州建工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贵州建工与宇瑞源公司于2019年2月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贵州建工承建宇瑞源公司开发的蓬安县明宇·凤悦台项目。宇瑞源公司于2019年2月24日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要求贵州建工在收到通知书后30个工作日内与宇瑞源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并在此前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贵州建工于2019年2月26日向宇瑞源公司交纳了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但宇瑞源公司却于2019年3月10日在未征得贵州建工同意也未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下，将该工程交由凯峰公司承建并签订了施工总承包合同。宇瑞源公司在与贵州建工达成协议且已交纳工程履约保证金后，未与贵州建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并将工程交由第三方凯峰公司承建，已构成严重违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宇瑞源公司辩称，一、贵州建工与刘五阳、誉阳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共同实际施工人。第一，贵州建工与誉阳公司合作开发明宇·凤悦台项目，二者系合作关系。第二，刘五阳与誉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二者也系合作关系。第三，贵州建工、刘五阳和誉阳公司系共同出资来承建的明宇·凤悦台项目。第四，贵州建工的员工杨晓华、廖小波、杨潇等人不但从头至尾参与了项目管理，还参与后期与第三人凯峰公司的合作谈判，也参加了凯峰公司后来的所有施工管理。第五，如果贵州建工不是实际施工人是无法准确知道项目的施工进度。 二、贵州建工不得单独请求宇瑞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首先，从刘五阳与誉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来看，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当由誉阳公司和刘五阳出资。其次，从刘五阳提供的转款凭证来看，其转入誉阳公司的500万元就是应交纳的履约保证金，誉阳公司应也按照协议约定出资500万元，至于其是否实际出资，属于其与贵州建工之间的事情。再次，既然贵州建工与誉阳公司、刘五阳系合作关系，那么已经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无论谁出资均应作为凯峰公司应当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最后也只能由凯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予以退还。最后，虽然履约保证金是从贵州建工的账户转入宇瑞源公司账户，但这些履约保证金并非贵州建工单独所有，而系誉阳公司和刘五阳或贵州建工共同所有，贵州建工起诉要求返还全部履约保证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即使贵州建工出资500万元属实，但介于他们系共同的实际施工人，该履约保证金系确保凯峰公司与宇瑞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能得到切实有效的履行而交纳的，因此理应根据凯峰公司与宇瑞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予以退还。 三、贵州建工诉请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经办人为原贵州建工委派到项目部实施管理的管理人员杨晓华，说明贵州建工对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合同一事是知情的。其次，贵州建工交纳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当得知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合同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找宇瑞源公司主张退还，不符合常理。再次，2019年3-4月期间，贵州建工委派的管理人员杨晓华均是以贵州建工的名义在项目上实施项目管理。直到2020年7月，杨晓华、廖小波两人的社会保险均由贵州建工购买。如果杨晓华、廖小波已不是其单位职工，其又以什么标准来购买社会保险呢？社会保险系国家规定企业应当为职工购买的强制保险，只有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单位才可能为其办理社保。所以贵州建工诉称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其不知情且未征得其同意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 四、贵州建工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系其与誉阳公司、刘五阳之间的内部矛盾引发的纠纷，以此将责任转嫁给宇瑞源公司承担。正是因为三者的合作未形成一致意见，贵州建工想通过退还保证金的形式来获取属于三者共有的履约保证金，并想通过此种方式抽身于项目建设，将合作纠纷遗留下来的责任通过司法诉讼的形式转嫁给宇瑞源公司。贵州建工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利用法律收回其与誉阳公司、刘五阳共同交纳的属于三者共有的履约保证金。然后再将施工工程这个烂摊子甩给个别合作者或者宇瑞源公司，并由个别无法承担履行责任的合作人以及宇瑞源公司来承担他们的合作损失责任。贵州建工的甩锅行为势必造成项目工程的烂尾，系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综上，贵州建工所诉称的事实不客观、不真实，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应当属于其与誉阳公司、刘五阳三者共同所有，并只能根据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约定来退还，且还需要清理贵州建工与誉阳公司、刘五阳的合作关系后方能结合施工进度予以退还。现贵州建工以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未告知其知晓或征得其同意为由来请求退还履约保证金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誉阳公司述称，客观事实与贵州建工的陈述一致，誉阳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和贵州建工达成的口头合作协议。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实际由刘五阳出资500万元，由贵州建工出资500万元，誉阳公司未出资。 刘五阳述称，一、刘五阳与誉阳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刘五阳与宇瑞源公司原来有合作关系，此次宇瑞源公司开发的明宇·凤悦台项目，通知刘五阳参与谈判，由于此项目体量大，刘五阳便邀请誉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阳青谈合作。最后，经刘五阳与阳青协商一致，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明宇·凤悦台项目由刘五阳出关系并出资200万元占项目的40%收益，誉阳公司出资800万元并承担修建的垫资款占项目收益的60%；项目部的组建、施工、质量等由誉阳公司负责，刘五阳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责协调关系、收款、结算等工作。协议签订后，刘五阳、誉阳公司与宇瑞源公司进行谈判，经过谈判，宇瑞源公司同意将明宇·凤悦台项目交由刘五阳和誉阳公司承建。由于誉阳公司与贵州建工有合作，誉阳公司推荐以贵州建工名义来负责承建此项目。后由于蓬安县人民政府要求税收落地，要求承建的施工企业必须在蓬安县设立分公司。当时由于时间紧迫，未能与贵州建工谈妥设立分公司的事情，因此与凯峰公司达成协议，以凯峰公司的名义来承建此项目。其后，誉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青委派具体人员与凯峰公司接洽，并达成一致意见。当刘五阳与凯峰公司签订合同时，誉阳公司拒绝在协议上签字。但事实上明宇·凤悦台项目所有修建的人、财、物均由刘五阳与誉阳公司出资负责建设。以上事实证明，刘五阳与誉阳公司才是明宇·凤悦台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此项目才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 二、贵州建工对履约保证金不享有任何权利，宇瑞源公司不得将实际施工人交纳的履约保证金退还实际施工人以外的人。贵州建工代刘五阳、誉阳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依据刘五阳与誉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确定，履约保证金由刘五阳出资200万元，誉阳公司出资800万元，共同转入贵州建工账户，再由贵州建工转入宇瑞源公司。协议签订后，誉阳公司要求刘五阳先转入500万元，剩下的款项由其出资。刘五阳超额转入300万元作为其对誉阳公司的借款，并承诺一个月之内由誉阳公司偿还给刘五阳。一个月过去后，刘五阳催促誉阳公司偿还300万元，誉阳公司多次找借口拒不偿还。依据协议约定，刘五阳出资200万履约保证金，誉阳公司就应该承担8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贵州建工作为名义上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不可能承担履约保证金的交纳义务。通过刘五阳与阳青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履约保证金系刘五阳与誉阳公司共同交纳的，贵州建工不享有返还请求权。如果誉阳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保证金的交纳义务，刘五阳将根据本案的处理结果来主张誉阳公司的违约损失赔偿责任。 三、案涉工程至今均系由实际施工人负责承建，此诉讼势必造成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矛盾的产生。无论以谁的名义来承建此项目，现在整个项目的施工同样系由实际施工人委派的具体人员来负责承建，所有人、财、物均系由实际施工人来出资并承担。此案诉讼势必导致发包方与施工方矛盾出现，并导致损失的发生。为杜绝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法院不应将实际施工人交纳的履约保证金退还实际施工人以外的人。 综上，贵州建工所诉事实不实，其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不享有所有权，因此也不享有返还请求权。其要求宇瑞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并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凯峰公司述称，誉阳公司、刘五阳与凯峰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以凯峰公司名义承建明宇·凤悦台项目，在此之前贵州建工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任何行为凯峰公司均不知情。案涉工程项目履约保证金的金额、支付时间、支付主体和收款主体，凯峰公司均不知情，凯峰公司没有支付过任何履约保证金。凯峰公司与本案争议没有关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刘五阳与誉阳公司的关系 （一）2019年2月25日，誉阳公司（甲方）与刘五阳（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共同承包建设南充市蓬安凤悦台及尚雅酒店工程。2．甲方占项目总股份的60%，乙方占项目总股份的40%。3．甲方出资800万元，乙方出资200万元，共计1,000万元作为本合作项目的基本履约保证金。乙方将200万元打入甲方账户后，由甲方统一将1,000万元保证金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至宇瑞源公司。履约保证金在业主按施工合同约定退还后，由甲方按业主方退还比例无息返还到乙方账户。4．甲方负责项目部的组建、项目管理人员的委派，负责项目的现场施工、质量安全等管理工作，为本项目提供技术支持；乙方为项目负责人，有权参与本工程的一切事务（工程现场管理除外）；财务记账全部归口甲方公司财务部；乙方利用自身资源负责本项目业主方的关系协调、收款及结算工作，所产生的费用计入项目成本。 （二）2019年2月25日，誉阳公司给刘五阳出具《收据》一张，金额为500万元，备注为“蓬安明宇凤悦台项目工程履约保证金”。 （三）2019年2月26日，刘五阳通过四川天府银行向誉阳公司分别转账168万元、166万元、166万元，共计500万元，转账备注为“往来款”。 二、誉阳公司与贵州建工的关系 2019年2月26日，誉阳公司向贵州建工转款500万元，备注为“蓬安明宇凤悦台项目履约保证金”。 三、宇瑞源公司与贵州建工的关系 （一）2019年2月24日，宇瑞源公司向贵州建工发出中标通知书，要求贵州建工在接到通知书后的30个工作日内与宇瑞源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并按招标文件的规定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 （二）2019年2月25日，贵州建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宇瑞源公司转账1,000万元，备注用途为“蓬安明宇凤悦台项目工程履约保证金”。 四、刘五阳、誉阳公司与凯峰公司的关系 （一）2020年3月12日，凯峰公司（甲方）与阳青、刘五阳（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甲方采取内部经济责任承包的方式将明宇·凤悦台项目交由乙方组织施工，乙方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甲方收取工程项目结算总价0.8%的内部承包管理费。该合同有甲方代表姚荣朋和乙方刘五阳的签名，阳青未在合同上签名。 （二）2020年3月12日，凯峰公司（甲方）与刘五阳（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工程项目进度款扣除相应费用后，及时支付给乙方，乙方作为实际投资人和实际施工人，应把控好质量、安全及施工现场管理，不得损害甲方利益。 （三）2019年7月11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刘五阳分8次共计向凯峰公司转账310万元。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12月13日期间，誉阳公司及誉阳公司的关联公司华悦成都国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分3次共计向凯峰公司转账173万元。 五、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的关系 （一）2019年3月10日，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总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概况、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事项进行约定。 （二）2019年8月14日，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签订《明宇·凤悦台项目工程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对建设工程项目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六、其他事实 （一）2018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明宇·凤悦台的现场管理人员杨晓华、廖小波的社会保险均在贵州建工。 （二）在凯峰公司的施工组织设计报审表、施工组织设计、临时用电、用水施工方案、塔吊维修保养施工方案报审表、塔吊维修保养方案中均有杨晓华的签名。在凯峰公司的施工单位项目人员任命书、施工单位管理机构人员名单中，杨晓华为技术负责人，廖小波为安全员。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分别评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 刘五阳与誉阳公司之间的关系。宇瑞源公司和刘五阳原有合作关系，此次由其开发的明宇·凤悦台项目仍打算和刘五阳继续合作。受建筑施工资质限制，刘五阳与誉阳公司洽谈合作，打算以誉阳公司的名义承建该项目，经过双方和宇瑞源公司的谈判，宇瑞源公司同意将项目交由刘五阳和誉阳公司共同负责承建。刘五阳与誉阳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了双方的出资数额和占股比例，同时约定誉阳公司负责项目部的组建、现场施工、质量安全等工作。刘五阳与誉阳公司就明宇·凤悦台项目而言属于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合伙关系，誉阳公司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投入资金、组织施工，刘五阳仅负责协调关系、收款和结算事宜，不存在转包或借用资质的情形。誉阳公司与刘五阳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又达成口头协议，打算以贵州建工的名义承建项目，无论是否实施，均不影响誉阳公司与刘五阳之间合作关系的效力。故刘五阳和誉阳公司成立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誉阳公司和贵州建工之间的关系。刘五阳和誉阳公司签订协议后，誉阳公司不打算以自己的名义承建施工项目，便向刘五阳推荐以贵州建工的名义来承建，刘五阳表示同意。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誉阳公司未向贵州建工披露合伙人刘五阳及与刘五阳签订协议之事，仅以自己的名义与贵州建工洽谈合作，约定以贵州建工的名义承建明宇·凤悦台项目，并由贵州建工组织施工，誉阳公司作为财务投资人，双方按投资比例进行分红。贵州建工从未与刘五阳进行过任何合作协商或谈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是刘五阳和誉阳公司组成的合伙体借用了贵州建工的资质。故贵州建工与誉阳公司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亦成立合伙关系。 宇瑞源公司和贵州建工之间的关系。一方面，誉阳公司对刘五阳称，明宇·凤悦台项目以贵州建工的名义承建，刘五阳和誉阳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贵州建工作为名义上的承包人；另一方面，誉阳公司和贵州建工又达成了新的协议，约定由誉阳公司与贵州建工合伙承建明宇·凤悦台项目，由贵州建工实际组织施工，誉阳公司只作为合伙人。誉阳公司利用其与贵州建工的关系和刘五阳的信任，分别与二者达成了不同的合作协议，在此过程中，刘五阳知晓贵州建工在誉阳公司的协调下将会参与到项目中来，但贵州建工并不知晓刘五阳会参与到项目中来。同时，宇瑞源公司并没有同贵州建工进行直接谈判，一切事宜均是通过誉阳公司进行的，但贵州建工以在相关往来资料上加盖公司印章、派遣项目前期人员等实际行为对合作事宜予以认可。不管是与誉阳公司签订合同，还是与贵州建工签订合同，宇瑞源公司自始至终都知道该项目是交由刘五阳和誉阳公司来进行实际施工的，至于刘五阳、誉阳公司和贵州建工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属于三者之间的内部关系，因此并未召集刘五阳、誉阳公司和贵州建工一起进行洽谈交流。基于上述合作模式，经过谈判并协商一致后，宇瑞源公司同意刘五阳和誉阳公司以贵州建工的名义承建项目，并向贵州建工发出了中标通知书，要求限期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和交纳履约保证金。后因蓬安县税收落地政策的限制，宇瑞源公司要求贵州建工在项目所在地成立分公司，贵州建工不同意，双方为此产生分歧，最后未能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虽然中标通知书不具有使建设工程合同成立的法律效力，但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无论因招标方还是投标方原因导致建设工程合同不能成立的，均归属于缔约过失责任予以调整，故宇瑞源公司和贵州建工成立缔约过失责任法律关系。 刘五阳、誉阳公司与凯峰公司之间的关系。正因税收落地政策的限制，贵州建工不同意设立分公司，刘五阳和誉阳公司便找到凯峰公司洽谈合作，打算借用凯峰公司的资质承建项目。凯峰公司（甲方）与刘五阳、阳青（乙方）于2020年3月12日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及《协议书》，约定乙方包工包料、自负盈亏，乙方对工程进行施工管理和承包目标管理，甲方收取工程项目结算总结0.8%的内部承包管理费。虽然誉阳公司未在合同和协议书上签字，但在项目实施过程中，誉阳公司前后三次共向凯峰公司转账173万元，用于项目建设，以实际行动认可了合同和协议书内容，合同对刘五阳、誉阳公司和凯峰公司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凯峰公司并未组织人力、物力、财力进场施工，实际施工人仍为刘五阳和誉阳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虽然誉阳公司具有建筑施工资质，但其与刘五阳组成的合伙体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借用凯峰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无效。 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之间的关系。经过协商谈判后，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于2019年3月10日签订了《总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了《明宇·凤悦台项目工程使用总承包施工合同》。宇瑞源公司主张前者是因建设工程备案需要而签订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后者才是正式合同。首先，针对前一份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提前取得工程备案许可，违反了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其次，针对后一份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宇瑞源公司明知凯峰公司将资质出借给刘五阳与誉阳公司，仍与其签订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亦无效。 二、关于实际施工人的认定 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特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际完成工程建设的承包人，即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承包人。换言之，只有在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才有实际施工人讨论的空间，建设工程合同有效就不存在实际施工人一说。 贵州建工不是实际施工人。第一，从刘五阳和誉阳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看，合同主体是刘五阳和誉阳公司，贵州建工并不是合作方之一，约定的内容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誉阳公司和刘五阳达成口头协议，拟借用贵州建工的名义与宇瑞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便借用资质关系成立，贵州建工也应是被借用人而不是实际施工人。第二，誉阳公司找到贵州建工洽谈合作时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并未披露刘五阳的存在，也未告知与刘五阳达成合作的事宜。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誉阳公司与贵州建工成立借用资质的关系。第三，宇瑞源公司向贵州建工发出中标通知书，贵州建工进场进行施工前的准备工作，虽然后来双方没有签订施工合同，但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对将来签订施工合同具有预期利益的正当行为，在施工合同未能正式签订的情况下，贵州建工已退场，故前期行为不能作为实际施工的依据。第四，项目部的人员杨晓华、廖小波的社保虽然一直在贵州建工，但二人从2020年3月开始，其工资由项目部发放，也接受项目部的管理和工作安排，不能据此认定二人与贵州建工存在劳动关系，更不能据此认定贵州建工是实际施工人。第五，贵州建工的建筑资质高于凯峰公司，以高资质挂靠低资质有违生活常理。第六，贵州建工与誉阳公司之间及贵州建工与宇瑞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有效，彼此之间的纠纷应归属于各自的法律关系调整，讨论实际施工人的前提条件不成就。 刘五阳和誉阳公司是实际施工人。第一，本案中，无论存在多少个法律关系，刘五阳和誉阳公司从项目洽谈到项目落实再到项目施工都全过程参与，并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的事实均未发生变化。第二，贵州建工进行了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但因未能与宇瑞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便终止了施工活动，其后的施工过程并未投入财力、物力和人力。凯峰公司虽然名义上与宇瑞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也并未投入资金，更未组织人员、机械进行现场施工。第三，刘五阳、誉阳公司与凯峰公司之间，及凯峰公司与宇瑞源公司之间，因存在法律禁止的“借用资质”情形，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结合上述理由，认定刘五阳和誉阳公司为明宇·凤悦台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三、关于履约保证金的返还 履约保证金的出资情况。从各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陈述可知，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实际由刘五阳出资500万元，由贵州建工出资500万元，誉阳公司和凯峰公司未出资。其中刘五阳出资的500万元交由誉阳公司，再由誉阳公司转交给了贵州建工。刘五阳陈述其转交给誉阳公司的500万元中，只有200万元为履约保证金，另外300万元是出借给誉阳公司的借款，但誉阳公司并未认可，刘五阳也未提供借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缺乏借贷合意，500万元实质上仍为交纳的项目履约保证金。 贵州建工的返还请求权。第一，宇瑞源公司向贵州建工发出中标通知书，在贵州建工交纳履约保证金后又以税收落地政策限制为由未与其签订施工合同。税收落地政策是地方税收保护措施，宇瑞源公司以此为由强行要求贵州建工在项目地设立分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导致不能顺利签约的责任在宇瑞源公司。第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贵州建工、刘五阳、誉阳公司与宇瑞源公司及凯峰公司达成了多方协议，将该1,000万元作为凯峰公司应当向宇瑞源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贵州建工也不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不承担实际履行交纳履约保证金的义务。第三，贵州建工主张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本案存在的法律关系，履约保证金应当按照原来的交纳路径依次退还，即宇瑞源公司退还贵州建工1,000万元，贵州建工退还誉阳公司500万元，誉阳公司再退还刘五阳500万元。本案各方主体之间法律关系各不相同，效力状态也存在差异，按照不同的法律关系各自主张权利，并非毫无道理。但从另一角度讲，无论法律关系有多错综复杂，单就履约保证金而言，实质上就是由贵州建工和刘五阳各出资了500万元，最终也应当由贵州建工和刘五阳获得实体上的权利救济。同时，明宇·凤悦台项目仍处于建设中，如果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实际施工人刘五阳将会陷入漫长的诉讼中，既不利于项目建设的稳定，还可能会对购房户的利益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在考虑法律规则和个案利益平衡的因素下，单就履约保证金的退还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赋予贵州建工和刘五阳各500万元的返还请求权，更有利于一次性彻底解决履约保证金纠纷，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据此，对于贵州建工主张返还1,0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予以部分支持。至于贵州建工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本院酌情按照年利率6%计算。宇瑞源公司与凯峰公司第一次签订《总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3月10日，从3月11日起便应当退还贵州建工履约保证金，该义务不因贵州建工是否积极主张退还而免除。同时，考虑公司内部的资金调度及其他因素，给予宇瑞源公司一个月的返还宽限期更符合实际情况。故利息的起算期间应从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退还履约保证金之日止。 刘五阳的诉讼主体。刘五阳在陈述意见中要求宇瑞源公司直接将500万元履约保证金退还给项目部，但就本案诉讼主体而言，刘五阳是以宇瑞源公司申请而追加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刘五阳要想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履约保证金，须以自己的名义主动申请参加到开始的诉讼中来。根据上述理由，虽然刘五阳享有500万元履约保证金返还请求权，但由于程序上并没有在本案中提起独立诉讼，只能另案向宇瑞源公司主张权利。同时，为了更好地定纷止争，减轻各方当事人的诉累，单就履约保证金的实体请求权而言，誉阳公司不再享有向贵州建工主张返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请求权，刘五阳也不再享有向誉阳公司主张返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请求权，刘五阳只能直接向宇瑞源公司主张返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至于各方主体之间除履约保证金外的其他纠纷，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之内，依然可依据各自的法律关系向相对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充宇瑞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1日起至实际退还全部履约保证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二、驳回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1,40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700元，由南充宇瑞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君臣 人民陪审员  刘学义 人民陪审员  兰天雄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竺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