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亮，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明，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成杰，江西惟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十里大道2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159307047N。 法定代表人：罗和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鹰潭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天洁东路阳光世纪小区6栋2单元20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756776220F。 负责人：兰永忠，公司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彬，女，汉族，1990年12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利峰，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上诉人周华亮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鹰潭分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分公司）、何利峰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华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依法直接改判三位被上诉人返还质保金3,000,000元给上诉人并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9月20日为495,000元），三位被上诉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显失客观公正，对上诉人提交书证证明的事实没有依法认定，而对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的口头陈述进行了认定，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进行列明，是否采信认定没有阐述，不符合判决的书写规范。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收条和两个证人的出庭证言，证实被上诉人何利峰在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和收取3,000,000元时系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的负责人。《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和收条均盖有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的印章，且所盖的公司印章与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备案的印章完全一致，两个证人的出庭证言证实是被上诉人何利峰说姜岳明是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要求上诉人将3,000,000元打入其指定的姜岳明账户。上述证据充分证明是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并收取上诉人3,000,000元，上诉人按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当时的负责人何利峰的指定将3,000,000元打入姜岳明的账户，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没有实际承建《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依法应将该3,000,000元不当得利及时退还给上诉人并赔偿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无视证据规则对上述书证不依法采信，在被上诉人何利峰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口头陈述认为“原告要求被告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承担返还质保金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显失客观公正。2．原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仅支持从起诉日到判决生效日的利息，违背事实及法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系无效协议，合同无效为自始无效，被上诉人收取保证金的行为系自始缺乏依据，属不当得利，自被上诉人收取保证金时就应当退还，保证金缴纳人的损失是保证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损失自占用时即产生，故利息应自被上诉人收取保证金的次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即应自2016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而不是判决生效日止。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不承担返还质保金及赔偿利息损失，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并以分公司名义收取了上诉人3,000,000元质保金，上述行为是弘毅分公司的公司行为，对弘毅分公司具有约束力；2．《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系无效协议，但是并不能说这不是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的经营行为，弘毅分公司作为建筑企业，依法应承担过错责任；3.3,000,000元质保金的收条是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出具的，而不是何利峰出具的。至于上诉人将该3,000,000元转入分公司负责人何利峰指定的个人账户而不是公司账户，那是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的内部财务管理是否违反财经纪律的问题，不能据此否定公司没有收到质保金，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应依法承担返还3,000,000元质保金的法律责任；4．被上诉人何利峰作为弘毅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否存在虚构事实及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被上诉人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弘毅公司、弘毅分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弘毅公司、弘毅分公司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但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从未收到上诉人的任何款项，收款人姜岳明与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是无任何法律关系的第三方，使用人是何利峰个人，因此该笔款项与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并无任何事实关系及法律关系。 何利峰答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周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质保金3,000,000元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3,000,00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到2019年9月20日为49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原告与被告何利峰经人介绍认识，原告欲承建何利峰与他人合伙开发的鹰潭万福二期工程。当时被告何利峰为弘毅分公司负责人，何利峰于2016年12月18日以弘毅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建鹰潭万福二期工程，原告交付质保金3,000,000元，约定完成地面工程返还1,500,000元，完成主体工程16层返还500,000元，完成主体封顶返还1,000,000元。2016年12月19日被告何利峰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周华亮万福二期工程保证金叁佰万元整（￥3000000），今借人何利峰（加盖弘毅分公司印章），2016.12.19”。2016年12月20日原告将3,000,000元打入原告与被告何利峰商定的姜岳明账户。后因其他原因，原告在何利峰的安排帮助下，以鹰潭建工集团名义承建了鹰潭万福二期工程。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返还质保金及赔偿利息损失，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均申请追加何利峰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弘毅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系无效协议，且该协议也未能实施。被告何利峰出具收条并加盖弘毅分公司印章，但该3,000,000元打入了原告与被告何利峰商定的他人账号，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承担返还质保金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虽然原告承建了最初被告何利峰与原告商定的鹰潭万福二期工程，但原告缴纳3,000,000元给被告何利峰的这种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且双方均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何利峰返还质保金3,00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损失应从原告要求返还时计算，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何时向何利峰主张返还质保金，因此其诉至一审法院视为向何利峰主张质保金的时间，利息损失从起诉至一审法院的2019年9月16日开始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何利峰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华亮质保金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华亮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4,760元（原告已垫付）、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9,760元，由被告何利峰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9日，弘毅分公司向周华亮出具收条，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周华亮万福二期工程保证金叁佰万元整（￥3000000）”。弘毅分公司在今借人处加盖了公司印章，何利峰在今借人处签了字。2016年12月20日，周华亮将3,000,000元打入了何利峰指定的姜岳明账户。何利峰于2017年7月18日向弘毅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在《承诺书》中，何利峰自认其未经公司同意及授权在鹰潭市私自雕刻了“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鹰潭分公司”行政公章一枚，并承诺由此公章引起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均由其承担，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公司可向其追偿。2019年5月7日，弘毅公司决定将弘毅分公司负责人由何利峰变更为兰永忠。同日，免去何利峰负责人职务，并向鹰潭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将弘毅分公司负责人由何利峰变更为兰永忠。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12月18日周华亮与弘毅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辩称，收条上加盖的弘毅分公司印章系何利峰私自雕刻，且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从未收到周华亮的任何款项，该笔款项与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弘毅分公司系弘毅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周华亮与弘毅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时，何利峰系弘毅分公司的负责人。《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周华亮在工程开工前需缴纳质保金3,000,000元，完成地面工程返还1,500,000元，完成主体工程16层返还500,000元，完成主体封顶返还1,000,000元。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周华亮依据该协议将3,000,000元打入了弘毅分公司负责人何利峰指定的姜岳明账户，弘毅分公司在收取3,000,000元质保金的收条上加盖了弘毅分公司印章，弘毅分公司印章在登记部门留有备案。因此，周华亮有理由相信何利峰要求其将3,000,000元质保金打入姜岳明的账户是何利峰在职权范围内履行的职务行为，弘毅分公司依据该协议取得的3,000,000元质保金应返还给周华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弘毅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弘毅公司承担。周华亮与弘毅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且周华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向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周华亮向法院起诉前的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周华亮向法院起诉后的利息损失由弘毅公司承担，即弘毅公司应从2019年9月16日起，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周华亮支付利息损失至质保金实际返还之日止。 何利峰在一审答辩称该3,000,000元质保金系其个人收取，且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未提起上诉，故何利峰在本案中对该3,000,000元质保金及其利息损失应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至于何利峰是否存在私刻公章或者是否存在违反公司内部管理规定的行为，系弘毅公司及其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弘毅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周华亮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何利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周华亮质保金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三、驳回周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60元，共计74,520元，由江西省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何利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险峰 审判员  张文胜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