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申田印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爱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忠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仟彦雅印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菁粤。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广州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申田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仟彦雅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彦雅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爱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忠安、被上诉人仟彦雅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申田公司无需向仟彦雅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驳回仟彦雅印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仟彦雅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仟彦雅印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仟彦雅印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接单人为“白云仙都接单”，仙都为广州市仙都贸易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仟彦雅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仙都公司的合法代理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QQ号“白云仙都接单”系仟彦雅印公司所有。（二）即便仟彦雅印公司是适格的原告，与其订立合同的也是陈总个人，并非申田公司。QQ聊天记录明确备注为“申田印刷陈总个人”，可见其交易对象是陈总个人。申田公司从未授权或委托陈总采购货物，且在聊天记录中，该陈总也从未表示其代表申田公司，聊天内容与送货单也无法对应，送货单上也没有申田公司的员工签名、盖章，申田公司也从没有一位名叫陈总的员工。（三）仟彦雅印公司没有向申田公司交付货物，申田公司也没有收到、使用货物。仟彦雅印公司是根据陈总个人的指示，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其提供的送货单中，大部分由钟昱签收，黄兴仅签收一张。而钟昱是谌咏的员工，由其发放工资，并非申田公司的员工，与申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黄兴仅是申田公司的股东，其签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行为。因此，申田公司没有签收、使用过仟彦雅印公司的货物。（四）不能仅凭开票信息推断成立合同关系。仟彦雅印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陈总是因税票不够，要求仟彦雅印公司代开发票，其仅是告知了开票信息，不能证明开票主体与仟彦雅印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生活常识，消费者消费后均可以要求商家开具发票，而发票信息由消费者自行提供，不能因为知道开票信息，就推断其行为代表开票人。（五）仟彦雅印公司应明知交易对象不是申田公司。假设与仟彦雅印公司交易的是申田公司，那么仟彦雅印公司在送交货物时发现场地写的是“俊兴塑业”，与申田公司名称不符，仟彦雅印公司理应产生合理怀疑，并询问或与陈总核实情况，但仟彦雅印公司均没有此类行为，可见其明知实际交易对象不是申田公司。仟彦雅印公司主张是与申田公司成立的买卖合同，与常理不符。（六）仟彦雅印公司主张从2019年6月份开始与申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常理。仟彦雅印公司主张因申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故主张与申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陈总是在8月底才告知仟彦雅印公司开票信息，申田公司也是8月才接受谌咏的委托向仟彦雅印公司第一次支付货款，仟彦雅印公司却在6月份即确定是申田公司订的货，不符合常理。因此，从交易开始，到货物交付，均表明是陈总个人向仙都采购货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申田公司向仟彦雅印公司采购货物，也没有证据证明申田公司委托陈总个人向仟彦雅印公司采购货物。一审法院仅凭陈总提供了申田公司的开票信息、申田公司受委托支付了2次货款，就草率认定陈总与仟彦雅印公司的买卖合同均是代表申田公司进行，认定事实错误，也严重损害申田公司的合法权益。综合本案情况，仟彦雅印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不构成表见代理。仟彦雅印公司一直是与陈总个人进行交易，根据其双方交易习惯，陈总个人提供申田公司的发票信息，不足以让仟彦雅印公司相信其有申田公司的代理权，因此，仟彦雅印公司与申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申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仟彦雅印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在QQ聊天中，谌咏备注名为“申田印刷”，系表明谌咏身份。谌咏在申田公司购买社保，送货单上的客户均是写明“申田印刷”，而不是谌咏个人，说明谌咏是代表申田公司与仟彦雅印公司发生交易。涉案的货物也是实际送货至申田公司的经营地址，相关发票也是以申田公司名义开具，已付货款也是申田公司对公账户支出。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均是签收送货单作为交易凭证。仟彦雅印公司主张的货款，有送货单为证，且仟彦雅印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谌咏系代表申田公司与其发生交易。因此，申田公司应当承担涉案货款支付义务。仟彦雅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田公司向仟彦雅印公司支付货款172167.1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72167.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9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8360.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0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089.4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1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申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2019年6月份至10月份之间，案外人谌咏向仟彦雅印公司联系购买不干胶材料，仟彦雅印公司从2019年6月至10月向案外人谌咏供应广州仙都的不干胶材料。仟彦雅印公司采取直接运输或通过货拉拉将货物送给案外人谌咏，送货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木棉塘路嘉乐皮具厂隔壁申田（俊兴吹瓶），送货单大部分由钟昱签收，其中2019年8月29日的送货单由黄兴签收。仟彦雅印公司向案外人谌咏的供货货款为：2019年6月货款为13009.2元，2019年7月货款为16742.4元，2019年8月货款为61717.15元，2019年9月货款为98360.5元，2019年10月货款为12089.45。支付货款情况：2019年8月24日，案外人谌咏向仟彦雅印公司员工发送开票信息：“广州申田印刷有限公司开票资料：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第一支行；名称：广州申田印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589511419J，账号：36×××63；地址：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草塘路6号A栋三楼北；电话：020-26292097；联系人：黄兴；手机：139××××7956。下面有广州申田印刷有限公司的盖章”。仟彦雅印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开具了一张78459.55元（2019年7月货款为16742.4元，2019年8月货款为61717.15元）的增值税发票给申田公司。申田公司通过其公司银行账号向仟彦雅印公司支付了2019年6月货款13009.2元、2019年7月货款16742.4元。另查明，申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谌咏（乙方）于2019年6月8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现有的全部印刷设备及后加工设备及位于白云区罗岗村白莲中街26号俊兴塑业三楼正在使用的厂房，宿舍租赁给乙方使用。综合申田公司代表人王爱民与案外人谌咏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申田公司通过其公司银行账号转账给仟彦雅印公司的原因：案外人谌咏将钱转给王爱民，王爱民将钱转入公司账户，王爱民通过公司账户转账给仟彦雅印公司”。再查，在一审庭审中，申田公司承认案外人谌咏在其处购买社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关键在于案外人谌咏能否代表申田公司与仟彦雅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中，申田公司对案外人谌咏没有明确的授权书，案外人谌咏没有代理权。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案外人谌咏虽没有代理权，但仟彦雅印公司有理由相信案外人谌咏有代理权，理由是：1、案外人谌咏在申田公司处购买社保；2、案外人谌咏发给仟彦雅印公司员工的开票信息是申田公司，且有申田公司的盖章；3、申田公司通过其公司银行账户向仟彦雅印公司支付货款（在转账中没有注明是代谌咏支付）；4、申田公司将厂房及设备租赁给案外人谌咏的《租赁合同》并没有在明显位置公示。综上，仟彦雅印公司与申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仟彦雅印公司已按照约定将不干胶材料交付给申田公司，申田公司未支付2019年8月至10月的货款172167.1元给仟彦雅印公司，已构成违约，仟彦雅印公司要求申田公司支付货款172167.1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仟彦雅印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仟彦雅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5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申田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72167.1元给仟彦雅印公司；二、申田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172167.1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仟彦雅印公司；三、驳回仟彦雅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2元，财产保全费1381元，共3253元，由申田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如何确定与仟彦雅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仟彦雅印公司持有涉案送货单原件、发票及收款凭证，故其主张涉案货款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与仟彦雅印公司发生交易的相对方是申田公司还是谌咏个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仟彦雅印公司开具的送货单，均是以申田公司作为“客户”出具，也即申田公司为收货人。特别是在2019年8月29日送货单中，有申田公司股东黄兴签名。申田公司称黄兴由谌咏个人返聘，与申田公司无关。申田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在对外关系上，黄兴系申田公司股东，仟彦雅印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签收行为代表申田公司。第二，申田公司称其公司和设备由谌咏承租经营，但并无证据证实已将该情况告知仟彦雅印公司。退一步讲，即使谌咏在涉案交易发生时实际经营申田公司，但其与仟彦雅印公司展开的业务交易，包括发票信息的提供、发票的开具、付款情况等，均是以申田公司名义进行。仟彦雅印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谌咏系代表申田公司履职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申田公司承担。第三，仟彦雅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具有连续性。2019年6月、7月送货单记载的送货金额，与申田公司已付款金额相互吻合。在申田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对送货单真实性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仟彦雅印公司以送货单为依据，向申田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权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申田公司与谌咏的内部关系，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作处理，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申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由上诉人广州申田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俊雅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