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淼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金坤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扣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丽，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明，男，195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亚芳。上诉人上海淼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淼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明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9959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淼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99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改判驳回张家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淼万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家明确实有拖欠购车款的情况。淼万公司不急于催促张家明支付购车尾款是因为系争车辆登记在淼万公司名下，若张家明想将车辆过户到个人名下需要支付完毕购车款项，《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挂靠协议的有效期到车辆报废为止，在此之前淼万公司不催促张家明支付尾款是合理的，张家明没有任何其已经支付完毕尾款的凭证，不能认定其已经支付完尾款。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车辆总价中包含车牌价格”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车辆购销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车辆总价包括车价、购置税、保险费、上牌杂费，不包括改厢费、牌照费。原审法院仅根据李扣明与陶亚芳之间模糊不清的录音认定系争车价包含车牌费用系认定事实错误。张家明辩称，不同意淼万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张家明已经支付完毕全部的购车款。因为双方当时关系较好所以没有开具发票或收据，但是张家明一审提供有取款的银行流水证明，可以证明车辆价款支付完毕。二、双方约定的车辆总价中包含车牌价格。张家明不认可签署过《车辆购销合同》，且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车辆总价中不包括牌照费。李扣明与陶亚芳之间的电话录音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张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牌照为沪ATXXXX的车辆归张家明所有；2.判令淼万公司配合张家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3.判令淼万公司赔偿违约金人民币1万元；4.诉讼费用由淼万公司承担。淼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沪ATXXXX车牌额度归淼万公司所有；2.判令张家明支付剩余购车款26,900元；3.判令张家明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1,932.87元；4.诉讼费用由张家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2日，张家明与淼万公司签订《车辆购销合同》，载明：双方就购车达成协议，车辆型号多利卡3.85米，吨位1.91，数量1辆，颜色蓝，车辆总价106,900元，总价包括部分未填写具体金额，付款方式为定金1万，落款处有张家明及淼万公司经办人李扣明的签字。2015年3月24日，淼万公司作为甲方，张家明作为乙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载明乙方购置车一辆，车牌号为沪ATXXXX，车辆型号轻型普通货车，发动机号EXXXXXXX，车架号LGDXH91G4FA100824，乙方自愿挂靠甲方单位，因挂靠需要，乙方的车辆过户到甲方名下，但乙方购买的以上车辆实际产权仍归乙方所有，挂靠期间不得擅自处置乙方车辆，乙方每年上交管理费800元，乙方车主必须在每年保险到期前十天到甲方单位缴纳下年度的保险费由甲方代办，车辆挂靠期间的养路费、保险费、车辆税金由乙方承担。注：卡车总价106,900元。协议下方甲方所加盖的公章为戚度中心公章，乙方签字为张家明。系争车辆的注册登记信息显示，该车辆识别代号为LGDXH91G4FA100824，注册登记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机动车所有人为淼万公司。机动车行驶证写明车辆所有人为淼万公司，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5年3月27日，张家明向淼万公司转账7万元。2019年3月5日，淼万公司对系争车辆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保险费合计1,932.87元。为证明其主张，张家明另向一审提供以下证据：1．2018年3月8日及同年3月9日，张家明妻子陶亚芳与淼万公司实际经办人李扣明之间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件，证明李扣明认可收到2万元定金的事实；2.农业银行明细，证明张家明在2015年11月23日取款20,050元，在同年11月26日取款6,000元，就是为支付购车尾款；由于李扣明在录音中确认收到定金2万元，张家明遂当庭变更陈述为张家明合计支付购车款116,000元。经质证，淼万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偷录所得，且内容模糊、不完整，李扣明所说的“总计付了100,500元”是指就算张家明支付了100,500元，也不包含牌照钱，而录音文字中“第一次打了定金2万元”系李扣明在工作场所与案外人谈论内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淼万公司虽然对张家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确认了该录音发生在李扣明与陶亚芳之间，故一审法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淼万公司不认可其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现金支取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进一步确认如下事实：张家明妻子陶亚芳在2018年3月多次找到淼万公司实际经办人李扣明就系争车辆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部分录音内容如下：“陶：我不是讲牌照，现在3万8就3万8，不和你吵了。当时说是1万8，现在相当于是涨了2万块。李：我现在给你4万，车子按照1万。陶：哪里4万？你现在连车带牌是给我4万。李：你这个车子是值3万吗？陶：你做的出吗？你现在做的出吗？李：我现在坏人做到底了。陶：你做的出吗？随便你给我牌照多少钱，我把车子卖掉，他们告诉我愿意要车的。……”“李：车子最多2万，声音也没有。陶：没有说2万，一个电话说4万，一个说3万，看车再定。李配偶：不可能的。陶：牌照户头额度是你们的，但当时我出钱买的。……李：挂靠公司就是要赚钱的，你再交1万8。……李：总计付了10万零500。陶：我要你过户你不同意，我要发票又没有。……李：证据都在，买卖有单子都在，账号都有，第一次打了定金2万。陶：当时1万8。李：我现在给你4万，车子没了3万了，按照车子1万。”一审审理过程中，淼万公司确认车牌可以过户到个人名下，额度是公司原来旧车辆报销后的额度，从车管所原始取得；戚度中心与淼万公司系关联公司，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李扣明；系争车辆为一手车，车辆价格106,900元包括裸车价84,000元、购置税8,400元、保险费8,900元、上牌杂费2,600元、利润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张家明购买车辆的相对方及其付款情况；2.系争车辆的车牌归属。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车辆挂靠协议书》中甲方处加盖的虽然是戚度中心的公章，但结合协议上方打印的甲方公司名称、合同实际履行方、购车款项接收方、车辆所有权人，以及戚度中心与淼万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可以认定张家明购买及挂靠车辆的实际相对方应为淼万公司。其次，购车款支付情况，张家明主张购车款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定金2万元及尾款26,000元，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购车款7万元，故所有款项已付清；淼万公司在庭审中仅确认收到购车款8万元，包括现金定金1万元及转账7万元，其余款项未支付并由此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张家明主张其向淼万公司总计支付116,000元，但未能提供凭证证明现金支付部分，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对有争议的现金支付部分进行认定。张家明虽陈述前后反复，但通过张家明提供的录音来看，李扣明多次提及收到购车款100,500元，且对话中不但未要求张家明付尾款，反而提出以4万元的价格回购。一审法院认为，李扣明作为淼万公司实际控制人及经办人，全程参与了系争车辆购车事宜，其陈述能够真实反映案件事实，其陈述已收到购车款10万余元的内容与淼万公司称仅收到8万元款项的主张相悖。此外，系争车辆购买至今已近5年，淼万公司却未曾向张家明催讨过购车款，若张家明确有拖欠款项的情况发生，淼万公司的行为亦与常理不符。综合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合同签订时间、录音内容等，一审法院认定张家明已付购车款总额为100,500元，尚有6,400元未付。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家明认为所支付的车辆对价中包含了车牌价格，淼万公司则认为车价不包含车牌价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淼万公司虽否认车牌属于张家明，但在李扣明与张家明配偶陶亚芳的多次交谈中，李扣明均表示要连车带牌共同出价回购，这与淼万公司所称的车价不包含车牌的主张不符；其次，淼万公司作为销售商及被挂靠方，其应保留有系争车辆的进货凭证、缴费凭证、发票等材料，然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多次要求淼万公司提供车价构成相关的上述凭证，但淼万公司仅提供了无法看出纳税金额的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却始终未提供购车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淼万公司作为证据持有方，负有举证责任，现淼万公司未能提供车辆价格构成相关的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车辆总价中含车牌价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张家明、淼万公司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系争车辆所有权及车牌归张家明。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系争车辆包括车牌已经可以过户至张家明名下，故张家明有权要求淼万公司配合办理车辆及车牌的过户登记手续。至于过户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张家明自行负担。就淼万公司提到的牌照额度归淼万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牌照额度系国家分配给淼万公司的额度，在对该车牌进行处置后淼万公司是否还应保有车牌额度，属于车辆管理相关行政部门的职权范围，一审法院不宜作出处理，故本案对车牌额度问题不予处理。此外，《车辆挂靠协议》中约定系争车辆保险费由张家明承担，现淼万公司已垫付2019年的车辆保险费1,932.87元，张家明届期未付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张家明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笔迹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张家明主张《车辆购销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但鉴定结论与其主张相悖，故张家明应就鉴定结论对其不利的后果承担笔迹鉴定费1,50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车牌号为沪ATXXXX、车架号为LGDXH91G4FA100824的东风牌轻型普通货车(包括车牌)归张家明所有；二、淼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家明办理前述车辆及车牌的过户登记手续；三、张家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淼万公司剩余购车款6,400元；四、张家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淼万公司保险费1,932.87元；五、驳回淼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800元，财产保全费用720元，合计2,520元，均由淼万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60.40元，由淼万公司负担235.40元，张家明负担25元；鉴定费1,500元，由张家明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张家明尚未支付完毕的关于涉案车辆尾款的金额；第二，张家明在购买车辆时所支付的购车款中是否包含车牌价格。二审期间，淼万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案外人上海东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载明车辆型号为DFAXXXXXXXXX，发动机号为EXXXXXXX，车价合计86,000元，上牌金额1,200元，保险金额8,900元，购置税金额7,350元，车辆总价103,450元，其他约定：蓝牌货车额度淼万公司提供。其上载明的车辆型号与发动机号同涉案车辆机动车行驶证上载明的品牌型号及发动机号码一致，淼万公司以此证明涉案车牌额度应归属于淼万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一，淼万公司主张，因系争车辆登记在淼万公司名下，若张家明想要将车辆过户到自己名下需要支付完毕剩余购车尾款，因此不急于催促张家明支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车辆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尾款支付的时间，对于合同约定不明的，当事人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履行合同。涉案《车辆购销合同》于2015年3月签订，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5月，间隔时间长达四年，淼万公司一直未向张家明催讨剩余购车尾款，不合常理。其次，根据李扣明与张家明妻子陶亚芳的电话录音，李扣明明确表示“总计付了10万零500”，李扣明作为张家明购车事宜的经办人，了解购车款的支付情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家明已经支付购车款的总额为100,5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二，淼万公司认为，张家明支付的涉案货车的总价中不包含车牌价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车辆购销合同》中对于牌照费的约定并不明确。二审中淼万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上海东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想要以此证明车辆价格构成，但是该合同载明的价格构成与淼万公司在一审中确认的价格构成不一致，且淼万公司也未提供系争车辆的进货凭证、缴费凭证及发票等相关证据，因此对于该合同上记载的价格构成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便该价格构成属实，该合同总价也与淼万公司与张家明之间约定的合同金额之间存在差额，淼万公司未能说明该差额的合理性。最后，结合一审期间李扣明与陶亚芳之间的电话录音等其他证据，本院认为涉案《车辆购销合同》约定和合同价款中包含车牌费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另外，关于淼万公司要求确认车牌额度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属于车辆管理行政部门的职权范围，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海淼万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5元，由上诉人上海淼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妍彦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肖光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