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源源，男，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勇，北京安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斌，男，198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颖，北京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源源因与被上诉人贾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源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贾斌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贾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当为股东出资纠纷。2017年9月1日，王源源与贾斌、苏楠签订《共同还款计划》是基于贾斌向案外人徐立借款100万元注入到北京车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库公司）用于经营，100万元视为三股东对公司的总出资额，且已经全部转为公司的资产，即货物。贾斌向王源源追偿的33.3万元其实就是股东对其他股东承诺的出资不足而行使的股东权利，并非无缘无故、泛泛的合同纠纷，王源源与贾斌个人之间也没有其他交易往来。2019年5月22日，贾斌曾以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起诉王源源，被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1民初13322号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合同纠纷错误，应以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贾斌的起诉。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仅以《共同还款计划》为依据，就认定为合同欠款，是断章取义，且未确定是哪种合同的欠款，也未查清基本法律关系。2014年12月16日，北京塔吉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更名为车库公司，2015年2月5日，车库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贾斌，同时股东变更为贾斌、苏楠、王源源，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5年5月10日，三股东商议同意由贾斌向案外人徐立借款100万元注入公司用于经营，视为总出资额，人均每人出资约33.3万元。2015年5月11日贾斌向王源源转账100万并委托王源源经营公司，王源源将这笔款项用于进货、进设备、装饰及人工工资，由于经营有方，王源源支出的资金达到了1453160元。贾斌于2016年5月收回经营权，2016年5月19日王源源将价值100余万元的货物及公司账户盈利余额182609元都给了贾斌，此时公司是盈利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案外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是代表公司行使职权，对外欠的债务应认定为公司债务，应以公司的财产偿还。贾斌并没有用公司的资产偿还对徐立的债务，而是选择了向另外两股东追讨其承诺的三股东共同认缴的100万元注册资金，王源源基于承诺认缴出资，才于2017年9月1日与贾斌签订了《共同还款计划》，此时王源源对贾斌于2017年8月31日将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并不知情。2.王源源于2015年12月26日转账15万元给胡金文（贾斌之妻）用于偿还徐立的借款。2017年5月9日，王源源之妻张利娜又向胡金文转账20万元用于偿还徐立的借款。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王源源共还款24000元给贾斌。事实上王源源已经履行出资共计374000元。3.2018年11月14日，贾斌将车库公司股权收归一人名下，并未与王源源协商一致，未做股权转让清算，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公司从未公布过账目。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公司与股东的资金混同，持续使用同一账户，控制股东对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王源源保留对曾拥有的公司三分之一股权的现金价值的追偿权。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没有理顺正确的法律关系，案由适用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仍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明显与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3322号判决相冲突。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王源源实际已经注资374000元，车库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不足的部分应由贾斌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向王源源送达的传票，王源源没有签收，王源源不知道起诉书的具体内容和诉求，由于没有准备，王源源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源源的上诉请求。贾斌辩称，一审判决对案由适用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明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贾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源源偿还借款本金133000元；2.判令王源源支付利息（以133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王源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1日，贾斌向王源源转账两笔共计100万元，用于贾斌、王源源等人共同投资。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述100万元系贾斌向案外人徐立所借。2017年5月9日，王源源之妻张利娜向贾斌之妻胡金文转账四笔，每笔5万元，共计20万元。2017年5月9日，贾斌通过其妻子胡金文的账户向徐立转账还款50万元。一审庭审中，贾斌称上述20万元系王源源针对100万元借款的还款，王源源认为系张利娜出借给胡金文的借款，但王源源未提交相应证据。2017年6月8日，贾斌向案外人徐立出具《延期还款承诺书》，载明：“本人贾斌因生产经营需要于2015年5月10日由徐立处借来人民币现金100万元，借期一年，支付月利率13000元/月。2016年5月10日到期后，因贾斌个人原因不能及时支付还清，经协商还款期限推迟到2017年5月10日结清，利率及支付方式不变。2017年5月10日，该借款到期后贾斌向徐立支付了应付利息和本金50万元，经双方协商剩余的50万元欠款延期三个月，于2017年8月10日前本息一次性结清，利息6500元/月，月初支付”。2017年8月30日，案外人李兴杰向贾斌转账50万元后，贾斌于2017年8月31日向徐立转账50万元。2017年9月1日，贾斌、王源源、苏楠以共同债务人身份出具《共同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贾斌、王源源、苏楠共同承担100万元，还款计划暂定9个月时间，望周知，还款计划执行时间2017年9月1日——2018年6月1日。自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王源源每月向贾斌转账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贾斌、王源源等以共同债务人身份出具《共同还款计划》，系贾斌与王源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贾斌已对徐立履行了100万元借款的清偿义务，王源源承担了20万元的份额，根据公平原则，贾斌有权要求王源源承担剩余133000元的份额，故贾斌要求王源源给付133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节，因《共同还款计划》中未明确约定，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王源源作为共同债务人承诺每月支付利息2000元，故贾斌要求王源源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王源源应当对占用贾斌资金期间的利息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的标准对贾斌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王源源辩称《共同还款计划》无效以及100万元系公司债务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王源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贾斌133000元；二、王源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斌支付利息（以13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贾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源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332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共同还款计划》中的100万元系贾斌、王源源等人对车库公司共同投资的款项；2.车库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证明贾斌、苏楠、王源源系车库公司投资人；3.王源源经营车库公司投入的100万元公账支出明细，证明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车库公司有资产及盈利；4.电子回单，证明王源源于2015年12月26日向贾斌之妻胡金文转账15万元，用于归还徐立借款；5.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贾斌因偿还徐立借款要求王源源、苏楠凑钱。贾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3、4、5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据2、3与本案10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性，证据4、5涉及的15万元从时间上看与本案亦无关联性。本院补充查明：2019年5月22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受理贾斌起诉王源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贾斌起诉请求王源源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理由是贾斌向王源源出借100万元借款，约定每月利息为13000元，后王源源偿还20万元，剩余借款未归还。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贾斌与王源源存在合作关系，不能认定贾斌与王源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此，判决驳回了贾斌的起诉，该判决现已生效。本院另查明，2014年6月5日，北京塔吉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2014年12月16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车库公司，2015年2月5日，车库公司股东变更为贾斌、苏楠、王源源，2015年6月19日，新增曹**强为股东。2018年11月14日，车库公司股东变更为贾斌一人。本院再查明，名为“车库联合创办人”的微信群共有三名群成员，分别是贾斌、苏楠、王源源。2015年12月20日，该群聊与本案相关的聊天内容如下：贾斌：@王源源大兄弟你那有多少钱查出来了吗？苏楠：我卡上现在有47000多，我自己留17000费用玩一个月，剩下30000给你。贾斌：苏楠3万，源源15万吧，我不从别人那里找了，争取年前还吧。贾斌：6222*8579，工行，胡金文。王源源：年前是元旦还是春节？贾斌：春节。王源源：春节，15万，好滴。还这么长时间呢，我不用着急了。贾斌：我说还你们，不是我还钱的时间。王源源：那什么时候给你预备出来？贾斌：卡号都发了，就是尽快。王源源：好滴。2015年12月26日，王源源名下尾号为1589的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向胡金文名下尾号为8579的银行卡转账15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包括：一、贾斌从徐立处借款100万元是否应当由贾斌、王源源、苏楠共同承担，该笔借款是否应作为车库公司的债务，由车库公司承担；二、王源源在2015年12月26日向胡金文转账15万元是否应认定为王源源偿还徐立借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王源源上诉主张贾斌从徐立处借来的100万元系贾斌、王源源、苏楠投入到车库公司的投资款，该笔款项应由车库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计划》是三人对认缴出资的确认，不能据此认定王源源应当承担该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涉案100万元借款系贾斌从徐立处所借，用于贾斌、王源源、苏楠的共同投资，结合《共同还款计划》内容可以认定，贾斌、王源源、苏楠明确约定该100万元借款由其三人共同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车库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其三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即使该笔借款用于车库公司经营，也不妨碍贾斌、王源源、苏楠自愿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责任，王源源主张《共同还款计划》仅是三方对车库公司认缴出资的确认，拒绝承担还款责任，与《共同还款计划》内容不符，亦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共同还款计划》并未明确三人承担比例，故三人应平均承担。王源源已承担了20万元，贾斌有权要求王源源承担剩余的133000元。贾斌依据《共同还款计划》向王源源主张权利，本案并非股东出资纠纷，贾斌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用于三人共同投资，《共同还款计划》项下的债务不应由车库公司承担。关于王源源的股东权利问题及车库公司经营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故王源源关于本案案由为股东出资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王源源上诉主张其在2015年向贾斌配偶胡金文转账15万元，该笔款项亦为归还徐立借款。贾斌则主张该笔15万元发生在涉案100万元借款的还款时间之前，并非用于偿还徐立借款。本院认为，根据王源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贾斌要求苏楠和王源源分别提供3万元和15万元，并表示春节前归还，该聊天内容表明该笔15万元并非针对涉案100万元的还款，否则，贾斌不需要向王源源和苏楠归还款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转账系针对涉案100万元借款的偿还。该笔款项与《共同还款计划》无关，王源源可另行解决。因此，本院对王源源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虽然《共同还款计划》未对利息承担进行明确约定，但贾斌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及贾斌在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3322号案件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源源自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每月向贾斌支付利息2000元，且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本院认定贾斌与王源源之间实际存在利息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贾斌要求王源源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依据，属于认定错误，但鉴于一审法院判令王源源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贾斌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贾斌并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故本院对此不予更正。且，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曾进行过两次开庭审理，王源源均到庭参加诉讼，不存在王源源上诉所称程序违法的情况。综上所述，王源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0元，由王源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