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06民初2079号原告：深圳市创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石龙仔创业路11号2号楼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1984833C。法定代表人：戚管壮。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亮，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国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登良路南油B区31栋6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60287269X。法定代表人：韩国。被告：深圳市远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区玉塘街道田寮社区塘明路友邦第二工业区91栋整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76609D。法定代表人：林贤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波，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婷婷，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深圳市创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思投资公司）与被告深圳市国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振装饰公司）、深圳市远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发混凝土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已作出（2018）粤0306民初13911号民事判决，创思投资公司、国振装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民终209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创思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亮、被告国振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国、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波、肖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8年4月5日，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员工陶明杨、龙家龙被委派到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事故发生地厂区属于原告出租物业）进行搭雨棚作业时发生坍塌，导致意外高坠死亡。基于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和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相关负责人均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为及时处理此次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纠纷，原告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在深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协调下与死者全部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就死者陶明杨、龙家龙意外死亡补偿事宜分别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中原告代被告国振装饰公司、远发混凝土公司向死者陶明杨家属垫付人道主义经济补偿金85万元，向死者龙家龙的家属垫付人道主义经济补偿金108万元。《人民调解协议书》同时约定，死者家属在收到原告支付的垫付款后，将追究被告国振装饰公司、远发混凝土公司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原告，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国振装饰公司、远发混凝土公司连带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款项合计19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被告国振装饰公司答辩要点：1、原告行使追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前提条件未成就。经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答辩人带班陶明杨安排人员将重约3吨的铁皮吊至涉钢结构棚架西北侧的钢支撑上方后，现场工人向其反映在棚架顶部走时晃动厉害，但陶某认为没问题让继续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应对本起事故负有责任，责任比例需另案认定。经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远发混凝土公司在事故工程未办理相关报建、施工等手续的情况下，违法发包给未取得钢结构工程设计资质及《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国振装饰公司，对本起事故负有责任，其责任比例需另案划分。2、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应先予认定，应依法追加死者陶明杨的遗产继承人为当事人。从事故调查报告来看，需要承担责任的至少有答辩人、远发混凝土公司和陶明杨，陶明杨已于事故中死亡，故应追加其遗产继承人为本案当事人。另，事故还造成三名工人重伤，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认定的时候应一并予以考虑。答辩人已对三名重伤工人作出民事赔偿，其医疗费皆由答辩人垫付。3、原告不具有代履行资格，没有获得当事人授权。原告擅自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自行支付补偿金和补偿款，显见缺乏追偿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从死者家属权利让与，则应是代位求偿权。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已为陶明杨申报了工伤，并经深圳市保险基金管理局核准支付了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共778008元。根据工伤保险的规定，只有在没有购买社保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才需要赔偿，原告擅自在工伤保险赔付外又给予陶明杨家属85万元，属个人行为，并不享有追偿的代位求偿权。原告在没有答辩人授权和追认的前提下对龙家龙家属赔付108万元，但龙家龙的家属究竟可以合法从中获得多少赔付款，不应以其与原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为依据，该调解书仅能作为其权利让与的证明，赔偿数额应通过法定程序核算，参照陶明杨的工伤赔偿为宜，且应考虑龙家龙无配偶、子女，实际赔偿款应低于778008元。另外，答辩人事故后委托他人给予龙家龙家属3万元，应作为赔付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辩称：1、涉案工程由被告国振装饰公司承包，且答辩人与国振装饰公司签订的安全补充协议约定由国振装饰公司负责工程的安全责任事故，故即使是因安全责任事故对外应该承担责任，也应由被告国振装饰公司负责。2、涉案工程安全联合小组调查及被告国振装饰公司负责人和现场施工人自述均表明事故原因是国振装饰公司未按安全规范设计施工及工人自身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造成，与答辩人无关。3、原告既不是涉案工程责任主体，也未得到两被告任何授权，没有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进行赔偿，其基于自身人道主义精神（赔偿协议明确约定给付的款项属于人道主义）的给付属于赠与行为，无权在赠与后向两被告追偿。4、原告垫付金额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超出部分更应认定为赠与行为，无权追偿。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6日，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被告国振装饰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主机楼封装及砂石料仓搭棚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2018年4月5日13时许，陶明杨、龙家龙等共计9名工人来到工地进行砂石料仓搭棚工作。期间，陶明杨、龙家龙在钢结构砂石料铁皮棚顶部（距离地面约12米）进行施工作业，铁皮棚西北侧的钢支撑突然发生变形折弯导致铁皮棚发生坍塌，陶明杨、龙家龙等8名工人随即从铁皮棚顶部坠落或顺着铁皮棚滑落至地面。事故发生后，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负责人陈乃福立即组织员工到事故现场进行救援，并安排车辆将伤者送往医院进行救治，龙家龙送院前已经死亡，陶明杨送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还造成三名工人重伤。为查明事故原因，区政府成立了由区安监局牵头，区纪委监察委、宝安公安分局、区住建局、区总工会等部门有关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展开事故调查处理工作。事故调查组经调查后出具调查报告，作出如下认定：1、被告国振装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取得钢结构工程设计资质及《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违法承包事故工程；涉事钢结构棚架的钢支撑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安全要求；未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保证作业工人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熟悉有关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安全操作规程，其对本起事故负有主要责任。2、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在事故工程未办理相关报建、施工等手续的情况下，违法发包给未取得钢结构工程设计资质及《建筑业企业质标准》中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对本起事故负有责任。3、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带班陶明杨安排人员将重约3吨的铁皮吊至涉钢结构棚架西北侧的钢支撑上方（存在荷载超过钢支撑承载能力事故隐患）后，现场工人向其反映在棚架顶部走动时晃动厉害，但陶明杨认为没问题让工人继续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应对本起事故负有责任，陶明杨的行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鉴于其已死亡，建议免予追究其责任。另查明，2018年4月8日，在深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创思投资公司作为甲方，死者龙家龙的家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垫付人道主义经济补偿金108万元，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垫付款后，将追究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和远发混凝土公司的权利全部转让给甲方。原告创思投资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8日、2018年4月12日向死者陶明杨的家属转账30万元、78万元，共计108万元。2018年4月9日，在深圳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创思投资公司作为甲方，死者陶明杨的家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垫付人道主义经济补偿金85万元，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垫付款后，将追究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和远发混凝土公司的权利全部转让给甲方。原告创思投资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9日、2018年4月10日向死者陶明杨的家属转账30万元、55万元，共计85万元。另，原告创思投资公司还支付了事故中三名伤者部分医疗费共计4万元，由水田社区工作站代收，并由工作站出具代收款证明，原告认可远发混凝土公司已向其偿还了该费用。另外，国振装饰公司委托他人向龙家龙家属支付了3万元。再查明，被告国振装饰公司确认死者陶明杨系公司员工，且被告国振装饰公司有为陶明杨购买社保。2018年6月4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陶明杨死亡属工伤。2018年11月2日，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核准支付死者陶明杨的家属供养亲属抚恤金2003.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50088元，合计778008元。被告国振装饰公司还为陶明杨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公司向死者陶明杨的家属赔付身故赔偿金20万元。被告国振装饰公司确认死者龙家龙系公司雇请的雇工，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购买社保。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庭审中称也有为龙家龙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但因险种购买错误，保险公司拒赔。还查明，龙家龙的近亲属为其母亲赵顺菊一人，1957年4月6日出生，龙家龙还有两名兄弟龙家礼、龙家富，龙家龙原为农业户口，2016年户口改革后不再区分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统一为居民户。陶明杨的近亲属有妻子侍淑英，子女陶海艳、陶海虹、陶三艳、陶欢，均已成年。国振公司认可被告2007年9月份入职自己公司，2013年公司为其购买了社保。另，原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以上事实，有《事故调查报告》、《人民调解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工伤认定书、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款计算书、工程施工合同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原告创思投资公司行使追偿权是基于向事故中的死者陶明杨的家属垫付了85万元，向事故中的死者龙家龙的家属垫付了108万元，而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原告创思投资公司并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创思投资公司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依法取得了向事故责任方的追偿权，但追偿数额应以事故责任方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为限。关于两被告的责任范围。被告国振装饰公司与龙家龙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依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龙家龙在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国振装饰公司与陶明杨之间系劳动关系，社保部门已向陶明杨发放了有关工亡保险待遇，但案涉事故系安全生产事故，依据《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有关权利人在获得工亡保险待遇时，仍有权向本单位提出民事赔偿请求。但赔偿数额应扣除工伤保险待遇中的相应赔偿项目。民事法律关系上，国振装饰公司与陶明杨之间仍系雇佣关系，陶明杨虽在本次事故中有一定过错，但本质上还是工作失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还是国振装饰公司不具备相应的生产资质和生产条件，故国振装饰公司仍应对陶明杨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此外，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在事故工程未办理相关报建、施工等手续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取得钢结构工程设计资质及《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国振装饰公司，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龙家龙和陶明杨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尚未发布，故赔偿标准应以《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为计算依据。陶明杨常年在深圳工作生活，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龙家龙在同一事故中死亡，且户口性质不区分农村家庭，亦应按同一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龙家龙的近亲属有权获得的赔偿为：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52938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42693元（38320元/年×19年÷3人）；丧葬费75222元（150444元/年÷2）；4、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476675元。原告向权利人支付的赔偿款108万元，在两被告的责任范围内，故原告有权就该赔偿数额全额向两被告追偿。被告国振装饰公司向龙家龙家属另外支付的3万元不影响原告行使追偿权。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陶明杨的近亲属有权获得的赔偿为：1、死亡赔偿金差额330840【52938元/年×20年-727920元】；2、丧葬费25134元【150444元/年÷2-5008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系支付保费的对价，属另一法律关系，其获得的赔偿不应在侵权损害赔偿中予以扣减。以上合计455974元。两被告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向权利人支付的赔偿款超过两被告的责任范围，应以该赔偿范围为限。以上两项，被告国振装饰应偿还原告创思投资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535974元（1080000元+455974元），被告远发混凝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国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深圳市创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1535974元；二、被告深圳市远发混凝土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创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530元，由原告负担4506元，两被告负担18024元，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付  学  嵘人民陪审员 黎  永  红人民陪审员 陈  茶  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仇淑清（兼）书 记 员 王    娜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