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令芹，男，汉族，1968年5月10日生，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灌云县南岗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育珍，女，汉族，1954年2月26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琳琳，女，汉族，1981年2月4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青玲，女，汉族，1986年4月5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慧玲，女，汉族，1986年4月5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振玲，女，汉族，1992年6月18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君玲，女，汉族，1996年9月19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恒才，男，汉族，1962年10月12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原审被告：仲伟柱，男，汉族，1963年6月8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原审被告：于用涛，男，汉族，1977年6月13日生，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连云港尚格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雷鸣，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华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洪门工业园区安百利路118号。法定代表人：刘同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军，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令芹因与被上诉人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原审被告王恒才、仲伟柱、于用涛、连云港市华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令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孟令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没有证据证实单某德切割的乙醇桶是上诉人出售给于用涛并由于用涛卖给王恒才、仲伟柱，即于用涛经营的乙醇桶的来源并非上诉人一人。上诉人购得乙醇燃料后分装出售，处于追求经济效益，当废品出售的空桶不可能有残液，单某德切割的乙醇桶内有残液，不可能是上诉人售出的空桶。2、上诉人出售乙醇桶给于用涛时，已告知此桶装过乙醇燃料，于用涛自己陈述认可了该事实，上诉人的提示责任已经完成。3、上诉人有无营业执照和许可证与事故发生无任何关联，事故责任应由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责任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认定不当。被上诉人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答辩称：一、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购买危险化学品进行分装充装等然后销售的，应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未取得许可证的任何个人和单位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孟令芹在无危险化学品特许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从华某公司购买无水乙醇进行分装销售。在桶内存有乙醇残留液，未将桶内乙醇残液清空处理的情况下，将废弃的金属桶卖给废品收购站，其行为与本案的爆炸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二、依据孟令芹在2018年7月10日12:50在板浦派出所的第一次询问笔录第3页第6-7行，孟令芹明确自认桶上标识的说明没有看，表明其不知道对于此废弃桶的处理方式。孟令芹不具有危险化学品废弃物处置的基本常识，致使其将残留有危险化学品的金属桶销售给被上诉人，其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单某德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王恒才、仲伟柱、于用涛对孟令芹的上诉无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华某公司未作答辩。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恒才、仲伟柱、于用涛、孟令芹、华某公司连带赔偿各项费用总计626977.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恒才、仲伟柱、于用涛、孟令芹、华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9日上午9时许，王恒才、仲伟柱在海州区于用涛经营的废品收购站以25元的价格购买了一个直径约0.6米、高度约1.2米的金属桶。购买后，二人共同将桶送至商贸中心118号单某德经营的电气焊门市，要求单某德将金属桶从中间切开，二人在建筑工地吊装沙灰使用。单某德表示可以将桶切开并收取了仲伟柱给付的30元费用，王恒才、仲伟柱随后离开。12时30分左右，单某德开动手砂轮切割金属桶，约两分钟后，金属桶发生爆炸，顶盖被气压顶出，造成单某德头部受伤，单某德被送至板浦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连云港市公安局海州分局板浦派出所对案涉当事人及事故周边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在单某德电气焊门市旁从事经营的杨友民陈述：“等从医院回来后，我就看看铁桶里面有什么东西的，桶底位置还有差不多两酒杯多的液体，我用手摸一下闻了下有点刺鼻子”。2018年7月5日，连云港市海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商贸中心118号门面房“4.19”废弃金属桶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查明金属桶之前的存放物为液体无水乙醇，桶身中间位置贴有乙醇安全技术说明书，说明乙醇具有易燃易爆危险性，桶盖有切割痕迹。报告认为本次事故原因为单某德没有对张贴乙醇安全技术说明书的金属桶的危险性进行辨识，使用切割工具进行切割，切割产生的热量传到桶内，致使桶内乙醇气化爆炸。一审法院又查明，案涉无水乙醇的生产厂家为南京化学试剂股份有限公司，该批次无水乙醇出售给江苏豪森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后，江苏豪森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份左右又转卖给华某公司，华某公司具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可以销售一般危某。自2017年上半年起，孟令芹从华某公司购买桶装乙醇液体，购买后分装出售给饭店作为酒精燃料。华某公司将无水乙醇出售给孟令芹等个人后，并没有收取乙醇桶押金也没有强制要求回收乙醇桶，对废弃乙醇桶如何处置持放任态度。2018年1月份左右，孟令芹联系从事货运的陈某，陈某驾驶自有的机动三轮车随孟令芹至华某公司拉了六个内有乙醇的金属桶至响水街，卸货后孟令芹又将之前在华某公司购买、分装完毕的5个空乙醇金属桶装到三轮车上，以每个15元的价格出售给于用涛经营的废品收购站。事故发生后，孟令芹又让陈某第二次将同样外观的乙醇废弃桶送至废品收购站，于用涛因爆炸事故不予回收后，孟令芹指示陈某将桶卖至其他废品收购站。于用涛经营的废品收购站工商登记企业名称为连云港尚某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于用涛妻子张某1，于用涛为实际经营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可再生物资回收利用，经营品种为废有色金属，废钢铁。孟令芹将金属桶出售给尚某公司时，已经告知于用涛为存放无水乙醇的废弃桶。盛放乙醇的金属桶中间位置张贴的《化学品安全技术说明书》上有“乙醇危险”的明显标识。说明书中【预防措施】中提示：远离热源/火花/明火。只能使用不产生火花的工具；【废弃处理】中提示：将内装物/容器送到批准的废物处理厂处理。一审法院再查明，受害人单某德生于1955年1月16日，户籍所在地为海州区板浦派出所北门居民委员会，与徐育珍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五女。单某德长期从事电气焊修理，原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有效期为2008年7月至2012年7月，营业执照到期后继续在从事电气焊修理业务。《危险化学品目录》（2017版）对危险化学品的定义为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坏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乙醇（无水）（即无水酒精）在此之列。乙醇本身具有易燃的特性，乙醇蒸汽与空气可形成爆炸性混合物，遇明火、高热能引起燃烧爆炸。根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16版）废物类别HW49(其他废物)，废物代码900-041-049的载录，含有或沾染毒性、感染性危险废物的废弃包装物、容器、过滤吸附介质属危险废物类别。本案的无水乙醇包装桶不含有或沾染毒性、感染性危险废物，不属于危险废物范畴。基于本案查清的事实，归纳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认定。（一）关于死者单某德与王恒才、仲伟柱之间法律关系及责任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单某德长期从事电气焊切割、修理工作，在商贸城有固定的经营地点，王恒才、仲伟柱将购买的金属桶交付单某德切割、加工并支付报酬30元，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单某德作为具备专业电气焊知识的熟练技工，在切割时应注意到金属桶中间位置张贴的乙醇安全技术说明书并熟知乙醇易燃易爆的危险性，在切割前应对金属桶预处理并选择安全的切割方式。根据查明的爆炸原因，金属桶内残留乙醇液体，切割前单某德没有对金属桶内部进行检查、没有处理乙醇残液，而是直接用手砂轮对封闭的金属桶进行切割，手砂轮切割产生的大量热量遇桶内乙醇蒸汽与空气形成的爆炸性混合物，导致金属桶爆炸。单某德在切割时疏忽大意、未行安全注意义务是其死亡后果产生的直接原因，其对自身重大过错导致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责任。王恒才、仲伟柱从尚某公司购买废弃金属桶，因无水乙醇包装桶并不属于危险废物的范畴，其购买行为本身并没有过错，但其购买的目的是将金属桶切割后作为劳动工具使用，在金属桶外侧张贴明显“乙醇危险”的标识下，二人将金属桶交付单某德时未向承揽人进行提示、告知，在承揽关系中存在指示过失。（二）于用涛、孟令芹、华某公司的责任认定问题。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经营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照本办法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三十七条规定，购买危险化学品进行分装、充装或者加入非危险化学品的溶剂进行稀释，然后销售的，依照本办法执行。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的，应当依照有关道路运输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并向工商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华某公司明知孟令芹从其公司购买无水乙醇后进行分装销售，仍违反法律、法规多次向无经营、运输危险化学品资质的孟令芹出售无水乙醇，其作为具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资质的企业，安全管理责任缺失，对危某的销售、运输没有尽到法律法规规定的审查义务，导致危某随意流向市场，存在潜在危险。另，无水乙醇包装桶不属于危险废物的前提应是桶内乙醇已被清空、处理，即桶内无废弃无水乙醇，不存在易燃、易爆的危险性。孟令芹在未将桶内乙醇残液清空、处理的条件下将废弃的金属桶随意卖至就近的废品收购站（尚某公司），尚某公司也未对金属桶内部进行查验，该行为与本案爆炸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于用涛辩称其只是尚某公司的员工或实际经营人，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公司，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通过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予以采纳，于用涛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可另行向尚某公司主张权利。华某公司辩称无充分证据证实爆炸金属桶系华某公司销售。通过爆炸金属桶和陈某第二次送至尚某公司准备销售的金属桶外观对比、华某公司刘同花、张某2，孟令芹、陈某、于用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爆炸金属桶系华某公司出售给孟令芹，孟令芹又出售给尚某公司的事实，故对华某公司该辩称不予采纳。综合本案发生的经过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对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的损失由王恒才、仲伟柱连带承担5%的赔偿责任，孟令芹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华某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和其他侵权责任人承担。经一审法院核定，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的各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802400元（47200元×17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3000，以上共计891742元，按照责任比例，由王恒才、仲伟柱连带承担44587元（891742元*5%），孟令芹承担89174元（891742元*10%），华某公司承担133761元（891742元*15%）。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恒才、仲伟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44587元；二、孟令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89174元；三、华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133761元；四、驳回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5元，由徐育珍、单琳琳等承担2200元，由王恒才、仲伟柱承担160元，由孟令芹承担325元，由华某公司承担550元（该款徐育珍已预交，王恒才、仲伟柱、孟令芹、华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期间释明，徐育珍、单琳琳、单青玲、单慧玲、单振玲、单君玲不主张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有关费用标准计算其损失数额。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引起爆炸的乙醇桶是不是孟令芹出售的？二、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通过各方当事人在连云港市公安局海州分局板浦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表明，于用涛经营的废品回收站即尚某公司仅收过一次乙醇桶共五个，将其中一个卖给了王恒才、仲伟柱，孟令芹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卖给废品回收站五个乙醇桶，结合其他人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涉案发生爆炸的乙醇桶就是孟令芹出售给尚某公司的乙醇桶，上诉人主张尚某公司的乙醇桶来源不是上诉人一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不能以乙醇桶有少量残液得出涉案乙醇桶不是上诉人出售的结论，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孟令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对乙醇桶上的标示说明没有看，表明其自身并未尽到注意义务，因孟令芹未按规定将乙醇桶送到批准的废物处理厂处理，且在桶内残液未清空的情况下将乙醇桶出售给尚某公司，其虽告知于用涛这些桶装过乙醇，但未提示于用涛该桶未清空，亦未告知于用涛注意桶上的标示说明，孟令芹的行为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其已尽到提示责任，事故的发生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孟令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1元（孟令芹已预交），由上诉人孟令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朱培培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韩振亚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