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 法定代表人：胡京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潮，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福，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祎苇，女，1988年5月29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易县大潼矿山开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易县鹁鸪岩村。 法定代表人：杨祎苇。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兰、张晓冬，河北诚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县大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矿山开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县大潼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2443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冀民申78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易县大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潮、张永福，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兰、张晓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易县大正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2443号民事判决。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对《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认定事实错误。两份合同不是真实的合同，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部分系伪造，不能证明其已经完全支付合同对价。二、马俊青并非合同主体，再审申请人也未授权其向杨祎苇支付所谓的违约金，原审认定马俊青每月向杨祎苇汇款24万元系支付案涉合同的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三、有新证据可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与杨祎苇从未达成过采矿权转让的合意，牛德生、董金辉、王宝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明杨祎苇与马俊青之间系借贷关系，二人纠纷与再审申请人无关。案涉合同系杨祎苇与案外人许霞采用违法手段强迫再审申请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盖章捺印，不是再审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有任树军、张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证。四、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9)冀0684刑初236号刑事判决，认定许霞犯非法拘禁罪，认定事实部分有多名同案犯供述和证人陈述，证明许霞和马俊青只存在借贷关系，因马俊青未及时还款，许霞对马俊青进行非法拘禁，逼迫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 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共同辩称，一、原一二审判决确认了杨祎苇与易县大正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一二审判决内容，易县大正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已合法有效的转让给杨祎苇。双方在合同签订当日，易县大正公司将采矿权许可证副本原件和加盖易县大正公司公章与采矿权转让有关的系列复印件等文件交付给杨祎苇，证明双方在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时，易县大正公司并未受到威胁和强迫。合同签订当日，杨祎苇即支付了全部转让款给易县大正公司，并有当日流水为证。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冀民申7822号民事裁定中认定《采矿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易县大正公司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因易县大正公司的采矿权证于2015年1月19日到期，且法定代表人经常无法联系，为确认易县大正公司违约，并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双方于2016年4月签订了《补充协议》。后易县大正公司仍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还将此矿产出售给多个买家，使采矿权无法过户，侵犯了易县大潼公司的合法权益。双方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了合同，但易县大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三、易县大正公司主张双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没有抵押合同，易县大正公司将与采矿权转让有关的文件交付给杨祎苇的行为，说明是在履行采矿权转让合同义务。易县大正公司既没有借款合同，也没有担保合同，其民间借贷主张不成立。根据2013年10月29日杨祎苇以800万价格买下对方采矿权，从当时的市场情况来看并不低。雄安新区成立后，该矿山价格大涨，易县大正公司的真实目的是不履行合同。四、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申7822号民事裁定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与被申请人获知的裁定时间2020年1月14日不符。请求驳回易县大正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庭审时，二被申请人补充答辩意见为：1、即使是2016年4月份任海潮被迫签订补充协议，其行使撤销权也应当在2017年4月份行使，在2017年被申请人起诉易县大正公司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之中，申请人主张的是借款合同，而从未行使过对采矿权转让合同撤销权。2、易县大正公司所称2013年10月29日银行流水是贷款是错误的，该银行流水中并没有标注贷款二字。 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易县大正公司向二原告交付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开采权并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2、依法判令易县大正公司给付违约金（以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3%从2015年3月开始计算至过户完毕之日止）；3、判令被告给付滞纳金，从违约之日2015年3月起至办理过户完毕之日止（按5%支付）；4、诉讼费用由易县大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由易县大正公司将保定市国土资源局签发的“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有采矿权证）、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没有采矿权证）”转让给杨祎苇，采矿权证编号：C1306002010017130054152，面积0.2066平方公里，有效期自2010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9日共五年，现易县大正公司已办理了续期手续，有效期延至2020年1月19日，采矿权转让款为800万元（其中676万元打入马俊青账户，124万元以现金方式当场付清后由易县大正公司为原告出具收条），因转让发生的税费由易县大正公司承担，其他费用由合同双方平均分担。同时约定，如易县大正公司未按约定配合原告履行过户义务，则每推迟一个月易县大正公司应于每月月底前向原告支付转让款的3%作为该月的违约金，如中断支付易县大正公司向原告按转让款及违约金月5%支付滞纳金，如因易县大正公司原因致原告不能取得本合同项下采矿权及全部矿产、资产、设备等，易县大正公司自愿向原告增加支付5000万元的违约金作为补偿。原告履行付款义务后，双方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确定易县大正公司未按约定完成采矿权的转让审批过户手续，已构成严重违约，因此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应依据采矿权转让合同之约定支付违约金等。 易县大正公司按月支付违约金的情况如下：一、2013年10月29日支付杨祎苇24万元；二、2013年11月28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三、2013年12月31日汇入许杰账户24万元；四、2014年1月25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五、2014年3月12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六、2014年3月27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七、2014年4月28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八、2014年5月28日汇入杨祎苇账户10万元；九、2014年5月31日汇入杨祎苇账户14万元；十、2014年6月28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十一、2014年8月4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十二、2014年8月31日汇入杨祎苇账户24万元；十三、2014年9月30日汇入许杰账户24万元；十四、2014年11月3日汇入许杰账户24万元；十五、2014年12月1日汇入高碑店市山农生物有限公司账户24万元；十六、2015年1月4日汇入高碑店市山农生物有限公司账户24万元；十七、2015年2月5日汇入王敏账户24万元；十八、2016年1月11日汇入许霞账户100万元；十九、2016年1月11日第二次汇入许霞账户100万元。 关于易县大正公司主张于2014年8月1日汇入杨祎苇账户的24万元，原告提交账户收款明细证实该款项未入账，经一审法院核实易县大正公司提交的打款凭条，其中杨祎苇的收款账户存在缺位情况，账款应已退回，故对该笔付款不予确认。 综上，自签订合同后易县大正公司依据每推迟一个月支付24万元违约金的约定，自2013年11月份开始支付，已付清2015年11月份前的违约金，2015年12月份违约金已支付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明确了采矿权的物权属性，同时依据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采矿权转让合同分为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没有采矿权证）采矿权转让、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许可证号：C1306002010017130054152）采矿权转让两部分，对于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没有采矿权证）采矿权转让的部分易县大正公司未依法取得采矿权，其约定转让的部分无效；对于易县大正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许可证号：C1306002010017130054152）采矿权转让的部分属于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即采矿权转让合同属于批准后生效的合同，未经批准的，合同成立未生效，但合同虽未生效，约定的报批条款、违约条款依然具有约束力；易县大正公司主张本案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采矿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受胁迫签订，据此称每月支付的24万元系800万元借款的利息，申请法院调取了报案记录，并提交了付款凭证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经质证，原告认为公安机关相关材料均系易县大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单方陈述记载，警方未向原告调查核实，其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原告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已按约定支付了转让款800万元，现该矿也已实际交付原告，故原告据此请求被易县大正公司履行交付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许可证号：C1306002010017130054152）采矿权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客观条件允许，对其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与滞纳金，首先，滞纳金与违约金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滞纳金属于行政法律体系中的概念，是因行政管理相对人违反法律规定的缴纳义务（如税费、工商管理费等），由国家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向行政管理相对人采取的一种惩罚性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发生在不平等的行政关系主体之间；违约金属于民事法律体系中的概念，是因违反合同约定、向对方支付的具有赔偿性质的金钱给付义务，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其次，违约金是损失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据此可说明，违约金可以约定具体数额，也可以约定计算方法，综上所述，对原告主张的滞纳金不予支持；违约金部分，依据《采矿权转让合同》第3·2条：“即日起甲方尽快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每推迟一个月甲方向乙方按转让款月3%于每月月底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以及《补充协议》第三条：“甲方承认违约，因其严重违约，致使乙方未能如约取得采矿权，依法不能采矿……甲方愿意按照《采矿权转让合同》第三条之规定承担违约金……”的约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依据易县大正公司方提交的付款凭证，可证实自签订合同后其依据“每推迟一个月支付24万元违约金”的约定，自2013年11月份开始支付，已付清2015年11月份前的违约金，2015年12月份违约金已支付8万元，故易县大正公司应按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24万元（即月3%）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2月份开始（扣除2015年12月份已付违约金8万元）至办理完过户手续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所述，易县大正公司应依约履行交付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许可证号：C1306002010017130054152）采矿权、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以及按约定支付违约期间的违约金。依照《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2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交付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C1306002010017130054152）并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二、被告以已付款8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4万元的标准（即月3%），支付自2015年12月份开始（扣除2015年12月份已付违约金8万元）至办理完过户手续之日止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 判后，易县大正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易县大正公司与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之间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错误，双方应为借款合同关系。1、2013年10月29日，易县大正公司与许霞达成借款合意，许霞以其儿媳杨祎苇的名义借给该公司800万元，约定月息3分。2013年10月29日当天就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24万元。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供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显示的签订时间同样是2013年10月29日，如双方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24万元支付的是违约金，那么2013年10月29日才签订合同，当天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只能说明24万元付的是利息，而非违约金，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2、易县大正公司共偿付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借款本息584万元，其中利息384万元，都是通过银行汇款，汇款单大部分写明支付的款项是利息，另200万元汇款单写明支付的是本金，从还款事实来看，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非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3、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供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称合同标的物有两部分，一为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没有采矿权证）；一为易县大正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有采矿许可证），对此判决书给予了认定，但该事实不存在。易县大正公司只承包了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一处矿山，即易县大正公司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一审认定的“易县大龙华乡龙塘村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根本不存在。这也说明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供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是伪造的。4、许霞及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为了达到侵占易县大正公司矿山的目的，先是跟着易县大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海潮，后得知任海潮随身携带公司执照、公章到霸州签协议未果后，于2016年4月13日将任海潮及其司机劫持到许霞经营的阿Q酒店，搜出易县大正公司印章、执照，并强制任海潮在好多材料上按手印，具体什么材料任海潮不清楚，到2016年4月14日晚一两点才放人。在任海潮用手机向高碑店市公安局报警未果的情况下，又向保定市公安局报警，高碑店市公安局东盛派出所才电话通知，令任海潮同日上午上班后到派出所接受询问。庭审前，易县大正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东盛派出所的立案材料及对任海潮的询问笔录，但法院仅调取了报警材料，称派出所没有询问笔录，易县大正公司到派出所复制了对任海潮的询问笔录。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供的转让合同及补偿协议上没有任海潮的签字，任海潮的名字是打印的，上面按有手印，按合同签订的一贯做法，必须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加盖公司印章才能生效。以上事实说明，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供的转让合同是在2016年4月13日劫持任海潮时强制任海潮按的手印，搜出公章后，私自加盖易县大正公司的公章。一审仅用警方未向原告调查核实就否认上述事实的存在，没有证据支持。5、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供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第5.1规定合同的生效时间为“国家主管部门批准后生效”。既然合同未生效，就不存在违约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进而说明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称每月收到的24万元是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应为利息。6、从易县大正公司的汇款单备注看，汇款不是表明利息就是表明本金，且借款当日就付款24万元先行偿付第一个月的利息。二、依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办法》第三条规定，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主张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因违法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有效，没有法律依据。法院没有判决交付采矿权的权利及判决“办理过户手续”的司法权利。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该案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第一，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易县大正公司称双方实为借款关系，系其向许霞借款，许霞以其儿媳杨祎苇的名义向其出借800万元，据此称每月支付的24万元系80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受胁迫所签，并不知情。易县大正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报案记录，并提交了付款凭证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以证实其上述主张。经查，易县大正公司的报案记录、询问笔录均系其个人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所述事实，易县大正公司也未提交借款合同等证据证实借款关系的成立，且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原审认为易县大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支持。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主张双方系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提交《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及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并提交新旧两份采矿许可证，称签订第一份合同时易县大正公司提供给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采矿许可证原件，后签订补充协议时该公司又提供新采矿许可证的复印件，可见，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胁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物证原件或者与物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以及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针对上述两种主张，二审法院认为易县大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有其单方陈述，其他证据也没有客观、明确的表达，无法确定其主张的事实是否存在；而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提交的书证等证据客观、清晰，相比更具有客观、准确性。故一审认定本案系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采矿权转让应报请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批，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案涉采矿权转让协议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的报批义务条款即具有法律效力，易县大正公司未依约办理报批手续，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和相对人请求，判决相对人自己办理有关手续。故原审判决易县大正公司配合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亦无不当。 综上，易县大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易县大正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易县大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刑终702号刑事裁定书、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书打印件各一份。证明涉案两份合同由许霞非法拘禁任海潮、马俊青及司机一名，强行让任海潮在被申请人准备的合同上按手印（没有签字），合同上的公章系强行抢走公章加盖的，后任海潮当即报警。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36号刑事判决的查明部分列举了上述事实，同时该判决也可以证明许霞和马俊青之间是借贷纠纷。该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确认了许霞以索取债务为由指使他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702号刑事裁定驳回了上诉，维持原判。证据二，高碑店法院236号刑事案件卷宗复印件共245页，证明目的同证据一相同。证据三，矿山的工作人员汪连辉等人及盱眙美金土石方工程队张长江提供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和四个证人身份证复印件等（以上证据共12页）。证明被申请人强行占领矿山的事实。 二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虽然是生效的刑事判决、裁定，但对该案的裁判，当事人不服正在申诉。2、刑事判决主要衡量的是许霞是否有拘禁行为的认定，并不着眼于债务纠纷，且即使有债务纠纷二审法院也并未确认此债务纠纷是借款还是矿产合同纠纷，故不能确认许霞与马俊青之间有债务关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新证据，对证明目的亦不认可。 二被申请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矿山道路维修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据二：彩钢房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据三：徐晨旭、魏哲等人的工资出勤表和工资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据四：检修设备更换老化零部件的收据复印件一份。四组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为履行采矿权转让合同已经做了准备。 再审申请人易县大正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除了出勤表和工资表这些都是被申请人自己做的，其他的工作都是易县大正公司自行完成的，被申请人强行占领了矿山。二月份工资表中不应有30号31号，表中四月份不应有31号，六月份也不应有31号，但是以上表格中记载的都有31号，缺乏真实性。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所有的证据无法证明两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再审庭审时，再审申请人易县大正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授权委托手续，分别委托任海潮、马俊青、张永福作为易县大正公司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法庭告知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易县大正建材公司在本案中可以委托两名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易县大正公司决定由任海潮、张永福在本案中作为诉讼代理人出庭。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阶段作为该公司诉讼代理人的马俊青不再作为代理人参加本案庭审。但考虑到本案发生过程中，马俊青一直参与其中，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庭审中对马俊青当庭进行了询问。询问过程中，马俊青称其系易县大正公司的股东，本案所涉的800万元款项，系其个人向许霞所借，按月结利息，后该笔借款的部分利息及款项的给付是由马俊青个人偿还，与易县大正公司无关。马俊青称其不知道任海潮将涉案矿山转让的事实，听任海潮打电话说其被许霞拘禁期间签了很多字，按了很多手印。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质证意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本案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一审起诉要求易县大正公司向被申请人交付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并向其支付违约金，依据为甲方易县大正公司、乙方杨祎苇于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违约金的支付依据为甲乙双方签订的未标明日期的《补充协议》。杨祎苇为证明该转让合同已经履行，提供了2013年10月29日易县大正公司的收据一张（0006556号），载明金额为800万元、现金，收款人为牛德生，易县大正公司加盖公章，杨祎苇签名。但《采矿权转让合同》第2页第2.2条中却载明“注：该转让款已付，人民币676万元打入马俊青账户，人民币124万元以现金方式当场付清，甲方出具收条。”易县大正公司的代理人任海潮称该收据中的收款人牛德生并非易县大正公司的员工，是马俊青的会计。 《采矿权转让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9日，任海潮时任易县大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外人马俊青系易县大正公司的股东。 本案原审认定的易县大正公司按月支付给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的“违约金”中，多笔银行凭证上标注为“利息”或“偿还借款”。案涉《采矿权转让合同》签订当天，马俊青即交付给杨祎苇24万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为违约金。 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的（2019）冀0684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许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6刑终702号刑事裁定，驳回许霞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2019)冀06刑终702号刑事裁定中认定，许霞指使他人以索要债务为由，以看守方式非法拘禁马俊青四天。高碑店市公安局东盛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4月14日4时3分许，任海潮报警称在高碑店市酒店被人控制，被强制按手印。根据许霞非法拘禁罪一案的同案犯王宝、董金辉、张强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显示，以上被讯问人供述马俊青欠许霞800万元，2016年3、4月份几名同案犯帮助许霞找马俊青要账，以跟随看守的方式看管马俊青。 王宝2018年4月19日的讯问笔录显示，王宝供述“我也是听董金辉告诉我的，说是老马借了许霞800万元盖厂子，用老马参股的易县一个矿山做的抵押，但是这个矿山的法人不是老马，后来老马还了许霞300或者400万元，然后就还不上了……”“我们在二楼一个房间待着，过了一会，张强就来了，然后许霞公司的一个女的会计也来了，他们来了之后进了任海潮待着房间，我跟海丰、董金辉就到房间外边去了，过了一会那个会计出来后，我们问她干什么来，她说签了点合同，她就走了。” 张强在2018年5月15日的讯问笔录中载明，其称“只知道在易县，具体什么地方不知道，上任老板把山卖给许霞了，当时在阿Q酒店时，许霞出示了一个山的买卖协议，这说明这山是许霞的了，至于有关山是否还有别的纠纷我就不知道了。” 张强在2018年6月28日的讯问笔录中称“董金辉给我打电话说：你过来下，任海潮到了阿Q酒店，许总好像不想让任海潮走，要让他摁手印才行。我一听就立马赶了过去。赶到后我到了许霞办公室，问怎么回事。许霞说：那个矿山有个转让的协议差手印，让任海潮按，他不想摁。”“……我刚出酒店大约三四百米左右，我又接到董金辉电话，他说：任海潮还是不摁手印，许总不干非让他摁。……”“具体内容不知道，只知道是矿山的转让协议需要任海潮摁手印。” 时任易县大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海潮在许霞非法拘禁案中作为证人也称在2016年4月初的时候，其被张强一伙人强行拉到阿Q酒店，强迫其在采矿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根据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刑终702号刑事裁定等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王宝、董金辉、张强等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时任易县大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海潮在本案的陈述及案外人马俊青的陈述可见，被申请人杨祎苇起诉依据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中，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9日，而任海潮的手印系在许霞非法拘禁犯罪活动期间，即2016年补按，且非易县大正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海潮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载明的合同价款给付方式中，一是与易县大正公司收据中载明的现金付款方式不符，二是合同中载明的676万元款项转款给马俊青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系经易县大正公司授权收款，马俊青也称系其个人的借款，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采矿权转让合同》已经由双方达成合意并且实际履行。被申请人提交的《补充协议》系依据《采矿权转让合同》而产生，该协议无签署日期，亦无任海潮签名，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签订时间及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公司一审起诉要求易县大正公司向其交付龙塘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开采权并配合其办理过户手续及要求易县大正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求。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6民终2443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4民初2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矿山开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以上共计130元，由被申请人杨祎苇、易县大潼矿山开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皓 审判员 刘华锋 审判员 段 超 二〇二〇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