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9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熊银华，男，汉族，1976年1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伟，湖南湘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护潭乡韶山东路28号金海大厦2栋1单元1301001号。法定代表人：陈共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安全，湖南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银华与被上诉人湘潭水利电力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湘潭水电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湘038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湘潭水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湘03民终168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湖南省湘乡市（2018）湘038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发回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湘0381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熊银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银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湘潭水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湘潭水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和田喀尔赛变110KV线路工程（1标段）施工熊银华施工队工程款领用统计表》（以下简称领用统计表）真实合法，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因涉案工程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发生的劳动仲裁和多次诉讼过程中，没有任何法律文书认可该表真实合法。其次，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否认了该表的真实性。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发生的诉讼过程中，湘潭水电公司已实际收到工程款2102600元。在湘潭水电公司提交了该表的情况下，生效判决依然确认“若湘潭水利电力公司能够证明其已经向刘益民或熊银华支付或超付了全部涉案工程承包费，其可以另行起诉，向刘益民或熊银华行使追偿权。”这说明生效判决否认了该表，否则，该判决可直接认定已经超付了工程款，可直接追偿。再次，按湘潭水电公司提供的证据，至2018年11月21日，其收到工程款2102600元，但按该表，上诉人在2015年8月9日就领取了2151188元，湘潭水电公司不但没收取任何管理费用，反而超付了工程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确认支付给王秀芬、郑奎、刘国兴的款项系根据上诉人安排支付，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矛盾。一审中，湘潭水电公司明确陈述系根据刘益民安排支付，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根据上诉人安排支付。二、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刘益民挂靠湘潭水电公司承接工程，上诉人替刘益民带队施工，刘益民在本案事实中起关键作用，但一审判决未查明刘益民与湘潭水电公司是何种关系。三、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程序违法。生效判决确认“若湘潭水利电力公司能够证明其已经向刘益民或熊银华支付或超付了全部涉案工程承包费，其可以另行起诉，向刘益民或熊银华行使追偿权。”据此，支付给刘益民或按照刘益民安排支付的款项，应当向刘益民追偿，故刘益民是必要共同诉讼人，应当追加其参与诉讼。四、适用法律错误。湘潭水电公司通过法院主动支付的款项，生效判决并未认定可以追偿，一审判决此部分可向上诉人追偿，显然错误。同时，生效判决判令湘潭水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湘潭水电公司负有主动履行的义务，其未主动履行，导致法院执行，由此产生的执行费、迟延履行金等，应由湘潭水电公司负担。湘潭水电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湘潭水电公司应付上诉人工程款2316784.02元有四份结算书和其他证据证实。湘潭水电公司已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151158元，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领用统计表证实。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进行的仲裁和诉讼只涉及民工的劳动关系和民工报酬及其支付主体，不涉及上诉人与湘潭水电公司之间的付款关系，并未否认领用统计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上诉人提出的超付是因为计算了管理费和借款利息所致，不存在倒贴钱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诉讼费和执行费均是由于上诉人未自觉履行给付义务引起，判决由上诉人负担符合法律规定。劳动仲裁也是因上诉人收到湘潭水电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未及时支付民工报酬所致，因此湘潭水电公司支付的费用，上诉人应当返还。三、一审程序合法。刘益民系湘潭水电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由湘潭水电公司享有或承担。刘益民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湘潭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熊银华偿还湘潭水电公司代熊银华支付的26名民工的劳动报酬1,263,485元；2.请求判令熊银华承担因其未及时履行原生效判决所产生的执行费用38,39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9日，国家电网新疆和田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发包人）与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承包人）签订《和田喀尔赛110千伏输变电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5月，案外人刘益民挂靠湘潭水电公司，以湘潭水电公司的名义与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分别签订了《和田喀尔赛110千伏输变电工程基础承包协议》《杆塔劳务分包协议》及《架线劳务分包协议》，三份协议均加盖了湘潭水电公司的公章，并由刘益民签字。另湘潭水电公司自认刘益民还担任其在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刘益民签订合同后，由熊银华实际组织阿海尔日等30余名民工进行施工，因拖欠民工工资，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以湘潭水电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新疆墨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湘潭水电公司在仲裁期间支付了28,000元给其中14名民工，墨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由湘潭水电公司向该28名民工双倍支付工资以及赔偿金。湘潭水电公司不服，以28名民工为被告，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墨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墨玉县人民法院将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刘益民及熊银华列为第三人一并审理。2017年7月2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墨玉县人民法院做出（2016）新322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主要内容如下：一、湘潭水电公司与阿海尔日等26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湘潭水电公司不向阿海尔日等26人支付双倍工资；三、湘潭水电公司不向阿海尔日等26人支付工资赔偿金；四、熊银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分别支付阿海尔日等26人劳动报酬共计1,235,485元，湘潭水电公司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湘潭水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送达后，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熊银华均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8日对该案作出（2018）新32民终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湘潭水电公司与刘益民之间存在委托及挂靠关系，刘益民与熊银华系合伙关系、熊银华与阿海尔日等28名农民工之间系个人雇佣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系刘益民指使熊银华雇佣农民工实施完成，实际施工人系刘益民和熊银华。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直接受雇于熊银华，完工后熊银华应当按照其与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结算单支付劳务费”；“因湘潭水电公司向自然人刘益民出借施工资质，非法转包工程，应对涉案工程造成的农民工工资拖欠纠纷承担过错责任，故湘潭水电公司应当向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连带支付劳务费”；“若湘潭水电公司能够证明其已经向刘益民或熊银华支付或超付了全部涉案工程承包费，其可以另行起诉，向刘益民或熊银华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熊银华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阿海尔日等26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1月15日，湘潭水电公司被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扣划执行款1,235,485元以及诉讼费、执行费等38,398元，加上在仲裁阶段湘潭水电公司所支付的28,000元民工工资，总计代熊银华支付了1,301,883元。现湘潭水电公司以行使追偿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熊银华返还上述代为支付的劳动报酬及执行费1,301,883元。另查明，2015年5月14日，湘潭水电公司与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其中基础部分984,900元，铁塔部分527,200元，线路架设463,600元，基础签证360,800元，总计工程款2,336,500元。2014年10月27日-2015年7月17日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分六笔转账工程款2,102,600元给了湘潭水电公司，扣留质保金233,900元，约定质保金满一年支付。2019年9月25日，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扣除19,715.98元税费后向湘潭水电公司支付质保金214,203.49元。2015年8月9日，熊银华签字认可一张《和田喀尔赛变110KV线路工程（1标段）施工熊银华施工队工程款领用统计表》，该表显示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熊银华已领取工程款及相关费用2,146,188元，实际相加应为2,146,158元。另2015年8月13日熊银华借支5,000元，熊银华称该5,000元是因民工去新疆催讨工资时花费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新32民终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熊银华是实际施工人，与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对欠付的民工工资承担支付责任；湘潭水电公司出借资质，非法转包，具有过错，对熊银华承担连带责任，如湘潭水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支付的金额超过了案涉工程承包费，可以另行向熊银华主张追偿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湘潭水利电力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熊银华的工程款。如前认证所述，湘潭水电公司与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结算确认，总共工程款为2,336,500元（包括质保金），减去新疆汇能新疆送变电汇能实业公司扣除的税费19,715.98元，应支付2,316,784.02元。而至2015年8月9日，根据熊银华签字认定的《工程款领用统计表》显示，湘潭水电公司已付熊银华工程款2,151,158元（包括2015年8月13日借支的5,000元），还应付2,316,784.02元-2,151,158元=165,626.02元。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依据阿海尔日等人的申请，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新疆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新32民终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对湘潭水电公司进行强制执行，执行到位1,273,883元，再加上在劳动仲裁争议阶段代付的28,000元，共计代付1,301,883元民工工资和执行费。扣除湘潭水电公司欠付的工程款165,626.02元后，熊银华应向湘潭水电公司偿付1,301,883元-165,626.02元=1,136,256.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熊银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返还1,136,256.98元。二、驳回原告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7元，财产保全费1,800元，合计18,317元，由被告熊银华负担。二审期间，熊银华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2014年-2015年工地费用清单7张，合计金额110余万元（刘益民制作），拟证明2015年8月9日刘益民提供给熊银华，要熊银华签字证实用于向发包方要求增加工程款所用，刘益民在该证据第一页右下方写明了施工发生的费用，请求增加工程款并签名盖章。该证据落款时间与工程款领用统计表是同一天，实际上是两份材料一起给熊银华签字都是用于向开发商要求增加工程款所用。证据二、2014年用费及工人费用记账本（熊银华制作），拟证明是刘益民要熊银华算账，写明了哪些人的工资已付清，哪些未付清。证据三、2015年在新疆施工的排工表，拟证明不是熊银华承包，只是组织工人在现场施工。证据四、庭审笔录，拟证明刘益民与湘潭水电公司是挂靠关系。湘潭水电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均系复印件，没有相应的原件印证其真实性，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实际施工人是刘益民。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记账本所记录的并未指向新疆的工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如果是真实的，则恰好证明熊银华是劳务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对证据四要证实的内容应以生效判决认定的为准。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证据二和证据三均系熊银华自行制作，均无法核实其真实和关联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涉案实际施工人应当以生效判决的认定为准，故对该四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湘潭水电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湘潭水电公司是否能向熊银华追偿其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以及如果能追偿，熊银华应当偿还的金额是多少。具体分析如下：一、熊银华是否系支付涉案民工工资的责任主体。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新32民终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熊银华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直接受雇于熊银华，完工后熊银华应按照其与阿海尔日等28名民工结算单支付劳务费，并判决熊银华支付阿海尔日等民工的工资。可见，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熊银华系支付涉案民工工资的责任主体。二、湘潭水电公司是否向熊银华超付了涉案工程承包费。《和田喀尔赛变110KV线路工程（1标段）施工熊银华施工队工程款领用统计表》有熊银华签字，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熊银华对该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熊银华称该表系应刘益民的要求而出具，内容不真实，但熊银华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该表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进行的相关劳动仲裁和劳动争议诉讼，其审查、审理范围仅涉及劳动关系和民工报酬支付等，并不涉及湘潭水电公司与熊银华之间的付款关系，故相关仲裁裁决书和民事判决书对该表未予审查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湘潭水电公司在前述诉讼过程中提交了该表，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审查和认定，并不能推定为否认该表的真实性。故熊银华提出的新疆的劳动仲裁和多次诉讼过程中，没有任何法律文书认可该表真实合法和新疆的法律文书已经否认了该表的真实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湘潭水电公司是否可向熊银华追偿。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新32民终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熊银华系支付涉案民工工资的责任主体，并确定若湘潭水电公司能够证明其已经向刘益民或熊银华支付或超付了全部涉案工程承包费，其可以另行起诉，向刘益民或熊银华行使追偿权。湘潭水电公司向熊银华支付了涉案工程款，并被人民法院执行扣划了涉案民工工资，已支付和被扣划的款项超过了全部涉案工程承包费，其有权依据前述生效判决向熊银华追偿。但前述判决认定湘潭水电公司先将涉诉工程部分分包给不具相关资质的熊银华个人，并将相应款项直接支付给熊银华，造成拖欠劳务费问题的发生，对此湘潭水电公司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判决湘潭水电公司对涉案民工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湘潭水电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系基于其自身过错，并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湘潭水电公司应当在前述生效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给付义务而未履行，人民法院依法采取执行措施产生的执行费等38398元,应由湘潭水电公司自行承担。人民法院执行到位1273883元，扣除执行费等38398元，再加上在劳动仲裁争议阶段代付的28000元，湘潭水电公司共计代付1263485元民工工资，扣除湘潭水电公司欠付的工程款165626.02元后，熊银华应向湘潭水电公司偿付1263485元-165,626.02元=1097858.98元。另外，湘潭水电公司基于代付涉案民工工资，向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支付涉案民工工资责任主体熊银华追偿，刘益民不是生效判决认定的支付涉案民工工资的责任主体，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至于熊银华与刘益民之间因本案工程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未追加刘益民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熊银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296号民事判决；二、由熊银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返还1097858.98元；三、驳回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7元，财产保全费1800元，合计18317元，由熊银华负担15317元，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7元，由熊银华负担14517元，湘潭水利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文军审判员  肖瑞芬审判员  唐 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贺 曦附本案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