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群，男，1964年1月3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天津市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金融贸易中心**1-1-707-12。法定代表人：许乾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莎莎，女，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王群因与被上诉人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8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群，被上诉人中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莎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群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830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决中民公司支付王群违法延长试用期工资差额13360元；3．请求判决中民公司支付王群违法延长试用期赔偿金66588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20年5月1日实施的《最高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4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仲裁及一审庭审中，中民公司已经承认延长试用期2个月12天，并“按试用期工资支付王群延长试用期期间工资”的于己不利事实，并提交了证据证明。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依法确认中民公司延长试用期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争议焦点是中民公司违法延长试用期事实。根据《证据规则》及《最高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解释一》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应由中民公司负举证责任。中民公司为转移争议焦点，提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只是一份没有实质证明力的书证；一审法院错误转移争议焦点，将该“协议”与本案是否关联归纳为本案争议焦点，导致举证责任程序分配错误；将中民公司的举证责任转移给王群。一审法院首先判决该“协议”合法有效，再将该“协议”与本案争议（天津市劳动合同）关联；确属主体不分，逾权超裁。3．中民公司提交“协议”主张双方已结清劳动报酬并无劳动纠纷；王群在2020年5月6日当庭提交新证据（中民公司2018年27号文、双方的业绩合同）；反驳中民公司歪曲事实的主张；证明事实如下，与南通中民融和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内，王群与中民公司也同时存在劳动关系；“协议”第1条及第4条款明确解除王群与南通公司的劳动关系；也一并解除同期的王群与中民公司之间双重劳动关系。该“协议”解除的劳动合同是江苏省劳动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第2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事实及举证责任分配程序认定中民公司主张事实不存在；但一审法院却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了王群的合法诉求，请求贵院依法改判。4．退一步讲，一审法院即使判决“协议”有效，该“协议”内容也因与相关法律冲突而无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9条及第83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只能约定一次试用期，即使劳动者同意延长，该约定延长试用期的行为也是无效的，违反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无论双方事先或事后是否达成协议，中民公司的违法行为不受任何“合法有效”的协议保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9、83条规定及王群与中民公司的劳动合同约定：王群试用期工资与转正后工资每月差额为5240元；中民公司应支付王群拖欠工资差额13360元（5240×2+5240÷21．75×12）；中民公司应支付王群赔偿金53485元（20960×2+20960÷21．75×1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综上，中民公司在诉讼中转移争点、歪曲事实、虚假诉讼等行为，其目的就是主观恶意逃避法律责任。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特上诉至二审法院，恳请贵院依法改判，并支持王群的上诉请求。庭审中补充的事实理由：1．中民公司已经承认其延长试用期事实，但不认为该行为属于违法拖欠工资；2．中民公司提交的所谓“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移花接木关联本案，有悖逻辑和常识；3．一审法院在没有管辖权的前提下审理“协议”内容，并在“协议”当事人南通公司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顾另一方当事人王群的反对，判决“协议”有效；未经质证而判定当事人南通公司已履约；更为严重的错误解释“协议”第4条款内容，强行将“协议”与本案劳动合同争议关联，罔顾事实有悖常理和逻辑，实属超裁错判；4．《劳动合同法》第19条及第83条规定，违法约定的试用期已经履行的，由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试用期满月工资为标准，按已经履行的超过法定试用期的期间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5．中民公司延长试用期的事实是否违法是本案争议焦点。6．南通公司没有履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侵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事实是南通公司与王群的解除劳动的协议，管辖权在南通，法院对协议的审理南通公司没有出庭，而且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请法院对这份协议进行审理，没有充分的质证，双方当事人也没有诉求，一审法院变更案由，超越管辖权审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侵害了当事人诉讼的法律权利。7．南通公司没有遵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履行协议规定的义务，至今为止南通公司没有给付王群经济补偿金，当然这与本案无关，王群会去南通诉讼，但是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已经生效、对方已经履行了支付义务，一审认定南通公司已经支付了王群协议内容的费用，事实是王群从来没有收到过南通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侵犯了王群的权利。庭后王群提交书面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称：1．中民公司延长试用期2个月12天，但是仲裁和一审法院均驳回王群的诉求，且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归纳争议错误，超越错判；2．中民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中的无争议条款，但是该条款并不是本案劳动合同的条款，对本案没有证明力，一审法院将该条款是否合法有效作为本案争议焦点，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中民公司提交该协议主张一并解决了试用期的问题，但王群已经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第一，南通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虽然是中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是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法人，第二，王群与中民公司以及南通公司的劳动合同起始时间及主体均不同，南通公司的合同与本案无关，第三，根据中民公司人力行政部盖章的介绍信显示双方劳动关系2017年8月31日终止，是中民公司单方通知终止的劳动合同，且之后2017年9月1日与南通公司的劳动合同才开始，所以解除协议与本案无关，第四，根据代缴公积金的请求、银行回单、中民公司的2018年27号文件可以证明南通公司的合同与本案属于不同的合同关系，南通公司并未支付补偿金，且王群是被辞退并非主动离职；4．对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赔偿了延长试用期的赔偿金，属于真伪不明的事实，因此根据民诉法解释应该认定该事实不存在；5．根据法律规定只能约定一次试用期，因此中民公司应当支付延长试用期的赔偿金；6．一审法院在没有王群、南通公司请求、质证的情况下，违反程序认定解除协议有效，不仅剥夺了当事人对于本案劳动合同的诉讼权利，也剥夺了当事人的其他合同诉讼权利。7．协议内容未能体现中民公司就延长试用期补偿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并实际支付了相关赔偿。中民公司辩称：不同意王群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王群工作不满一年主动提出离职，补偿方案王群是认可包含两份劳动关系的善后和收尾的，解除合同特别简单的，王群签字的时候以及对谈判的过程是非常明确的，补偿是解决了所有问题的，协议是适用本案的；2．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签订后，南通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完了协议，支付了全款的款项；2018年8月10日王群收到全部款项的4天后，即2018年8月14日向仲裁提起诉讼，违反了约定；3．王群入职后考核非常不理想，考虑到王群多次提到家庭困难，中民公司调整了不予录用的方案，推荐王群到了南通公司，因为其陈述家庭困难，中民公司也一直没有对其工资进行调整，其五险一金的交纳，也是应其要求按照北京的高标准给王群交纳的。王群在南通公司任职不满一年，主动离职，给他的补偿也是考虑到其家庭困难。4．关于试用期，其虽然在南通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但是系对两段劳动关系一并解决。王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民公司支付已经履行的延长试用期工资与正式工资差额13360元；2．中民公司支付已经履行的延长试用期赔偿金668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群以中民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支付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2209元。2018年10月16日，朝阳区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67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群的仲裁请求。王群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均认可王群于2017年3月20日入职中民公司，担任高级经理，合同约定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工资每月2096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26200元，每月10日通过银行打卡支付，王群最后工作到2017年8月31日，2017年9月1日王群与南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王群与中民公司劳动关系于2017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王群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试用期是三个月，但是三个月试用期满之后中民公司还一直按照试用期工资标准给其发放工资，共延长试用期2个月零12天，所以要求中民公司支付延长试用期工资差额及赔偿金。王群就此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王群与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证据二王群与南通公司劳动合同；证据三王群与南通公司的离职手续清单；证据四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在仲裁时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证据五山东中民融合能源有限公司业绩合同表、离职手续办理清单。中民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以及关联性不认可。中民公司主张按照王群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已经确认王群与中民公司以及南通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就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中民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以及财务凭证，其中《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显示“甲方（用人单位）：南通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劳动者）：王群甲方母公司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与乙方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经双方协商于2017年8月31日解约：后甲、乙双方于2017年9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现经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就此签订本协议，约定如下：……四、甲、乙双方在此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已依法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甲方依法履行了应尽的义务。甲乙双方均无违反劳动合同、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关于双方及乙方与甲方母公司的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前的劳动报酬（含加班工资、奖金、补贴等）已结清。乙方不再因为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及甲方母公司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任何一方不得再通过仲裁或诉讼等对另一方提出任何要求。……”落款处有南通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字样签章，以及王群签字，落款时间显示2018年6月26日。王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已经收到南通中民融和燃气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协议款项，但主张与本案无关。另查，中民公司对南通公司持股比例为100%。一审法院认为，王群与南通公司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已经明确“甲、乙双方在此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已依法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甲方依法履行了应尽的义务。甲乙双方均无违反劳动合同、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关于双方及乙方与甲方母公司的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前的劳动报酬（含加班工资、奖金、补贴等）已结清。乙方不再因为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及甲方母公司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任何一方不得再通过仲裁或诉讼等对另一方提出任何要求”，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且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其效力应受到法律保护，王群签字确认与南通公司及中民公司就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均已结清劳动报酬，任何一方不得再通过仲裁或诉讼等对另一方提出任何要求，故法院对王群关于要求中民公司支付工资差额以及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群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王群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中民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答辩状复印件一份，证明中民公司自认延长三个月的试用期，且写明的不曾拖欠也是以试用期工资标准为基数，应支付工资差额及试用期赔偿金。中民公司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陈述称是延长了三个月的试用期，但是解除协议里面对这个问题已经一并解决了的，延长试用期也是王群主动要求的。对此本院认为，中民公司的答辩意见系当事人陈述，不属于证据范畴，且与其证明目的之间缺乏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群上诉提出中民公司已经自认承认延长试用期的不利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依法确认中民公司延长试用期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还错误转移争议焦点，将“解除协议”与本案是否关联归纳为本案争议焦点，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将中民公司的举证责任转移给王群；王群与南通公司、中民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协议”解除的劳动合同是江苏省劳动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即使一审法院判决“协议”有效，该“协议”内容也因与相关法律冲突而无效，中民公司延长试用期的违法行为不受任何“合法有效”的协议保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民公司对于非法延长试用期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主张与之相关的劳动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宜，双方已经通过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方式进行了整体协商解决。而根据王群与南通公司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第四条的约定，“关于双方及乙方与甲方母公司的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前的劳动报酬（含加班工资、奖金、补贴等）已结清。乙方不再因为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及甲方母公司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任何一方不得再通过仲裁或诉讼等对另一方提出任何要求”。虽然中民公司并非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但中民公司系南通公司的上级母公司，解除协议中亦明确了王群与中民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中民公司对于南通公司代为签署确认的与之相关的权利义务处分亦表示明确认可，在王群未能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该协议效力的情况下，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鉴于依照该协议的约定，王群确认与南通公司及中民公司就劳动合同事宜已无任何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再通过仲裁或诉讼等对另一方提出任何要求，故一审法院驳回王群关于要求中民公司支付工资差额以及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群提出的因中民公司存在延长试用期的违法行为，故该协议内容因与相关法律冲突而无效一节，因劳动者对于劳动报酬及相应赔偿金额等事项具有自行处分的相关民事权利，故劳动者与用工单位自行达成解除的协商一致，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群以此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信。王群上诉还提出一审法院在没有管辖权的前提下审理“协议”内容，并在“协议”当事人南通公司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顾另一方当事人的反对，判决“协议”有效，未经质证而判定当事人南通公司履约；一审法院变更案由，超越管辖权审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侵害了当事人诉讼的法律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系中民公司为证明双方已经就劳动合同关系经协商一致解除而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审查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并不存在超越管辖权和当事人诉请审理案件的情况；对于王群与南通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一审法院并未作出直接的审查和认定，如王群与南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纠纷可以另行解决。故王群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