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22民初591号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住郑州市中牟县建设路北段66号东二栋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3953805109。法定代表人：苏进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张培培，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住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官渡镇人民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1220052951352。法定代表人：李三，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栋，中牟县官渡镇司法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超华，河南昊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与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栋、白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16万元（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共计316日，按日0.5‰计算）。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18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协调将位于郑开大道以南、物流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西、后董庄村以东约1000亩土地租给原告，被告负责在30个工作日内促成与当地村民签订租地合同，因被告原因，造成原告不能在30个工作日内与村民签订正式租地合同，被告应无条件在7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2000万元租地预付款，逾期按每日0.5‰支付罚金。原告于2015年9月11日向被告支付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后因被告原因无法协调村民签订正式租地合同，致使原告无法承租案涉土地。按照《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在37个工作日(即2015年11月10日之前)退还租地预付款，而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于2016年9月21日才向原告退还2000万元租地预付款，但拒绝支付违约金。现经原告多次催要违约金，被告仍未支付该款项。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涉案协议书应属无效。该协议书显露的合同目的是被告协调原告租赁位于郑开大道以南、××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西、后××以东1000亩土地用于开办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截至协议书签订日2015年8月18日之前，本案所涉土地归属于各村所有，土地性质大部分属于基本农田，且未经各村村民决议通过或经各承包经营户同意。《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结合以上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有意将所涉各村基本农田在未经依法批准的情况下进行非农项目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损害各村或承包方村民的合法权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规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本案协议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9280号民事判决书即采取了这样的裁判观点，提供给法庭供参考。二、被告作为该项目的协调方，对未促成原告与村民签订正式租地合同并无过错或违约，不应当承担支付罚金的责任。协议书第一条便开宗明义地提到甲方（被告）协调土地租给乙方（原告）。第三条，甲方负责组成项目租地协调小组，并在30个工作日内促成与当地村民签订租地合同，并配合乙方做好项目设立边界等事宜；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在30个工作日内与村民签订正式租地合同，或因甲方原因造成与村民租地合同无法履行的，甲方应无条件在7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逾期按每日千分之零点五支付乙方罚金。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甲方（被告）支付乙方（原告）罚金的前提是因甲方原因造成租地合同无法签订，或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原告作为乙方向被告甲方主张违约金即罚金，其应就甲方存在过错或违约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被告多方协调，各村村民均不同意出租土地，加之政府对基本农田或农用地转化为建设用地把控极为严格，造成原告无法与各村民签订租地合同，并经职能部门批准。该障碍属于作为协调方的被告力所不能及，不能认定为协议书约定的“因甲方原因”，故即便协议书有效，亦不能认定被告应承担支付违约金或罚金的责任。三、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已经远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原告起诉状陈述，其于2015年9月11日向被告支付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被告应在37个工作日即2015年11月10日之前退还租地预付款，被告于2016年9月21日才向原告退还2000万元租地预付款。截至2016年9月21日，被告未将逾期罚金支付给原告，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按照《民法总则》规定三年的诉讼时效计算，应截至到2019年9月21日期满。而原告直到2020年1月6日才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涉案协议无效，应依法驳回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即便协议有效，被告不存在过错或违约，亦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且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18日，被告（甲方）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与原告（乙方）金通泰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甲、乙双方就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以下简称项目)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协调将位于郑开大道以南、物流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西、后董庄村以东约1000亩土地租给乙方，供乙方用于该项目的建设。二、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2000万元租地预付款。此款项用于支付该项目土地租金、青苗补偿费、租地协调费等费用，甲方不得用作他用；待乙方与村民签订正式合同并履行时，由甲方代乙方支付相关费用；执行合同款项不足部分，由乙方按合同约定向甲方补足余额，仍由甲方代乙方支付。三、甲方负责组成项目租地协调小组，并在30个工作日内促成与当地村民签订租地合同，并配合乙方做好项目设立边界等事宜；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在30个工作日内与村民签订正式租地合同，或因甲方原因造成与村民租地合同无法履行的，甲方应无条件在7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逾期按每日0.5‰支付乙方罚金。四、甲方负责协调国土、发改委等相关部门，指导乙方获得立项、建设许可等相关手续；乙方在未获得土地有地指标、项目未审批情况下，不得违规开工建设；待进入开工建设审批或征地程序时，乙方须按政府要求办理相关手续并交纳相应保证金……。2015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交付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后因涉案土地涉基本农田，项目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原告未能与村民就案涉土地签订租地合同。2016年9月21日，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账户退还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2017年8、9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多次向被告追要违约金，被告未予支付。2018年4月2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因涉嫌犯行贿罪被留置，后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20万元。2020年1月6日，原告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三、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将位于郑开大道以南、物流大道以北、迎宾大道以西、后董庄村以东约1000亩土地租给原告，用于建设郑州官渡国际石材博览园项目，而涉案土地涉基本农田，项目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二、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三、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起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2015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土地预付款2000万元，2016年9月21日被告仅向原告退还2000万元土地预付款，并未支付利息损失，原告应当自2016年9月21日起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9月21日止，但因原告法定代表人苏进军于2017年8、9月份多次向被告追要违约金，故诉讼时效应在2017年8、9月份中断，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8、9份起至2020年8、9份止，且原告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8年4月25日被留置，后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止情形至今尚未消除，原告于2020年1月6日诉至本院，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租地预付款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算；二、驳回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可直接将应履行款项转入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户名：金通泰有限公司，开户行：郑州银行淮河路支行，账号：90×××71。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原告金通泰有限公司负担25161元，被告中牟县官渡镇人民政府负担691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七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同时将交费凭证交本院查验。审判员  赵海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