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蓝田总公司，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里11号。法定代表人：瞿兆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才，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解放南路208号托球综合楼101室。法定代表人：潘树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开贤，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喆，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蓝田总公司（以下简称蓝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汇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晓蕾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开贤，被上诉人融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京0105民初87922号民事判决，驳回融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天地公司与融汇公司签订的名为《商业承兑汇票借款借据》的协议…该约定不符合质押借款的特征，而是变相的票据贴现行为。融汇公司非具有特许经营资质的金融机构而从事贴现业务，严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应由有关部门查处。”根据《九民纪要》第101条规定：“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融汇公司可以向天地公司主张返还贴现款。本案中，融汇公司没有主张返还贴现款，天地公司也没有主张返还1725号承兑汇票，一审判决认定融汇公司有权要求出票人承担相应的票款支付义务，违反了《民法总则》第143条第3项、《合同法》第52条第4项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融汇公司贴现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贴现款为78.5万元，天地公司已经支付40万元，贴现款余额为38.5万元。原判决仍然判决蓝田公司支付票款60万元，纵容了融汇公司的违法行为，让融汇公司在违法行为中获利，违反了“不得在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理。3.《九民纪要》确定了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应注意正确理解票据行为无因性原则，依法认定票据权利人。票据行为具有无因性是一项基本原则，但应予明确的是，对无因性的强调旨在保护善意持票人，而非保护非法取得票据者。本案中，融汇公司取得票据是非法的，不是善意持票人。一审判决一味强调票据的无因性，保护了融汇公司的恶意持票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事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纵容了融汇公司在违法为中获利，严重损害了蓝田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融汇公司的诉讼请求。融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蓝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应当维持。一、融汇公司系合法持票人，基于典当质押法律关系取得票据，拥有票据权利。案涉汇票的转让符合物权法规定的汇票质权设立要件，融汇公司受让了汇票权利凭证并占有权利凭证即汇票本身，汇票该物的质权已经设立，融汇公司在票据到期后，根据质押合同的约定，有权基于其持票人的身份主张票据权利。融汇公司与其前手之间的合意均为质押借款的典当业务，不能仅因为双方误将质押背书与转让背书混淆的操作瑕疵而否定融汇公司的票据权利。二、融汇公司与前手天地公司之间不构成票据贴现，而是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当户天地公司将票据这一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给融汇公司，取得当金即借款78.5万元，交付一定比例的费用即典当综合费用21.5万元，并对双方对绝当后的处理进行约定，即票据到期后既不续当也不赎当，当户以承兑人的付款来偿还当金及支付典当综合费用。三、融汇公司从事典当业务而非贴现业务，不应被相关部门查处。相关典当业务流程合规，收取的21.5万元典当综合费用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四、融汇公司已经依法向蓝田公司行使了追索权，程序上也是合法的，故融汇公司享有对蓝田公司的追索权，一审法院法律适用虽有瑕疵但应予维持。融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田公司支付商业承兑汇票票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6日，融汇公司经背书自天地公司处取得受让1725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查询显示：该票出票人及承兑人为蓝田公司，收款人为天地公司，金额为100万元，出票日期及承兑日期为2018年8月3日、到期日为2019年8月2日，承兑人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票据到期当日，融汇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蓝田公司提示付款，蓝田公司拒付。同年8月6日，融汇公司发出拒付追索申请，蓝田公司未处理，当前1725号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记载为“拒付追索通知申请处理中”。同年8月8日，融汇公司分别向天地公司、蓝田公司发出内容基本一致的《商业承兑汇票追索通知函》，告知因1725号承兑汇票到期被蓝田公司拒付，天地公司、蓝田公司应在收到函件后3日内履行支付票款义务。两份函件下方分别载有手书内容“唐某信，8.13”“今收到江苏融汇《通知函》一份，收件人马某龙，2019.8.23”。8月12日、8月13日，天地公司金某云分别向融汇公司吕某红转账支付5万元、35万元。诉讼中，融汇公司称：因向天地公司开展典当业务而收取涉案承兑汇票，为保障票据权利、便于票据权利的形式，故未在电子承兑汇票系统中进行票据质押记载，融汇公司实付金额与票面金额之差（21.5万元）系扣收的典当综合费用；2019年8月23日，融汇公司人员赴蓝田公司请求支付票款，蓝田公司人员马某龙签收了《商业承兑汇票追索通知函》。蓝田公司则表示：因公司内部管理漏洞导致电子承兑汇票系统账户开出涉案汇票，蓝田公司实际对此并不知晓，马某龙非其员工。另查明，2018年8月6日，天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融汇公司签订《商业承兑汇票借款借据》，就甲方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质押借款事宜约定：甲方将一张商业承兑汇票质押给乙方，票据金额100万元，乙方按票据总额_%（空白未填）为利息扣除，支付甲方借款78.5万元；甲方放弃商业承兑汇票的所有权，到期乙方兑付用于还款；如乙方到期无法兑付，甲方无条件立即退还票面全款，并支付票面全款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和支付实现权益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等。当日，天地公司出具《付款指示书》，要求融汇公司将78.5万元付至天地公司名下尾号1473的建设银行账户，融汇公司依约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从1725号承兑汇票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电子信息记载情况来看，该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备、签章完整，并无其他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无效事由，应为合法有效票据。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融汇公司系连续背书的最后一手背书人，本案争议在于持票人融汇公司取得涉案汇票的行为效力是否影响其票据权利的取得与行使。第一，关于融汇公司称其基于典当质押取得票据。首先，我国票据法规定，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式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1725号承兑汇票并未按票据法规定记载“质押”字样，欠缺设质背书的法定形式，故天地公司向融汇公司背书的行为并非在1725号承兑汇票上为融汇公司设置质权，融汇公司无权作为票据质权人主张票据权利，该背书行为仅为一般的背书行为。其次，依据《典当管理办法》，典当行经批准可以经营以下业务：（一）动产质押典当业务；（二）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三）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四）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五）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六）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典当行不得经营以下业务：（一）非绝当物品的销售以及旧物收购、寄售；（二）动产抵押业务；（三）集资、吸收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存款；（四）发放信用贷款；（五）未经商务部批准的其他业务。典当业务为当户将其财产或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抵押给典当行，当户交付一定比例的费用、取得当金，在约定期限内还本付息、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行在经营典当业务时应当签订典当合同、开具当票、按照相应规定收取息费等。从融汇公司的举证情况看，双方该笔业务并无前述典当业务的一般要件，凭融汇公司与天地公司签订的《商业承兑汇票借款借据》，不足以认定系典当业务，如上分析，融汇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关于蓝田公司辩称的融汇公司系票据贴现行为。依据《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贴现系指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规定，贴现是指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金融机构，由其扣除一定利息后，将约定金额支付给持票人的票据行为。本案中，天地公司与融汇公司签订的名为《商业承兑汇票借款借据》的协议，从内容上看明确是质押票据借款，借款金额为扣除利息后的金额，一方面汇票上并未注明质押，另一方面未规定借款到期后双方相互还款还票，而是约定到期后不能兑付、则借款方应支付与票款金额相等的款项、并另行支付其他违约金，该约定不符合质押借款的特征，而是变相的票据贴现行为。融汇公司非具有特许经营资质的金融机构而从事贴现业务，严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应由有关部门予以查处（本院将另行建议）。但是，天地公司并未要求与融汇公司退款、退票，而是支付了部分款项。且蓝田公司作为出票人，与持票人融汇公司并非直接前后手关系，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融汇公司与天地公司之间的贴现行为效力并不能成为蓝田公司的抗辩事由。则蓝田公司有关贴现行为导致票据无效，融汇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天地公司向融汇公司背书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虽基于典当公司不得经营的业务，但其并未要求返还贴现款和1725号承兑汇票，而是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融汇公司有权要求出票人承担相应的票款支付义务。依据我国票据法，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现融汇公司背书取得该汇票，其持票主张票据追索权、要求出票人支付1725号承兑汇票票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国人民银行2019年8月17日发布的（2019）年第15号公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各银行应在新发放的贷款中主要参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定价。融汇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于该公告发布之后的部分适用公告规定对融汇公司不准确之表述予以相应调整。此外，融汇公司未经特许经营授权即从事典当行不得经营的业务，法院将另行建议相关部门予以查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七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蓝田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231810000001920180803234261725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持票人融汇公司取得涉案汇票的行为是否构成“贴现”；二、出票人蓝田公司能否以融汇公司“贴现”行为无效为由拒绝付款。关于持票人融汇公司取得涉案汇票的行为是否构成“贴现”。本案中，根据天地公司与融汇公司签订的名为《商业承兑汇票借款借据》的协议内容、汇票“转让”背书的记载内容、天地公司与融汇公司对上述协议的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考量，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约定不符合票据质押借款的特征，而是变相的票据贴现行为，应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出票人蓝田公司是否可以以融汇公司“贴现”行为无效为由拒绝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融汇公司非具有特许经营资质的金融机构而从事贴现业务，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上述规定中的持票人系指合法持票人。本案中，融汇公司取得票据系基于无效的贴现行为，融汇公司应向天地公司返还票据，天地公司应向融汇公司返还贴现款，故融汇公司不属于合法持票人，不享有票据追索权。蓝田公司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融汇公司取得涉案汇票的行为构成“贴现”应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认定融汇公司与天地公司之间的贴现行为效力并不能成为蓝田公司的抗辩事由，应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9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由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负担（中国蓝田总公司已预交，限江苏融汇典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交付中国蓝田总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