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3民终19771-19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彩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品冠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C。 法定代表人：杨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真民，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燕，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彩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品冠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冠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十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28527-28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系列案。本系列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彩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降低上诉人的赔偿款；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涉案图片在涉案淘宝店铺中早已经删除。第二、上诉人作为一个个人开设的淘宝店铺，并非企业开设的天猫店铺；根据淘宝销售记录显示为0，没有获利，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第三、涉案图片是在淘宝购买，购买时并未提示不能转卖。第四、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提及的蒋××并未提供涉案图片中人物的肖像权证明，也未提供拍摄过程的花絮。由于图片拥有可复制性的属性，仅在微博发表和RAW照片不足以证明拥有完整的著作权。第五、被上诉人首次微博发表时间是在2019年2月1日，而涉案作品在2017-2018年网络中已经大量出现。第六、涉案图片并非有形载体，所有权和发行权并不会因为上诉人而发生转移。第七、被上诉人与其所提及的蒋××在2017年1月1日签订《作品委托创作协议》，此协议存在作假，请求调查协议的真实性。第八、被上诉人补充的证据上显示《尼克》系列图片一张8000元，这明显有做伪证的嫌疑，《尼克》系列图片在近几年的摄影展上皆有展示出售，系列价格在1000-2000元。另外证据显示交易方是×××微影时光××××公司，据网络查询该公司大股东是杨××，与被上诉人公司负责人杨帆都是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的股东。而且签订时间为2020年3月25日，该协议明显为针对诉讼签订。第九、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8000元有失公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降低赔偿金额。第十、上诉人文化水平很低，对知识产权以及著作权完全陌生，主观上并没有对涉案作品的侵权意向。另上诉人不能再参加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生活困难，无法承担如此高额赔偿。第十一、被上诉人是明显采取“放水养鱼”的知识产权商业化维权模式以获取高额回报。请二审法院考虑被上诉人及其代理律师批量诉讼的事实。具体理由详见上诉状。 被上诉人品冠公司辩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具体答辩意见详见答辩状及补充答辩意见。 品冠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贺彩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从淘宝网“摄影行业素材高端品牌”店铺中的涉案网页删除涉案摄影作品，停止销售、许诺销售该作品的相关产品并销毁库存产品；2.贺彩华赔偿品冠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每案10000元（其中包含律师费3000元），十案共计100000元；3.十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贺彩华承担。 一审判决主文：一、贺彩华应立即停止侵犯品冠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发行权的行为，即停止在淘宝网店“摄影行业素材高端品牌”销售涉案摄影作品的相关产品，删除侵权网页；二、贺彩华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品冠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8000元；三、驳回品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十案案件受理费500元（已由品冠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0元，由贺彩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品冠公司提交摄影行业“支持原创、严惩侵权”倡议书，拟证明：二十多家原创企业倡议，要求严惩侵权，希望司法机关能够加强力度打击侵权，保护原创。上诉人贺彩华质证称，其认可前述证据。本院认为，贺彩华认可前述证据，故本院对品冠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前述证据与本系列案无关，亦不影响本系列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1.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时，对于上诉人贺彩华提出的涉案图片在涉案淘宝店铺中早已经删除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品冠公司予以确认，并确认其没有在贺彩华经营的涉案网店购买涉案图片的复制件。2.品冠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的创作成本较高，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出具的《尼克品牌作品创作说明》作为证据。3.品冠公司提交的侵权网页截屏页面显示，贺彩华经营的淘宝网店销售涉案作品样片的页面显示售价为49.8元，交易成功0，累计评论0，库存999件，收藏宝贝（3人气）。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系列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如下事实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涉案图片均为摄影作品，贺彩华未经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经营的淘宝网店销售涉案作品样片，并在网页中展示了涉案作品。结合贺彩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系列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品冠公司是否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贺彩华的行为是否侵犯品冠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3.一审判决贺彩华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是否正确；4.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品冠公司是否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品冠公司一审提交了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稿光盘以及《作品委托创作协议》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贺彩华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结合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品冠公司，并无不当。品冠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作为原告对涉案被诉侵权行为主张权利。 关于是否侵犯发行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发行行为的构成应满足两个要件，一是该行为面向公众提供了原件或复制件，二是该行为以转移作品有形载体所有权的形式提供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本系列案中，品冠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贺彩华在其经营的淘宝店铺销售涉案摄影作品样片，属于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但是贺彩华销售的样片并非有形载体，其行为不发生作品有形载体所有权或占有的转移，品冠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贺彩华还实施了销售涉案作品复制件的行为。因此，一审认定贺彩华侵害了品冠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不当，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贺彩华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贺彩华作为涉案淘宝网店经营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与涉案作品构成相同的图片上传到互联网，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一审判决认定贺彩华的行为侵害了品冠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符合法律规定，贺彩华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贺彩华主张涉案图片在其网店中早已经删除，但其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贺彩华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无不当。鉴于品冠公司在二审中确认贺彩华经营的网店已删除侵权图片，即贺彩华已主动停止了侵权行为，故判令贺彩华停止侵权已无必要，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有关停止侵权的判项。 关于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系列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定赔偿数额：1.涉案作品为摄影作品，品冠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2.品冠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作者，其系通过委托创作的方式获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品冠公司提交的《作品委托创作协议》并未显示其委托案外人创作作品所支付的费用数额，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所支付的费用；3.品冠公司虽主张涉案作品的创作成本较高，但除了其自行制作的《尼克品牌作品创作说明》，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拍摄成本较高；4.被诉侵权的淘宝网店由贺彩华个人经营，贺彩华被诉后已认识到侵权行为的不当性，及时删除了涉案图片；5.侵权行为为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未侵害发行权，根据品冠公司提交的侵权网页截屏页面显示，贺彩华经营的淘宝网店销售涉案作品样片交易成功0，累计评论0，收藏宝贝（3人气），可见贺彩华因侵权所获利益十分有限。同时，虽然被诉侵权图片的销售页面显示库存量较大，但因涉案图片系电子图片，该库存量不能证明贺彩华经营数额巨大、侵权行为对品冠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害；6.关于维权合理开支，品冠公司未提交实际支付公证费的相关票据，其提交了实际支付部分律师费8000元的发票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鉴于品冠公司系批量维权，其律师费应合理分摊，同时，品冠公司在发现被侵权后并未及时与侵权人沟通制止侵权、协商赔偿事宜，径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结合本系列案的难易程度以及品冠公司曾提起大量维权诉讼的情况，本院需综合考虑其所请求律师费的必要性及合理性。综上，本院综合前述考量因素，酌情确定贺彩华赔偿品冠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每案500元，十案共计5000元，对品冠公司过高部分的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贺彩华认为一审判赔金额过高，请求降低赔偿金额，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贺彩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赔数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28527-2853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28527-285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贺彩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深圳市品冠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品冠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系列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00元（已由被上诉人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0元，由上诉人贺彩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0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贺彩华负担312.5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品冠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7.5元。双方均同意诉讼费由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相抵后，上诉人贺彩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深圳市品冠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诉讼费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若  思 审判员 黄  瑜  瑜 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银椿(兼) 书记员 余再丰(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