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义，女，198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书利，安徽胡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潇扬，男，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阳，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义，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萧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鹏，男，198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萧县。 再审申请人张义因与被申请人吴潇扬、王义、周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元月5日作出（2017）皖1322民初4941号民事判决，张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皖13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义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皖民申29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案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义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对于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债权人，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其举证不能，则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义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吴潇扬未能完成举证证明系王义与张义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2、原判认定案涉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是吴潇扬与周鹏的陈述，该两人为朋友关系，且均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两人的陈述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吴潇扬辩称：1、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才适用该规定，而本案所涉债务数额较小，并未超出家庭共同生活经营范围。2、担保人周鹏已说明案涉借款是用于商行经营所需，与吴潇扬的说法一致。请求驳回张义的再审请求。 王义、周鹏未到庭陈述意见。 吴潇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义、王义、周鹏偿还吴潇扬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12800元（暂计算至2017年9月24日）。 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2民初494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9月24日王义向吴潇扬借款80000元，同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出借人：吴潇扬借用人：王义担保人：周鹏一、借款金额借用人向出借人借款人民币捌万元整。二、借款利息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利息。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月利息为2%。三、借款期限借用人保证从2016年9月24日起至2017年9月24日止，按本合同规定的利息每一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到期还本付息。四、保证条款借用人必须按合同规定的期限还本付息，借款逾期不还的，出借人有权限期追回借款。借用人可以提前还款，不足一月按天计算利息，利息不足一百元的，按一百元收取。借用人因故不能按时偿还的，担保人负有同等偿还义务。五、借用人到期没有按时还款付息的，每日向出借人支付借款总额的1%违约金。六、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双方协商解决，解决不成的，同意提交萧县人民法院。七、本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出借人：吴潇扬合同签订日期2016.9.24借用人：王义合同签订日期2016.9.24担保人：周鹏合同签订日期2016.9.24”。王义与张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一家商行。2017年2月6日王义与张义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内容为“双方于2007年6月4日在萧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现因双方性格不合，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双方自愿离婚。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三、子女抚养：婚生女王菁菁（2009年9月27日出生）、婚生子王子瑞（2015年3月18日出生）、由女方抚养，女方承担抚养费。男方有探视孩子的权利（在不影响孩子正常生活、学习的情况下进行探视）。四、女方现在未孕，近半年内无引（流）产。五、双方确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无债权债务。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亦无其它不同意见。男方：王义2017年2月6日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亦无其它不同意见。女方：张义2017年2月6日”。王义已向吴潇扬支付利息至2017年2月。吴潇扬主张利息为12800元，庭审中将利息变更为11200元，并要求张义、王义、周鹏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吴潇扬将80000元出借给王义，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王义在借款到期后没有偿还本金，故对吴潇扬要求王义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吴潇扬与王义既约定了借款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但吴潇扬只要求王义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吴潇扬要求王义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王义向吴潇扬借款发生在其与张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义在庭审中主张该借款系其赌博之用，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王义向吴潇扬借款的事由是生意周转，而其与张义也确实经营一家商行，王义没有与吴潇扬明确该债务为其个人债务，也没有向吴潇扬说明借款用于赌博，因此吴潇扬有理由相信王义向其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故王义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王义向吴潇扬的借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义负有偿还的义务。周鹏在2016年9月24日的借款合同担保人一栏中签字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借用人因故不能按时偿还的，担保人负有同等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周鹏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且周鹏与吴潇扬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吴潇扬向周鹏主张权利系在保证期间内，故对吴潇扬的请求予以支持。吴潇扬主张利息12800元，在庭审中变更为11200元，系其对实体权利的处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周鹏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享有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义、张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吴潇扬借款8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4日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周鹏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2120元，减半收取1060元，由吴潇扬负担18元，由王义、张义、周鹏共同负担1042元。 张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王义偿还吴潇扬80000元借款及利息，由周鹏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张义与吴潇扬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张义不知道王义向吴潇扬借款，且王义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而系用于个人赌博，张义与王义离婚时已明确夫妻无对外债务。周鹏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张义、王义的家庭生活和经营，一审判决张义和王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错误。 吴潇扬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张义与王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张义商行，王义为共同经营所借债务，虽然没有张义的签字，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张义与王义是在2007年5月份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6日登记离婚，本案债务发生于2016年9月24日，系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义借款时明确表示经营商行做生意需要向吴潇扬借款，周鹏也在现场，应属夫妻共同债务。2.张义认为本案借款是王义用来赌博与事实不符，王义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赌博行为，一审未采纳张义这一说法适当。 王义二审辩称：款项是王义借的，王义用于网上赌博，与张义无关，同意张义的上诉意见。 周鹏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义与王义离婚前一直共同经营商行，该还款时离婚了，明显躲避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为：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义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虽系王义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但发生在张义、王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数额不大，且此时张义与王义共同经营张义商行，借款人吴潇扬、保证人周鹏均陈述王义借款时称其借款用途为经营商行做生意周转，相互印证，能够认定王义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且王义与张义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双方确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无债权债务，与本案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矛盾。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王义和张义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张义上诉称王义本案借款用于赌博，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张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上诉人张义负担。 本案在再审审理过程中，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组织了当事人举证质证。张义提供证据如下：1、本院（2018）皖13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是同一时期周鹏起诉王义、张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该案的诉讼标的为70000元，该案以70000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为由判定是王义的个人债务，以证明本案认定借款80000元属于家庭日常生活经营所需范围错误；2、张义银行卡的时间段在2016年9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其银行卡内有较大余额，无需借款。吴潇扬质证意见为：1、对张义提供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我国不适用判例法，且该案的借款发生于2017年元月26日，与本案无可比性；2、张义提供的银行流水，反映当月的支出金额超出80000元，说明经营商行的开支巨大。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张义提供的证据一、即本院（2018）皖13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吴潇扬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判决系本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张义提供的证据二，即张义银行卡的时间段在2016年9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的银行流水，该证据不能说明与本案存在必要的关联，对该证据本案不作认定。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夫或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原则上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规定了三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1、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3、负债行为系夫妻两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并规定应由债权人对上述三种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义以个人名义向吴潇扬借款80000元，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王义与张义的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支出，亦无证据证明借款是王义与张义的共同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王义与张义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判认为该借款为王义与张义的共同债务的理由有两点：1、80000万元借款数额较小，不符合最高法解释的“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2、该借款用于了王义与张义的共同经营，事实依据为吴潇扬与周鹏一致陈述王义借款时称其借款用途为经营商行做生意周转。审理认为，首先，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80000元举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宜认定为数额较小；其次，吴潇扬系本案的原告，周鹏系案涉债务的担保人，二人均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两人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案涉债务不符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张义的再审事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13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及萧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2民初4941号民事判决； 二、王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潇扬借款8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4日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三、周鹏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四、驳回吴潇扬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均由王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向东 审判员  赵 耀 审判员  王九霄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梅传喜 书记员马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