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运丽霞（曾用名运立霞），女，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黑龙江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林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负责人：冯某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超，黑龙江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葛占线，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白头山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黑龙江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运丽霞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林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林力天公司）、原审被告葛占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丽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被上诉人海林力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超、原审被告葛占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申请于2020年5月18日至7月18日进行庭外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丽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海林力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增加哈尔滨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房地产公司）为本案诉讼主体；2.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海林力天公司及原审被告葛占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运丽霞与葛占线、葛占线与海林力天公司之间存在两个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海林力天公司是本案诉争款项的实际用款人。海林力天公司向运丽霞借款时，因为双方不熟悉，是经海林力天公司与葛占线协商，由海林力天公司给葛占线出具借款协议，由葛占线给运丽霞出具借据，然后由海林力天公司将其所有商品房登记在运丽霞名下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运丽霞要求提供担保财产，海林力天公司自愿提供的，葛占线从中没有获利，处于中间人的地位。两份借款凭据是同一天书写，且借款协议中明确写明林海城市花园2号楼12号门市为抵押物，而非买卖标的物。借款协议中约定如海林力天公司到期未还款给葛占线，葛占线有权出售抵押物。葛占线与运丽霞在借据中约定原担保财产继续有效，该担保财产是海林力天公司与运丽霞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已登记在运丽霞名下的林海城市花园2号楼12号门市。结合海林力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某与葛占线的通话记录，能够证实冯某某自认其自愿通过葛占线向运丽霞所借款项由海林力天公司清偿，海林力天公司自愿以林海城市花园2号楼12号门市作为抵押担保。三者之间的关系是民间借贷让与担保的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运丽霞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将力天房地产公司列为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以力天房地产公司办公地址不确定无法送达为由要求运丽霞撤回对力天房地产公司的起诉。运丽霞认为力天房地产公司与海林力天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海林力天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运丽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海林力天公司作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具有合法的独立的诉讼主体地位，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程序不合法的问题。另外，上诉人一方面上诉称被上诉人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另一方面又提出又答辩与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悖论，在法律亦毫无根据。2.上诉人自认是其自己在一审中撤回了对哈尔滨力天公司的起诉，现在又以此上诉理由之一指责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这种做法不仅是不诚信的诉讼行为，也违背反言的一般诉讼原则，应依法予以惩戒。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借款，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事实和理由时，亦自认本案是存在其与葛占线之间与上诉人之间两个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也从未以房产或其他任何财产向上诉人提供担保，本案更不存在所谓的让与担保。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享有任何债权及担保物权，其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综上，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占线述称，同意运丽霞上诉意见。运丽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葛占线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04000元（借款利息约定3分，诉讼请求按2分计算，自2016年1月21日至2018年11月20日），合计504000元；2.判令海林力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葛占线、海林力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林力天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分别于2007年6月28日、2007年7月24日、2007年7月25日、2007年7月26日向葛占线借款32万元、30万元、2万元、15万元，并为葛占线出具借据。葛占线因资金短缺，在此期间从运丽霞处借款30万元，并由葛占线为运丽霞出具借据。同时，海林力天房天公司在葛占线的指示下，于2007年7月24日与运丽霞签订海林市林海城市花园2号楼2-12号商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701906），并出具了房屋价款为331615元的收据。2016年1月21日，葛占线重新为运丽霞出具借据，借据内容为：今借运丽霞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2016年8月30日本息一次性还清，月利率3分，原担保财产继续有效。同日，海林力天公司与葛占线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海林力天房开将林海城市花园2号楼12号门市、5号楼6号车库抵押给葛占线，葛占线不得将抵押房屋出租、出售。因葛占线无法返还海林力天公司所有票据，双方在2016年1月21日签订此协议之前所签定的任何经济上的合同、协议、欠据全部作废。海林力天公司在2016年8月30日约定的期限内没有还清欠款，葛占线对所抵押房屋有权进行出售，出售所得房款用于还清海林力天公司借款。如出售房屋时间过长，海林力天公司承担此期间的利息，月利息按3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葛占线与运丽霞之间的借贷关系，由葛占线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葛占线应依法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运丽霞与葛占线约定为年利率36%，但运丽霞按年利率24%主张所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运丽霞主张葛占线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204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运丽霞主张海林力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义务。海林力天公司于2007年7月24日与运丽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为运丽霞出具了收据，合同签订后房屋未实际交付。运丽霞主张，其与海林力天公司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而签订的买卖合同，因双方均无真实买卖的意思，系一种为债权债务提供担保的措施。但担保具有从属性，该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的表现形式，其前提应有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事实。本案中，运丽霞与葛占线，葛占线与海林力天公司之间存在两个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从葛占线与海林力天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来看，诉争房屋（商服）是葛占线作为债权人与债务人海林力天公司之间的抵押担保物，而非作为运丽霞和葛占线之间的借款关系设定的担保物，海林力天公司非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运丽霞主张由海林力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运丽霞主张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葛占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运丽霞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04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止)；二、驳回运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葛占线负担，保全费2178.07元，由运丽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着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运丽霞提供了2019年5月22日葛占线和海林市人民法院法官付某的通话录音文字版一份，证明运丽霞向法院提交的对力天房地产公司起诉的申请书是在法官付某以找不到总公司办公地址为由，强行要求运丽霞作出的，原审法院要求违反民诉法第四十九条及关于适用民诉法若干问题四十条第五项规定，应当将总公司列为被告，由总公司和分公司共同偿还。葛占线质证称无异议。海林力天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请二审法院核实，该录音是葛占线和付某的对话，该份证据体现的是葛占线与刘春祥的案子，与本案无关，证据中也没有运丽霞，从证据内容看，主审法官明确说明不强制你们撤，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在录音中明确说明不强制运丽霞撤回对力天房地产公司的起诉，运丽霞系自愿撤回对力天房地产公司的起诉，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运丽霞意在证明的问题不予支持。证据二、运丽霞提供了2019年5月22日葛占线和海林市人民法院法官林某的通话录音文字版一份，证明林某声称企业法人不能公告送达传票，误导当事人运丽霞作出撤销对力天房地产公司的申请，不是运丽霞的真实意思表示。葛占线质证称无异议。海林力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请二审法院核实，内容中也没有运丽霞所说明的内容，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有委托律师，不存在不懂的问题，证明不了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中并无运丽霞意在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海林力天公司、葛占线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二审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运丽霞与被上诉人海林力天公司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是让与担保关系；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是否遗漏主体。关于运丽霞主张与海林力天公司形成让与担保问题。本院认为，运丽霞与海林力天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形成让与担保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海林力天公司与运丽霞签订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给运丽霞出具了收款收据。双方均认可并无买卖合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借款提供担保，具备了让与担保的表现形式。双方存在争议的仅是为运丽霞债权提供担保还是为葛占线债权提供担保。第二、葛占线上诉称海林力天公司给葛占线出具借款协议，葛占线给运丽霞出具借条，然后由海林力天公司将其所有的商品房登记在运丽霞名下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海林力天公司明知担保物权人是运丽霞才提供的让与担保；且两份借款凭据出具时间均为2016年1月21日，葛占线已在给运丽霞出具的借据中约定原担保财产继续有效。葛占线意思表示明确为海林力天公司是用案涉门市为运丽霞30万元债权提供证与担保。第三、葛占线与海林力天公司负责人冯某某的录音，在该录音中对还款期限冯某某陈述“...跟那个门市房的谈半年...”，从该录音可以认定海林力天公司明知案涉门市房抵押担保手续在运丽霞手中，如未偿还30万元借款，运丽霞不会将商品房买卖合同退还给葛占线或者海林力天公司，且冯某某在录音中承诺半年将运丽霞30万元还清。结合以上三点，可以认定海林力天公司与运丽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葛占线向运丽霞借款提供担保，虽然海林力天公司与葛占线在2016年1月21日借款协议中约定海林力天公司将案涉门市抵押给葛占线，但该借款协议不能对抗海林力天公司与运丽霞2007年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海林力天公司辩称其与运丽霞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海林力天公司向葛占线借款提供担保，是按照葛占线要求与运丽霞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海林力天公司对此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以证实其是按照葛占线要求与运丽霞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现海林力天公司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即便海林力天公司是将案涉门市抵押给葛占线，葛占线又将案涉门市作为其向运丽霞借款的担保，且海林力天公司对此明知且同意（从录音中可证实），海林力天公司亦应对运丽霞承担让与担保的民事责任。综上，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运丽霞与海林力天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葛占线向运丽霞案涉3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而非真正实现买卖合同的目标，且合同内容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系有效合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后让与担保合同。如果葛占线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运丽霞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买卖合同标的物。本院对运丽霞让与担保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运丽霞与海林力天公司之间无民间借贷关系，对运丽霞主张由海林力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付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及遗漏主体问题。运丽霞上诉主张在本案立案时，一审法院将海林力天公司的总公司力天房地产公司列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以地址不确定无法送达为由要求运丽霞撤销对总公司的起诉，因运丽霞在一审诉讼中自愿撤回对海林力天公司总公司的起诉，属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运丽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是为运丽霞与葛占线之间30万元借款所作的让与担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葛占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运丽霞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204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止)”；二、撤销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运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如果原审被告葛占线不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钱债务，上诉人运丽霞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运丽霞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林分公司于2007年7月24日签订的编号：GF-2000-0171，NO：0701906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即林海城市花园2号楼12门市55.38㎡房屋）；四、驳回运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原审被告葛占线负担；保全费2178.07元，由原审被告葛占线、被上诉人哈尔滨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林分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被上诉人哈尔滨力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冬梅审 判 员 王 凡审 判 员 郭艳辉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盛澎书 记 员 孙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