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03民初318号 原告：刘维华，男，194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景建，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悦，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皇岛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区滨海大道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4700T613166T。 法定代表人：孙维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庆，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少帅，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承德市双滦金源国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双塔山镇金源大厦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803MA07TM28XY。 法定代表人：牛金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庆，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少帅，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维华与被告秦皇岛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星公司”）、第三人承德市双滦金源国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国控”）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维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悦、被告吉星公司及第三人金源国控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庆、白少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维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刘维华在被告吉星公司的股东资格；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吉星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998年3月26日，刘维华出资4800万元、宋福郁出资200万元成立吉星公司，2018年6月8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将刘维华在吉星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在金源国控名下并于同日由北戴河行政审批局执行了该项目。2019年6月21日，刘维华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7日作出（2019）冀08执异6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刘维华的异议请求，刘维华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冀执复469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执异60号执行裁定，同时撤销了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2019年11月1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承中执字第141－10－5号执行回转裁定，裁定将金源国控在吉星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在刘维华名下。同日，北戴河区行政审批局协助执行将工商登记信息变更为刘维华出资比例96%。认缴出资额48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刘维华认为： 1、刘维华自吉星公司设立之日起即享有股东权利，具有吉星公司股东资格。1998年刘维华出资4800万元、宋福郁出资200万元设立吉星公司，刘维华任职总经理兼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刘维华经营管理企业十几年，吉星公司资产已达十几个亿。根据《公司法》第四条之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国家、集体和私人依法可以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其他企业。国家、集体和私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投到企业的，由出资人按照约定或者出资比例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并履行义务”。上述两个法律条款规定了股东权利属于物权，属于私有财产，刘维华作为出资人在1998年出资4800万和宋福郁设立吉星公司，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并履行义务，成为吉星公司股东。 2、重整期间转让刘维华股权的行为无效。2017年5月11日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裁定对吉星公司进行重整，根据《破产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这是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就是说，在重整期间，刘维华作为吉星公司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刘维华将吉星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即使转让也应当认定是无效的。事实上，刘维华从来没有同意将股权转让给任何人，也没有人征求过刘维华的意见。刘维华一直享有吉星公司的股权。 3、《重整计划》第六部分“出资人权益调整”规定“吉星公司原出资人的权益调整为零。重整计划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后，吉星公司出资人将全部100%股权以零值转让给战略投资人”，吉星公司重整计划设出资人组形同虚设，管理人根本不考虑出资人的意见。出资人组明确表示反对重整计划“出资人权益调整”事项规定的内容，出资人组表决未通过重整计划草案，管理人也没有同出资人协商，且没有进行再次表决，属于程序违法。该规定的提出、制定、通知、表决、批准等一系列程序违反《破产法》第八十五条第二款及八十七条的规定。此外，经双滦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出资人权益的调整不公平、不公正，实体违法。刘维华作为吉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申请重整，是为了挽救企业，盘活企业，通过法院摆脱高利贷的纠缠，向法院求助，而不是通过重整把企业整没，把股权整没。因此重整计划将吉星公司出资人权益调整为零，又以零值转让给金源国控，侵犯了吉星公司出资人的合法权益。金源国控并不需要支付转让款即直接取得吉星公司的股权，吉星公司的债务却依旧由吉星公司承担，金源国控直接侵占了吉星公司的财产，属于违法行为。 4、经双滦区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第六部分“出资人权益调整”规定“吉星公司原出资人的权益调整为零。重整计划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后，吉星公司出资人将全部100%股权以零值转让给战略投资人”，侵犯了刘维华的优先购买权。刘维华享有的吉星公司的股东权益不是基于意思自治自愿调整，而是被强制调整的。退一步讲，即使是强制执行程序下的股权转让，法院强制调整，也应当遵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应当通知公司及全体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自人民法院通知之日起满二十日且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双滦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通过吉星公司《重整计划》，但并没有保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破产管理人直接将刘维华享有的吉星公司的96%的股权以零值转让给战略投资人，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转让行为。如果是零值，那么金源国控购买的条件、标准是什么，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吉星公司出资人也完全可以以零值购买吉星公司的股权，或者由出资人选定受让方，轮不到金源国控购买。因此，该强制转让行为侵犯了吉星公司出资人的优先购买权，应当认定为无效，刘维华依然享有吉星公司96%股权。 5、双滦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7）冀0803民破1号之十四民事裁定书，违反《破产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重整计划由债务人执行”，人民法院不是《重整计划》的执行主体。但该裁定直接以重整计划为法律文书执行刘维华在吉星公司的股权。该裁定内容已经超越法院职权范围，属于无效裁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而民破1号之十四民事裁定既不是拍卖成交裁定书，又不是以物抵债裁定书，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刘维华经过对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和复议之后，双滦法院及承德中院均认定该裁定不属于执行裁定，因此，刘维华的股权并没有因为该裁定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不能据此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6、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执复469号裁定书认定，“承德中院在执行（2014）承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超出其执行案件范围，依据双滦法院（2017）冀0803民破1号之二裁定批准的吉星公司重整计划，作出（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将案涉股权变更到承德市双滦区金源国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名下，明显不当，应予撤销”。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从未认定应当由双滦法院裁定将刘维华的股权变更至金源国控名下，管理人和双滦法院为了达到强制执行《重整计划》的目的，主观臆断河北高院的裁定精神，歪曲事实，侵犯刘维华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 7、关于工商登记问题，《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以得知，股东名册是股东的权利凭证，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始终是刘维华，刘维华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权利，确认股东资格。金源国控主张依据《重整计划》、民破1号之十四裁定即认定受让了刘维华在吉星公司的股权，显然违反了《公司法》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的强制性规定，且侵犯了刘维华的优先购买权，程序亦违法。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2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刘维华正是属于该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取得股东资格。 综上所述，刘维华自始至终享有吉星公司的股东权利，具有股东资格，是管理人和金源国控巧取豪夺，侵占刘维华的私有财产，金源国控受让吉星公司的股权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受让行为，金源国控从未合法取得吉星公司的股权，不具有股东资格。恳请贵院对刘维华在吉星公司的股东资格予以确认。 吉星公司辩称，原告对吉星公司的出资权益已调整为零，其已不具有吉星公司股东资格。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因超越职权导致其作出的执行裁定被撤销，不影响吉星公司股权归属。工商登记仅具有备案和公示效力，不能据此确认公司股权归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 1、2017年5月11日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吉星公司进行重整，2018年2月13日根据四次债权人会议结果，双滦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冀0803民破1号之二裁定书，批准了吉星公司《重整计划》。《破产法》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因此金源国控根据该计划取得吉星公司唯一股东资格。 2、（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被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理由为：（2017）冀0803民破1号之二裁定作出法院为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宜依据该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作出裁定将涉案股权变更到金源国控名下，属于超越职权，因此撤销了（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精神，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7）冀0803民破1号之十四民事裁定书，将吉星公司登记在刘维华名下的96%股权变更登记至金源国控名下，裁定内容符合《重整计划》的规定，程序符合《破产法》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应按该裁定确认吉星公司股权归属。 3、确认公司归属应以是否出资或者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股权为依据，原告虽然曾经对吉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其出资权益已被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调整为零，其持有的股权依法由金源国控实际承继，承继形式合法，因此原告已不再具有吉星公司股东资格。 4、原告关于重整计划违反程序，不能作为确定股权归属依据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吉星公司重整计划经四次债权人会议表决，在担保债权组、职工债权组、税务债权组、普通债权组均表态通过后，出资人组仍未表态通过，法院依法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程序合法，原告如果对此仍有异议，应当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债权人会议决议，而不是在人民法院已经裁定批准重整的情况下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 金源国控关于对本案的陈述意见与被告答辩意见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吉星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2019）冀08执异60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2019）冀执复469号裁定书复印件、（2014）承中执字第141－10－5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2019年11月14日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目的为刘维华曾为持有吉星公司96%股权份额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经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变更登记在金源国控名下，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后，已执行回转变更登记于刘维华名下，进而证明刘维华自始至终均为吉星公司股东。被告及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理由同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刘维华、金源国控关于吉星公司96%股权登记的变更过程，证据具备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但是否能够证明刘维华系实际股东需其他有效证据和法定事由加以证明；2、原告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2020）冀08执复3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目的为金源国控未按重整计划足额出资重整资金，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裁定将刘维华名下96%股权变更登记在金源国控名下的（2017）冀0803民破1号之十四民事裁定书不属于执行裁定，刘维华系吉星公司合法股东。被告及第三人均认为该两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原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本院经审查认为，（2020）冀08执复36号执行裁定书系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属于新证据，原告当庭提交不违反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裁定现为具有法律效力的生效法律文书，未经依法撤销，该裁定是否为执行裁定，均不影响其相关裁定事项的合法性。原告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与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重整计划》内容一致，且已为（2017）冀080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批准。3、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2017）冀0803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2017）冀080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7）冀0803民破1号之十四民事裁定书、《重整计划》，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维华要求确认其为吉星公司股东及其所占股权比例96%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2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的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前述规定，公司股东取得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实质要件是履行出资，或者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原告虽然曾经对吉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其出资权益已被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调整为零，其持有的股权依法由金源国控实际承继，承继形式合法，批准《重整计划》的民事裁定书现行有效，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中执字第141-10-3号执行裁定被撤销，不当然否定本院批准《重整计划》民事裁定的效力。因此第三人金源国控作为吉星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业已具备，原告在吉星公司股东资实质要件自《重整计划》被批准之日起业已丧失。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维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原告刘维华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建民 审判员  王 爽 审判员  张惠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