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国土资源局高要分局大湾国土资源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大湾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莫文斌，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英，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倩，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仲谋，男，汉族，1963年7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叶英，广东明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嘉敏，广东明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国建，男，汉族，1962年1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家勇，男，汉族，1973年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原审被告：肇庆市自然资源局高要分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法定代表人：李杰，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英，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倩，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国土资源局高要分局大湾国土资源所（以下简称大湾资源所）因与被上诉人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原审被告肇庆市自然资源局高要分局（以下简称高要资源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湾资源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1204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钟仲谋的所有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钟仲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赔偿责任主体，即陈家勇也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查明。1、《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陈家勇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中“事故原因以及性质”部分已很清晰陈述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在本次事故中“作为一个生产经营单位，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在该起安全事故负有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割裂了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这三人作一个施工队，共同承揽案涉工程的事实，该三人均不具备焊工证特种作业资格证，陈家勇在施工发生时正是由他负责点焊作业，而钟仲谋是在进行油漆作业，即陈家勇同样实施了导致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的行为，该三人均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得出的事实，该三人也陈述了陈家勇存在操作不当行为导致事故发生，故一审判决只认定钟仲谋、陈国建以及大湾资源所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明显是错误的，属于遗漏陈家勇这一侵权主体，二审法院应再分清陈家勇应承担赔偿部分。虽然钟仲谋主动放弃该部分的追偿，但也不应由大湾资源所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2、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油漆起火时并未波及钟仲谋身上，是陈国建和陈家勇不规范的行为直接导致钟仲谋被烧伤，陈家勇作为案涉工程的承揽人员也应对钟仲谋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无障碍通道工程的另一施工人员陈家勇在点焊过程中焊花弹落到油漆桶里引燃桶内油漆，油漆桶着火后钟仲谋远离作业点约三米，而另一施工人员陈国建没有采取正确的灭火措施，直接用脚将着火的油漆桶向外踢走，导致着火的油漆飞溅到钟仲谋身上，造成钟仲谋衣服着火并被烧伤，故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陈国建没有采取正确的灭火措施，而陈家勇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引起火灾，陈家勇存在明显过错，应对本案钟仲谋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大湾资源所承担40%的责任明显属于错误认定，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承揽工作完成的独立性以及承揽工程的简单性决定了大湾资源所不应承担过重的安全管理责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大湾资源所并不直接参与工程的施工，且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在施工过程中不受大湾资源所的控制、支配，工作具有较强的独立性。故承揽合同关系中工作的独立性决定了大湾资源所没有全程监督承揽人完成施工工程的监管义务，且大湾资源所在该三人施工前已明确告知其施工过程中注意安全，并叮嘱他们点焊和油漆这两个作业不能同时进行，但工程施工开始十几分钟就因操作不当发生了本次事故。同时，案涉工程名为无障碍通道，实际上仅是将几个梯级高度的楼梯用不锈钢焊接成一个宽约一米的平整斜坡，以方便残疾人士通行办事。工程的简单性也决定了大湾资源所没有与承揽人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这并不能说明大湾资源所疏于安全管理，大湾资源所在该三人施工期间需正常办公，不可能一直监督、监视该三人的工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大湾资源所在承揽人的选任存在重大过错，且疏于安全管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判决大湾资源所承担该次人身损害的40%的责任，是显失公平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后直接由大湾资源所相关人员进行急救以及没有报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事故发生时，大湾资源所人员均在所内办公并知悉该事宜后，该所负责人莫文斌已立即电联了当地医院组织救护车将钟仲谋送往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同时，莫文斌也在第一时间向高要资源局领导和大湾镇府领导报告。故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对事故纠纷均没有报警处理，而直接由现场施工人员及大湾资源所进行急救”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分配不公，对大湾资源所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依据行政管理上规定大湾资源所应尽的安全管理义务去判决大湾资源所应承担4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以承揽合同关系中各方的过错大小来分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大湾资源所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属于查明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的表现，大湾资源所即使负有在行政管理上较为严格的安全管理义务，但该行政管理上的安全管理义务与本案承揽合同关系的安全管理义务不能混为一谈。一审判决依据行政法律上对行政机关要求的较严格的安全义务来判决大湾资源所疏于安全管理义务，且完全根据《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安全生产角度认定事故责任大小是有失偏颇的。本案应着重在承揽合同中，依据当事人各方过错程度大小分清赔偿责任。显然，一审判决遗漏赔偿责任主体，且判决大湾资源所承担过重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应依法对此进行改判。五、一审判决在钟仲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工作，而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错误。钟仲谋居住在当地高熊村委会，属于农业家庭户口，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明显没有事实依据，钟仲谋仅提供了一份《工作及居住证明》不足以认定其在城镇打工以及在城镇居住，其并没有提供社保关系证明、工资流水证明，更没有提供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却仅凭该份证明认定钟仲谋遭受如此高额的损失，根本不具有可信性。钟仲谋也没提供任何租赁合同或者其他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材料，仅凭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证明不足以认定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该公司所在的经营地址也不明确，员工宿舍的居住地更不明确，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钟仲谋辩称，一、陈家勇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大湾资源所主张一审判决遗漏陈家勇这一赔偿责任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所载，该报告并无记载陈家勇有实施侵权行为，更没有记载陈家勇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与案涉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其无须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陈家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清楚。2、大湾资源所上诉主张“油漆起火时并未波及钟仲谋身上，是陈国建以及陈家勇不规范的行为直接导致钟仲谋被烧伤”与事实不符。《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详细记载“16时14分，已涂油漆的钢板及胶盆上的油漆突然着火并引燃钟仲谋衣服。陈国建、陈家勇见状马上脱去钟仲谋已着火的衣服”由此可知，油漆突然着火时已经引燃了钟仲谋的衣服，陈国建和陈家勇发现险情后立即脱去钟仲谋的衣服对其进行施救，并非如大湾资源所称陈国建和陈家勇的救人行为导致钟仲谋受伤。大湾资源所称陈家勇存在不规范行为属于大湾资源所的单方面臆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大湾资源所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大湾资源所对案涉事故造成钟仲谋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1、钟仲谋与大湾资源所之间是劳务关系。首先，案涉工程的施工是由大湾资源所直接与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洽谈，由该所长直接指示和安排如何工作且进行监督，这区别于承揽合同关系中的独立性。其次，大湾资源所是按工时向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发放报酬，工程所需材料也是实报实销的。同时，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无约定工期和报酬。因此，钟仲谋与大湾资源所因涉工程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大湾资源所所称的承揽合同关系。2、大湾资源所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对钟仲谋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的原因分析可知，大湾资源所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和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大湾资源所明知钟仲谋等三人无相应的施工资质，仍聘用钟仲谋等三人施工，未尽安全生产监管责任。同时，大湾资源所作为建设单位，没有配备必要的安全管理人员，没有落实必要的安全管理措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大湾资源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大湾资源所不能以工程量小和有关工作人员在所内办公为由推卸责任。三、钟仲谋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且有稳定收入，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钟仲谋已经提供了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及居住证明》和该公司为钟仲谋投保团体意外保险的保险单，足以证明钟仲谋有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通知对此也有明确规定，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钟仲谋虽然为农村户口，但不是从事农业生产，而是依靠非农业收入来维持生计，故一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陈国建辩称，无意见。陈家勇辩称，无意见。高要资源局述称，对大湾资源所的上诉无意见。钟仲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高要资源局和大湾资源所向钟仲谋赔偿986,934.8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高要资源局、大湾资源所承担。2019年10月14日钟仲谋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如下：判决高要资源局和大湾资源所向钟仲谋赔偿1,169,698.42元，其中医疗费371,01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80.00元、护理费14,700.00元、营养费2,900.00元、交通费2,940.00元、误工费80,053.30元、后续医疗费150,000.00元、残疾赔偿金487,96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00元、鉴定费5,1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湾资源所修建无障碍通道，将该工程（喷漆工程）委托给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三人承揽完成，大湾资源所与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三人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双方仅口头约定，对其承接的工程用料由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三人负责购买，施工工具、工作时间、工作进度等均由陈国建、陈家勇和钟仲谋自行负责和安排，陈国建、陈家勇和钟仲谋在完成案涉工程之后交由大湾资源所验收，并凭材料购买发票向大湾资源所进行结算工程款。其中，陈国建没有特种作业资格证（焊工证）。2017年5月18日14时，钟仲谋、陈国建、陈家勇三人在大湾资源所修建无障碍通道的施工过程中，陈国建进行焊接作业，钟仲谋用乙酸异戍酯（天拿水）稀释油漆进行刷漆作业，陈国建在钢板中间连接处焊接作业，钟仲谋在下侧钢板刷漆作业。两人作业点相距约30厘米，用胶盆盛稀释油漆装距二两人作业点约20厘米。16时14分，已涂油漆的钢板及胶盆上的油漆突然着火并引燃钟仲谋的衣服，导致钟仲谋灼烫的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钟仲谋被送至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三级烧伤，治疗后钟仲谋于2017年8月23日出院回家继续肢体功能康复。大湾资源所于2017年5月26日向钟仲谋给付慰问金10,000.00元。经钟仲谋、高要资源局双方申请，一审法院同意对钟仲谋的伤残等级等相关项目进行重新鉴定。经鉴定，广东明镜司鉴定中心对钟仲谋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的评定结果如下：1、钟仲谋皮肤瘢痕形成占体表面积50%以上，评定为六级伤残。2、钟仲谋双手功能丧失分值大于或等于40分，评定为八级伤残。3、钟仲谋左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4、钟仲谋右手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5、钟仲谋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6、钟仲谋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7、钟仲谋右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8、钟仲谋的后期医疗费为150,000.00元。第一次鉴定时，钟仲谋支出鉴定费3,900.00元；重新鉴定时，重新鉴定的总鉴定费用为2,712.00元，其中，钟仲谋支出鉴定费1,248.00元，大湾资源所支出鉴定费1,464.00元。事故发生后，经肇庆市高要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处理，2017年9月15日，肇庆市高要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外发布《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事故原因和性质为：一、直接原因，钟仲谋在施工作业现场动火作业期间，进行刷漆作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行业标准《油漆与粉刷作业安全规范》（AQ5205-2008）的有关规定，导致灼烫事故的发生。（二）间接原因：1、陈国建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未取得相应资格，违规从事焊接作业。2、大湾资源所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一是未与承包单位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二是未对外包工程施工作业加强安全生产管理，未对外包工程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以包代管；三是未对特种作业人员进行资格审查，未切实履行本单位安全生产监管工作职责。另查明：钟仲谋为农村户口居民，在附近城镇主要靠打散工维持生计。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钟仲谋在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作，月收入为7,600.00元，工作期间，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为钟仲谋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7年4月，钟仲谋从该公司离职。灼烫事故发生后，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已经向钟仲谋赔付住院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20,000.00元、赔付住院每日补贴保险金2,820.00元、赔付意外残疾保险金36,000.00元。经核实，事故造成钟仲谋的损失共1,106,018.62元，包括：医疗费37,101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80.00元、护理费11,760.00元、交通费1,500.00元、误工费29,253.50元、后续医疗费150,000.00元、残疾赔偿金487,96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400.00元、鉴定费5,148.00元。对于钟仲谋起诉的各项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计算如下：1、钟仲谋起诉的医疗费，钟仲谋提供病历、收费票据、发票等证明钟仲谋于2017年5月19日医疗费为332.28元、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8月12日期间的医疗费为284,547.51元、2017年8月12日至2017年8月23日期间的医疗费为1,011.13元，上述医疗费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和支持。对于钟仲谋起诉的人血白蛋白和敷料问题，钟仲谋在施工过程中因灼烫事故而受重伤，其在2017年5月19日至2017年8月23日住院治疗期间，医院除了正常用药之外，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长期医嘱单中也明确载明了钟仲谋需要自备人血白蛋白注射液和敷料，而钟仲谋提供的购买人血白蛋白和敷料的购买时间均发生在钟仲谋住院治疗期间，其购买目的和行为客观合理、必要，且钟仲谋为此已经实际支出了相应费用，钟仲谋也提供了相对应的医疗发票予以证实，该费用的发生与案涉事故存在关联性，高要资源局、大湾资源所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案涉人血白蛋白和敷料是用于治疗钟仲谋伤情的无关用药。因此，钟仲谋起诉的61,930.00元人血白蛋白和43,190.60元敷料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要资源局、大湾资源所抗辩认为钟仲谋依医嘱所使用的人血白蛋白的数量为48瓶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扣减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已经向钟仲谋赔付的住院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20,000.00元，钟仲谋的实际医疗费数额为371,011.52元。2、钟仲谋起诉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980.00元，钟仲谋住院98天，按照每天100.00元的标准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800.00元（100.00元/天×98天），扣减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已经向钟仲谋赔付的住院每日补贴保险金2,820.00元，钟仲谋的实际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为6,980.00元，钟仲谋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钟仲谋起诉以每天150.0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4,700.00元，钟仲谋在施工过程中因灼烫事故而致其重伤，肇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长期医嘱单中明确载明了钟仲谋住院治疗期间需留陪人一名，钟仲谋没有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且钟仲谋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偏高。因此，一审法院依照肇庆地区从事同等级别护工120.00元/天的标准计算钟仲谋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1,760.00元（120.00元/天×98天）。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钟仲谋起诉营养费2,900.00元，钟仲谋没有提供其需要加强营养的相关证据。因此，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钟仲谋起诉交通费2,940.00元，本次灼烫事故造成钟仲谋受伤住院治疗98天，且致其多级伤残，钟仲谋在住院期间及伤残鉴定必然会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钟仲谋的居住地、住院时间及伤情等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50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钟仲谋起诉误工费按照月收入7,600.00元的标准计算为80,053.3元，虽然钟仲谋提供了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及居住证明》，证明钟仲谋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钟仲谋的月工资为7,600.00元，但该收入只能证明钟仲谋在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收入情况，钟仲谋发生灼烫事故时已经不在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作，钟仲谋虽在城镇主要以打散工谋生，但其工作和收入并不十分固定，且钟仲谋对其事故发生时的收入情况及实际收入损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钟仲谋要求按照事故发生前的工作收入计算其误工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58,258.00元的标准计算钟仲谋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误工费为29,253.50元（58,258.00元/年÷365×316天×58%）。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钟仲谋起诉后续医疗费150,000.00元，案涉事故造成钟仲谋多处伤残，且经司法鉴定，建议钟仲谋的后期医疗费需150,000.00元。因此，钟仲谋起诉后期医疗费150,000.00元的诉求，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钟仲谋起诉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钟仲谋虽然是农业家庭户口，但钟仲谋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工作和居住，在城镇有较固定的工作和收入，且在事故发生时，钟仲谋也是在城镇承揽工程工作，其工作收入并非全部为农业收入。因此，钟仲谋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根据钟仲谋的伤残等级和钟仲谋主张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计算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为487,965.60元（42,066.00元/年×20年×58%）。关于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已经向钟仲谋赔付的意外残疾保险金36,000.00元款项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赔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规定，钟仲谋依照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取得的36,0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不应在本案损失中扣减，大湾资源所和高要资源局要求扣减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本案中，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为487,965.60元。9、钟仲谋起诉精神抚慰金48,000.00元，灼烫事故造成钟仲谋伤残，该事故确实给钟仲谋造成精神打击和痛苦，故钟仲谋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钟仲谋的伤残程度及双方过错大小，对钟仲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42,4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钟仲谋起诉鉴定费5,148.00元，钟仲谋提供了相应鉴定发票予以了证实，且两次鉴定，钟仲谋的伤残等级均为一处六级、一处八级，多处十级伤残，钟仲谋为此支付两次鉴定费共5,148.00元。因此，钟仲谋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钟仲谋、大湾资源所和高要资源局的陈述及钟仲谋提供的住院病历记录、诊断证明、肇庆市高要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外发布《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证实，钟仲谋系在大湾资源所修建无障碍通道过程中发生灼烫事故，最终导致钟仲谋住院治疗并伤残的事故。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一是钟仲谋与大湾资源所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是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对于上述第一个问题，案涉事故工程为大湾资源所所有，大湾资源所为国家机构，事故发生时，当事人对事故纠纷均没有报警处理，而直接由现场施工人员及大湾资源所的相关人员进行急救，肇庆市高要区大湾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通过现场调查，最终形成《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钟仲谋、大湾资源所、高要资源局及陈国建和陈家勇对该报告的三性均予认可，根据该报告调查记载“三人与大湾镇国土资源所没有签订施工协议，工程费用和报酬分别由三人承担及平均分配”，钟仲谋、陈国建和陈家勇陈述对其承接的工程由钟仲谋和陈国建、陈家勇自行负责自带施工工具，工作时间、工作进度等均由陈国建、陈家勇和钟仲谋自行安排，其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并不受大湾资源所的安排、管理和控制，钟仲谋和陈国建、陈家勇仅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案涉工程成果之后交由大湾资源所验收，由大湾资源所向钟仲谋和陈国建、陈家勇支付案涉工程款（由钟仲谋及陈国建、陈家勇凭材料购买发票等结算）即完成交付与结算义务。大湾资源所与钟仲谋和陈国建、陈家勇之间并不存在固定的劳务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对于第二个问题。如第一个问题所述，钟仲谋与大湾资源所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国建没有焊工证特种作业资格证，大湾资源所将其所有的案涉工程外包给陈国建等人承揽施工，其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重大过错。大湾资源所作为国家机关部门，其将工程外包给承揽人承揽时，没有与承揽人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外包工程后又疏于安全管理，其存在过错，其应在该过错范围内对钟仲谋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国建明知其没有从事焊接业务的特种资格仍对外承揽焊接工程，且钟仲谋的灼伤与陈国建进行焊接作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陈国建对钟仲谋的灼伤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负赔偿责任，钟仲谋在离陈国建焊接现场较近地方进行刷漆作业，存在疏忽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认定大湾资源所和陈国建对钟仲谋的损失应各负40%的赔偿责任，钟仲谋对自己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是否需要陈国建承担赔偿责任后，钟仲谋明确表示不需要陈国建和陈家勇承担赔偿责任，该行为系钟仲谋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和支持。因此，本案中，大湾资源所的赔偿数额为442,407.45元（1,106,018.62元×40%），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大湾资源所于2017年5月26日向钟仲谋给付慰问金10,000.00元，是否应在本案损失中予以扣减的问题。由于该款项是慰问金而不是赔偿款。因此，该笔慰问金不应在本案中大湾资源所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高要资源局与大湾资源所是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大湾资源所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且案涉工程属于大湾资源所所有，是由大湾资源所承揽给钟仲谋及陈国建、陈家勇，钟仲谋起诉要求高要资源局对大湾资源所所负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事故造成钟仲谋的损失共1,106,018.62元，包括：医疗费371,01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80.00元、护理费11,760.00元、交通费1,500.00元、误工费29,253.50元、后续医疗费150,000.00元、残疾赔偿金487,96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400.00元、鉴定费5,148.00元；二、大湾资源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42,407.45元给钟仲谋；三、驳回钟仲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664.00元，由钟仲谋负担4,765.00元，大湾资源所负担2,899.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开庭时向钟仲谋释明，若经审理，陈国建和陈家勇需承担赔偿责任，钟仲谋是否向陈国建和陈家勇主张承担赔偿责任。钟仲谋的代理人明确表示不要求陈国建和陈家勇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钟仲谋以其在施工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故本案应认定为健康权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欠妥，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规定，本案只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残疾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是大湾资源所承担赔偿责任是多少。关于残疾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问题。在本案中，虽然钟仲谋是农村户口，但钟仲谋提供的肇庆市承大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及居住证明》，以及该公司为钟仲谋投保团体意外保险的保险单，且钟仲谋承揽涉案工程也证实了其收入是非农业生产收入，足以证实钟仲谋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居住。参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中“三、关于侵权纠纷案件的审理……（一）关于侵权责任法实施中的相关问题……8.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正确，予以维持。大湾资源所上诉以钟仲谋是农村户口为由主张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大湾资源所承担赔偿责任是多少的问题。首先，在本案中，虽然钟仲谋辩称钟仲谋等三人与大湾资源所形成劳务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一审判决认定钟仲谋等三人与大湾资源所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后钟仲谋服判没有上诉，应视为钟仲谋对一审判决认定钟仲谋等三人与大湾资源所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无异议。同时，大湾资源所上诉也确认其与钟仲谋等三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应认定大湾资源所与钟仲谋等三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其次，如上所述，大湾资源所与钟仲谋等三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且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陈国建未获得特种作业资格证，显然大湾资源所作为定作人对选任承揽人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大湾资源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钟仲谋违反规定进行刷漆作业，导致事故的发生；间接原因一是陈国建违规从事焊接作业；间接原因二是大湾资源所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等，以及司法实践，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酌定大湾资源所对钟仲谋因本案事故所受到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大湾资源所上诉主张驳回钟仲谋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理据，不予支持。综上，虽然大湾资源所仅对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提出异议，对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并无异议，但如上所述，大湾资源所对钟仲谋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异议不成立。同时，其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没有异议。因此，本院予以确认。经核计，大湾资源所应承担赔偿221,203.72元（1,106,018.62元×20%）。另外，由于钟仲谋在一审时并没有对陈家勇提出请求赔偿，且《肇庆市高要区“5.18”灼烫事故调查报告》也没有认定陈家勇与本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钟仲谋仍坚持不要求陈家勇承担赔偿责任，故大湾资源上诉认为陈家勇是本案侵权赔偿主体之一，理据不充分，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大湾资源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大湾资源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21,203.72元给钟仲谋；四、驳回钟仲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64.00元，由钟仲谋负担6,132.20元，大湾资源所负担1,53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8.00元，由钟仲谋负担12,262.40元，大湾资源所负担3,065.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苏振伟审 判 员 李小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