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宙，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仪，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福珠宝（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巧阳，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简璐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卓赴会，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建强因与被上诉人六福珠宝（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福公司）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建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建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六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郭建强是按照交通规则正常行驶的，并未有过错，即郭建强履行职务时没有过错。2018年2月8日，郭建强驾驶粤Ａ×××××号大型客车沿广州市番禺区光明北路南至北方向行驶至番禺×××××街路口时，与同向行驶的骑共享自行车的林柔媚发生碰撞，造成林柔媚受伤。郭建强在该路段行驶过程中，并未有违反交通事故情况的发生，郭建强并未有过错。二、郭建强驾驶的大客车车身一侧因道路狭窄与林柔媚骑的自行车把手轻微刮蹭致林柔媚自行车倒地，当时双方的车速非常低，郭建强下车查看确认是非常轻微的事故，并且向林柔媚确认无事后，为了完成将六福公司的工作人员送回家的载客任务、避免阻塞交通而驾车离开，郭建强并未有逃逸的主观故意。事实上，郭建强认为双方虽然有轻微的刮蹭，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坏，才离开现场，并非为了逃避责任而离开的。三、郭建强在事故发生后为了将全车工作人员送回家才驾车离开，郭建强的出发点是为了公司利益，最终受益人是六福公司，现一审法院未划分责任即判决郭建强承担绝大部分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事故发生时已是晚上9点30分，郭建强所行驶的大客车上还有六福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等待接送，故郭建强确认林柔媚无事后选择将六福公司的员工全部送回家，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该行为的最终的受益人是六福公司。四、郭建强与六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雇佣关系雇员过错追责”的规定认定郭建强需要承担全部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郭建强与六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劳动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郭建强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六福公司追偿，一审法院引用雇佣关系的追偿责任是法律适用错误。五、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是用人单位对外的替代责任，并不适用用人单位和侵权行为之间的内部归责”，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郭建强和六福公司内部进行责任划分，将职务行为造成的全部后果由郭建强全部承担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虽然郭建强在事故发生后没能采取最正确的方式处理，但在事故发生的前后，郭建强都是在执行六福公司的工作任务，所受益的也是六福公司，即便有过错也应当按照郭建强的过错程度、过错比例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是审理受害人与用人单位的对外侵权责任，即便用人单位承担了替代责任后必然存在内部责任的划分问题，现郭建强支付了林柔媚89873.13元赔偿款，六福公司仅支付10868.4元赔偿款，郭建强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赔偿责任，有权向用人单位追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即便按照雇佣关系雇员有故意或者重大过错需要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员承担超过自己的责任比例也有权向雇主追偿。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建强的诉讼请求无疑认定郭建强对已支付的赔偿款承担全部的责任，是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系显失公平。郭建强作为六福公司的大客车司机，每月工资收入仅为3800元，即便在履行职务时存在过错，也应根据其工资水平、过错程度来适当分配一定比例的责任，在交通事故赔偿一案中，郭建强支付了89873.13元赔偿款，六福公司仅支付10868.4元赔偿款。如若判决驳回郭建强的诉讼请求，即绝大部分赔偿责任由郭建强承担系显失公平，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郭建强的上诉请求。六福公司答辩称，1.对于郭建强提出的发生交通事故，郭建强按正常交通行驶，该行为与本案无关问题，根据交警出具的材料显示，未对郭建强的驾驶行为进行认定，而是根据郭建强肇事逃逸的行为，直接认定全责。2.郭建强主张是为了将六福公司的员工送回家，避免造成交通堵塞，故而没有报警，后接受交警询问时，其回答没有反应过来。六福公司作为职业司机，我方也组织了培训，其肇事逃逸具有主观故意，已经有（2019）粤0113民初2756号判决书予以认定，正是因为郭建强的逃逸行为，导致法院在生效判决中直接免除了第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责任。3.对于郭建强提出的其行为出发点是为了我方，但事故前后，郭建强的违法逃逸行为，并非我方指派的职务行为，其作为职业司机，其更应知悉应该遵守交规，明白肇事逃逸的后果。作为公民，应该知悉遵守法律法规，高于公司利益，并且公司利益绝不是逃逸的理由。4.郭建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雇佣关系雇员过错追责是适用错误，认为双方是劳动关系，非雇佣关系，其理解存在错误。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提供劳务报酬，主体范围相当广泛，凡平等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均可形成雇佣关系，雇佣关系包含在劳动关系中，关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九条，一审法院适用正确。5.郭建强认为一审法院未对郭建强及公司之间的内部责任进行划分，事实上一审法院正确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并已对双方责任进行明确划分。6.郭建强认为一审法院对其已经支付的赔偿款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我方认为在肇事车辆已经投保的情况下，郭建强若不逃逸，商业保险完全可以足额赔给伤者，且因为郭建强的逃逸行为，造成我方损失，郭建强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若在此情况下，判令我方承担责任，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背离司机正常驾驶规定及社会秩序。郭建强虽然是我司员工，但逃逸行为并非一般的交通违章行为，而是已经涉及严重的违法过错，在本案背景下，支持郭建强的上诉请求，将对整个社会造成不良效应。郭建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六福公司返还郭建强为林柔媚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89873.13元及利息7877.88元（利息以89873.1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暂计至2020年5月7日为3204.98元）；六福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5日，郭建强与六福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六福公司为郭建强缴纳了社会保险，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郭建强发放工资，六福公司的离职证明记载郭建强于2017年5月15日入职该公司担任司机，2018年6月15日郭建强以个人名义提出辞职，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28日终止。2018年2月8日，郭建强驾驶粤Ａ×××××号大型客车沿广州市番禺区光明北路南至北方向行驶至番禺×××××街路口时，与同向行驶的骑共享自行车的林柔媚发生碰撞，造成林柔媚受伤的交通事故。此后，林柔媚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起诉郭建强、六福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等，该院作出的（2019）粤0113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查明：郭建强承担前述事故全部责任，林柔媚无责任。郭建强事发时在执行工作任务。事故发生在粤Ａ×××××号大型客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郭建强支付了林柔媚医疗费85426.63元（355.5元+58831.7元+890.9元+25348.53元）、生活服务费600元、生活助理服务费290元，并为林柔媚购买轮椅、助行器等花费1168元，购买毛巾等生活用品花费388.5元，为林柔媚垫付现金赔偿款2000元。太平洋财保公司已就“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条款尽到解释和说明义务。郭建强事发时知晓林柔媚存在跌倒及皮肤擦伤的事实，仍离开现场且未积极主动处理事故，放任损害结果发生，存在主观逃避的故意，也导致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发时郭建强的身体及精神状态，故对太平洋财保公司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的抗辩予以采纳。林柔媚因事故共产生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122868.4元，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由六福公司承担赔偿10868.4元。两公司均已履行完毕赔偿责任。双方对是否由六福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有争议。郭建强主张其作为六福公司的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由六福公司返还其垫付的费用89873.13元。六福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基于郭建强的逃逸行为，交警部门认定郭建强负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保险公司也因此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责任，导致涉案车辆已足额投保却无法得到理赔，以上结果都是郭建强逃逸的违法行为导致；郭建强逃逸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其作为职业司机，理应熟知和遵守国家交通法律法规，明白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且其对郭建强进行了相关交通法规的培训，公司与郭建强签订的《司机安全责任书》及《司机工作手册》对此均予以了明确，郭建强在发生事故后应报警处理并通知保险公司到场，但其并未遵守，自身存在故意、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为此提交了《司机安全责任书》、《司机工作手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学习签到表等，显示双方就司机的日常行为规范进行了约定，郭建强在2017年11月13日、14日、21日有签发学习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基于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引发的纠纷，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争议对本评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侵权纠纷中，用人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侵权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除法律规定外只要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工作原因造成第三人损害的，用人单位就应对被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用人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侵权在性质上属于对外的替代责任，该条规定是保障被侵权人的合法权利，并不适用于用人单位和侵权行为之间的内部归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即仅就侵权行为人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内部责任而言，并非所有的工作人员职务侵权责任最终都由用人单位承担。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郭建强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因此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导致本案双方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建强作为大客车驾驶员，即便六福公司没有组织学习安全驾驶等法律规定，其经过培训和学习才取得驾驶资格，理应知道安全文明驾驶的要求包括在发生事故后应当及时报警或报120、通知保险公司，若因工作紧急也应当先行报警或报120并在离开现场后主动及时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而非消极处理。从六福公司提交的证据看，郭建强参加了相关学习，在肇事车辆已经投保的情况下，郭建强若不逃逸则商业保险完全足额理赔给伤者。若在此情况下判令六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将背离驾驶员的职业操守和社会价值观。故郭建强要求六福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建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122元，由郭建强自行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郭建强、六福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郭建强的上诉及六福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六福公司应否返还郭建强为林柔媚垫付的89873.13元款项及利息。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虽然郭建强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113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郭建强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亦因此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导致本案其与六福公司均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一审法院所分析，郭建强作为大客车驾驶员，理应知道安全文明驾驶的要求包括在发生事故后应当及时报警或报120、通知保险公司，若因工作紧急也应当先行报警或报120并在离开现场后主动及时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而非消极处理。从六福公司提交的证据看，郭建强参加了相关学习，在肇事车辆已经投保的情况下，郭建强若不逃逸则商业保险完全可以足额理赔给伤者。本案中，郭建强发生交通事故后的逃逸行为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其逃逸行为亦导致保险公司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公司的经营风险，郭建强要求六福公司返还其支付给林柔媚的款项及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郭建强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建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上诉人郭建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