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文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欣，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三育健身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覃冬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郁芊，广东兆庆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文锋与被上诉人广州三育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育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邹文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邹文锋与三育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3.判令三育公司退还邹文锋办理健身卡及私教课的费用12200元，以及迟延退款的利息（以122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育公司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服务。1.在健身期间，2019年5月中旬晚上9点50分左右，邹文锋在更衣室洗澡时，突然有消毒水从天而降，经过投诉后，工作人员未给予合理解释。7月13日晚上9点50分左右，邹文锋在更衣室洗澡时，突然灯被关掉，持续10分钟左右。上述事件明显属于人为因素，属于三育公司管理及服务过程中的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却将其理解为“意外事件”，明显属于法律认定上的错误。在此期间邹文锋多次与三育公司协商希望退款，均被拒绝；无奈之下，邹文锋于2019年7月13日向越秀区消费者协会进行了投诉，要求三育公司退款，但由于双方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最终无法调解。2.三育公司频繁更换教练导致邹文锋无法得到理想的锻炼效果。邹文锋购买的是私教服务，私教服务的内容、质量、水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私人教练本人的素质，如变更私人教练属于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应取得邹文峰的同意。三育公司的以上违约行为直接导致邹文锋没有得到理想的健身体验，故邹文锋以此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款项符合《合同法》第94条的相关规定。二、一审法院片面理解邹文锋与关紫薇之间的聊天记录，却故意忽视了三育公司存在重大违约行为的事实。邹文锋与关紫薇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基本的事实情况，但是由于双方是在协商退款的过程中，所以一直都是比较委婉的表达，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邹文锋的主观目的，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一审法院故意忽略了三育公司提供健身服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多次未经邹文锋同意更换教练的违约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邹文锋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邹文锋发表如下补充上诉意见：根据最高院2019年11月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48条明确了在一些长期的合同中，如果双方形成了合同僵局，如果法院不同意解除合同，会对双方不利。在本案所涉的合同中，健身服务是基于双方的信任，有较长的依附性和持续性，在双方已经出现矛盾，合同实际不适合继续履行情况下，即使法院认为三育公司的违约行为不足以导致我方直接解除合同，也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判决解除合同，我方认为可以在未提供服务的金额中酌情扣减，以此维护双方合法权益。三育公司答辩称，1.邹文锋所称的双方存在矛盾，合同无法履行，我方对此不认可，本案不存在无法履行的事实，邹文锋在我方是减脂，从一审到二审，我方都欢迎邹文锋继续到我方公司进行锻炼，不存在邹文锋主张的僵局，合同可以继续履行。2.邹文锋所讲的消毒水从天而降，以及灯光熄灭，一审法院在判决书都认定为意外事件，而邹文锋与关紫薇的微信记录中，我方员工关紫薇也都向邹文锋多次道歉，也解释到当时停电时，公司前台也吓了一跳，并非我方故意拉闸为之，所以这两次事件并未影响合同继续履行。3.邹文锋提到我方更换教练，对于我方来说，完成邹文锋减脂训练，每一名教练都有资质来帮助邹文锋完成减脂的目的。而且双方在协议上也约定三育公司因邹文锋的教练，有客观原因比如离职等，三育公司有权给邹文锋更换教练，所以邹文锋主张更换教练达不到健身目的不是事实。4.根据合同法第94条，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对于法定解除，本案中两次意外事件或者更换教练，都不能成为本案服务合同不能履行的条件，所以根据合同的契约精神，本案应该继续履行合同。5.我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确认，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6.今年我方遭受了疫情的严重打击，作为健身行业，是到今年的4月末，才可以开放部分健身区域，直到6月20日才可以开放包括游泳池等全部健身区域，所以在我方刚刚挺过了疫情的情况下，如果对邹文锋要求退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将会对我方的经营状况造成严重影响，而且我方也一直希望邹文锋能在我方场地继续进行锻炼。而且在一审时，我方也提出可以给邹文锋增加几节课时，延长健身服务时间的优惠，也希望邹文锋能继续与我方合作，将剩余课程完成。邹文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邹文锋、三育公司2019年3月11日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2.三育公司退还邹文锋私教费用12200元及迟延退款的利息（以122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2月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三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邹文锋、三育公司双方所提供的书证、电子数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能够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3月3日邹文锋在三育公司处办理了两年的健身卡价值1280元。2019年3月11日邹文锋又同三育公司达成了“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一份，购买三育公司常规私教课60节、单价380元/节、总价22800元。双方还就此达成“私教认购单”一份，进一步明确邹文锋购买课程为减脂课程、课程时间为2019年3月10日至9月30日。邹文锋在三育公司处上私教课期间曾出现过消毒水从天而降、邹文锋洗头时灯被关掉几分钟两件事情。2019年7月13日邹文锋向三育公司提出退款，三育公司不同意。邹文锋最后一次上课是2019年7月底8月初，之后未在三育公司处上过私教课。邹文锋为此曾到越秀区消费者委员会投诉，该委员会对此调解后出具了“投诉终止调解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7月13日，广州市越秀区消费者协会受理了消费者邹文峰对广州三育健身有限公司关于其购买健身服务所产生纠纷的投诉…我会决定终止调解，特予通知”。邹文锋目前的剩余课时价值11400元、剩余会员费800元。邹文锋和三育公司方的关紫薇教练微信聊天内容主要有：2019年7月13日00:00分关回复“听说你今天投诉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邹文锋回复“都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一个是拿消毒水喷到我头上，今晚洗澡洗着洗着灯关了”，关回复“可能前台那边没注意到，我帮她们道个谦吧、你是今天一天遭遇了两件不开心的事情？”，邹文锋回复“上个月喷的消毒水”…2019年9月24日邹文锋回复“私教和卡能退吗”，关回复“不能退的、你有空的时候赶紧来上课啊”。9月29日邹文锋回复“我不想练了，可不可以退？可以扣些钱”，关回复“这个我退不了的，你想这个，为什么就不过来锻炼呢”，邹文锋回复“比较忙，也不想练了”。10月13日邹文锋回复“我觉得之前和你们发生过一些纠纷，洗澡的时候突然关灯，消毒水淋在我头上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相处起来也有隔阂，加上带我感觉比较好的冯强教练又走了，真的不可以退款吗？扣一些费用也不行”。10月14日邹文锋回复“我想咨询一下这样可不可以退款”，关回复“纠纷这些其实没什么，我们也没放心里，至于洗澡和消毒水的问题，我们也解释过很多次，也道过谦，你闹也闹过了，你知道这情况是不能退的，只能说我继续帮你上课，或者你比较喜欢金老师上课，我看看怎么和他商量下，他给你上”，邹文锋对此回复“现在我也比较忙没空来，加上又不是很近，我还是想退款”。以上事实由邹文锋提供的会员协议、购买协议书、私教认购单、收据、终止调解书及其和关紫薇微信记录及三育公司提供的邹文锋和关紫薇的微信记录予以证实，双方对其真实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庭审中邹文锋主张其解除双方合同的依据是三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违约行为就是指三育公司四次更换教练及存在消毒水、关灯这两次没有提供约定服务行为。邹文锋陈述四个教练中关紫薇和冯强教练可以，金辉是教小孩的而罗珍是教肌肉而不是其要的减脂。三育公司主张其根据协议有权为邹文锋更换教练，且更换教练不是重大事项因为邹文锋要求的是减脂，三育公司对两次事件进行了道歉，故邹文锋可以不接受道歉但无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费。一审法院认为：邹文锋、三育公司之间达成了相应的私教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邹文锋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课程费的义务，三育公司也履行了部分授课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邹文锋要求解除双方2019年3月11日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是否合理合法；2.邹文锋主张的退还费用12200元及利息的合理合法性。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方面，首先，邹文锋、三育公司双方所达成的书面协议中约定了其全部购买课程为减脂，且邹文锋对之前的关紫薇、冯强教练较满意。而邹文锋所主张的对金辉、罗珍教练不满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尤其是不能达到其减脂课程目的方面没有相关证据。相反，三育公司所解释的减脂仅是一般教练均可完成的训练项目较为合理。其次，邹文锋所主张的消毒水和关灯两件事情，从邹文锋和关紫薇的微信记录中可以认定关紫薇作为三育公司教练也向邹文锋多次道歉。该两件事情应为公司经营中的意外事件，虽存在一定违约情形，但该违约程度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第三，再结合邹文锋和关紫薇两人的微信记录可以认定邹文锋要求退款是因为其本人“比较忙，也不想练了”、“我不想练了，可不可以退？可以扣些钱”。之后才提出了“我觉得之前和你们发生过一些纠纷，洗澡的时候突然关灯，消毒水淋在我头上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相处起来也有隔阂，加上带我感觉比较好的冯强教练又走了，真的不可以退款吗？扣一些费用也不行”等理由。由此可以认定邹文锋最初要求退款的原因并不是三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邹文锋所主张的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基于邹文锋所诉的解除合同不能成立，故其起诉的退还款项及利息也没有相应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邹文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元，由邹文锋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邹文锋、三育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邹文锋的上诉及三育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健身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若前述成立，三育公司是否需要退回邹文锋剩余学费及会员费。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邹文锋与三育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签订《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双方之间成立健身服务合同关系。对于邹文锋上诉称三育公司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服务问题，首先，对于消毒水和关灯两件事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该两件事情应为公司经营中的意外事件，关紫薇作为三育公司的教练已经向邹文锋多次道歉，该意外事件并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次，对于邹文锋上诉主张三育公司频繁更换教练问题，双方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三育公司有权更换私人教练，三育公司在为邹文锋提供健身服务时更换教练没有违反合同约定，邹文锋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根据邹文锋和关紫薇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邹文锋要求解除合同的最初原因并不是三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是邹文锋自身原因不想继续履行健身合同，邹文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由于涉案健身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该健身合同的履行需要邹文锋自愿且配合，现邹文锋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不愿意再履行涉案健身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鉴于涉案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是健身服务，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属性，服务对象需要自愿接受服务，现服务对象邹文锋作为消费者不愿接受服务，三育公司不能强制消费。本案中，双方对于三育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等问题产生争议，邹文锋最后一次去三育公司上课是2019年7月底8月初，之后未在三育公司处再上过私教课，邹文锋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之规定，涉案合同不适于强制邹文锋履行，故对邹文锋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邹文锋在一审中主张解除健身合同的原因是认为三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如上所述，本院对其该项主张并未采纳，故邹文锋以该理由提出解除健身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由于邹文锋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三育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故应认定邹文锋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结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三育公司的成本支出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认定邹文锋承担涉案合同剩余课时价值11400元、剩余会员费800元30%的违约金，故邹文锋应向三育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为3660元[（11400元+800元）×30%]。同时，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被判决解除，故剩余课程对应的课程费应予以退回。现双方均确认，邹文锋目前剩余课时价值11400元、剩余会员费800元，扣除邹文锋应支付的违约金，三育公司应向邹文锋退还8540元[（11400元+800元）-3660元]。因本案系邹文锋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故对邹文锋诉请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邹文锋提交的证据虽然不能证明三育公司违约，但对于涉案健身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及处理确有不妥，邹文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邹文锋与广州三育健身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三、广州三育健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邹文锋退还私教费用8540元；四、驳回邹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5元，均由上诉人邹文锋负担31.5元，被上诉人广州三育健身有限公司负担7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