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745、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祈福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皖，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雷恩（LANEOATEY），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冠磊，广东诚名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祈福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祈福医院公司）与被上诉人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牛仔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两案，广州互联网法院作出（2019）粤0192民初2194、2195号民事判决后，祈福医院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祈福医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92民初2194、219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蓝牛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蓝牛仔公司承担本两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蓝牛仔公司取证的网页是通过与祈福医院公司无关的字符进入的网页，而非通过祈福医院公司的微信进入，不能证明所取证的网页是祈福医院公司使用的；二、蓝牛仔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每一张截图上均显示有“跨屏浏览”，无法排除该截图是通过“跨屏浏览”方式取得的，无法证明所取证的网页是祈福医院公司所使用；三、涉案图片的小格式图片售价约300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蓝牛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蓝牛仔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祈福医院公司的侵权事实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祈福医院公司实施了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无误。二、“跨屏浏览”无篡改证据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三、一审判赔金额过低。请求驳回祈福医院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蓝牛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祈福医院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涉案相关图片；2.祈福医院公司在其侵权网站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3.祈福医院公司向蓝牛仔公司支付赔偿金及维权必要费用（含公证费、律师费等）每案各10000元；4.本两案诉讼费用由祈福医院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蓝牛仔公司撤回其第1项和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一、当事人主体情况蓝牛仔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8日，经营范围包括摄影服务，技术开发、咨询、推广、服务、转让，版权贸易，电脑图文设计、制作，摄影器材租赁，销售自产产品等。祈福医院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婴儿用品零售；小饰物、小礼品零售；玩具零售；停车场经营；水果零售；服装零售；化妆品及卫生用品等，是微信号clifford-hospital的运营主体。二、涉案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为证明其对涉案图片均享有著作权，蓝牛仔公司在每案均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作品登记证书》及其附表封面和内容页（详见附表一）；2.雷恩和蓝牛仔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出具的《声明》，载明“雷恩在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职务期间（2006年9月29日——至今）拍摄的所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都归属于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3.涉案作品高清图片及图片属性截图信息，载明了涉案图片的类型、大小、拍摄时间等信息（详见附表一）；4.涉案图片在蓝牛仔公司经营的官网www.lanniuzai.com上展示、售卖以及版权声明的截图。涉案的两张图片下方均加有蓝色水印，内容为“蓝牛仔，中国原创广告素材”字样和www.lanniuzai.com网站以及图片编号，且右方载明摄影师为雷恩，授权为有模特肖像权，网页下方有版权声明载明：“版权声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或授权其关联公司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相应的损失”。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7年7月26日，蓝牛仔公司的代理人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指派张育铭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7年8月4日出具（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5231号《公证书》，载明该处公证员在该处操作电子计算机联入国际互联网，进行如下保全证据行为：1.新建名为“3”的WORD文档；2.清除历史浏览记录；3.使用“360安全浏览器”，登录"http://weixin.sogou.com/weixin?type=2&ie=utf8&query=clifford-hospital【警惕】肺癌死亡8成与吸烟有关,腰背痛也可能是肺癌?http://weixin.sogou.com/weixin?type=2&ie=utf8&query=clifford-hospital鸡蛋虽好这三种“花式吃法”还得少吃”页面，并使用360浏览器的页面另存为图片的方式保存上述页面。截屏保存浏览的页面信息在“3”文档中。（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5231号《公证书》证明了公证书所附的光盘中所保存的文件内容与上述证据保全现场发生的情况相符，附件中截图系现场截屏保存的WORD文档打印所得。上述公证书显示祈福医院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clifford-hospital）在两文章中各使用了一张涉案图片（详见附表二）。经比对，祈福医院公司微信公众号上使用的上述图片与“蓝牛仔”网站上的编号为bji03940061、bji03580017的涉案图片从人物、环境及物品摆放、拍摄角度等均基本相同，两者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四、权利人损失情况蓝牛仔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或者祈福医院公司的违法所得未能举证证明，也未提交相关单据等证据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此外，蓝牛仔公司表示其图片都是通过网站对外进行销售，按照图片的大小、用途以及授权时间长短的不同，销售价格可分为1000元（2MBTIFF）、1200元（3MBTIFF）、1500元（10MBTIFF）、1800元（20MBTIFF）、2500元（30MBTIFF）和2800元（63MBTIFF），但其无法确定祈福医院公司使用的图片大小及价格。一审法院认为，本两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蓝牛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祈福医院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三、若构成侵权，祈福医院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蓝牛仔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涉案两张图片分别是对老人扶腰的场景、鸡蛋破壳的场景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根据蓝牛仔公司提交的版权登记证明显示，其依法享有编号为bji03940061、bji03580017的作品的著作权，且蓝牛仔公司在两案均提交了权利图片的高清大图，并显示了图片的拍摄信息。此外，涉案图片均在蓝牛仔公司的网站（www.lanniuzai.com）上进行公开展示，且网站下方标注有版权声明。因此，在祈福医院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蓝牛仔公司对涉案两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祈福医院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祈福医院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蓝牛仔公司的许可，擅自将涉案摄影作品上传至微信公众号上，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蓝牛仔公司对于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虽然祈福医院公司不承认使用涉案的两幅图片，认为无法排除该截图是通过“跨屏浏览”的方式取得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蓝牛仔公司是通过“跨屏浏览”方式取证，但取证过程是通过公证处的电脑、服务器连接互联网，已作清洁检查，祈福医院公司未能提出数据跨屏投送过程中存在截取篡改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祈福医院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三、祈福医院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蓝牛仔公司要求祈福医院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删除涉案图片，并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祈福医院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祈福医院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涉案图片的独创性。涉案的两张侵权图片，一张是以模特为拍摄对象的人像摄影，另一张是对鸡蛋破壳的独特描述，两张图片的创意和内涵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相对于其他摄影类型，本案的人像摄影需要一定的摄影技巧和沟通能力，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蓝牛仔公司的摄影师使用数码相机，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然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拍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蓝牛仔公司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网站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蓝牛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两案蓝牛仔公司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和律师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至于蓝牛仔公司主张支出的律师费用，系因诉讼而支出，是否属于合理开支，取决于其提起诉讼是否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蓝牛仔公司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不仅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也导致有限的司法资源被动地过早介入纠纷，不符合纠纷解决的规律。本两案中，蓝牛仔公司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其曾与祈福医院公司进行过任何的沟通和协商，但祈福医院公司在有公证书而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确无侵权的前提下，在庭审中对其曾存在侵权行为坚决否认，故蓝牛仔公司为此而支出律师费存在一定的必要性，一审法院将酌情予以支持。祈福医院公司过错程度。祈福医院公司在网站发布的题为《警惕！肺癌死亡八成与吸烟有关，腰背疼也有可能是肺癌？》《鸡蛋虽好这三种“花式吃法”还得少吃》两文中使用了涉案图片作为配图，虽无明显的商业宣传性质及以直接盈利为目的，但能为其间接提供盈利可能，因此祈福医院公司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祈福医院公司应向蓝牛仔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每案900元，两案共18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7日对两案作出如下判决：一、祈福医院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蓝牛仔公司1800元；二、驳回蓝牛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每案50元，合计共100元，由祈福医院公司负担（该受理费已由蓝牛仔公司预交，一审法院不作退回，蓝牛仔公司同意由祈福医院公司在上述履行期内直接支付给蓝牛仔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依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两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根据祈福医院公司的上诉意见，本两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一、祈福医院公司是否实施了本两案侵权行为；二、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祈福医院公司是否实施了本两案的侵权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蓝牛仔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网页中文章来源已标明“祈福医院”，微信号“clifford-hospital”亦与祈福医院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相对应，足以证明涉案网页中的文案及配图来源于祈福医院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其次，祈福医院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进行证据保全时数据跨屏投送过程中存在篡改数据的情形，故其认为所取证的网页并非祈福医院公司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祈福医院公司实施了本两案侵权行为的事实无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蓝牛仔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祈福医院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是祈福医院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润，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及拍摄成本和难度、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祈福医院公司的过错程度及蓝牛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认定祈福医院公司应当赔偿蓝牛仔公司每案各900元并无不当。祈福医院公司认为赔偿金额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祈福医院公司本两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各50元，均由上诉人广东祈福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卫东审 判 员 刘培英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汤家丽法官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附表一：涉案十张图片在作品登记证书上展示信息及高精图片属性截图信息案号拍摄时间权利人图片id作品登记证书附表上展示信息高精图片属性著作权人21942013年11月10日bji03940061蓝牛仔公司21952013年4月24日bji03580017蓝牛仔公司附表二：涉案图片的证据保全显示详情权利人案号侵权事实描述公证书所附视频截图蓝牛仔公司21942017年3月14日，被告通过“祈福医院”微信公众号，发表《警惕！肺癌死亡八成与吸烟有关，腰背疼也有可能是肺癌？》的公众号文章，为祈福医院做广告，宣传该三甲医院。蓝牛仔公司21952016年4月26日，被告通过“祈福医院”微信公众号，发表《鸡蛋虽好这三种“花式吃法”还得少吃》的公众号文章，为祈福医院做广告，宣传该三甲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