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富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2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558946196X。 法定代表人：申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玲，山东德与法（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岚山万盛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佛手湾（岚山港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57489573H。 法定代表人：马先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红，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慧，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日照富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岚山万盛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盛港业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7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邦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6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款及利息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前提示付款的效力及于汇票到期后十日错误。规范性是票据法的基本原则，只有符合票据法规定的提示付款才会产生有权向前手追索的法律效力，否则将丧失向前手追索的权利。(1)《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应当按照下列期限提示付款：(一)见票即付的汇票，自出票日起一个月内向付款人提示付款；(二)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持票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在作出说明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继续对持票人承担付款责任。该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应当按照下列期限提示付款”，含义既包括持票人不应逾期提示付款的行为，也涵盖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面临不予承兑的可能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持票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并未区分“逾期”还是“提前”，进一步印证无论是提前还是逾期提示付款，均属未按规定提示付款的行为。同时，该条款系责任承担条款，不宜作扩大解释。⑵《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亦规定，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该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以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同时结合该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拒付追索是指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故可反推持票人未在付款期内被拒付的，不可向前手拒付追索。《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下位法，其立法精神、原则应当与上位法保持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已经对持票人未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责任划分进行明确规定，《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不能另行突破。一审法院对《电子商业汇票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作出扩大解释，不符合立法宗旨。2.一审法院以承兑人一直未应答，将“提示付款代签收状态”具有持续性效力及于票据到期后十日属对法律理解的错误。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的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收到持票人接入点发送的“提示付款申请报文020)”后，进行检查，检查通过的，则将提示付款信息入库，修改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承兑人可以选择对提前付款申请签收或驳回。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或未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根据该规定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首先，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承兑人有权不予应答，不予应答的状态因持票人在法定提示付款期限内未进行任何操作可以持续存在。因被上诉人提前提示付款后，在提示付款期内未再次提示付款，电子票据系统在未再次收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导致“提示付款代签收”的状态持续存在，若因此将提示付款的效力及于到期后十日，既与法律规定相矛盾也与程序设计不符。3.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未主张是因付款人经营问题而提前提示付款，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是正常的提前提示付款而非是因为主观认识到付款人出现经营问题而提示付款，所以不能后知后觉以现在才知道的付款人经营问题作为被上诉人提前提示付款的开脱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时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处罚决定具有拒绝证明的效力；第六十五条规定，持票人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者未按照规定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被上诉人未提交行政机关相关处罚文书作为拒付证明的证据，一审法院仅从主观上认定承兑人出现重大危机兑付能力不足，对上诉人不公，也属适用法律错误。4.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证据，一审法院在无调查核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5.上诉人已经提示付款后又撤回提示付款的行为应视为未提示付款，一审法院对其撤回行为不予处理属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发布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相关制度的通知(银发【2009】328号)》附件2《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的规定，原票据行为发起人可对自己发起的且未被行为接收方回复的票据行为进行撤销。除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为行为接收方的不得撤销外，其余票据行为包括“提示付款”可发起撤销。本案系统状态“提示付款待签收”被撤销后，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恢复到“提示付款”之前的状态，相当于被上诉人未进行提示付款，故其直接行使追索权不符合法律规定。 万盛港业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前提示付款的效力及于两张汇票到期后十日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持票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在作出说明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继续对持票人承担付款责任。结合《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的，接入机构不得拒绝受理。持票人在作出合理说明后，承兑人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并在上款规定的期限内付款或拒绝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指的是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而并不是上诉人所理解的不区分“逾期”和“提前”。2.上诉人对《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的理解亦不正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的主旨是什么情况下被拒付，持票人可行使追索权。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是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被拒付的，不得拒付追索，而不是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不得向前手追索。如一审法院的认定，即不能理解为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被拒付就自此绝对丧失了对前手的追索权。所以，上诉人反推“持票人未在付款期内被拒付的，不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的结论是不成立的。3.《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处理手续》的规定，在电子商业汇票到期日前或提示付款期内，持票人可向承兑人提示付款，若收到报文处理码为“成功”的“通用确认报文(033)”，则修改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且该状态可一直持续至承兑人选择对提示付款申请签收或驳回。以上内容可以证明不论是汇票在到期日前或提示付款期内其提示的作用是相同的，因此，被上诉人在汇票到期日前的提示具有持续性效力及于票据到期后十日。4.《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汇票到期日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持票人也可以行使追索(一)…(二)…(三)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通过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票据承兑人是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因此，被上诉人具有追索权。5.被上诉人之所以撤回提示付款申请是因为票据的追索权即将到期，如果不撤回提示付款申请，则被上诉人在票据系统中无法进入票据追索状态，故上诉人称撤回提示付款申请就回到票据原始状态不成立，实际上撤回提示付款申请后票据进入下一步追索状态。 万盛港业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富邦进出口公司支付万盛港业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富邦进出口公司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盛港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116149445425的商业汇票信息及汇票流转记录（显示日期2019年7月3日）； 证据2.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117149929045的商业汇票信息及汇票流转记录（显示日期2019年7月3日）； 以上证据1、2票据追索页显示票据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追索理由为“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用以证明万盛港业公司系本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富邦进出口公司系案涉票据的前手之一，在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的情况下，万盛港业公司作为案涉票款的持票人有权向富邦进出口公司行使追索权，请求富邦进出口公司支付票面所载票款及相应利息； 证据3.追索函一份，用以证明万盛港业公司在涉案汇票未获承兑后，于2019年3月5日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送了追索通知； 证据4.涉案汇票查询明细打印件一份（查询区段2019年6月9日至2019年7月9日）； 证据5.涉案汇票提示付款申请查询明细打印件、提示付款撤回查询明细打印件各两份（附光盘）； 证据6.汇兑单据四份。 以上证据4至证据6用以证明万盛港业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对涉案两张汇票提示付款，“逾期标志”为“未逾期”，后该两张汇票一直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至2019年6月27日万盛港业公司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起追索并撤回了提示付款。 富邦进出口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汇票本身真实性无异议，对追索申请页真实性请法庭依法认定，对于追索理由“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真实性不清楚，万盛港业公司需要提交行政部门的有关处罚决定，否则不能认定该追索理由为拒付证明；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万盛港业公司未出具拒付证明，证实万盛港业公司没有行使第一顺位的付款请求权，直接向富邦进出口公司追索违反票据法相关规定；对证据4真实性万盛港业公司应提交原始载体予以核实，且证据4不能证实万盛港业公司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对证据5请法庭依法核实，但是从证据可知万盛港业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提示付款，又于2019年6月27日将提示付款申请撤回，不符合票据法先提示付款再追索的规定；对证据6请法庭依法核实，但是该证据逾期标志显示“未逾期”只是证明并未超过提示付款期，但并不表明万盛港业公司在法律规定的十日提示付款期内进行过提示付款，该证据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票据状态与证据1“非拒付追索待清偿”票据状态不符，且该证据显示的“提示付款待签收”仅表明万盛港业公司在票据到期前提示付款后的状态，并不能证明系在付款提示期内提示付款后的票据状态，该状态也不能证明票据被拒付。 经一审法院审查，对万盛港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能够证实汇票基本信息、流转情况及万盛港业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追索函、于2019年6月27日在电子汇票系统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追索申请的事实；证据5查询明细系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打印件，且万盛港业公司提供该系统的录像进行佐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6万盛港业公司虽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但结合着证据5所记载的内容，对证据4、6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以上证据4至证据6能够证实万盛港业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在系统内对承兑人提示付款，提示付款后票据状态一直为“提示付款待签收”，至2019年6月27日承兑人一直未应答，万盛港业公司在系统内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追索申请并撤回提示付款申请，票据状态变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状态的事实。 富邦进出口公司一审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关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桁超涉嫌刑事犯罪公告》，证实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宝塔财务有限公司因票据违约导致刑事犯罪的事实，并且在该公告中载明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宝塔石化实际控制人因涉嫌票据诈骗罪被银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将本案材料移送银川市公安局立案调查。根据公告，票据统计登记工作正在进行中，也能证实承兑人并非拒付而是在筹措资金积极付款； 证据2.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35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中因持票人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示付款，法院经审理依据《票据法》第53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驳回了该案原告的诉讼请求； 证据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宁02民终1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也依据《票据法》第53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66条规定，认定“涉案被上诉人因没有在票据到期日前向付款人提示付款或付款未应答的情况下，在票据到期后的提示付款期内未在发出过提示付款，被上诉人丧失向其前手追索的权利，只能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从而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证据4.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1318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一、二审法院以提前提示付款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驳回了该案原告对前手的追索权。 万盛港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涉案票据真实性没有任何问题，与刑事案件不存在必然关系，不存在先刑事后民事的问题，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并不相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我国也并非判例法国家。一审法院对富邦进出口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内容需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综合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8年1月16日，案外人灵武储运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具票据号为130887109520120180116149445425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收款人为宝塔能源公司，票面金额为1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16日。同日宝塔财务公司作为承兑人对本汇票进行了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后该汇票经过多次背书转让，背书人分别为宝塔能源公司、妃律实业公司、寅擎材料公司、富邦进出口公司，2018年1月19日，富邦进出口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万盛港业公司。 2018年1月17日，灵武储运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具票据号为130887109520120180117149929045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收款人为宝塔能源公司，票面金额为5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17日。同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作为承兑人对本汇票进行了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后该汇票经过多次可转让背书转让，背书人分别为宝塔能源公司、妃律实业公司、寅擎材料公司、富邦进出口公司，2018年1月19日，富邦进出口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万盛港业公司。 2019年1月8日，万盛港业公司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就以上两张电子商业汇票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承兑人未应答，票据状态一直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2019年1月16日、1月17日两张汇票到期后，万盛港业公司均未再次提示付款；2019年3月7日，万盛港业公司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追索函”，表示因承兑人经营出现问题，票据到期后万盛港业公司提示付款，承兑人未付款，要求富邦进出口公司作为背书人清偿汇票债务；2019年6月27日，万盛港业公司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起追索申请并进行“提示付款撤回”操作，追索类型为“非拒付追索”，追索理由为“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至2019年7月3日查询，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显示涉案两张票据的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 万盛港业公司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追索申请后富邦进出口公司一直未支付票款及利息，万盛港业公司遂提起诉讼。富邦进出口公司对万盛港业公司的请求不予认可，主张万盛港业公司未在法定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亦未提交涉案汇票拒付证明，且于2019年6月27日撤回提示付款，不符合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 另查明，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公告载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公告，由于工作失误，对票据兑付问题未严格统筹，造成部分票据未能如期兑付；2018年11月16日，公安机关通报宝塔石化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组发布公告，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到期票据问题，开展票据持有人登记工作；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宝塔石化控股股东暨实际控制人孙珩超因涉嫌票据诈骗罪被银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系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建立的，依托网络和计算机技术，接收、登记、转发电子商业汇票数据电文，提供与电子商业汇票货币给付、资金清算行为相关服务并提供纸质商业汇票登记查询和商业汇票公开报价服务的综合性业务处理平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纸质银行承兑汇票的继承和发展，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所体现的票据权利义务关系与纸质银行承兑汇票没有区别，不同之处在于电子银行商业汇票以网络传输取代人工传递，以计算机录入代替手工书写，实现了出票、流转、兑付等票据业务过程的完全电子化。涉案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绝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系有效票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院应否继续审理本案；二，万盛港业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是否成就，能否行使票据追索权；三，本案是否需要追加出票人、承兑人为共同被告。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宝塔集团涉嫌经济犯罪，然其并非本案的当事人，其涉嫌犯罪行为与本案票据追索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涉案汇票合法有效，属万盛港业公司、富邦进出口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万盛港业公司诉至法院向前手行使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将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全资、控股子公司为当事人的案件移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通知》的规定，只有宝塔石化集团及其全资、控股子公司为当事人的案件才移送至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应当对本案进行审理，富邦进出口公司主张应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将本案移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万盛港业公司行使追索权的条件是否成就涉及如下三个方面： 第一，万盛港业公司提前提示付款是否丧失了对前手的追索权。针对富邦进出口公司的答辩意见，分析如下：一，从《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来看，明确规定了本票持票人未按照规定期限提示见票的丧失对出票人以外前手的追索权，而对于汇票只是规定超过票据权利时效丧失票据权利，并未明确规定提前提示付款即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被拒付的，不得拒付追索。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的，若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若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该条应理解为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因享有期限利益，在票据到期前得以直接拒绝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而持票人对背书人的追索权更须以付款请求权到期后不能实现为前提，在第一顺位的付款请求权存在期限上阻碍其实现的条件时，第二顺位的追索权自然更不得提前行使，而不能理解为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被拒付即自此绝对丧失了对前手的追索权。并且该条还规定，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可以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该条不仅包括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被拒付，还包括了提前提示付款被拒付这一情形，并未排除提前提示付款的追索权。同时，第五十九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该条规定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被拒付或者未被应答的“可以”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而非“应当”提示付款，即使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未被应答，票据到期后未能再次提示付款的也不必然导致其丧失追索权；三，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商业汇票的持票人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该条规定的也仅是逾期提示付款的法律后果。涉案汇票提前提示付款后显示的逾期标志为“未逾期”，票据状态是“提示付款待签收”而非“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万盛港业公司并不存在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情形，不符合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万盛港业公司在汇票到期前即提示付款，票据到期后十日内虽未再次提示，但自万盛港业公司提示付款后，承兑人并未明确的拒绝付款或者表示到期后付款，而是一直不予应答，至2019年6月27日，万盛港业公司撤回提示付款，涉案汇票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万盛港业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提前提示付款的效力及于2019年1月16日、17日两张汇票到期后十日内，故万盛港业公司并不因提前提示付款的行为而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 第二，万盛港业公司提示付款后承兑人未明确拒绝付款，亦未出具拒付证明，万盛港业公司能否行使追索权。一，万盛港业公司虽不能提供承兑人出具的拒付证明或者是相关行政部门出具的法律文件，但自2019年1月8日万盛港业公司提示付款，至2019年6月27日万盛港业公司向富邦进出口公司行使追索权，长达五个余月的时间涉案汇票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的状态，承兑人该行为实际为变相的拒绝付款，应认定为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汇票到期日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持票人可以行使追索权：……（三）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参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追索分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拒付追索是指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非拒付追索是指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一）承兑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二）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在汇票未到期的情形下如遇承兑人被宣告破产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持票人得提前行使票据追索权。本案中，从富邦进出口公司提交的公告来看，承兑人经营活动出现重大危机，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票据诈骗罪被公安机关执行逮捕，兑付票款能力不足，汇票到期后的五个余月时间内票据一直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举重以明轻，万盛港业公司更得以对前手进行追索。综上，万盛港业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成就。 第三，万盛港业公司是否在规定期限内行使追索权的问题。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承兑人并未明确拒绝付款而是一直不予应答，无法确定其拒绝付款的起算日期，即使自2019年1月16日、17日票据到期日开始计算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六个月期间，万盛港业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即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了书面追索函，又于2019年6月27日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出追索申请，均不超出上述六个月的期限。同时因万盛港业公司在2019年6月27日撤回提示付款申请时已经为有效的票据追索行为，故撤回提示付款亦不影响万盛港业公司追索权的行使。综上，万盛港业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成就，得向富邦进出口公司进行追索。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需要追加出票人、承兑人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已经行使追索权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根据以上规定，万盛港业公司有权选择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保证人其中的一人或数人行使追索权，富邦进出口公司主张应追加出票人、承兑人为本案富邦进出口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追索权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故万盛港业公司本案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日照富邦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日照岚山万盛港业有限责任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富邦进出口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富邦进出口公司基于与万盛港业公司之间的《港口货物委托作业合同》，为了支付合同对价，将涉案电子商业汇票背书转让给万盛港业公司。 二审中，被上诉人万盛港业公司登陆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当庭演示涉案两张汇票流转、提示付款、追索的查询记录。上诉人富邦进出口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核，万盛港业公司提交的电子数据证据的生成、存储、传输、保存以及提取完整、可靠，真实性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电子商业汇票是出票人依托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委托付款人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传统纸质票据以纸质文本表现所载内容。电子商业汇票则通过电子手段、光学手段或者类似手段生成、发送、接收或储存信息，以数据电文的形式表现票据内容。二者形式上虽有所不同，但对于票据效力的认定以及票据权利的取得、流转、灭失，传统票据与电子票据并无实质区别。万盛港业公司与富邦进出口公司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万盛港业公司是否享有对富邦进出口公司的票据追索权。分析如下： 1.富邦进出口公司与万盛港业公司分别作为票据前手和后手在票据上签章，系票据当事人。双方基于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流转票据，万盛港业公司为合法持票人。 2.法律、行政规章未禁止电子商业汇票的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亦未规定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将丧失追索权。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未明令禁止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亦未明确规定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将丧失追索权。其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则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可见汇票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的行为被行政规章所允许，而并未禁止；只不过因票据到期前，承兑人和其他票据债务人享有期限利益，故《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承兑人可选择拒绝付款，该办法第六十六规定此时的持票人不可径行向前手拒付追索。同时，《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六条只规定商业汇票的持票人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而未规定提前提示付款将丧失追索权。因此，持票人提前提示付款的，其权利障碍是暂时性的，随着票据到期日届至，承兑人即负有付款义务，如仍拒付持票人可依法向前手行使追索权。 3.万盛港业公司行使追索权前，向承兑人提示付款行为的效力一直持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采用数据电文形式的意思表示，相对人指定特定系统接收数据电文的，该数据电文进入该特定系统时生效。万盛港业公司于票据到期日前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发送提示付款的指令申请，该指令自进入承兑人接收系统即生效，直至万盛港业公司向富邦进出口公司发送追索指令前，涉案汇票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内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虽然万盛港业公司在票据到期后未再次提示付款，但票据“提示付款待签收”的状态并未因票据到期而消除，故其提前提示付款的效力及于票据到期后，应视为在汇票到期后十日的规定期限内进行了提示付款。 4.万盛港业公司于票据到期日起六个月的期限届满前行使票据追索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关于票据权利除斥期间的规定，依法产生票据追索的法律效力。其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撤回提示付款，是基于之前的提示付款环节已经完结，按照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的逻辑要求，为了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及时获准进入行使追索权的指令环节而进行的操作，并不是放弃票据权利，不影响追索权的行使。 5.自万盛港业公司提示付款，至向富邦进出口公司行使追索权，涉案汇票在长达五月有余的时间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的状态，承兑人的行为表明其实际为变相拒绝付款，万盛港业公司因而具备拒付追索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依据下列情形之一可行使非拒付追索权，一是汇票被拒绝承兑的，二是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三是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亦规定，承兑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持票人可以进行非拒付追索，请求前手付款。根据富邦进出口公司一审提交的公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本案承兑人出现大批量的票据违约，显示公司经营活动出现重大危机，公司兑付票款能力不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因涉嫌票据诈骗罪被公安机关逮捕，据此举重以明轻，万盛港业公司符合非拒付追索的法定条件。万盛港业公司经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行使追索权时，追索理由已明确为“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其有权对前手富邦进出口公司进行追索。 综上所述，万盛港业公司享有对富邦进出口公司的票据追索权，一审判令富邦进出口公司偿付票款和利息正确，应予维持。富邦进出口公司各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日照富邦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