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初3525号 原告：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群康商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792637420N。 法定代表人：孙久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美，山东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俊，山东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崇华路以东世纪财富中心****用代码91370100689819218Q。 法定代表人：柳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青，山东乾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欧诺公司）与被告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瑞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原告济南欧诺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在145万元范围内保全被告济南瑞诚公司的财产。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济南瑞诚公司在齐鲁银行、莱商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存款共计145万元，冻结期限一年。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7日、2020年7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8月11日再次对本案进行质证。原告济南欧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美、尚俊，被告济南瑞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欧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济南瑞诚公司支付济南欧诺公司违约金1132915元；2.判令济南瑞诚公司支付济南欧诺公司损失（以1132915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律师费15万元、保全费等由济南瑞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济南瑞诚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济南欧诺公司借款，遂双方约定：以济南欧诺公司的名义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贷款人民币1000万元，然后给济南瑞诚公司使用，贷款期限按照银行授信期限计算，利息由济南瑞诚公司负担。该笔贷款为一年周期短期贷款：第一周期，实际放款日期为2014年1月10日，到期日为2015年1月9日。银行放款后，济南欧诺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将该笔贷款转入济南瑞诚公司银行账户内，该次贷款济南瑞诚公司已偿还。第二周期，实际放款日期为2015年1月6日，到期日为2016年1月5日，济南欧诺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又将该笔贷款转入济南瑞诚公司银行账户内，该次贷款到期偿还时，因济南瑞诚公司无力全部偿还，济南欧诺公司替其偿还了650万元的贷款。第三周期，实际放款日期为2016年1月7日，到期日为2016年9月20日，银行放贷后，济南欧诺公司将该笔部分贷款转入济南瑞诚公司银行卡内。但在该次贷款即将到期时，济南欧诺公司担心济南瑞诚公司不能及时全部偿还贷款，遂为了协调银行办理贷款的展期事宜，及督促济南瑞诚公司及时归还贷款，原、被告及保证人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若贷款展期不足一年或申请展期银行审批未通过，则乙方应于2016年9月20日前将全部贷款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结清完毕。”最终银行审批的该笔贷款展期日期到2017年5月8日，即便如此，济南瑞诚公司实际归还贷款的日期却是2017年6月22日。因济南瑞诚公司申请的展期不足一年，按双方约定，济南瑞诚公司应于2016年9月20日前偿还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又根据《还款协议》第五条济南瑞诚公司应向济南欧诺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损失。济南瑞诚公司的逾期还款行为不但违反该笔贷款银行规定，也违反了双方之间《还款协议》，对济南欧诺公司的信誉及经济造成了严重损害。双方协商未果。又因《还款协议》第十条约定由济南欧诺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故诉至法院。 济南瑞诚公司辩称，济南欧诺公司与济南瑞诚公司之间已形成企业间资金拆借，且济南欧诺公司出借行为系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行为，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合同无效。理由如下：一、双方借贷关系始于2013年9月20日，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已在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合同关系。2016年9月18日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借贷关系的延续与补充内容。双方同属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借贷行为属于企业间资金拆借，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因济南欧诺公司出借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而是来源于银行贷款，且此事实借款人也明确知晓，还款协议第一段内容足以证明。按照济南欧诺公司要求，双方达成口头协议，除由济南瑞诚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本息之外，另须向济南欧诺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为年息3.6%，即本金1000万借期三年须向济南欧诺公司另外支付108万利息。该利息济南瑞诚公司在2014年1月到2015年1月期间已分数次支付济南欧诺公司，实际共支付济南欧诺公司利息1239508.3元，连同支付银行贷款利息，济南欧诺公司实际共支付利息3493719.97元。鉴于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济南欧诺公司出借行为系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行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我国目前认可的民间借贷限于出借人以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进行的借贷，认为高利转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否定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二、双方还款协议是济南欧诺公司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行为的延续及补充，是在济南瑞诚公司需延期还款情况下济南欧诺公司要求济南瑞诚公司另外支付利息的变相约定。还款协议签订于2016年9月18日，签订时间距贷款到期日2016年9月20日仅余两天时间，此时贷款展期实际已经明确。在明知答辩人不能按期还款情况下，协议要求济南瑞诚公司两天内将全部贷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结清完毕，进而约定未按约定还款按照月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实际是变相约定了济南瑞诚公司另外向济南欧诺公司支付利息。协议第五条最后备注“可扣除已向银行支付的利息部分”，该备注内容恰恰反映了所谓违约金性质；在济南欧诺公司诉状所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中，也明确了2%系月利率。结合前述事实与理由，该还款协议无效，所谓违约金属变相利息，属高利转贷行为，济南欧诺公司据此诉请无法律依据。三、即使还款协议有效，济南欧诺公司要求济南瑞诚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损失的主张同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该条司法解释明确了实际损失是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合理的基础。因此，济南欧诺公司应当就造成其实际损失予以举证证实。事实上济南瑞诚公司在贷款展期后虽稍有延迟但已尽最大努力将全部贷款本息如数结清，并未给济南欧诺公司造成损失。综上，济南瑞诚公司认为双方借贷合同无效，请求驳回济南欧诺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9月，济南欧诺公司因经营需要拟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申请贷款，贷款总额为1000万元，期限为2013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20日。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四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7日始至2016年9月20日止。同日，济南瑞诚公司、刘增贤、贾瑞金、山东艺海印务有限公司作为抵押人与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分别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用其房产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担保人。贷款第一周期为2014年1月10日至2015年1月9日，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于2014年1月10日放款后，济南欧诺公司将该笔贷款辗转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转入济南瑞诚公司的银行账户中，该次贷款到期后济南瑞诚公司按期还款。贷款第二周期为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5日，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贷款第三周期为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9月20日，贷款金额亦为1000万元。在第三次贷款即将到期时，济南瑞诚公司拟延期还款，济南欧诺公司遂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申请展期，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同意展期，2016年9月19日济南欧诺公司、担保人济南瑞诚公司、刘增贤、贾瑞金、山东艺海印务有限公司又分别与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四份，约定展期后到期日为2017年5月8日。后济南瑞诚公司在2017年6月22日将上述全部借款还清。 2016年9月18日，济南欧诺公司（甲方）与济南瑞诚公司（乙方），山东润祥置业有限公司、山东艺海印务有限公司、郑连军、柳丽、郑淑伟、刘增贤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中载明：乙方因经营需要于2013年9月以甲方名义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申请贷款，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期限为2013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20日，乙方为实际用款人。现贷款即将到期，乙方拟延期还款。为此，甲、乙、丙三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就还款及担保事宜订立本协议，以资共同遵照执行。第一条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甲方在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的贷款1000万元，实际用款人为乙方，此前及延期后均由乙方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第二条乙方应及时协调银行办理上述贷款的展期事宜，并保证在2016年9月20日前将展期手续办理完毕，且展期期限不得少于一年，最终期限以贷款银行审批为准。第三条甲方可为配合乙方及贷款银行办理展期手续提供必要协助。第四条贷款展期后，乙方承诺按照以下方式还款：1.若贷款展期一年，则乙方应于2017年3月20日前将全部贷款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结清完毕；2.若贷款展期不足一年或申请展期银行审批未通过，则乙方应于2016年9月20日前将全部贷款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结清完毕。第五条若乙方未按上述约定还款，则乙方应当自2016年10月21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2%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至贷款本息全部结清之日止（可扣除已向银行支付的利息部分）。第六条若乙方未按时还款，导致贷款银行向甲方主张权利的，由此产生的所有法律后果及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第七条若乙方未按时还款，甲方提起诉讼产生的费用或其他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和律师费等）。第八条丙方自愿为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评估费、差旅费、查询费、调查费、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乙方违约而给贷款银行或甲方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第九条丙方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第十条甲、乙、丙三方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诉讼管辖。 济南欧诺公司主张因济南瑞诚公司延期还款导致其信誉受损，为此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发布的企业信用报告一份予以证实。该报告记载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贷款五级分类中为次级。 济南欧诺公司主张因起诉主张权利，故支出律师费15万元，为此提交委托代理合同、电子银行回单、发票各一份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济南欧诺公司对济南瑞诚公司的出借行为是否构成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行为以及双方的借贷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本院依法调取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济南欧诺公司在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借款时均是用房产进行抵押，济南瑞诚公司亦是抵押人之一。庭审中济南欧诺公司述称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进行过抵押评估，且各抵押人均与济南瑞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郑连军系亲戚关系。本院认为，《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无需提供担保。由于该贷款能够按期收回完全取决于借款人的信誉，因此金融机构在发放贷款时要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经营状况、管理水平等严格审查，从严掌握，以降低风险。如果允许借款人以信用贷款方式获得信贷资金后，随意转借他人牟利，则会加剧金融机构的信贷风险，扰乱金融秩序。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专门就此进行规制，规定因此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济南欧诺公司在向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台支行借款时，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签订了房产抵押合同，抵押合同亦合法有效。因此，济南欧诺公司并非是以其信用进行贷款，该借贷行为不能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制的范围。综上，济南瑞诚公司关于济南欧诺公司是高利转贷行为从而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济南欧诺公司依据还款协议中的约定因济南瑞诚公司未按期还款要求济南瑞诚公司支付违约金1132915元（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22日，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共计为1610959元，扣除济南瑞诚公司已向银行支付的利息478044元）。济南瑞诚公司辩称，违约金属变相利息，属高利转贷行为，即使还款协议有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实际损失是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合理的基础，因此，济南欧诺公司应当就造成其实际损失予以举证证实。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申请的贷款展期不足一年，济南瑞诚公司并未于2016年9月20日前将全部贷款本息还清，故济南欧诺公司要求济南瑞诚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济南欧诺公司述称因济南瑞诚公司未及时还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替代济南瑞诚公司还款670万元所借款的利息、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后的停业损失，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济南欧诺公司主张还造成其信誉损失，致使其信用等级降为次级，说明济南欧诺公司确有损失发生，但信誉损失无法用确切的金钱数额来衡量。因济南欧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信誉损失之外的其他实际损失，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酌情认定违约金的数额为30万元。因双方在还款协议第七条中明确约定，因济南瑞诚公司未按时还款，济南欧诺公司提起诉讼产生的费用或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均由济南瑞诚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和律师费等），因此，济南欧诺公司要求济南瑞诚公司支付律师费1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 二、限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限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 四、驳回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73元，由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306元，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86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济南欧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246元，济南瑞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7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肃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