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785民初684号 原告：吴建良，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身份证号码：332************516。 原告：田永珠，女，196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身份证号码：332************12X。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系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静仪，系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韦丽春，女，1980年3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身份证号码：452************023。 被告：郑淑莹，女，2002年6月2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身份证号码：452************729。 被告：郑某，男，2003年10月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身份证号码：452************713。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飞，系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颖，系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吴建良、田永珠与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粤0785民初114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以原告吴建良、田永珠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规定，裁定驳回了两原告的起诉。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不服该裁定，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粤07民终5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9）粤0785民初1143民事裁定，并指令本院审理本案。本院收到指令审理裁定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温静仪，被告韦丽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飞、麦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驳回恩劳人仲案字[2019]63号《仲裁裁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裁决，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作出任何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死者郑金友之间并非非法用工关系，而是临时雇佣关系，应当按照雇主雇员关系进行赔偿。原告夫妇经营“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多年来，一直都由两原告经营，工作内容主要是孵化、饲养、送货。恩平地区有许多类似的是小型的作坊，大部分都是两夫妇或自家人自行经营，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雇佣一些人手帮忙去装车、送货。因此，该地区有一批类似死者郑金友的外地务工人员，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哪家孵化场有工作的通知，就去哪一家干活，只是死者郑金友跟两原告比较熟悉，也多次合作，因此两原告需要人手的时候都会首先通知死者郑金友帮忙，但每次干完活都是根据当天或当次的干活量当场结清费用，根本不存在被告陈述“郑金友于2016年4月18日入职，岗位是司机，每月工资4500元。每月18日左右发放工资。”的情形，从被告提供的原告与死者的微信转账记录可以看出，每次干完活，原告都是马上给死者转账的，不存在每月18日固定发放4500元工资一说，事实上双方根本不存在固定的用工关系。被告提供了三位证人证言，但三位证人均是死者及被告的老乡，其中证人兰万耀更是被告的亲属，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且，三位证人除了所谓的证言，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需要证实的事实，三位证人跟郑金友的情况也是一样，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及工作岗位，只是在原告或其他孵化场有需要才被通知区帮忙干活，只是兰万耀与死者郑金友在原告处帮忙的次数比其他人会多一点，三位证人均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们长期固定地在原告处工作，有固定的工作收入，因此，三位证人的证言均不能取信。综上，根据死者的工作性质及工作情况，都应当认定为原告与死者之前存在的临时雇佣关系比较符合事实，不应当认为非法用工关系，死者郑金友的死亡事故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赔偿，而不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进行赔偿。 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仅仅围绕被告在仲裁阶段所提出的仲裁请求，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里“按照临时雇佣关系的标准判决原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这超出了原仲裁庭的裁决范围，不能直接向法院提出该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审查。针对原告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原告所经营的“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其是种苗孵化、种苗供应、饲料供应和鹌鹑营养品、鹌鹑兽药、鹌鹑成鸟回收、鹌鹑蛋的回收和鹌鹑蛋供应至批发市场的一体化经营单位，与原告补充的经营内容不一致；郑金友本人在原告处工作将近2年，基本上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内容，在恩平地区没有给其他的单位或者老板提供过劳动，与原告所主张的只是临时雇佣关系不相符；郑金友的工资是固定结算的，每个月有定额的工资，并非每次过来帮忙结算费用。其他的意见：本案中原告夫妇所经营的“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获得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其在起诉状中承认经营场所多年，该场所所经营的内容比较大，从原告所自认的事实和原被告所举证的材料来看，最少将近10人在原告处上班工作，根据刚才所陈述原告所经营的内容，他们是属于类似农业合作社和家农户的经营模式，比较大的生产和跨市的经营规模，已经违反了广东省查处无照经营行为条例的规定，属于非法经营单位，另外，原告向养殖户发放和配送鹌鹑用药，属于无证经营兽药，因此，原告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一次性赔偿的办法无营业执照或未依法登记的单位；本案中原告夫妇经营的“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雇请郑金友等人为其提供劳动，属于非法用工关系，并非雇佣关系，首先工伤保险条例扩大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概念外延，将非法用工单位纳入了工伤赔偿的主体，如上所述，如果原告依法经营了工商登记，就不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因为雇佣关系的主体只能是自然人雇主，正是由于原告没有依法登记，才导致了本案的争议，被告坚持认为原告雇请郑金友的非法行为属于非法用工关系，被告已经举证证明原告吴建良承认郑金友为其提供劳动2年，并没有承认是打零工；被告已经提供了郑金友死亡后原告支付最后一个月的工资4500元，佐证了被告的主张，每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被告提供了原告给郑金友提供的宿舍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证人兰万耀在仲裁庭审期间详细的将郑金友为原告提供劳动的来龙去脉、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模式、吃住情况、工资发放情况做出了陈述，其当庭的证言有较大的证明力；原告所主张的违背了事实，且没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不应当得到采信。本案从原告的行业性质、雇请人数、经营规模、报酬的支付方式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人身依附程度，郑金友与原告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郑金友只能根据原告的要求提供劳动进行工作，其每天工作的时间相对固定，且每天的工作内容相对固定，每天根据原告的指示驾驶货车、送货到周边城市，基本是风雨无阻，每天对于装多少货、送去哪里没有决定权，因此郑金友与原告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不能作为雇佣关系来处理。郑金友在工作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的规定，应当按照此规定来赔偿。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两原告为夫妻关系，在恩平市南安石灰厂附近租赁固定的场所共同经营名为“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的养殖饲料供应场并收购鹌鹑蛋。两原告并没为该场所向相关部门办理营业执照等证件。自2016年起，两原告雇佣郑金友作为司机将养殖场收购的鸟蛋运送到广州出售。2018年3月20日，郑金友驾驶粤J*****轻型厢式货车和原告田永珠共同运送鹌鹑蛋到广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造成郑金友死亡，原告田永珠受伤，车辆和货物损坏。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金友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司机何辉元、李正在该次交通事故中共同承担次要责任，原告田永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吴建良支付了丧葬费10000元给三被告。案外人司机何辉元、李正分别支付16000元丧葬费给三被告。 另查，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是郑金友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2020年5月19日，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冻结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名下价值1081880元的财产，请求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分别在1081880元范围内停止对原告田永珠的判决金额或保险理赔款的支付。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裁定书，裁定查封原告田永珠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108号案中对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的债权。2019年3月8日，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向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请求裁决两原告共同连带支付郑金友因事故伤害造成死亡的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36396元/年×20年=727920元）；二、请求裁决两原告共同连带支付郑金友因事故伤害造成死亡的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63960元（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计算，36396元/年×10年=363960元）；三、本案受理费由两原告承担。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恩劳人仲案字[2019]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原告吴建良、田永珠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给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二、原告吴建良、田永珠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53960元给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三、驳回给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两原告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是否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二、两原告与郑金友之间的用工关系是属于临时雇佣还是非法用工。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的童工。”诉状中，两原告自认经营“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多年，主要经营范围是孵化、饲养、送货鹌鹑和鹌鹑蛋（在第一次庭审中变更为主要进行养殖饲料供应），该小鸟场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从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有固定的经营场所，有主营业务并以营利为目的，从事了生产、销售、服务等经营活动，也雇请了多名员工工作，其经营规模较大，符合用人单位个体经济组织的特征，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一个最明显的区别是二者主体间的地位不同。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不仅具有平等性，而且具有隶属关系，即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系用人单位的成员，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在用人单位的领导、管理下从事工作，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而临时雇佣关系，劳动者在实际工作中相对独立，与用人单位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从本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郑金友是两原告雇请的司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原告处工作近两年时间，且每天工作时间相对固定，工作内容是接受原告指示装卸货物开车送货，且劳动工具、劳动场所、住处均由两原告提供，被告也举证证明郑金友每月领取固定的报酬。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郑金友与原告非法用工关系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郑金友因交通事故身亡，为证明郑金友与原告之间具有持续、稳定的劳动关系，被告提供相关证据并穷尽举证责任，原告作为用工方，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郑金友与其之间仅是临时雇佣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与郑金友属于临时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的规定，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应向三被告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20倍）以及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53960元（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10倍-1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给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 二、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53960元给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 三、驳回原告吴建良、田永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10元（原告已预交受理费15元，被告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吴建良、田永珠负担5010元。被告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已预交的保全费50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原告吴建良、田永珠应向本院补缴保全费5000元，扣减本院应退回两原告的案件受理费5元后，两原告仍应向本院补缴49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华明 审 判 员 吴艳明 审 判 员 姚伟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梁菊仪 书 记 员 吴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