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学，男，1942年4月1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女，女，1943年2月27日出生。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良，天津天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辉，男，1965年11月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广业，男，1971年12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猛海，男，1977年2月27日出生。三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福兴，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根学、李树女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辉、蔡广业、许猛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7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在第二审程序中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院通过互联网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根学、李树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良，被上诉人王建辉、蔡广业、许猛海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福兴均在线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根学、李树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李根学、李树女丧葬费74921.5元、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5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50000元、停尸费9000元、火化费5000元；2.王建辉、蔡广业按照70%的赔偿比例承担连带责任，许猛海按照30%的赔偿比例承担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要理由：1.李欢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欢运自2016年7月6日至2019年9月25日一直在北京务工，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且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通知》，2020年4月1日后发生的涉及交通事故案件，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再区分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应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2.本案中，蔡广业系李欢运的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王建辉作为发包人，明知蔡广业没有任何资质而将工程承包给蔡广业，应与蔡广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司机许猛海没有农用车驾驶证，属于违法驾驶，且车速过快，将李欢运甩落，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建辉、蔡广业、许猛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根学、李树女的上诉主张。1.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属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通知》中规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不应适用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北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2.本案中，王建辉与蔡广业之间系承揽关系，并非分包关系，王建辉不应承担责任。蔡广业与李欢运系雇佣关系，但蔡广业对李欢运无直接加害行为，且李欢运擅自跳车去捡烟，导致自身死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许猛海驾驶农用车属于职务行为，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且交通主管部门亦未就此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纠纷，许猛海不应承担责任。李根学、李树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建辉、蔡广业、许猛海连带赔偿李根学、李树女丧葬费74921.5元（2018年北京市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49843元÷2个月）；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15895元（2019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6358.17元×5年×2人÷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50000元；停尸费9000元；火化费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2月10日，王建辉（甲方）与蔡广业（乙方）签订了《工程清工承包合同》，其中有约定：甲方将土建工程人工费承包给乙方；乙方人员自行组织，施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责任事故由乙方负责并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李欢运（李根学、李树女之子，1968年7月22日出生，农民）系蔡广业雇佣人员。2019年9月25日13时许，李欢运与工友乘坐许猛海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前往工地干活，乘车位置系农用三轮车的后斗里，车辆行至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琉陶路常舍红绿灯东侧，因为香烟掉到车外，李欢运跳下车捡拾掉落香烟，过程中摔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蔡广业拨打110报警，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琉璃河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对相关人员询问调查。2019年9月26日，北京市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受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刑侦支队的委托，受理了针对李欢运死亡原因的鉴定，同年10月15日，北京市房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FS2019BL0093《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李欢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当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出具了《关于李欢运死亡调查意见书》，对涉案事实进行了确认，并出具意见为：李欢运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2019年12月10日，李欢运的遗体在房山区殡仪馆火化。基于李欢运的死亡，李根学、李树女以王建辉、蔡广业、许猛海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王建辉、蔡广业、许猛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根学、李树女共有四子，即李欢运、李欢乐、李炎、李还轮。李欢运死亡前未婚，亦无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勘验笔录及照片、调查意见书等可以认定，李欢运与蔡广业之间系雇佣关系，李欢运的死亡系其跳车捡拾掉落香烟过程中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李欢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乘坐农用三轮车时，对跳车捡拾香烟的行为会发生的危害应当能够预见，然其却依然行之，致使人身损害的发生，则李欢运对其人身损害应当负有责任，同时，蔡广业作为雇主，负有保障雇员在工作中人身安全的义务，然其却经常提供无围挡的农用三轮车作为雇员的交通工具，则蔡广业对李欢运的人身损害亦负有责任。一审庭审中，蔡广业主张李欢运系酒后乘坐农用三轮车，并提供了证人证言、工人守则，及申请二位证人出庭作证，法院认为，因出庭的证人与蔡广业之间系雇佣关系，出具的证言效力不高，而蔡广业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与上述证据形成合法有效的证据链证明李欢运系酒后乘坐农用三轮车的事实，故蔡广业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案情，法院酌定由蔡广业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李欢运自负50%的过错责任。一审庭审中，蔡广业要求李根学、李树女退还其已支付的医疗费、运尸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据此，蔡广业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针对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蔡广业应当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一审庭审中，李根学、李树女主张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然李根学、李树女及李欢运均系农村居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上述标准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王建辉与李欢运亦系雇佣关系，则王建辉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然李根学、李树女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主张事实的真实性，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李根学、李树女主张驾驶农用三轮车的许猛海系无照驾驶，且车速过快，故要求许猛海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李欢运死亡调查意见书》可以认定，李欢运的死亡与许猛海驾驶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李根学、李树女亦无法有效证明事发时农用三轮车车速过快致李欢运死亡的事实，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另，针对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法院依法核算：丧葬费47129元，即2018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7854.8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578560元，即2019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8928元×20年（李欢运去世时尚不满60岁）；被扶养人生活费54702.5元，即2019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1881元×5年÷4人×2人（李根学、李树女均为75周岁以上），对于上述损失，蔡广业应当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给李根学、李树女。针对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年事已高，李欢运突然离世，晚年丧子必然会对李根学、李树女精神上造成严重伤痛，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情认定3万元。针对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因办理李欢运的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合理支出，鉴于李根学、李树女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的赔偿数额成立，法院结合部分支出票据，结合案情，考量双方责任，酌定蔡广业赔偿李根学、李树女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3287元。针对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停尸费9000元一节，因在办理李欢运丧葬事宜过程中必会产生该笔费用，故法院应当予以考虑。但庭审中，李根学、李树女认可公安机关于2019年10月16日向其告知了李欢运的死亡原因，不属于刑事案件，并可以处理尸体，然其却一直未予处理，直至2019年12月10日，且其提供的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其主张金额的真实性，故法院针对该笔费用产生的合理部分酌定蔡广业支付李根学、李树女停尸费1500元。针对李根学、李树女主张的火化费5000元一节，因其系丧葬费之范畴，故在支持了丧葬费的情形下，对该部分费用法院不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蔡广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根学、李树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停尸费等共计三十七万四千九百八十二元八角。二、驳回李根学、李树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李欢运死亡所致损失的责任主体、责任比例以及具体数额之认定。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蔡广业与李欢运系雇佣关系，李欢运在乘坐由许猛海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前往工地干活的过程中擅自跳车捡拾物品,最终导致自身伤亡。本案中，蔡广业自认农用三轮车由其提供，作为李欢运等雇员的日常交通工具。本院认为，蔡广业作为雇主，提供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交通工具供李欢运等雇员日常通勤使用，且未采取充分合理的手段预防风险，故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李欢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负有审慎注意义务，但其在所乘坐的农用三轮车行使过程中擅自跳车捡拾物品，导致自身处于高度危险之中，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双方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定由蔡广业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欢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应属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建辉的责任问题。根据王建辉与蔡广业签订的《工程清工承包合同》，双方系承包关系。现李根学、李树女上诉主张王建辉作为发包人，明知蔡广业没有任何资质而将工程承包给蔡广业，应与蔡广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欢运在前往工地干活的过程中擅自跳车捡拾物品，最终导致自身伤亡，并非因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发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适用情形，故李根学、李树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许猛海的责任问题。事发时，许猛海正在驾驶农用三轮车，蔡广业认可许猛海系职务行为。现李根学、李树女上诉主张许猛海没有农用车驾驶证，属于违法驾驶，且认为因许猛海车速过快才将李欢运甩落，故许猛海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李根学、李树女的该项上诉主张与公安机关经调查认定的李欢运死亡原因不符，且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许猛海的驾驶行为与李欢运的死亡结果存在侵权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经查，李欢运生前系农村居民，长期在农村地区居住生活，且李根学、李树女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李欢运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亦不能证明李欢运的收入情况已达到城镇地区一般水平，故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北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另需说明的是，《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通知》规定，侵权行为发生于2020年4月1日（含本日）后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交通肇事刑事案件的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试行按统一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并不属于上述适用情形，故本院对于李根学、李树女要求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各项费用，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根学、李树女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16元，由李根学、李树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