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刑初1号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郭建兴，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大学文化，案发前系某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基金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于2018年9月27日被取保候审。指定辩护人赵楠，北京市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张超，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汉族，大学文化，案发前系某银行北京分行运营管理部职员，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因涉嫌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于2018年9月27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陈辉，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9〕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建兴、张超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同时提交郭建兴、张超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建议对郭建兴、张超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杜邈、检察官助理于慧媛出庭支持公诉。郭建兴及其指定辩护人赵楠、张超及其辩护人陈辉到庭参加诉讼。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09年12月至2015年9月间，被告人郭建兴在担任某2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某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基金经理，负责管理某2领先企业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某优质增长股票型证券投资基金等基金账户期间，利用管理上述基金账户而掌握的有关投资决策、交易等方面的信息，违反规定，明示张超利用其实际控制的杨某、张超名下两个证券账户，先于或同期于郭建兴管理的基金账户买入或卖出相同股票35只，证券交易成交额共计人民币9700余万元，非法获利共计人民币700余万元。被告人郭建兴、张超于2018年9月27日向公安机关投案。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电子数据、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郭建兴、张超无视国家法律，利用因职务便利获取的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违反规定，从事与该信息相关的证券交易活动，情节严重，二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款、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以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建议对二人均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适用缓刑，并处罚金。郭建兴及其指定辩护人、张超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不持异议。郭建兴指定辩护人提出郭建兴具有以下从轻情节：郭建兴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郭建兴因本案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的行为，证监会已对其作出5年内“不得从事证券业务或者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职务”的处罚；郭建兴自愿认罪认罚并积极缴纳案款。张超辩护人提出张超具有以下从轻情节：张超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张超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并积极缴纳案款。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至2015年9月间，被告人郭建兴先后担任某2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2基金公司）、某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基金公司）基金经理，负责管理某2领先企业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以下简称某2领先基金）、某优质增长股票型证券投资基金（2015年8月7日转型为某优质增长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以下均简称某优质基金）基金账户，掌握基金投资股票的名称、买卖时机等信息。经中国证监会（以下简称证监会）认定，上述信息属于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期间，郭建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等法律法规，利用因职务便利获取的未公开信息，伙同被告人张超，通过张超及其妻杨某名下两个证券账户，先于或同期于郭建兴管理的基金账户买入或卖出相同股票，成交额共计人民币970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非法获利共计737.079987万元。证监会经调查发现郭建兴、张超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的事实，对郭建兴、张超作出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共计1095.782292万元的行政处罚，并将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8年9月27日，郭建兴、张超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到案。郭建兴、张超履行完毕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另向司法机关缴纳案款463.3505万元。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一、郭建兴系未公开信息知情人的证据1.证人王某1（某2基金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09年至2011年上半年，郭建兴担任某2领先基金的基金经理，负责该只基金的股票交易。基金经理可以自主在公司股票池选择相应的股票，通过某系统将交易指令下达到交易部，由交易员具体执行。基金经理不在单位时可通过录音电话、书面决策等形式由中央交易员代为下单。2.证人王某1、钟某、夏某、王某2（分别为某基金公司投资一部总监、交易管理部总监、风险管理部总监、投资一部基金经理，此处王某1与某2基金公司副总经理王某1同名不同人）的证言证明：郭建兴曾任某基金公司投资一部基金经理，负责某优质基金的投资工作。郭建兴在公司股票池内挑选他认为合适的股票，组建自己的股票池，决定交易哪只股票，并将交易指令下达给交易管理部。分单员根据指令难易程度，将指令分配给不同的交易员执行下单。3.从某2基金公司调取的《营业执照》《经营证券期货业务许可证》《保密制度》《基金经理行为守则》《投资管理部管理制度》《交易管理制度》《个人承诺》，以及郭建兴任职情况说明、下单情况说明、下单记录等证据证明：某2基金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20日，住所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经营范围包括基金募集、销售、管理等。该公司禁止员工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2009年12月至2011年4月13日，郭建兴担任某2领先基金的基金经理，工作职责包括“拟定阶段性投资计划，经投资决策委员会批准后实施”等。郭建兴承诺不利用工作中获取的未公开信息从事关联交易。郭建兴因出差、休假等原因不在岗，可通过录音电话、书面决策等形式由中央交易员代为下单。4.从某基金公司调取的《营业执照（副本）》《经营证券期货业务许可证》《员工配偶利害关系人证券投资管理暂行规定》《员工行为准则》《投资管理部内部保密制度》《郭建兴在某基金任职履历》《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续订书》《员工任职承诺书》《岗位说明书》《郭建兴任职期间相关事项的说明》《公司投资授权与电话下单说明》，以及郭建兴下单记录、电话下单录音等证据证明：某基金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28日，住所地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经营范围包括基金管理、销售等。该公司禁止员工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2011年4月18日至2016年7月25日，郭建兴在某基金公司工作，其中2011年9月2日至2016年7月8日担任某优质基金的基金经理，工作职责包括“根据公司的投资理念，风格及战略，制定组合的投资目标和投资策略”，“根据投资决策委员会的授权，判断市场情况，选择投资品种。构建投资组合并且不断调整组合，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最大化投资收益”等。郭建兴在任职期间承诺不利用在工作中获取的未公开信息进行相关交易。郭建兴因出差等原因不在岗，可通过电话或授权助理向交易部门下单。5.证监会出具的《关于郭建兴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有关问题的认定函》《关于郭建兴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有关问题的补充认定函》证明：郭建兴担任某2领先基金、某优质基金的基金经理期间，因管理基金掌握的基金投资股票名称、数量、价位、买卖时机等信息，属于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二、郭建兴、张超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的证据1.证人杨某（张超妻子）的证言证明：2009年左右，其在位于石景山的证券营业部开立证券账户，后将证券账户以及下挂第三方银行存管账户均交给了张超使用。其不认识韩某、李某，对二人向其证券账户下挂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存款不知情。2.证人亓某、刘某、郭某（分别为郭建兴妻子、母亲、妹妹），以及韩某、李某（分别为郭某同学、郭某丈夫公司的员工）的证言证明：2009年12月1日至4日，郭某收到亓某、刘某转款共计235万元，后按照郭建兴的安排提现，并以韩某、李某的名义存入杨某证券账户下挂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从某证券北京古城路证券营业部调取的证券账户开户资料证明：1998年12月，张超在该证券营业部开立证券账户，下挂第三方资金存管账户为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09年7月，杨某在该证券营业部开立证券账户，下挂第三方资金存管账户为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存款凭证证明：2009年8月4日、8月12日，张超向杨某证券账户下挂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共计转入46万元。同年12月1日至4日，郭某账户收到亓某转账100万元，收到刘某转账135万元，后提现220万元，转入韩某账户15万元，通过李某、韩某向杨某证券账户下挂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共计存现235万元。以上46万元和235万元最终均转入杨某证券资金账户用于交易股票。另，2009年11月25日至2010年2月22日，张超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其本人证券资金账户共计转入38万元用于交易股票。5.张超工位电脑IP地址、MAC码截屏，杨某、张超证券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张超使用单位网络、电脑、电话操作本人以及杨某名下证券账户交易股票。6.证监会出具的《关于郭建兴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有关问题的认定函》《关于郭建兴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有关问题的补充认定函》证明：杨某、张超证券账户先于或同期于某2领先基金、某优质基金账户买入或卖出同一只股票，与郭建兴掌握的未公开信息之间具有关联性。7.从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调取的杨某、张超证券账户与某2领先基金、某优质基金趋同交易明细表、盈利情况表证明：2009年12月至2015年9月，杨某、张超证券账户与某2领先基金、某优质基金账户发生趋同交易的成交额共计9700余万元，盈利共计737.079987万元。8.被告人郭建兴到案后在第一次讯问笔录中未如实供述，辩称趋同交易纯属巧合。在之后的讯问中，郭建兴逐渐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郭建兴供称：其是基金从业人员，按照规定不能交易股票。2009年，其通过母亲刘某给张超转了235万元，让张超进行股票投资。其建议张超用这些钱，购买其看好的股票。其在见面时或通过电话向张超推荐股票。张超买入或卖出股票的同时，其管理的基金也买入或卖出相同股票。9.被告人张超到案后在第一次讯问笔录中亦未如实供述，同样辩称趋同交易纯属巧合。在之后的讯问中，张超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张超供称：其和郭建兴系同学。2009年左右，郭建兴说他在工作中有机会接触到基金建仓信息，跟着基金建仓信息炒股，会有更大的获利机会。郭建兴作为基金从业人员，本人和亲属都不能交易股票，只能提供资金和基金建仓信息，找可靠的人替他交易。郭建兴找到其，其答应帮忙。其将妻子杨某的银行账号给了郭建兴，郭建兴向杨某账户存入235万元。其使用该235万元以及自有资金80余万元，操作本人及杨某名下两个证券账户交易股票。郭建兴大多数情况是在见面时向其推荐股票，偶尔也有打电话，其负责下单。证监会开始调查后，郭建兴让其跟调查人员说235万元是其向郭建兴母亲借的购房款。三、案件侦破及赃款追缴等全案综合事实的证据1.证监会出具的《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5年，深圳证券交易所向证监会反映杨某证券账户与某优质基金股票交易趋同。证监会将线索转交北京证监局，北京证监局调查发现郭建兴伙同张超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后上报证监会处理。2017年1月，证监会对郭建兴、张超作出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共计1095.782292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2.证监会出具的《关于郭建兴等人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犯罪的移送函》，公安部出具的《关于对郭建兴等人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犯罪问题依法查处的通知》，北京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侦查人员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3月16日，证监会将郭建兴、张超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犯罪线索移交公安部；同年4月17日，公安部将线索转交北京市公安局；同年5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对本案立案侦查；2018年9月27日，郭建兴、张超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到案，并于当日被取保候审。3.人口信息材料证明郭建兴、张超的身份户籍情况。4.案款收据证明：2017年1月至7月，郭建兴、张超向证监会退缴违法所得、缴纳罚款共计1095.782292万元；在本案审查起诉阶段，二人缴纳案款共计463.3505万元。关于郭建兴指定辩护人所提郭建兴具有自首情节，证监会已对郭建兴作出从业禁止的行政处罚，建议对郭建兴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郭建兴虽系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到案，但在到案之初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而是辩称张超交易股票与郭建兴掌握的未公开信息无关，发生交易趋同纯属巧合。郭建兴缺乏将自身交付法律制裁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符合自首情节必备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要件；郭建兴因本案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的行为，证监会对其作出5年内“不得从事证券业务或者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职务”的处罚，该节属于行政从业禁令，不能成为对郭建兴判处刑罚时从轻的理由。故郭建兴指定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超辩护人所提张超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张超与郭建兴事前通谋并共同出资，郭建兴负责提供未公开信息，张超负责利用相关信息进行趋同交易，二人的行为分属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犯罪的不同环节，虽然分工不同，但又相互配合、缺一不可，张超在共同犯罪中亦起到积极主要作用，系主犯。故张超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郭建兴、张超为非法获利，利用郭建兴担任基金管理公司基金经理的职务便利获取的内幕信息以外的其他未公开信息，违反规定，从事相关交易活动，情节严重，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郭建兴、张超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建议的量刑幅度适当，郭建兴、张超对此没有异议，本院对公诉机关的意见予以采纳。郭建兴、张超均无前科劣迹，到案后能逐渐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认罪认罚、积极缴纳案款，可对二人从轻处罚，郭建兴指定辩护人、张超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郭建兴、张超符合缓刑的法定条件，可对二人宣告缓刑。本院根据郭建兴、张超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款、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项、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郭建兴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一十一万零二百六十四元零角三分（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张超犯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一十一万零二百六十四元零角二分（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告人郭建兴、张超在行政处罚程序中缴纳的案款，折抵刑事判决应追缴的违法所得以及所判处的部分罚金后，剩余罚金四百六十三万三千五百零五元已扣押在案，依法上缴国库。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周瑞生审 判 员 漆爱君审 判 员 周 耀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严 鹏书 记 员 陈文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