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03民初1714号   原告：罗家强，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四川铁剑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复贵，男，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平，德阳市旌阳区德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罗家强与被告顾复贵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家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被告顾复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1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家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被告顾复贵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家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向死者彭春兰亲属支付的彭春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5076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6日下午17时10分许，被告在承揽维修原告位于中江县××镇××街××号的货物提升设备时，因被告无证从事高处作业，没能正确使用防护用品，未能采取有效安全措施防止轿厢坠落，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在进行货物提升设备维修过程中，发生轿厢从12米的高处坠落至基坑，造成位于轿厢顶部的原告营业员彭春兰随轿厢一同坠落，导致彭春兰当场死亡。经中江县应急管理局、中江县永太镇人民政府、中江县永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协调，原告于2018年12月5日向死者彭春兰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向死者丈夫李金山、生父彭六兴、生母李花秀、长子李涛、次子李燊恒五人赔偿死者彭春兰各项费用共计846000元。截止目前，原告已支付746000元给死者彭春兰的亲属，并由原告向死者亲属出具10万元欠条一张（本案再次庭审中，原告已向死者亲属支付完毕前述所有赔偿款）。综上，被告无证从事特种行业，造成原告经营部营业员彭春兰死亡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虽然在紧急情况下原告先行向死者亲属支付了各种赔偿。但原告支付超出自己应赔数额，可以向被告追偿。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判如所诉。 被告顾复贵辩称，本案所涉事故系安全生产事故，经中江县应急管理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明确确认，因原告安全措施不到位及选任过错等造成此次事故，产生相应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提交的判决书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相悖，二审判决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一致，我方已依法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对调解协议书予以认可，但这部分费用是否应由被告承担应待高级人民法院确认本案法律关系究竟是劳务还是承揽后再明确，即使最终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调解协议书载明的为补偿款，即使有该笔赔偿，均是因安全生产事故对员工按工伤标准进行的，作为被告仍然不应承担死者的赔偿责任。综上，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6日17时10分许，中江县永太镇东升浪度家具经营部（该经营部成立于2013年8月1日，地址位于中江县××镇××街××号××楼，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罗家强）在进行货物提升设备维修过程中，发生轿厢从12米坠落至基坑，造成位于轿厢顶的维修工顾复贵（本案被告）、该经营部营业员彭春兰随轿厢一同坠落的事故，事故导致彭春兰当场死亡及顾复贵受伤。 2018年12月4日，彭春兰亲属李金山、彭六山、李花秀向罗家强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李金山）收到罗家强赔偿彭春兰的死亡费46000元。2018年12月5日，原告罗家强（乙方）与死者彭春兰的亲属［甲方，即：配偶李金山（公民身份号码510623198110××××）、父亲彭六山（公民身份号码510623195012××××）、母亲李花秀（公民身份号码510623196509××××）、长子李涛（公民身份号码510623200610××××）、次子李燊恒（公民身份号码510623201001××××）］在中江县永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由乙方支付甲方共计846000元补偿金，后续所有问题与乙方无关；2、双方定于2018年12月4日罗家强支付甲方46000元，2018年12月11日罗家强支付甲方400000元，2019年12月30日罗家强支付甲方剩余尾款400000元，上述共计金额846000元；3、此协议金额为最终金额，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诉讼）向乙方提出其任何请求；4、若乙方到期未履行，应按照拖欠款项的20%承担违约责任；5、乙方将上述款项转入李金山中国农业银行6228××××2772（账号）；6、甲方应协助解除对乙方罗家强、肖开琼位于中江县××镇××街××号房产（不动产产权证号：凯工0000245、凯工0000246）的查封；7、本协议一式伍份，当事人、调解委员会各持一份。此调解协议签订后，罗家强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12月31日、2020年2月4日通过自己在四川省信用合作联社尾号为233495的银行账号向李金山前述调解协议载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转账支付了4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2020年2月3日，罗家强向彭春兰亲属李金山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李金山赔偿款100000元，定于2020年5月30日之前还清。本案审理过程中，罗家强于2020年8月6日向李金山前述调解协议载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转账支付了100000元。2020年9月18日，中江县永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关于中江县永太镇浪度家私“2018.10.6”事件赔偿纠纷案的情况说明》1份，主要载明：因当时打印错误，导致个别用词不准确，遂应将846000元补偿金更正为846000元赔偿金。 2019年4月8日，中江县应急管理局作出（江）应急罚[2019]Z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中江县永太镇东升浪度家具经营部处以人民币25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其中，该决定书载明“违法事实及证据：《中江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永太浪度家私‘2018.10.6’一般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认定永太浪度家私‘2018.10.6’一般高处坠落死亡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查明你单位：一是维修作业前未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根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3.0.2‘高处作业施工前，应按类别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作业，并应做验收记录’的规定，维修作业前应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本次维修作业前，你单位未安排人员进行检查验收。二是聘用无相关资质人员进行高处作业。根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2.1.1‘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即为高处作业的规定，本次事故的维修作业部位距离坠落基准面12米，明显为高处作业。高处作业为特种作业，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的规定，应持证上岗。顾复贵不能提供高处作业证，你单位不应聘用其从事高处维修作业。三是未为维修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三条‘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的规定，高处作业中应为作业人员提供符合标准的安全带、安全绳、安全头盔等防护用品。你单位未为维修人员提供相关用品，亦未监督正确使用。四是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从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彭春兰作为该经营部营业员，不具备相应维修技能，在未经管理人员指派的情况下，离开本职岗位，不顾无关人员不得入内的提醒，前往轿厢协助维修，暴露出你单位存在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从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的问题。由于以上违法事实，导致你单位在2018年10月6日进行货物提升设备维修过程中，发生轿厢从12米高处坠落至基坑，造成位于轿厢顶的维修工顾复贵、经营部营业员彭春兰随轿厢一同坠落的事故，事故致彭春兰当场死亡，顾复贵受伤。” 2019年10月8日，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江法院）立案受理了顾复贵因案涉事故受伤而诉罗家强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2019年12月2日中江法院作出（2019）川0623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认为：顾复贵、罗家强提供的永太浪度家私“2018.10.6”一般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证明罗家强提供了维修作业所需的部分设备及罗家强应当为在高处作业的作业人员（顾复贵）提供标准的安全带、安全绳、安全头盔等防护用品，故顾复贵系为罗家强提供劳务的一方，罗家强系接受劳务一方，罗家强主张双方属承揽关系证据不足，罗家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顾复贵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顾复贵无相关资质从事高处维修作业、在维修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轿厢坠落，对造成自身伤害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罗家强的赔偿责任，故判决支持了罗家强承担顾复贵该案损失60％的民事赔偿责任。罗家强不服中江法院此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阳中院）提起上诉，德阳中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川06民终258号民事判决认为：罗家强找顾富贵维修电梯，按维修次数给钱，工作完成后支付维修报酬，顾富贵使用什么工具，如何维修，几天内完成工作均由顾富贵自己决定，顾富贵将电梯维修工作完成后即获得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关系为劳务关系不当依法予以纠正。顾富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从事高处作业，在维修电梯过程中没能正确使用防护用品，维修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防止轿厢坠落，未注意自身安全，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罗家强选任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及没有专业技术的人员，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判决撤销了中江法院（2019）川0603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罗家强承担顾复贵该案损失40%的赔偿责任。其中，该判决载明：二审中，罗家强提供了一份录音资料，用以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并非劳务关系。顾富贵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德阳中院对该份录音材料的三性予以确认。后顾复贵不服德阳中院此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提出再审申请，四川高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川民申3238号民事裁定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关系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为罗家强选任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及没有专业技术的人员，具有选任过失，综合全案具体情况，酌定罗家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故裁定驳回了顾复贵的再审申请。四川高院分别于2020年7月31日、2020年8月2日向顾复贵、罗家强邮寄送达了（2020）川民申3238号民事裁定书。 本案审理中，罗家强向本院提交了自拍的事故现场照片2张，用于证明彭春兰进入电梯顶部必须有人接应才可上前操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情况说明、收条、转款回单、欠条、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照片、送达报告书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罗家强找顾富贵维修电梯，按维修次数给钱，工作完成后支付维修报酬，顾富贵使用什么工具，如何维修，几天内完成工作均由顾富贵自己决定，顾富贵将电梯维修工作完成后即获得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顾富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从事高处作业，在维修电梯过程中没能正确使用防护用品，维修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防止轿厢坠落，造成协助其维修人员彭春兰当场死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罗家强选任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及没有专业技术的人员，具有选任过失，对彭春兰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彭春兰作为罗家强案涉经营部的营业员，其在不具备相应维修技能、未经管理人员指派离开本职岗位，且不顾无关人员不得入内的提醒下而前往轿厢协助顾复贵进行维修，具有过错，彭春兰对其死亡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彭春兰死亡的赔偿项目及金额问题。罗家强认为根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彭春兰父母及子女等被扶养人情况，彭春兰死亡造成的损失按四川省2017年度城镇标准计算总计高达150余万元，经中江县永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反复协调最终达成赔偿金额846000元；顾复贵认为，调解协议书载明的为补偿款，即使有该笔赔偿，均是因安全生产事故对员工按工伤标准进行的，其仍然不应承担死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彭春兰系罗家强经营的中江县永太镇东升浪度家具经营部的营业员，应按城镇标准确定彭春兰死亡的各项损失，根据案涉调解协议载明的彭春兰父母及子女的身份信息情况，应计算彭春兰死亡的相关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长子、次子、父亲）、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罗家强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除死者彭春兰因自身过错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外，罗家强与彭春兰亲属最终达成赔偿并支付846000元的协议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并不损害顾复贵的合法利益，系为适当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全案情况，本院确定顾富贵承担案涉赔偿款846000元中60%的责任即507600元，罗家强承担案涉赔偿款846000元中40%的责任即338400元。 本案中，罗家强作为定作人已先行支付死者彭春兰亲属赔偿款846000元，该数额已经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法定赔偿数额，罗家强在承担完责任后有权就承揽人顾复贵应承担的份额向顾复贵主张权利，故本院对罗家强要求顾复贵支付案涉846000元中60%的赔偿款即507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顾复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家强支付507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76元，财产保全费3058元，合计11934元，由被告顾复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显琼 人民陪审员  彭 军 人民陪审员  蒋 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 助理  何松满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