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蔡远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海，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灏源行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div>法定代表人：许志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路****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凯，总经理。上诉人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瑰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灏源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源行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玫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玫瑰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海，被上诉人灏源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金色玫瑰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依法裁定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玫瑰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驳回灏源行公司对玫瑰里公司的诉讼请求；2．灏源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玫瑰里公司对于金色玫瑰公司的投资已经全部到位，玫瑰里公司作为金色玫瑰公司的投资人，在完成投资后仅依法获取投资利益。玫瑰里公司已提供年度审计报告，已举证证明两家公司独立经营，财务、人员、业务分别独立，不存在资产混同的问题。金色玫瑰公司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和能力，应独立承担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玫瑰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玫瑰里公司的上诉请求。灏源行公司辩称：玫瑰里公司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并非二审新证据，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玫瑰里公司也应承担逾期提交证据的法律后果。上述审计报告在形式和内容上存在重大瑕疵，也并非专项审计报告，无法明确说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的日常经营往来活动，玫瑰里公司亦未提供其与金色玫瑰公司的结算及付款凭证、银行流水等证据。因此，玫瑰里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家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玫瑰里公司作为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金色玫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金色玫瑰公司未发表意见。灏源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色玫瑰公司偿还灏源行公司货款1，004，383.4元；2．判令金色玫瑰公司支付违约金50，219.17元；3．判令玫瑰里公司对金色玫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诉讼费、保全费由金色玫瑰公司和玫瑰里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灏源行公司(甲方)与金色玫瑰公司(乙方)签订《购销总合同》，约定灏源行公司向金色玫瑰公司提供农副产品，有效期为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2018年，灏源行公司(甲方)与金色玫瑰公司(乙方)就需求货物品种的结算等事项签订《销售合同》，对结算价格、付款方式、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每月30日为双方结算日，乙方于结算日一次性结清该结算日前交易的第1个月货物款项；满足前面1条，乙方必须接到甲方通知后最晚3天内给甲方结1个月款项；如果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结清款项，乙方需按结账期总金额的5％赔偿甲方违约金；本合同终止后，乙方应在终止合同的30天内向甲方结算并付完所有款项，否则甲方可向乙方索赔壹拾万元的违约金；本合同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灏源行公司向金色玫瑰公司供货。2019年5月31日，金色玫瑰公司向灏源行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书》，确认尚欠灏源行公司2018年度货款779，057.56元，并承诺于2019年6月至12月每月中旬分期支付。后金色玫瑰公司支付货款363，772.11元。此外，2019年1月至3月期间，金色玫瑰公司新产生货款589，097.95元，至今共欠灏源行公司货款1，004，383.4元。2020年1月6日，灏源行公司委托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通过韵达快递向金色玫瑰公司和玫瑰里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金色玫瑰公司和玫瑰里公司在收到本函5日内向灏源行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1，004，383.4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玫瑰里公司系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审理中，玫瑰里公司为证明玫瑰里公司和金色玫瑰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提交了以下证据：1、玫瑰里公司和金色玫瑰公司的职工缴费信息，证明玫瑰里公司和金色玫瑰公司的人员独立；2、金色玫瑰公司的开户许可证，证明金色玫瑰公司有其独立的账户；3、金色玫瑰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审计报告、玫瑰里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证明两公司并不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色玫瑰公司对尚欠灏源行公司货款1，004，383.4元无异议，故灏源行公司要求金色玫瑰公司支付该货款，应予支持。其次，灏源行公司要求金色玫瑰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金色玫瑰公司抗辩该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购销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并未明显高于灏源行公司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该抗辩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玫瑰里公司是否需要对金色玫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玫瑰里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两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对于玫瑰里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亦无法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灏源行食品有限公司货款1，004，383.4元；二、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灏源行食品有限公司违约金50，219.17元；三、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应对上述第一、二项钱款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玫瑰里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新证据：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审计报告，以及金色玫瑰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证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各自账目独立，分别进行独立核算，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灏源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审计报告以及金色玫瑰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分别由注册会计师王泽庆、袁晓飞，王泽庆、陈刚出具，然而从审计报告可见，王泽庆最后一次注册会计师年检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此后未再年检，则2017年3月31日之后，王泽庆已丧失出具审计报告的资格。故王泽庆在2017年3月31日之后出具的审计报告，灏源行公司不予认可。2．根据上述审计报告第一页、第二页的记载可知，审计报告的依据仅为公司财务人员自行制作的报表，会计师事务所并未对报表内数字的由来、原始凭证进行审核，报表数字的真实性存疑；同时，会计师事务所对于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报表不作是否存在串通、伪造、故意遗漏、虚假陈述等审查，仅根据报表记载发布意见。故灏源行公司不予认可审计报告的结论。3．审计报告所附财务报表并无具体明细账以及原始凭证，不能准确反映两家公司实际财务状况和账目往来情况，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数据欠缺完整性和真实性。此外，通过审计报告可知，玫瑰里公司具有向金色玫瑰公司收款的行为，玫瑰里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收款行为的正当性，故金色玫瑰公司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两公司之间不具有财务上的独立性。综上，灏源行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玫瑰里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审计报告均由第三方审计机构独立出具，该会计师事务所经依法设立，可从事审计业务，出具该三份审计报告的注册会计师经扫描审计报告所附微信二维码验证，均具备相应执业资质，审计程序符合相关审计准则，并且三份审计报告均经会计师事务所盖章确认。故本院对于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审计报告，以及金色玫瑰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根据全部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灏源行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20)沪02民终742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上海漫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漫通公司)负责人王育军与金色玫瑰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金色玫瑰公司所有付款均需玫瑰里公司审批，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证据二，合作供应商报批审批单、玫瑰里公司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职工社保缴费信息，证明金色玫瑰公司业务合作均需玫瑰里公司审批，两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证据三，金色玫瑰公司与玫瑰里公司在国家企业信息信用公示系统中的企业信息截图、金色玫瑰公司官网截图，证明两公司实际经营相同业务，对外宣传推广信息混同、业务混同。证据四，漫通公司负责人王育军与金色玫瑰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1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付款计划书，证明金色玫瑰公司存在以玫瑰里公司名义进行对外宣传、对外合作的行为，并非是各自以自己名义独立经营。玫瑰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灏源行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对于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聊天主体身份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两公司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已在双方的审计报告中明确记载，双方不存在财产混同。对于证据二，合作供应商报批审批单只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玫瑰里公司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职工社保缴费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玫瑰里公司对金色玫瑰公司行使监督权，系其股东权利，不能因其行使监督职责就认定双方之间财务与业务混同。对于证据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灏源行公司以公司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存在部分重合就认为两公司业务混同，依据不足，玫瑰里公司有权授权金色玫瑰公司使用“玫瑰里”品牌，但这并不表明双方存在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对于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聊天主体身份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付款计划书系金色玫瑰公司向漫通公司出具，与玫瑰里公司无关。该付款计划书无法证明金色玫瑰公司以玫瑰里公司名义对外宣传，两公司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在审计报告中均明确记载，双方不存在财务混同。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证据二，本院无法确认聊天记录所涉交易的性质、背景、范围，两证据所涉及的审批大额对外支出、合作供应商等事项，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项，符合母子公司之间日常经营管理中的常态，无法得出两公司财产因此混同的结论，故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证据四，因两公司经营范围类同，金色玫瑰公司作为子公司使用母公司“玫瑰里”品牌名称对外宣传、合作，即认为两公司之间业务混同，进而主张两公司财务不独立，缺乏事实上的逻辑性和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金色玫瑰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关联方应收应付款项”中，均将对于玫瑰里公司的应付账款期末账面余额与期初账面余额予以明确记载。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关联方应收应付款项”中，亦将对于金色玫瑰公司的应收账款期末账面余额与期初账面余额予以明确记载。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玫瑰里公司作为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否需要对金色玫瑰公司的系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灏源行公司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主张玫瑰里公司对金色玫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严格分离，且该唯一股东应当就其财产是否与一人公司财产相分离承担举证责任。一人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唯一股东财产应当从财产的形成、使用与存续是否独立的角度，审查一人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一人公司账簿是否与唯一股东账簿相分离，一人公司财产是否被唯一股东占有、使用且不作财务记载。同时，鉴于一人公司特殊的股权结构，《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即有别于非一人公司，一人公司不仅应当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且该报告需经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审计，此为一人公司的法定义务。故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出具的审计报告可以作为审查财产独立问题的基本依据。本案中，玫瑰里公司向法院提供了金色玫瑰公司和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至2019年度的第三方审计报告，该些审计报告的时间跨度覆盖了本案系争购销合同的履行期，在审计报告后附的两公司年度财务报表附注中，均有关于“关联方及关联交易”的内容，其中包括了两公司之间应收应付项目的具体金额，且相互间可以印证，并且该些审计报告均作出了如下审计意见：后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两公司会计年度内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本院认为，上述审计报告可以反映金色玫瑰公司建立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两公司各自进行独立核算，相关财务报告符合会计准则，两家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将对于对方的应收应付账款予以明确记载，未见有金色玫瑰公司的财产被玫瑰里公司擅自侵占、使用等财产混同迹象。灏源行公司抗辩认为，审计报告仅依据公司财务报表记载发布意见，该些财务报表存在虚假可能，故不应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些审计报告关于“注册会计师对财务报表审计的责任”中已明确说明审计中也执行以下工作：识别和评估由于舞弊或错误导致的财务报表重大错报风险，设计和实施审计程序以应对这些风险，并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作为发表审计意见的基础；据此，在灏源行公司未提供财务报表虚假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上述陈述，不能推翻审计报告的结论及其证明效力。灏源行公司还抗辩，上述审计报告并非专项审计报告，玫瑰里公司未提供日常经营中的结算及付款凭证、银行流水等证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家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所分配的举证责任是指唯一股东应当就一人公司与其自身财产相独立提供相应证据，并在无法证明或事实状态真伪不明时，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但该项举证责任并不免除相对方提供证据的示证义务，即相对方也应当提供一人公司与唯一股东财产存在混同情形的证据，当相对方的证据推翻或者削弱了唯一股东证据证明力时，唯一股东应当就财产独立问题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二审庭审中灏源行公司自述，其对于金色玫瑰公司与玫瑰里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况并无证据，而是认为只要玫瑰里公司系金色玫瑰公司的全资母公司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灏源行公司虽就此补充提交了证据，但如前所述，该些证据均缺乏与财产独立问题的逻辑关联性，不能证明金色玫瑰公司与玫瑰里公司之间有财产混同、不独立的情形。据此，比较本案当事人双方举证及抗辩，本院认为玫瑰里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金色玫瑰公司的财产。综上，玫瑰里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玫瑰里公司对于金色玫瑰公司的系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所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上海灏源行食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1元，由上海灏源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川审 判 员  李非易审 判 员  沈 俊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费佳敏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