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冠鲁石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枫公路3424号1幢三层O区318室法定代表人：李若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良，上海市朝阳综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婷玉，上海市朝阳综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华，男，1969年12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上海市益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姜有德，男，196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上诉人冠鲁石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华、原审第三人姜有德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6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冠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冠鲁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吴明华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对于姜有德损失的认定错误。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双方已经做过结算协议的，以结算协议为准。本案双方已经做过结算协议，无需另提供证据证明结算的依据。姜有德和证人因为时间久远，某些细节问题产生记忆偏差属于合理现象，该两人的陈述是符合事实的。冠鲁公司已尽力调查，因姜有德和吴明华缺乏证据意识，导致很多证据灭失。关键证人张某由于种种顾虑拒绝出庭作证。吴明华如认为其受到胁迫，则有义务举证证明。第二，一审认为欠条中有“待吴明华与甲方（Z公司）协调后支付”的约定，故即使姜有德存在损失，付款条件亦未满足，亦属认定错误。该条件属于主观条件，不构成民法上的客观条件。且根据约定内容来看，仅仅是协调后支付，并未明确协调的后果，也未约定支付义务转移给甲方。因此该约定是一个筹款的宽限期，宽限期满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影响吴明华的付款义务。再退一步讲，即便属于客观条件，吴明华在长达两年多时间内未与Z公司协调，也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吴明华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可以视为条件已成就。第三，一审关于已付款30万元应如何抵扣的认定有误。吴明华已支付的30万元，支付时已明确为支付农民工工资。故不再使用《合同法》司法解释有关抵扣本息的顺序的规定，应先抵充人工费。第四，冠鲁公司变更诉请同意按照24%计息，但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擅自中断计息期间，冠鲁公司认为即使法院认定已归还30万元系借款部分，也应连续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故利息计算应从2016年5月14日起以20万元本金计算至支付之日。一审判决第二项遗漏了2018年2月10日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吴明华辩称，不同意冠鲁公司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吴明华一审时表示愿意支付5万元的损失，只是为了息事宁人，事实上冠鲁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产生了损失。关于漏算了利息的问题，根据2018年1月7日的借条，20万元是全部的利息，如要计算应算至1月7日这一时间节点，之后不存在利息，因此一审并未漏算利息。吴明华从未承认冠鲁公司存在人工费损失，冠鲁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人工费。涉案工程是冠鲁公司与案外人洽谈的，但因案外人涉及刑事案件，工程没有开工，不存在人工费。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姜有德述称，同意冠鲁公司的上诉请求。2016年5月吴明华向姜有德借30万元，是案外人张某也就是吴明华的项目总负责向姜有德的借款。2016年8月姜有德的人员进场，但直至2017年春节工程都没有开工。期间姜有德仍有开支费用和工人工资。姜有德等到2018年1月工程仍未开工，故与吴明华、张某协商，在上岛咖啡达成了本案中的2018年借条和欠条。欠条中的50万元主要为补偿姜有德的开支。冠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明华向冠鲁公司支付项目拖欠人工费20万元，及以20万元为本金，24%年化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6月15日（债权转让通知书记载日期）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2.判令吴明华向冠鲁公司支付借款50万元，及以50万元为本金、24%年化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6月1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姜有德与吴明华有借款关系；吴明华向姜有德借款30万元。2016年5月14日，姜有德向吴明华转账交付20万元；2016年5月18日，姜有德向吴明华转账交付8万元；2016年5月20日，姜有德向吴明华转账交付2万元；上述款项合计30万元。2018年1月7日，吴明华签署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姜有德人民币叁拾万圆（上海松江XX社区项目保证金），借期已有二年，现经双方协商同意，吴明华另付贰拾万圆作为利息，共计伍拾万圆整。”嗣后吴明华于2018年1月29日归还姜有德10万元，于2018年2月9日归还姜有德20万元。吴明华与姜有德曾约定，吴明华将自己承包的XX社区项目三通一平等工程分包给姜有德。该工程实际并不存在亦未开工。2018年1月7日，吴明华签署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姜有德松江XX社区人工费伍拾万圆整，待吴明华与甲方（Z公司）协调后支付”。一审另查明，姜有德将2018年1月7日借条、欠条上所载的债权转让给冠鲁公司，并已通知吴明华。一审审理中，冠鲁公司表示：若法庭认定，吴明华归还的30万元系借款本金或者利息，冠鲁公司诉请第1项人工费要求吴明华按50万元偿付并计算利息;对第2项诉请，吴明华偿付的款项应按36%的年利率抵扣利息，余款再抵本金。一审审理中，姜有德陈述，人工费损失的由来：2016年8月至春节前有3个管理人员计算5个月（一名项目主管蒋某，每月2万元；2名施工员黄某每月1.5万元，李某每月1万元）；从2017年2月开始计算至2018年11个月，分别为蒋某、李某、黄某和宋某（每月1万元）；2017年3月15日，一部分工人进场，总共22个工人，4月3日走掉7个人，4月12日走掉6个，5月26日全部走光，工资是每天200元，设备基本是自己的，另有小包工头带来的，设备车费3万元。在一审审理中，冠鲁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出庭，黄某陈述：案外人张某在吴明华处做经理，具体事项张某安排；工程设备都在2017年7、8月份运到XX镇XX路XX-XX号自己租用的厂房；农历2018年春节后通知我工地要开工了，生活上的开销由姜有德支付，厂院内设备于2018年5月拉走，厂房是2018年6月退掉的，堆放在厂院外的设备是2018年年底搬走的；准备开工时，我叫了11、12个工人来，住在厂房2、3楼，大概住了11-12个月，期间陆陆续续有人来有人走；张某是知情的，其全权负责吴明华的项目；姜有德是我的姐夫，自己不算姜有德的工人，一开始我帮他安排工人，若工程做好了也有分红；机器设备是我从别人那里租来的，没有租赁合同；2018年初工地正式开工是姜有德说的；自己租的厂房离工程所在地大概40公里左右，是临时安排住的，厂房我已租了好几年；姜有德给我劳务费的，具体工资没有说过多少钱；姜有德有项目主管和施工工人，蒋某不住在我那里；姜有德给他们劳务报酬，具体工资不清楚，他们在等项目开工。一审审理中，吴明华陈述：姜有德人工费并无实际损失，自己是被迫签字，但为了平息矛盾，愿意酌情认可支付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现冠鲁公司和姜有德确认将姜有德对于吴明华的债权转让给冠鲁公司，且该债权转让已经通知吴明华，故冠鲁公司和姜有德之间的债权转让对吴明华发生效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吴明华是否应当对冠鲁公司及姜有德主张的人工费承担偿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吴明华向姜有德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吴明华欠姜有德人工费50万元等内容，但姜有德陈述的关于备工时间、人员工资、损失的产生扩大等情况不符常理且缺乏证据印证，而姜有德和证人的陈述多有矛盾之处，冠鲁公司、姜有德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姜有德损失的实际存在；另外，欠条中也有“待吴明华与甲方（Z公司）协调后支付”的约定，即使姜有德损失存在，该付款条件亦未满足；故一审法院对冠鲁公司要求吴明华偿付人工费损失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另外，吴明华在审理中表示愿意酌情认可支付冠鲁公司5万元，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姜有德与吴明华的借款纠纷，冠鲁公司、吴明华、姜有德确认姜有德与吴明华之间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吴明华事后也向姜有德支付了30万元；冠鲁公司主张吴明华所付的30万元即使为借贷还款也应当先作为利息抵扣，而吴明华认为付款应当为借款本金扣除。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为2018年1月7日出具借条时，姜有德与吴明华约定的20万元利息超过了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一审法院确定截止2018年1月29日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数额为184,497.53元，吴明华支付10万元后(该10万元作为利息抵扣)，截止2018年2月9日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87,456.43元（184,497.53-100,000+2958.90），吴明华于2月9日偿付20万元后(该20万元中的87,456.43元作为利息抵扣)，吴明华尚应偿付本金187,456.43元[300,000-（200,000-87,456.43）]。吴明华应支付该借款本金，并根据冠鲁公司主张自2019年6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鲁公司人工费50,000元；二、吴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冠鲁公司借款187,456.43元并偿付利息（以187,456.4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冠鲁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冠鲁公司负担3,568元，吴明华负担1,832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冠鲁公司和吴明华各半负担2,010元。二审中，冠鲁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光盘一张，冠鲁公司述称该份光盘是证人张某的视频证言，证明不存在对吴明华进行胁迫的事实，及项目虽未实际开工但拖了两年时间存在相应费用，并说明张某因配偶生病无法到庭作证。证据二，案件接报回执单，证明当时姜有德到吴明华家中要债引发矛盾，说明姜有德曾向吴明华要钱。吴明华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视频系冠鲁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实系证人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姜有德以软暴力方式让吴明华签署欠条及催债，且案涉工程中毛坤开因为合同诈骗罪被刑事判决，冠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该工程意向书与毛坤开涉案刑事判决书中提及的工程项目名称一致，说明这个工程是虚假的，工程未开工，欠条载明的人工费也是虚构的。姜有德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均无意见。虽然项目最终没有开工，但不存在虚假工程。吴明华、姜有德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冠鲁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审核后作如下认证：证据一系冠鲁公司拍摄制作的视频影像，鉴于电子证据真实性的认定一般较传统证据需更高的形式要求，现吴明华对该份电子证据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确认，且本院仅就此不足以确认证人身份及所作陈述是否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据二仅反映了报案人自述的报案内容，且不能印证冠鲁公司述称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系争欠条项下的人工费50万元是否实际产生，并反映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吴明华已归还的30万元系针对哪一个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的还款。第三，应如何确定本案利息。关于争点一，冠鲁公司主张该50万元人工费欠款的依据仅有2018年1月7日吴明华签署的欠条，对此吴明华抗辩称因工程始终未实际开工，该人工费并未发生。对此本院认为，冠鲁公司主张的该笔欠款受让自姜有德，但除欠条之外，姜有德和吴明华缺乏借贷合意证明，故在吴明华否认该欠款的情况下，对借贷事实的认定还需在审查欠条这一基本证据的基础上，进一步结合借贷金额、当事人陈述的基本事实合理性、是否符合通常交易习惯及日常经验法则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本院注意到，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人工费所涉工程项目并未实际开工的陈述一致，仅就未开工工程是否产生人工费一节各执一词。根据姜有德在审理中的自述，姜有德得知工程项目并安排工人进场的时间是2016年8月，但直至2018年春节工程仍未开工，而人工费仍需支付。本院认为，在长达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内安排管理人员及施工人员原地等待开工，并持续支付人工费，这一述称显然有悖常理。在人工费发生与否一节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作为欠条的持有人，应对该费用的客观存在负有举证责任。但债权的出让人姜有德及受让人冠鲁公司均未能就费用的实际支出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认为，仅此一份欠条难以令人产生50万元人工费欠款事实成立的内心确信，本院对冠鲁公司就该笔欠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吴明华表示愿意酌情认可支付5万元，与法无悖，则可在判决中予以确认。关于争点二，对于吴明华已归还的30万元系针对哪一个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的还款，鉴于欠条载明50万元人工费的事实不能成立，本案中吴明华对冠鲁公司负有的唯一债务仅借条载明的30万元，故吴明华已归还款项应确认为对上述30万元借款的还款。关于争点三，利息的计算问题，首先，利息的起算时间系以冠鲁公司起诉时诉讼请求明确的日期为计算依据，故不存在遗漏计算。其次，对于已归还款项的抵扣顺序及利率均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为法律依据。鉴于借条中约定的20万元利息畸高，一审判决在法定尺度内进行了调整，本院予以认同。本院对具体计算方式进行审核后认为，一审判决已将截至还款日止超过年利率36%部分款项计入本金予以抵扣，并根据相应款项交付时间分段进行了计算，本院对相应利息计算方式、计算结果均予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冠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冠鲁石材（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