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慧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万安路沙一村恒昌荣科技园****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35176120H。法定代表人：白华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天军，男，汉族，1981年9月27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北省崇阳县，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上诉人深圳慧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天军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慧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龚天军向慧芃公司缴付未足额出资款22万元以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至实际全额缴付之日止)；2.全部诉讼费用由龚天军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慧芃公司诉讼请求并未与公司章程规定有任何冲突。一审的裁判理由与逻辑在于公司章程规定“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2025年3月20日前全部缴付到位”，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在2015年6月之前通过有效途径修改了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形式,故此一审法院对慧芃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段理由因存在以下明显错误而无法成立：1.一审法院对慧芃公司章程进行了“断章取义”。章程第13条对出资的完整约定为“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纳;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2025年3月20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就该条必须联系前后文进行完整的文义解释和目的解释，即：缴纳出资的方式为分期缴纳而非一次性缴足,最终缴纳时间为2025年3月20日；该条的核心内容不在于“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而在于分期缴纳。既然是分期缴纳而非一次性缴足出资，那么必然存在首期出资。可见，“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这个约定本就与分期缴纳这个核心内容互相抵触，故该约定根本无效。2.如果首期出资果真为“零”，则公司无法经营并存续。慧芃公司属于液位传感器的研发、生产型企业，龚天军亦自行提交证据以及将实物带至一审庭审现场证实公司花费了数十万元租赁场地、购买设备、原材料等进行了该产品的研发、生产，该等事实从侧面清楚证明了各个股东已对慧芃公司进行了首期出资。龚天军亦自行承认并提交证据证明其首期出资金额为6万元。一审法院忽视此重要事实，未对各股东首期出资之经过与事实进行任何认定与陈述。按照一审裁判逻辑，既然章程规定“首期出资为0”，则龚天军无需进行首期出资，慧芃公司亦无权要求其补足首期出资，那么慧芃公司将没有资金进行研发、生产，公司接受各股东之首期出资将构成不当得利，各股东可以就已出资的货币全部向公司索回，可见一审的裁判逻辑不成立。3.慧芃公司从未主张需要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如前所述，章程第13条规定的“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根本无效；为了使公司经营并存续，各股东在客观上必然要对慧芃公司进行出资，而该行为既当然符合章程第13条所规定的“分期缴纳出资”，也符合各股东订立章程、成立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的根本目的与宗旨。因此，慧芃公司在客观上根本不需要顾忌所谓“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之无效内容。慧芃公司当然更加没有主张过有必要对该内容进行任何修改。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慧芃公司需通过有效途径修改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形式之说法完全不具有事实以及章程根据。二、既然公司章程对首期出资金额与日期规定不明，则各股东当然有权以实际出资之法律行为完成首期出资。各股东亦有权通过股东会决议以及发给出资证明书的方式对相关出资经过与事实进行确认，对未足额出资股东予以督促。1.慧芃公司就各股东首期出资事实与经过进行了完全的举证。慧芃公司于一审之中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各股东首期出资经过以及金额。该等出资行为系各股东为履行章程规定的出资义务而为之法律行为，对该等出资行为的法律效力应予全部认定。2.公司各股东以及股东会均有权对其他股东出资情况进行确认与监督。股东对于公司最重要的义务之一便是出资，且履行该义务是享有股东权利的最基本前提。无论公司法或者慧芃公司章程均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缴纳所认缴出资的，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慧芃公司章程第14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应当向已缴纳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由公司全体股东签名（未签字的股东应注明理由）……。该规定的实质是赋予股东监督与确认其他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情况之权利，况且，即便无此规定，作为具有人合性质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亦当然具有前述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亦可印证前述论点。而股东会既是公司全体股东的集合亦属于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该机构当然更加有权利对股东出资情况进行监督与确认。股东会的决议，只要不与法律或章程相抵触，则其决议内容不仅可以约束公司，更加可以约束各个股东。如本案一审所认定的，慧芃公司通过2015年7月以及2019年1月两份股东会决议均确认龚天军负有补足首期出资之义务，该等决议合法有效，龚天军必须予以履行。慧芃公司亦通过发给龚天军“未足额出资证明书”确认了其未足额首期出资之事实并敦促其及时履行补足出资义务。关于龚天军尚欠首期出资款的计算理由如下:除龚天军25%的股权外，其他3名股东合计持有75%的股权所对应的首期实缴出资额为84万元（全体股东实缴总额90万元减去龚天军实缴的6万元），则首期出资总额应为84万元除以75%,即112万元；龚天军25%的股权所对应的应缴首期出资额为28万元，但其仅实缴6万元，故尚欠22万元未缴。龚天军应实缴的注册资本应以2019年1月的股东会决议为准，2015年7月的股东会决议计算有误。三、龚天军就全部首期出资事实（含出资金额、经过）均有明确自认，该自认不但约束其自身不得反言，法院亦应直接对前述事实进行认定。龚天军于一审当庭提交的答辩状中自认“资金情况说明，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5年8月底，所有股东总投入资金90万元整，90万元分两次出资,2014年9月，深圳量科电子出资45万元，白付轩出资5万元，深圳慧芃科技注册之后第二次出资，按资金股份郑三五出资15万元，白付轩7万元，廖思明12万元，龚天军6万元，均已在2015年4月完成出资”。其当庭提交的证据清单中亦载明“约定首期出资额为60+12+12+6,被告已完成6万元的出资”，其该等自认，绝大部分可以与慧芃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互相印证。而龚天军在另案[（2017）粤0306民初28358号]中所自行提交的证据清单、证据说明之中，龚天军均已签名自认每个股东所实缴的首期注册资本金额、日期，亦属于对事实的全部自认。该等自认非常重要，龚天军不但完全确认出资总额为90万元、各股东出资金额与经过，而且对该等出资系首期出资，且首期出资行为的完成时间予以了确认，故龚天军应自2015年5月底后承担出资不足部分的利息支付义务。2015年7月的慧芃公司股东会决议即首次要求龚天军缴足首期出资，亦可印证前述事实。四、龚天军一审所主张之所谓“技术股”无法成立。龚天军于庭审时提出下述抗辩：慧芃公司各股东同意龚天军所认缴的25%出资当中有20%的所谓“技术股”，其6万元已属足额出资。该说辞存在如下根本错误：龚天军自称用以出资的“技术”，并非专利等知识产权，该所谓“技术出资”之实质就是研发劳务（公司成立之后，其一直在做的就是研发，可见在出资阶段，龚天军并无任何成型且具有转让价值的技术），该出资并不合法；而且，公司章程也明确规定各股东均应以货币出资，与章程相抵触且违法的名为“技术出资”实为劳务出资之约定亦当然无效；况且，其主张的技术出资所依据的“证据”亦完全无任何股东的有效签字，而仅是电子邮件的一个附件打印件，该所谓“协议书”主要是出资计划安排，其中存在诸多违法且违反章程之处，存在如此重大形式与实质瑕疵的所谓“协议书”显然完全不具有龚天军所希望的证明效果。该协议书仅能证明在2015年5月，公司全部首期出资已达到90万元。龚天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公司章程的内容和条款判决，合理合法。慧芃公司没有依照公司法来运行和管理公司，导致工商备案信息和实际操作冲突，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股份问题。深圳市量科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三五)、白付轩、龚天军、廖思明于2014年9月17日签署《液位传感器项目事业部合作协议书》，约定各方股份比例，其中龚天军20%为技术股。慧芃公司成立后，股东变更为郑三五、白付轩、龚天军、廖思明，其中龚天军占25%股份，公司章程备案全部为资金股份。2015年5月6日，白付轩发邮件《股东认缴股份协议书邮件及附件》给其他三名股东，明确写明龚天军的出资比例是5%，慧芃公司资本股占75%，非资本股占25%（其中龚天军占20%）。慧芃公司否认技术股的事实，与上述约定不符。关于资金问题。慧芃公司所主张的资金数据，没有银行流水记录证据，也没有经过公司的财务正式确认，龚天军不予承认。慧芃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写明“事业部阶段郑三五出资45万元，白付轩出资5万元”，该50万元出资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郑三五出资45万并非其个人出资，而是深圳市量科电子有限公司的出资，该出资发生在慧芃公司成立之前，不能认定是个人的注册资金，只能算创业基金。慧芃公司在上诉状中关于“首期出资款”的计算说明，完全没有依据。慧芃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明确通知龚天军首期出资额的金额和截止时间，也未通过任何途径通知龚天军缴纳逾期欠交首期出资额和缴纳截止时间，仅有白付轩在各方交完首期出资款后发出邮件《股东认缴股份协议书邮件及附件》明确记录这一信息。二、请求确认慧芃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股东决议无效。该证据是为了本次诉讼而临时制造的，该股东会决议事实不清，所有出资数据没有原始银行凭证，没有公司财务的签字盖章确认，完全是主观臆断。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出资证明由所有股东签名，但慧芃公司提交的出资证明只有三名股东的签名，也没有备注原因，违背公司章程，应予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和前期2014年四方协议《液位传感器项目事业部合作协议书》及2015年《股东认缴股份协议书邮件及附件》等事实违背，从时效上该决议应视为无效。慧芃公司在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龚天军向慧芃公司缴纳未足额出资款2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计算至龚天军实际全额缴付之日止）；2.龚天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慧芃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25日。该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人民币50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情况如下：龚天军认缴出资额125万元，出资比例为25%，出资方式为货币；廖思明认缴出资额62.5万元，出资比例为12.5%，出资方式为货币；郑三五认缴出资额250万元，出资比例为25%，持股比例为50%，出资方式为货币；白付轩认缴出资额62.5万元，出资比例为12.5%，出资方式为货币。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2025年3月20日前全部缴付到位。2015年7月31日，慧芃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出席会议股东有郑三五、廖思明、白付轩，会议形成《公司股东会决议书》，决议内容如下：一、同意关闭、清算慧芃公司，清算组成员郑三五、廖思明、白付轩。二、同意追缴股东龚天军所欠的按所持股份比例应认缴纳的第一次出资股权资本16.5万元。三、同意各股东按股权比例承担公司投入资本亏损。2019年1月28日，慧芃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形成《深圳慧芃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书》，决议内容第3项为同意追缴股东龚天军先生未足额缴纳之首期出资款金额为人民币22万元，并应当自2015年6月1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向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龚天军在2015年5月15日缴纳过6万元出资款。另查，慧芃公司与龚天军之间曾存在其他案件纠纷。龚天军以劳动争议为由于2016年将慧芃公司诉至深圳市宝安区法院，案号为（2016）粤0306民初28788号。一审法院认为：慧芃公司诉求龚天军缴纳出资款22万元及自2015年6月1日起的利息，慧芃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在公司设立后至2015年6月1日前龚天军已经得知应当缴纳的出资款确定数额及缴付时间。一审庭审中，慧芃公司称其依据是2019年1月28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通过的决议。根据该决议第3项的内容，确定龚天军应缴但未缴的出资款数额为22万元，缴付时间是2015年6月1日。由于公司章程规定“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2025年3月20日前全部缴付到位”，依据慧芃公司诉讼请求，在公司设立后，慧芃公司对公司章程规定的首期缴纳出资数额进行了修改，对首期款缴纳时间进行了明确，且上述修改或具体事项的明确发生在2015年6月1日之前。全面审查慧芃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没有证据证明慧芃公司在此时间点之前通过有效途径修改了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形式，故此一审法院对慧芃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慧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慧芃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慧芃公司向本院提交：1.2020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股东签到表，2.股东会会议记录，3.股东会决议，4.公司章程修正案，以证明2020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程序合法，龚天军虽然到场，但由于决议内容对其不利，拒绝在股东会决议以及公司章程修正案上签字。该决议以及修正案是经过其他三位股东持75%的表决权有效通过的，是合法有效的文件。章程修正案修改为首期应缴纳112万元，由各股东按章程第12条规定的出资比例缴付，首期出资缴纳期限为2015年5月31日，该内容与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互相印证。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慧芃公司在本案中请求龚天军履行出资义务是否能得到支持。本案中慧芃公司的章程仅规定“首期缴纳人民币0元，2025年3月20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并未规定出资款分期缴纳时间及数额。慧芃公司主张龚天军应当在2015年5月31日前缴纳出资款28万元，其仅缴纳6万元，尚欠22万元，要求龚天军缴纳该22万元及自2015年6月1日起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股东就出资享有期限利益，慧芃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并未届满，亦未规定出资款分期缴纳时间及数额。慧芃公司主张龚天军应当在2015年5月31日前缴纳出资款28万元，但慧芃公司未在2015年5月31日前就章程的出资期限进行修改，亦未在2015年5月31日前通过股东会决议等形式就首期出资期限和数额制定出资方案，慧芃公司事后以各股东实际出资情况来推定首期出资期限和数额，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慧芃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020年4月30日股东会决议，将章程修改为首期应缴纳112万元，首期出资的缴纳期限为2015年5月31日，该修改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31日之后，不能以此作为慧芃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首期款出资的依据。综上，慧芃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其所主张的出资期限前，就章程的出资期限进行了修改，或者通过股东会决议等形式就首期出资期限和数额制定了出资方案，其主张龚天军应当在2015年5月31日前出资28万元，尚欠22万元，并请求龚天军缴纳该22万元及自2015年6月1日起的利息，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慧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慧芃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宋东华（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