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6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市。负责人:杜娟，该酒店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鄂恒志，黑龙江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腾桂玲，女，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斌，黑龙江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因与被上诉人腾桂玲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黑108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林市金香玉酒家负责人杜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鄂恒志、被上诉人腾桂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腾桂玲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腾桂玲承担。事实和理由：1.酒店监控视频显示，腾桂玲下楼过程中东张西望，是其自己不慎脚底踩空，导致其瞬间冲到楼梯缓台处撞伤，不是因酒店安全保障措施不到位致其摔伤，且事件是瞬间发生的，酒店作为经营者事先无法预防；2.监控视频显示，婚礼开始时，只有腾桂玲一人欲离开酒店，而此时酒店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婚礼上，腾桂玲撞伤后没有大声呼救，导致酒店工作人员没有立即发现，该责任是腾桂玲有能力自救而没有呼喊救助所致，与酒店是否存在管理不当没有直接联系；3.酒店厨师长发现腾桂玲受伤后立即上前询问，得知其丈夫已拨打120就没有重复拨打，在救护车到达时协同其他工作人员将腾桂玲抬上救护车。腾桂玲受伤后是坐在台阶上打电话，在客人往外走时，腾桂玲并没有向客人求救，说明其当时故意隐瞒伤情，所以不存在没有酒店工作人员到场询问的情况，延时发现是因为腾桂玲故意隐瞒所致，与酒店是否存在管理不当，没有履行救助义务无关；4.腾桂玲的伤情是腰椎骨折，非急症，在没有专业人员在场对骨折部位固定就直接移动伤者，可能引起再次骨折或加重伤情，所以在腾桂玲无生命危险没有医护人员在场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120急救人员到场处理，酒店是否履行救助义务并不能耽误或加重腾桂玲的伤情，一审法院认为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没有尽到救助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计算的腾桂玲的各项赔偿即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标准依据不足。腾桂玲因自身原因撞伤，是意外，应由其自负其责。腾桂玲辩称，1.案发当天，客人们已经在吃菜喝酒，不是宴席刚开始。酒店监控视频显示，腾桂玲走时已把手机放在大衣兜内，腾桂玲从二楼楼梯摔至一、二楼缓台处时，手机从大衣兜内滑落。腾桂玲穿高跟鞋是其自由，与受伤无关。腾桂玲下楼时回头确有一定的过失，但不能因此免除海林市金香玉酒家的过错责任。酒店楼梯口处墙面上没有足以提醒客人已到楼梯的标志、楼梯踏步立面高度不一、踏步过款、楼梯过长，没有专人在楼梯口处引导提示客人下楼注意安全，腾桂玲受伤后坐在楼梯上，神情极度痛苦，急需救助，4分钟后酒店服务人员下楼经过看到腾桂玲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仅是看看就走了，腾桂玲住院期间，酒店人员从未探望过、从未拿过钱；2.监控视频显示，腾桂玲吃完饭后离开前，已有多人离开酒店，海林市金香玉酒家称只有腾桂玲一人欲离开酒店令人费解；3.腾桂玲受伤后不到一分钟，有一男子下楼询问情况后，立即上楼找婚宴的主人，腾桂玲采取自救方式给其丈夫和120打电话，而酒店的人员做了什么；4.腾桂玲是腰椎骨折，是急症，应当及时拨打120送至医院救治，这是经营者第一时间应做到的保障消费者人身安全的最基本义务，而不是在消费者存在生命危险时才及时救助；5.一审法院计算的腾桂玲的各向赔偿依据确实充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海林市金香玉酒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仅承担10%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低，腾桂玲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承担80%赔偿责任。腾桂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海林市金香玉酒家赔偿腾桂玲医疗费34351.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医疗器械腰部护具费1800元、复印费27元，合计37678.14元；2.本案诉讼费由海林市金香玉酒家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腾桂玲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海林市金香玉酒家赔偿医疗费35367.14元、误工费26927.55元、护理费1728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0416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辅助器具费1800元、鉴定费3310元、交通费500元、复印费27元，合计268133.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6日中午，腾桂玲到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二楼参加朋友陈萍女儿的婚礼宴席。吃完饭后，腾桂玲从酒店二楼下至一楼的过程中，从楼梯上跌撞下来，摔倒在一、二楼梯间的缓台处，腰部和肩部受伤。120急救车将腾桂玲送入海林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天，诊断为：腰椎L1椎体爆裂骨折。腾桂玲支付医疗费1335.25元。2019年10月17日起，腾桂玲在牡丹江林业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腰椎骨折L1。支付医疗费33015.89元。2019年10月25日、2020年3月20日，腾桂玲两次到牡丹江市利健医院做肩部检查，支出检查费936元。2020年4月8日，腾桂玲在牡丹江市回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司法鉴定时，支出检查费80元。2020年4月9日，牡丹江市回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海林市人民法院委托，对腾桂玲的伤残程度、误工损失日、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时限、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护理期限及人数、二次手术误工期限等内容出具鉴定意见：1.腾桂玲为九级伤残。2.误工日为180日。3.需1人护理90日。4.营养时限90日。5.二次手术费用约人民币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合理数额为准。6.二次手术需1人护理15日。7.二次手术误工日为15日。腾桂玲交纳鉴定费3310元。另查明，腾桂玲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受伤前在海林市步步到味烤肉金恒店上班；护理人员薛俊峰系腾桂玲丈夫，农业户口，腾桂玲受伤前在海林市金悦海港酒店工作。自2015年起，腾桂玲、薛俊峰一直在海林市公园小区16号楼5单元602室居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以上规定，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作为餐饮场所管理人，应保障酒店内不存在安全隐患，并对在酒店内消费的人员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腾桂玲诉称，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二楼楼梯初始踏步处没有设置小心台阶提示语、楼梯建造长、宽、高设计不符合规范、地面磁砖颜色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地面不清洁、湿滑、没有服务人员导引、提示等原因造成腾桂玲在楼梯处滑倒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查看腾桂玲、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提供的视频资料并实地堪验，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二楼楼梯初始踏步处和台阶的立面位置均设置“小心地滑”的提示语，台阶踏面设有二道防滑槽，虽不是腾桂玲所称的“小心台阶”字样，但同样能起到提醒、警示行人的作用。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向法庭提供台阶的长、宽、高刻度照片用以证明其台阶设计符合《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GB50352-2019）后，经法院向腾桂玲释明，腾桂玲明确表示不对楼梯台阶的设计是否符合标准申请鉴定，腾桂玲也未提供楼梯设计不合理、楼梯属违章建筑等方面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认定腾桂玲受伤与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二楼楼梯的台阶设计以及张贴的提示语有直接因果关系。腾桂玲陈述酒店地面和楼梯台阶湿滑，系其主观对酒店内部环境的推断，并无证据、证人证明其摔倒受伤是地面、台阶湿滑所致，而从酒店监控视频中也无法辩别地面存在湿滑状态。另外，根据常理分析，行人在下楼梯重心在后，滑倒时的身体状态应向后倾倒；但从监控视频中可见，腾桂玲下楼时在台阶上急速向前跨步跌倒受伤，符合踩空台阶状态，不符合滑倒的状态。腾桂玲认为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地面磁砖颜色和条纹容易让人产生楼梯是二楼地面延伸的错觉。从酒店监控视频中可见，腾桂玲下楼前有明显回头向后张望的动作，未低头看地面和台阶，不能认定地面磁砖的设计及颜色导致腾桂玲判断错误而摔倒受伤。腾桂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是第一次走该楼梯，事发时无醉酒、身体不适的外在表现，其单独下楼时也没有上行或下行的密集人流干扰。此种情况下，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没在楼梯处设立服务人员对其进行提示、引导不是导致腾桂玲受伤的必然原因。综上，腾桂玲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楼梯上跌倒受伤与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腾桂玲在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受伤后的十几分钟内，酒店作为盈利场所，负责人或服务人员均未上前问询、协助救助，也未打电话联系医院进行救治，足以证明酒店在管理上存在不足，未尽到对在酒店内消费人员伤病救助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与腾桂玲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以及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未及时救治行为对腾桂玲伤情的影响，故认定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对腾桂玲的各项损失、费用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本案腾桂玲的各项合理损失及费用确认如下：1.医疗费34899.14元（住院花费1335.25元+32547.89元、后期检查费936元+80元），另有468元票据与936元票据重合，不重复计算；2.误工费26927.55元（参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餐饮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404元标准，195天×138.0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30元（1日×30元+14日×50元）；4.营养费4500元（90日×50元）；5.残疾赔偿金123780元（参照2019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标准，30945元×20年×伤残赔偿指数20%）；6.护理费17286.15元（参照上一年度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员工资60090元标准，164.63元×105日）；7.被扶养人生活费36636元（参照上一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5元标准，腾桂玲母亲杨卫珍64周岁，16年×21035×20%/2＝33656元，腾桂玲孩子薛余志16周岁零7个月，17月×21035/12月×20%/2＝2980元）；8.二次手术费800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9.辅助器具费1800元；10.交通费根据腾桂玲就诊及鉴定情况酌定210元；11.复印费27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腾桂玲主张4000元，予以支持；13.鉴定费3310元。以上各项共计262105.84元。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应承担腾桂玲损失的10%，即26210.58元（262105.84元×10%）。综上所述，腾桂玲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腾桂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次手术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26210.58元；二、驳回腾桂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3.87元，减半收取计2026.94元，由腾桂玲负担1799.31元，海林市金香玉酒家负担227.63元。二审期间，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杨涛出庭作证。意在证明：腾桂玲受伤时，酒店厨师长杨涛在第一时间发现后到场询问腾桂玲，并对腾桂玲进行照顾和相关救治。腾桂玲质证认为，证人杨涛与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是雇佣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属于孤证，证明力较弱。现场录像未看到有证人杨涛和腾桂玲对话的过程，120电话是腾桂玲打的，该证言不能证明海林市金香玉酒家要证明的已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杨涛的证言不能证明海林市金香玉酒家已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从维护社会诚信和公平的角度出发，对经营者设立了合理范围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以确定经营者是否达到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即这种安全保障义务有一定的限度。本案中，海林市金香玉酒家二楼楼梯初始踏步处和台阶的立面位置均设置“小心地滑”提示语，台阶踏面设有二道防滑槽，对行人在楼梯场所内活动进行了必要的提醒和警示。腾桂玲未举示证据证实酒店地面存在湿滑状况，且腾桂玲下楼时急速向前跨步跌倒，不符合滑倒的情形。腾桂玲在下楼前有明显回头向后张望的动作，未低头看地面和台阶，腾桂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无醉酒、身体不适的外在表现，其单独下楼时亦没有上行或下行的密集人流干扰，故腾桂玲受伤与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无因果关系。腾桂玲受伤后，坐在楼梯上拨打其丈夫电话后等待120救援，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未对腾桂玲进行救助，并未造成腾桂玲损伤的扩大，故腾桂玲主张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未尽到救助义务，应对腾桂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腾桂玲要求海林市金香玉酒家承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费用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108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腾桂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53.87元，减半收取计2026.94元，由被上诉人腾桂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455元，由被上诉人腾桂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玉林审 判 员 周晓光审 判 员 钱大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鑫书 记 员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