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8403号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宋伟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敬，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骏，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洪婧，女，199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洪永君，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上海强劲公司)与被告洪婧、洪永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强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敬、被告洪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及被告洪永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强劲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对(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针对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项下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1.判令两被告补充赔偿剩余工程款3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3,498.12元(以3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7年5月8日起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2.判令两被告补充赔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4,148.75元(以33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自2019年5月1日起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3.判令两被告补充赔偿诉讼费用6,470元；4.判令两被告补充赔偿逾期付款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分别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为标准，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诉讼过程中，就逾期付款利息，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以3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5月8日起至两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另外，就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起算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自2019年8月19日起算。事实和理由：就原告与案外人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上海全中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案外人上海全中公司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33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由上海全中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6,470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未执行到任何款项，后执行中止。现原告经调查得知上海全中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被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上海全中公司2012年底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资产为47,698,410.20元，所有者权益为39,365,348.51元，可见上海全中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尚有资产，足以偿付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两被告系上海全中公司的股东，至今未对上海全中公司进行清算，已造成上海全中公司的财产贬值、毁损、流失或灭失，并最终导致原告债权无法实现，故两被告应对上海全中公司向原告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特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两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两被告对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并不知情，未收到相关传票及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涉《工程合同》上的公章系他人伪造，对此被告洪永君已报警，本案应中止审理；2.因上海全中公司自2015年起就一直涉诉，多次被列入失信人名单，早就负债累累，故两被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与上海全中公司财产贬值、流失等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被告洪婧仅持有上海全中公司1%的股份，系挂名股东，未参与公司实际管理，非公司监事，也未得到任何分红，故对未成立清算组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若法院判决被告洪婧承担责任，责任比例也应以持股比例为限。原告上海强劲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执3588号中止执行裁定书复印件、上海全中公司章程复印件、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档案机读材料复印件、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上海全中公司工商内档复印件；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了2012年度上海全中公司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复印件，其中2012年12月31日上海全中公司资产负债表旨在证明上海全中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的公司资产为47,698,410.20元，所有者权益为39,365,348.51元，可见上海全中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尚有财产，足以偿付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仅能体现2012年年底上海全中公司的资产情况，之后上海全中公司已资不抵债。对此本院认为，鉴于被告认可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未能全貌体现上海全中公司2013年至201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的资产情况，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洪永君提交了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复印件，旨在证明被告洪永君已就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涉《工程合同》上的虚假盖章向公安报案，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仅系被告的报案材料，不能证明本案已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因原告起诉依据是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故即使刑事立案对本案也无影响，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原告认可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原告的质证意见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03年9月28日，上海全中公司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2014年3月28日至今，上海全中公司的股东为被告洪婧、洪永君，其中被告洪婧持股比例为1%，被告洪永君持股比例为99%。自上海全中公司成立以来，被告洪永军均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2016年7月7日、2017年7月10日、2018年7月7日，上海全中公司被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先后三次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列入原因均为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2019年1月22日，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上海全中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为由，向上海全中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自2019年3月29日起，上海全中公司的状态为吊销未注销。两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上海全中公司进行清算。另查明，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上海强劲公司诉案外人上海全中公司、上海市住宅建设机施有限公司、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4月11日该院作出(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33万元及自2017年5月8日起至付清剩余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被告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19年8月19日，原告上海强劲公司向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2019)赣0102执358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本院已向被执行人发出财产报告令、限制高消费令；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及传统方式查询，暂未查询到被执行人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被执行人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落不明，本院已依法通过短信等方式进行查找被执行人，但至今未能查找到。因被执行人未向本院申报财产，本院依法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本案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33.647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9年10月22日已经执行到位0元，未执行33.647万元及相应利息。经穷尽调查措施，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认为，因被执行人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本次执行程序无继续的必要，应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明，2020年4月24日，被告洪永君至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金都派出所报案，报案内容为：“2020年4月23日其收到一份传票，是青浦区人民法院开庭通知，内容是关于其与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查看了民事判决书后发现一个叫蒋鹏飞的人冒用其公司名义与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后来(败诉)拖欠对方工程款33万人民币，但是报警人自称全程没有参与，不知情。现在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和公司另外一个股东起诉了，遂来所报案”。审理中，被告洪永君确认：1.截止至本案开庭之日，其未就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程序；2.被告洪婧系其之女；3.上海全中公司自2016年、2017年左右即处于停业状态，目前上海全中公司已无资产。本院认为，原告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两被告洪婧、洪永君作为上海全中公司的股东应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上海全中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责任属不作为的侵权责任，其构成要件包括：1.两被告存在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的不作为侵权行为；2.上海全中公司存在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侵权后果；3.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两被告庭审中确认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并确认目前上海全中公司已无资产，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1.两被告未成立清算组的行为是否与上海全中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双方主张不一：原告主张根据上海全中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可见该公司在2012年底尚有资产，而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后该公司的资产去向，故两被告应对上海全中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而两被告认为上海全中公司自2015年起一直涉诉，早已负债累累，故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鉴于：第一、根据上海全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洪永君自认上海全中公司自2016年左右公司即处于停业状态，并结合该公司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连续3年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后于2019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以上上海全中公司自2016年至今的经营状况，可见两被告作为上海全中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经营与财产显然处于放任的状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系对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的一般性原则规定，其旨意在于规制股东怠于行使清算责任情形下的过错责任，应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原则，即推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存在因果关系，除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能够举证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但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举证上海全中公司的公司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发生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即使上海全中公司涉诉案件众多，也无法直接证明公司资产早已贬值、流失等。另外，原告依据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未获清偿，也仅意味着依据当时提供的财产线索无法实现判决债权利益的兑现，并不等同于上海全中公司实际已无财产。故综上本院认为，两被告未成立清算组的行为与上海全中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两被告的侵权责任形态如何确定、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需区分。第一、关于侵权责任形态如何确定。原告主张根据其对相关司法解释的理解，其认为两被告承担的侵权责任形态系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连带赔偿责任与补充赔偿责任均是指两被告同上海全中公司就同一债务共同对原告承担责任，但对外承担责任的形态不同，连带赔偿责任对外是由任何一个债务人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而补充赔偿责任对外先由第一顺位的上海全中公司承担责任，仅在上海全中公司无力赔偿时，才由两被告补充承担。虽然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对该对外侵权责任形态未予以明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应有之义，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外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系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目前上海全中公司也无力赔偿，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第二、关于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需区分。被告洪婧认为其仅是持股1%的挂名股东，未实际参与公司管理，非公司监事，也未得到任何分红，故应适当调整被告洪婧的责任比例；而原告认为被告洪婧系投资70万元的股东，系法定清算义务人，若确因非控股等原因无法组织自行清算，其仍有义务申请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对此本院认为，鉴于被告洪婧自2014年起成为上海全中公司的股东，虽仅持股1%，但其对于上海全中公司的经营状况应有最基本的了解，其应知晓上海全中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及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经营状况，并应知晓作为股东有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的法定义务；且两被告系父女关系，被告洪婧知晓公司经营状况及成立清算组应无障碍。故本院对于两被告之间的侵权责任比例不予区分，原告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原告上海强劲公司损失范围的确定。鉴于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过强制执行程序，原告仍未得到清偿，故可以认定其损失范围及于该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债务。关于原告诉请中的逾期付款利息，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原告就此的诉请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中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以330,000元为基数，并以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执行日2019年8月19日作为起算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外，鉴于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且目前前案未启动再审程序，故两被告关于中止本案审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两被告的行为已符合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告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两被告洪婧、洪永君对(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债务包括：1.剩余工程款330,000元；2.逾期付款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5月8日起至两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3.案件受理费6,470元;4.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1.70元，减半收取计3,605.85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6,125.85元，由两被告洪婧、洪永君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邱 燕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钱立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