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7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博川石膏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临澧经济开发区太平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王君，公司部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战文，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发展集团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城南西路1号省财政厅综合楼7楼。法定代表人：覃事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宾，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涔，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青海博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互助县塘川镇陶家寨村。法定代表人：袁绪川。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战文，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博川石膏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博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发展集团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矿业公司）、一审被告青海博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博川公司）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1民初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湖南博川公司、一审被告青海博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战文，被上诉人湖南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宾、汤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博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签订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探矿权后优先申请采矿权，双方对此明知，且合同第八条约定了被上诉人应积极协助上诉人办理标的探矿权转采矿权的手续。第二，依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转让文件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且被上诉人应当清楚其提供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中关于矿区可采储量及经济技术指标对上诉人竞买意向具有关键意义。但当上诉人按照法定程序向主管部门申请采矿时，发现能实现的可采储量与被上诉人可行性研究报告中的可采储量差距巨大。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只认定上诉人具有审慎注意义务而作出相应判决，极为不公。第三，探矿权转让竞买须知并不排除被上诉人应保证对其提供的文件内容真实可靠。第四，基于这个矿的可采量与当时被上诉人提交资料标明的可采量存在巨大差异，根据合同第三条第2项的约定，应当对价款进行调整，合同余款和违约金不应当支付。第五，因合同继续履行，将导致双方之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上诉人在本案之后已经提出撤销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之诉。本案的审理必须以撤销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书的情况下，对本案径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湖南矿业公司答辩称：第一，答辩人转让的是探矿权而非采矿权。取得探矿权以后，如何处置该探矿权，被答辩人拥有多种自主选择权。不能抛开合同内容本身而臆断答辩人在合同签订前就明知被答辩人一定申请“探转采”。第二，采矿权可开采的储量与探矿权探明的资源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不能以拟设采矿权可采储量变少而否定探矿权已经探明的资源量。第三，涉案探矿权依法通过湖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网上挂牌方式转让，被答辩人自主、自愿依法参加竞买获得探矿权，不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如有商业风险，被答辩人应当风险自担。第四，确认成交后，双方签订了《探矿权转让合同》，并办理了探矿权转让登记手续，答辩人已经依法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被答辩人拒不支付剩余款额及逾期付款利息，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五，被答辩人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理由另案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合同，明显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限，一审法院无需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更无需以另案判决结果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湖南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湖南博川公司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探矿权转让余款3645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476.225万元（暂计算到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1日到实际付清日的违约金，请求按照每年24%的标准继续计算）；2、判决青海博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6日，原告湖南矿业公司取得了湖南省临澧县赵家坪矿区石膏矿详查探矿权证。2016年3月28日，湖南矿业公司委托湖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网上挂牌方式转让该探矿权，并公布了湘公矿告字[2016]01号探矿权转让公告及竞买须知。探矿权转让公告及竞买须知中载明勘查成果情况为：矿区探获石膏矿资源量（332+333）为12380.5万吨。同时，两份文件均列明了受让人应当承担的风险包括“标的瑕疵的影响。探矿权投资存在有不可预计的风险，挂牌转让文件所表述的有关矿体的规模、形态、储量、品味等可能与实际开采有差距，对此，挂牌人不承担责任，申请人提交申请并参加竞买，即视申请人对探矿权现状和转让文件已完全认可并自愿承担全部的风险责任。”被告湖南博川公司以12150万元的总价款竞得了上述探矿权。2016年5月13日，湖南矿业公司（转让方、甲方）与湖南博川公司（受让方、乙方）、青海博川公司（保证人、丙方）签订了《探矿权转让合同》，甲方保证其提交给乙方的与标的探矿权有关的工作成果资料的全部重要方面不存在虚假成分和故意遗漏情况；甲方提供的资源储量和地质品位等资料必须真实可靠，如有不实，双方需重新核算价款。涉案探矿权的转让价款为12150万元，乙方的支付时间和金额如下：（1）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30%计3645万元作为首付款；首付款之外的其余款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甲方支付延期付款期间利息；（2）湖南省国土资源厅受理甲方递交标的探矿权转让登记申请资料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省厅完成转让审批完成前）支付合同价款的40%计4860万元；（3）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余款3645万元。乙方不及时向甲方支付价款的，应按累计应付金额万分之五每日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超过9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探矿权，并可按合同约定总价款的10%向乙方收取违约金；甲方不解除合同的，乙方应自逾期付款日起按累计应付款和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本合同履行期内人民银行不再公布基准贷款利率的，按每年24%计）向甲方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丙方自愿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价款、违约金、赔偿款和甲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探矿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湖南博川公司按约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了第1、2期款项共计8505万元。湖南博川公司也在2016年11月15日办理了涉案探矿权的转移登记。因湖南博川公司未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湖南矿业公司多次催收未果后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湖南矿业公司与湖南博川公司、青海博川公司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后，湖南矿业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探矿权转移给了湖南博川公司，湖南博川公司亦应按约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3645万元。湖南博川公司抗辩称湖南矿业公司在招标时故意隐瞒了涉案矿区不宜设置大型矿山等事实致使涉案探矿权不能转为采矿权；且湖南矿业公司提供的可研报告未留设保安矿柱等致使实际可采量远少于可采储量，最终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探矿权转让合同》，故湖南矿业公司无权主张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湖南矿业公司在本案中出让的是探矿权，虽然湖南博川公司称其购买涉案探矿权的目的是为了实际开采石膏矿，但湖南博川公司作为从事矿石开采的专业机构，应当知晓矿区探获石膏矿资源量与实际可采量可能存在的差距，湖南矿业公司在转让公告中也明示了该风险，湖南博川公司在购买探矿权之前应当尽到审慎义务，例如通过现场踏勘等方式充分了解涉案矿区的可采情况，因湖南博川公司未尽到审慎义务而导致其对实际可采量产生的误解，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湖南博川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湖南矿业公司在《关于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中载明的石膏矿资源量与实际石膏矿资源量不符，故对湖南博川公司所称湖南矿业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提供虚假情况的主张，不予支持。湖南博川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剩余转让款，已构成违约，故对湖南矿业公司要求湖南博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自2017年1月1日以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对湖南矿业公司超出部分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另，青海博川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湖南博川公司应支付的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博川石膏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湖南发展集团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探矿权转让余款3645万元及违约金（以364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从201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青海博川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湖南博川石膏新材料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向原告湖南发展集团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湖南发展集团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97861元，由被告湖南博川石膏新材料有限公司、青海博川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期间，经本院询问，湖南博川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即：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了赵家坪矿区石膏矿的真实储量是多少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湖南博川公司对其该项异议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相关事实并无不当，湖南博川公司的该项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卷材料、当事人陈述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甲方提供的资源储量和地质品味等资料必须真实可靠，如有不实，双方需重新核算价款（但因本合同签订时的技术水平等因素的局限性导致有关资料与客观情况有出入的，任何一方均不得要求增加或者降低价款，乙方对此也表示认可）。”第八条（一）甲方权利及义务第1项约定：“甲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根据合同约定与乙方相互配合办理探矿权转让手续，并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标的探矿权转采矿权的手续。”本院认为，本案系探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一审判决和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湖南博川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探矿权余款及违约金；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一、关于湖南博川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探矿权余款及违约金的问题湖南博川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时所提供的矿区资源储量、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转让文件内容不具真实可靠性，导致上诉人在受让该探矿权后发现该矿区的可采量与被上诉人之前提交资料标明的可采量差异巨大，依据合同第三条相关约定，双方应当对合同价款进行调整，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合同余款和违约金。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依据在案证据可见，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时所提交的转让文件包括《湖南省临澧县赵家坪矿区石膏矿详查地质报告》、《评审意见书》、《关于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湖南省临澧县赵家坪矿区石膏矿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等材料。其中，湖南省国土资源于2011年4月2日出具的湘国土资储备字（2011）025号《矿产资源储量备案证明》中所附的《评审意见书》载明，涉案矿区探矿权面积为7.66平方千米，矿区内探明的探矿权资源量（332＋333）为12380.5万吨；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委托湖南省建筑材料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作出的《湖南省临澧县赵家坪矿区石膏矿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载明，涉案矿区可采储量为5118.9万吨。以上材料均由被上诉人在2016年3月28日委托湖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网上挂牌方式转让该探矿权时，在探矿权转让公告及竞买须知中予以公布。从湖南省国土资源出具的《矿产资源储量备案证明》等文件可见，上述材料已按照程序经过法定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予以确认。对于前述内容，上诉人均为明知，现其主张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前述文件内容不具真实可靠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第二，依据2016年3月28日湖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在网上发布的《探矿权转让竞买须知》、涉案当事人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等在案证据可见，涉案合同的转让标的为“湖南省临澧县赵家坪矿区石膏矿详查探矿权”。探矿权与采矿权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权利。探矿权是指勘查矿产资源的权利；采矿权是指采矿企业或个人在开采矿产资源的活动中，依据法律规定对矿产资源所享有的开采、利用、收益和管理的权利。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两者在转让条件、转让程序等方面的规定均有不同，其中，探矿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是探明的资源储量，采矿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是可开采的储量。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确认，涉案《探矿权转让合同》系以探明的资源储量来确认价款。而上诉人现所主张的可采量系采矿权的转让标的，而非探矿权的转让标的。第三，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合同、并于2016年11月15日办理探矿权转让登记后，在实施“探转采”的过程中，发现涉案矿区受环保政策等因素影响，拟设采矿权范围内的可开采资源量与被上诉人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中预估的可采储量相比变少。作为同业经营者，对于这一风险，上诉人应为明知，且探矿权转让公告和竞买须知对相应风险进行了告知，该《探矿权转让合同》系上诉人自愿签订，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上诉人要求不予支付合同余款或调整合同价款，实质是以拟设采矿权可采储量因客观原因变少为由，而逃避对《探矿权转让合同》责任的继续履行，其上诉主张既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也与本案系探矿权转让的事实不相匹配，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湖南博川公司应当按照《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湖南矿业公司支付探矿权余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在本案的上诉主张是“对合同价款进行调整，不支付合同余款和违约金”，如果合同价款调整，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而上诉人于2019年3月18日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的诉讼主张是“撤销《探矿权转让合同》，返还价款”，合同撤销之后则自始无效，不发生合同履行的法律效力。由此可见，上诉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提出的该两项诉讼主张所产生的法律效果是相悖的，存在自相矛盾。并且，本案支付合同余款和违约责任的承担，与另案合同撤销后相应款项的返还，也互不冲突，即，即便合同具有可撤销的事由，也不能由此必然排除合同一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并不需以上诉人在后提起的《探矿权转让合同》撤销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所规定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湖南博川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7861元，由上诉人湖南博川石膏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吴博书记员刘露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