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鹤，男，199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松，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勇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成，山东文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亮，山东文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德，男，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成，山东文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亮，山东文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蒋鹤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生源公司）、刘勇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勇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勇德作为常生源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未能在公司章程规定时间内实缴出资，应对公司偿付不能的债务承担责任。常生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载明刘勇德未在实缴期限内缴纳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勇德既符合常生源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发起人身份，又符合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股东、高管身份，依据上述法律、法规，应判决刘勇德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公司减资时未按照法定程序履行通知义务，公司股东、发起人应就该过错对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庭审中基于常生源公司自认的公司类型变更、注册资本的减资情况，法庭曾当庭释明庭后提交减资证明材料，但常生源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减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经查常生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完成减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法定的减资程序履行，包括通知债权人。这一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刘勇德作为股东、发起人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能准确认定刘勇德应承担连带补充责任的事实、法律根据，应依法改判。刘勇德辩称，蒋鹤请求刘勇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在第二程序中新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刘勇德对本案不同意调解，故蒋鹤应当另行起诉。否则，判决刘勇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将违背两审终审制度，实质剥夺刘勇德的上诉权。一、本案第一审程序中，蒋鹤的诉讼请求为“判决刘勇德以5万元本金价格回购蒋鹤持有的常生源公司31250股的股份的对等权”。但蒋鹤的上诉请求却为“依法改判刘勇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而易见，该上诉请求系新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故此，刘勇德对该上诉请求不同意调解，请求第二审人民法院告知蒋鹤另行起诉。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告知蒋鹤就本案上诉请求另行起诉。常生源公司辩称，同意刘勇德答辩意见。蒋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勇德以5万元本金价格回购蒋鹤持有的常生源公司变更前的常生源公司名下31250股的股份的对等股权；2.判决刘勇德向蒋鹤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301元(以5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8%，从2018年8月4日计算至2020年3月1日)；剩余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回购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3.判决常生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常生源公司、刘勇德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8月3日，常生源公司（甲方）与蒋鹤（乙方）签订《常生源公司股权认购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拟在澳大利亚证券市场公开发行股票，每股定价1.6元人民币，乙方同意认购甲方本次发行的股票31250股，认购总金额为5万元。甲方指定转账账户为法人代表刘勇德在建设银行济南历城支行济钢分理处，尾号为8518的账户。若甲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未能实现上市，则乙方有权自甲方未能有效实现上市之日起一年内选择以下退出机制：（1）要求甲方法定代表人以本次转让价款回购乙方部分或全部的股权，并以实际支付的股权款为基数按照年利息8%支付资金利息。（2）向第三方转让；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乙方股权认购款转账至甲方指定账户后生效。落款处甲方加盖有常生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刘勇德个人名章。乙方处蒋鹤签名、捺印。同日，常生源公司（甲方）与蒋鹤（乙方）签订《合伙人款转为股权认购款协议书》1份，约定将蒋鹤在常生源公司中的邹城合伙人全款5万元转为认购常生源公司的股权认购款，双方共同执行2018年8月3日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落款处甲方有侯翠花签名并书写同意二字，乙方蒋鹤签名捺印。同日，常生源公司为蒋鹤出具《收据》1份，载明蒋鹤交纳5万元股权认购款。该5万元系蒋鹤分别于2018年6月22日、6月26日分三笔转入刘勇德账户的款项。2.常生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于2005年10月12日。2017年9月13日，公司名称由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12月31日又变更为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8月3日，侯翠花在《股权认购协议书》签字时职务为副董事长。2017年月9月11日，常生源公司注册资本刘勇德认缴出资额为90000万元，股份比例90%，张春华认缴出资额为10000万元，股份比例10%。2019年8月20日，常生源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2019年12月31日股东发起人变更为刘勇德，股份比例100%。3.蒋鹤、常生源公司、刘勇德均确认，常生源公司未按公司法规定将蒋鹤身份记载于其应当自备的股东名册中，常生源公司未在澳大利亚NSK交易上市。一审法院认为，蒋鹤与常生源公司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后，蒋鹤依约支付5万元，认购常生源公司的股权，但常生源公司并未按公司法规定将蒋鹤身份记载于其应当自备的股东名册中，蒋鹤所支付的5万元款项没有实际转为股权。根据《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常生源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前未能实现上市，蒋鹤有权依照约定方式选择退出。蒋鹤要求常生源公司以5万元本金回购股权，实际为要求该公司返还其所支付的5万元款项，其主张符合协议约定的退出方式，予以支持。蒋鹤要求返还5万元款项系因常生源公司未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常生源公司应按协议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蒋鹤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蒋鹤主张的2018年8月4日至2020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6301元以及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蒋鹤要求刘勇德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认购协议书》系蒋鹤与常生源公司签订，合同的落款处虽加盖刘勇德个人名章，但刘勇德系常生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其个人名章并不代表其以个人身份对协议内容确认，故《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的法定代表人回购股权，系由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常生源公司应当向蒋鹤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协议签订时，常生源公司类型并非自然人独资，蒋鹤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刘勇德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其要求刘勇德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蒋鹤股权认购款5万元；二、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鹤利息6301元，以及以5万元基数，自2020年3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蒋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元，由山东常生源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调查中，向蒋鹤释明：“你方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判令刘勇德以5万元回购蒋鹤持有的股权，二审上诉要求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两诉讼请求之间是否存在矛盾？”蒋鹤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不存在矛盾，蒋鹤一审起诉要求刘勇德、常生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常生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故在上诉请求中诉请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蒋鹤于二审中请求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是否合法。蒋鹤一审诉求第一、二项要求刘勇德以5万元回购股权并支付利息，第三项要求常生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常生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后，蒋鹤二审上诉要求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蒋鹤在一、二审中请求刘勇德承担责任的方式明显不同。蒋鹤一审请求刘勇德承担责任的依据为《股权认购协议书》的约定，二审上诉中请求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为《公司法解释三》中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的约定，蒋鹤一、二审诉求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均不同。经本院二审释明，蒋鹤仍坚持其二审诉求，本院认为，蒋鹤在二审中请求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与一审诉求不同，属于在二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不予审理。综上，蒋鹤请求刘勇德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蒋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高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