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5998号原告：中国中小企业协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新华大厦****。法定代表人：马彬，副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贤祝，男，1981年4月5日出生，中国中小企业协会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官桥五里埔法定代表人：刘纪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正生，北京市衡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超，北京市衡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中小企业协会（以下简称为中小企协）与被告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铁观音集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宋**公开开庭进行独任审理。原告中小企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聂贤祝，被告铁观音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正生、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小企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铁观音集团偿还本金9550000元；二、判令铁观音集团支付以95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的利息；三、判令铁观音集团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与保全责任保险费19100元。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铁观音集团因资不抵债进行破产重整，重整期间因资金募集困难向中小企协请求借款1000万元，约定年息15%，借款期限6个月。中小企协答应借款并按照铁观音集团要求与铁观音集团签订了《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与《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中小企协足额支付该笔款项之日起6个月后，中小企协有权向铁观音集团要求收回该笔投资款，并按照年利率15%取得利息收益，利息计算期间为从投资款到达铁观音集团账户之日起至中小企协实际收到全额本金及全部利息之日止，确保中小企协在任何情形下均能收回这笔借款。协议签订后，中小企协于2017年8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足额向铁观音集团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六个月后，借款期限届满，中小企协与铁观音集团多次沟通还款，2019年8月29日，铁观音集团支付350万元，用以偿还投资款截至2019年8月29日的全部利息305万元及本金45万元，剩余款项没有返还。经过再次催促，2018年9月3日铁观音集团函复称愿意归还款项，承诺剩余款项于2019年11月底足额支付，但至今铁观音集团没有履行还款责任。因此中小企协诉至法院。铁观音集团答辩称，不同意中小企协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案涉《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与《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实质构成对赌安排，根据九民会议纪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相关规定，在没有完成减资程序之前中小企协不得请求回购股份，否则违反禁止股东抽回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公司减资应当通过股东会决议，减资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务，不属于司法审查范围，不具有可诉性。截止庭审之时，中小企协仍是铁观音集团股东，也在行使股东权利。同时，基于过去数年经营情况，铁观音集团资产价值明显贬损，中小企协要求原值回购股份将损害铁观音集团其他股东权益，且铁观音集团也不具备分配的条件。（2020）最高法民申字第2957号民事裁定书也再次强调在没有进行减资程序前，股东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份的，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铁观音集团请求驳回中小企协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中小企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证据二、《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证据三、中国银行支付系统收付款通知书；证据四、《关于返还借款的函》；证据五、《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铁股【2019】28号》函件；证据六、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证据七、律师函；证据八、《关于中国中小企业协会投资安铁集团事宜的函》；证据九、铁观音集团2017年审计报告；证据十、刘纪恒工资单；证据十一、刘纪恒与中小企协财务人员的对话记录。铁观音集团认可中小企协提交证据一至证据九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中小企协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十与证据十一，铁观音集团不认可其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庭审中，铁观音集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证据二、《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证据三、2017年版《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证据四、2018年版《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证据五、《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据六、《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证据七、中小企协委托刘纪恒出席铁观音集团2017年度股东大会并行使表决权的授权委托书及表决票；证据八、《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股东大会决议》；证据九、《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原告中小企协认可证据一至证据八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九的真实性。本院确认中小企协于铁观音集团提交全部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后，中小企协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补充证据一、刘纪恒工资发放明细。中小企协据此证明刘纪恒是中小企协的职员，同时担任铁观音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中小企协才向铁观音集团出借借款，所有合同均为刘纪恒操作并签订，按照铁观音集团法定代表人安排签署的合同则体现了铁观音集团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补充证据二、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中小企协据此证明铁观音集团重整时确认4个多亿元债务，债务清偿比例只有7.54%，2017年10月底重整计划执行完毕，2017年9月时中小企协不能也不可以直接以借款形式给铁观音集团融资，只能通过增资形式将资金打进铁观音集团账户进行重整融资；补充证据三、中小企协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贤祝与刘纪恒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中小企协据此证明铁观音集团认可借款并非股权转让款，且铁观音集团同意还款。铁观音集团认可中小企协补充提交证据中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对其他证据铁观音集团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根据上述认证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查明：一、关于铁观音集团重整程序的相关事实2016年1月经债权人申请，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泉州中院）受理铁观音集团重整申请。泉州中院受理后，共裁定确认铁观音集团债权人41家，债权数额合计约4.78亿元。2016月11月3日，泉州中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2017年8月31日，重组方投资全部到位，2017年10月31日，泉州中院裁定确认铁观音集团的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其中，重整管理人采用公开遴选的方式，引入投资人向铁观音集团增资2.2亿元，持有铁观音集团股权76.2%，原股东的股权稀释为23.8%；铁观音集团普通债权清偿率为7.54%（其中10万元以下部分清偿率30%）。二、中小企协参与铁观音集团增资扩股的相关事实2017年8月，中小企协与铁观音集团签署《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为增资协议），该协议鉴于部分记载以下事实：2016年10月31日，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经铁观音公司债权人会议、出资人组会议通过。2016年11月3日，泉州中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重整计划确定北京和君三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君三度）为铁观音集团的重组方，由重组方向铁观音集团增资2.2亿元，每股作价1元，铁观音集团总股本将增加至28870万股。中小企协是铁观音集团重组方和君三度的关联投资方。增资协议就中小企协向铁观音集团增资事宜约定如下：中小企协同意以货币资金1000万元对铁观音集团进行增资，1000万元全部计入铁观音集团的注册资本，待和君三度增资2.2亿元全部完成后，铁观音集团注册资本为28870万元，中小企协占公司注册资本3.463%。中小企协全部增资资金1000万元将在2017年汇入铁观音集团所有的开户行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溪支行的账号为×××的银行账户。中小企协对铁观音集团增资资金到位后，铁观音集团应在增资资金到位后依法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增资协议签订后，中小企协与铁观音集团签署《福建安溪铁观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为补充协议），双方确认中小企协参与铁观音集团的重组，并认缴铁观音集团2.2亿元增资中的1000万元。中小企协参与本次增资，系可转债性质的股权投资，在符合补充协议约定条件时，中小企协的认缴增资款可转为对铁观音集团的债权。补充协议确认，中小企协认缴铁观音集团1000万元增资属于财务性投资，中小企协不参与铁观音集团的经营管理。在中小企协足额支付增资款之日起满6个月，铁观音集团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或未通过关于中小企协增资及股东权利的新章程；或铁观音集团未能恢复正常生产并且2017年（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净利润低于人民币800万元；中小企协足额支付增资款之日起满6个月后，中小企协主动放弃持有铁观音集团股权，自愿将所持股权转为债权；中小企协和铁观音集团协商一致；出现上述任一情形时，中小企协有权选择是否继续持有铁观音集团股份或将所持有的股份转为对铁观音集团的债权。中小企协行使股转债选择权，在中小企协作出决定并书面通知铁观音集团之日起30日内，铁观音集团以自有资金等额回购中小企协的1000万元增资款，并按年利率15%计算投资收益连同1000万元本金全额支付给中小企协。计算投资收益的期间为从增资款到达铁观音集团账户之日起计算，计算至中小企协实际收到铁观音集团支付的全额回购款及全部利息之日止。如中小企协认为铁观音集团具备投资价值，愿意继续成为铁观音集团的股东，则中小企协需在作出决定之日起15日内，向铁观音集团发出书面确认函，中小企协继续根据增资协议及铁观音集团公司章程，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中小企协只能选择上述两种处置方式的一种处置认缴增资款。2017年9月16日铁观音集团公司章程记载，中小企协成为铁观音集团股东，认缴出资为1000万元，出资期限为2017年9月15日前。2017年8月17日，中小企协向铁观音集团转账汇款1000万元。截止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之时，中小企协仍登记为铁观音集团公司股东，出资额为1000万元，持股比例为3.464%。三、中小企协与铁观音集团协商还款与实际还款的相关事实2019年8月21日，中小企协向铁观音集团发函要求返还借款，函中中小企协表示2017年8月17日铁观音集团向中小企协借款1000万元发展经营，现因中小企协脱钩，依照财政部要求中小企协必须收回此资金，请铁观音集团将此款本金及利息于2019年8月31日前全部退还中小企协。2019年8月29日，铁观音集团向中小企协转账汇款350万元，附言为暂付款。2019年9月3日，铁观音集团向中小企协回函称，原定于2017年4月完成的破产重整工作延迟至2019年4月才完成，因公司运营资金短缺（2.2亿重整资金，2.13亿偿还债务，运营资金只有700万元），导致投资人引入计划搁浅。铁观音集团目前已经清偿中小企协350万元，余款计划11月底前完成。2019年11月19日，中小企协向铁观音集团发送律师函再次要求铁观音集团立即还款。2019年12月17日，铁观音集团回函称因重整工作比计划延迟一年半，严重影响企业正常经营，2017年亏损3700万元，2018年亏损800万元，2019年基本持平。2020年对铁观音集团尚处艰难运营期。目前让铁观音集团回购中小企协股权的操作方式，存在障碍，无法操作。另查，中小企协于本案诉讼中申请对铁观音集团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其提交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作为担保，中小企协交纳保全责任保险费191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第一，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项下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确定；第二，中小企协基于补充协议对铁观音集团所享有债权请求权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一、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项下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确定中小企协主张：中小企协向铁观音集团于2017年8月17日转账汇款1000万元属于明股实债，中小企协的增资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中小企协仅为铁观音集团名义股东，工商股权登记仅作为宣示性登记不具有物权效力。双方之间签订的是明为股权转让实为股权让与担保的合同。即便法院认为中小企协已经成为实际股东，铁观音集团回购本公司股份，亦不会损害公司股东及债权人利益，亦不会构成对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违反。铁观音集团抗辩：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了中小企协对铁观音集团进行出资，且挂钩了净利润等不确定因素作为回购触发条件，此系投融资领域常见的“对赌”安排。如履行股权回购约定，铁观音集团应履行法定减资程序后方可履行回购约定。中小企协并无证据证明铁观音集团相应减资程序已经完成，铁观音集团亦确认其减资程序尚未启动。对双方上述争议，本院认为审查案涉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的法律关系性质，首先应当从协议文本内容出发，并结合协议签署背景以及合同履行经过作出综合认定。具体而言，根据增资协议约定，中小企协向铁观音集团汇入1000万元作为认缴铁观音集团新增注册资本的增资资金。经查明的事实可知铁观音集团已在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中将中小企协登记为公司股东。从形式上看，中小企协已成为铁观音集团股东，获得股东资格，1000万元款项具备股权属性。根据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股转债条件，即中小企协有权在支付增资款六个月后的任意时间要求铁观音集团以自有资金回购前述1000万元“增资款”，并支付铁观音集团实际占有该笔款项期间按年利率15%计收的利息。依据上述约定事项，中小企协主张本案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为“明股实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中小企协虽然不参与铁观音集团经营管理，但却在其认为铁观音集团有投资价值且自身愿意继续成为铁观音集团股东的情况下，有权继续依据增资协议与铁观音集团章程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若增资协议是中小企协与铁观音集团为满足重整程序要求而为，并因而效力低于双方自由签署的补充协议，那么约定于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亦应视为中小企协与铁观音集团在订立补充协议之时的真实合意。据此，中小企协对铁观音集团并非享有纯粹意义的普通债权，而是补充协议所明确约定的“可转债性质的股权投资”。而转化条件或行权条件，正如补充协议前述约定，视中小企协是否看好铁观音集团是否具有投资价值而定。尽管该条件极为主观，但仍然具有不确定性，因而明显区别于附期限的法律行为，或所谓“明股实债”。据此，本院认为本案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符合九民会议纪要中关于对赌协议所确定“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的定义，应当为定性为对赌协议。二、中小企协基于补充协议对铁观音集团所享有债权请求权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在上述分析的基础上，本院认为中小企协对铁观音集团所享有债权请求权在本案中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在确认案涉补充协议实为对赌协议的情况下，中小企协通过出资所取得铁观音集团相应的股权并非名义股权，应当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处理其存续与消灭等事宜。据此，中小企协基于补充协议对铁观音集团所享有债权请求权，其实现路径必然要求铁观音集团通过减资程序，以减少的注册资本回购该部分股权，进而实现中小企协上述债权。而股份有限公司的减资程序必须履行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所规定法定程序，以平衡股东权利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冲突。无论如何，中小企协依据增资协议所支付款项，已经在铁观音集团重整计划的实现步骤中转化为铁观音集团的注册资本，与铁观音集团除注册资本之外的自有资金显然有别。此外，即使中小企协的出资在铁观音集团注册资本中仅占3.464%，但公司法对减资程序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因股东持股比例大小而适用或不适用。无论出资份额大小，均应一视同仁。在中小企协并未举证证明铁观音集团就铁观音集团通过减资回购中小企协1000万元出资的情况下，中小企协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中小企协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主张铁观音集团支付因本案产生的保全责任保险费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中小企业协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中国中小企业协会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审 判 员  宋 健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 星书 记 员  郑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