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冬岩，女，1967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太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地址太原市杏花岭区北肖墙8号1幢底商一层1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冬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彤，男，1963年1月13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梅彤已经于2019年12月9日注销中国国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华，女，1994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玉凤，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强，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冬岩、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梅彤因与被上诉人李瑞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上诉人梅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冬岩、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梅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晋0702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瑞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瑞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合同已于解除合同律师函送达之日起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融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第四条均证明双方在《融资合作协议》项下形成的是合作法律关系，非融资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融资合作协议》下形成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在项目运营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融资合作协议》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1、上诉人新育源公司在项目运营过程中，不存在被上诉人李瑞华律师函中所述上诉人拒不承担60%出资义务、拒不向交付40%股权、私自解除委派财务人员的银行权限等违约情形。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寄送《不同意解除的回函》，明确表示上诉人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律师函中所述违约情形,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2、律师函的寄送并未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解除合同产生解除效力的前提为具备法定或约定解除条件，而本案中，《融资合作协议》的目的为双方对“榆次雅园幼儿园”项目进行合作，已于2019年9月份正式招生开园，现处于正常运营阶段，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约定的合作目的的情形;同时合同约定的财务监督只是合作过程中权利保障的手段,并非合同目的,不符合根本违约的情形，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的合作盈利、财务监管等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为由，认定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判决合同已于律师函送达上诉人之日起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新育源公司返还500万元投资款并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融资合作协议》并未解除，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李瑞华无权主张返还投资款。《融资合作协议》第五条2.1约定，榆次雅园项目前三年为建设期，建设期内被上诉人李瑞华不得无故撤资，被上诉人并没有要求返还出资款的权利。(二)据《融资合作协议》第五条2.1约定，合作前三年为建设期，建设期内被上诉人李瑞华不得无故撤资，第四年可选择退出，上诉人新育源公司同意按照年利率8%支付利息，分期本息退还。可以明确，合作期内按净利润进行分配，三年建设期满后如选择撤资，从申请撤资之日起至款项退还之日止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即该利息约定只是在三年建设期满被上诉人李瑞华申请撤资时适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新育源公司在三年建设期内返还投资款并按年利率8%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要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即使公司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违约责任,作为股东也不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要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系指未按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履行出资义务，而对于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股东即便未予缴纳也不构成该条规定中所谓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新育源公司股东缴纳出资的期限并未届满，被上诉人李瑞华无权要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二)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应符合相关条件,本案不具备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的股东责任是补充赔偿责任,即指在公司明确不能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后，再由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而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部分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二)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及表决权中明确,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只限于以下两种情形:①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②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而本案并不具备上述两种情形，一审法院要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李瑞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不止上诉人陈述的律师函违约情形，还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具体包括：1、在合同签订，我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三上诉人未履行一分钱出资义务并且认为其不具有出资义务，其行为已根本违反合同约定。2、在三上诉人不履行出资义务同时将被上诉人出资款项一百五十多万元用于上诉人的私人项目上，挪用了项目资金，导致合作项目严重缺乏资金，建设工程无法如期进行。而且该挪用资金经被上诉人多次催收均不归还。3、在上诉人挪用合作资金同时，由于被上诉人指派的财务人员的存在，致使上诉人挪用资金不方便，所以上诉人单方终止了被上诉人指派的财务人员银行权限，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监管被上诉人出资资金使用情况，甚至失去了知情权，所以被上诉人对出资资金没有监管。4、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项目规划开班数量是12个,容量是每班25人,收费每人3.8万元/人,但是在2019年4月，榆次区教育局向幼儿园业主下达告知书，该幼儿园属于配套公益幼儿园，不得对外出租，所以本案幼儿园盈利只能是满足12个班。根据合同约定，由甲方办理幼儿园资质，所以上诉人隐瞒了该幼儿园不能作为盈利幼儿园的事实，事实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约定不能撤资前提是不能无故撤资。本案被上诉人撤资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撤资,同时存在当事人利用股东身份严重侵犯公司权益，损害合作方利益，所以符合合同法单方解除的情形，并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书面解除程序，上诉人已收到书面解除通知，上诉人一审也认可该事实。所以合同应当与上诉人认可收到解除通知书的时间解除。合同解除后果是资金返还。 李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新育源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二、依法判令被告新育源公司返还原告500万元资金及占用期间的利息318889元（按年利率8％计算，自2018年8月6日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三、依法判令被告新育源公司支付从2019年5月20日到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四、依法判令被告王冬岩、梅彤对被告新育源公司的债务分别在275万元和22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五、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新育源公司就“榆次雅园幼儿园”项目融资签订《融资合作协议》，约定项目总投资1070万元。合同关于融资额及股权比例部分约定:被告新育源公司以股权融资方式向原告融资500万元，出让优先股份40%，原告按占股比例分配股利。每年一月份汇总合作项目上一年度盈亏状况进行股利分配。项目投资额以实际发生的投资额为准，余出部分作为园所发展备用金;不足部分由甲方（被告新育源公司）独立承担，追加投资或出让股份。原告参与经营。同时约定，合作期限第一至第三年为项目建设期，原告不得无故撤资，第四年原告可以选择退出，在不给投资合作项目造成不利和影响正常运营的前提下，需提前三十日提出，甲方同意按照乙方（原告)实际出资额的年利率8%支付利息，并分期本息退还乙方;违约责任，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守约方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六次汇给被告新育源公司账户500万元，最后一笔为2018年8月6日。榆次雅园幼儿园已经投资建成并开始运营。合作期间，原告派出财务人员，后原被告发生纠纷，原告方财务人员退出。被告新育源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登记注册，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冬岩，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整。营业期限至2036年5月24日。股东两人，分别为被告王冬岩和梅彤，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75万和225万，认缴出资时间为2021年5月24日。原告委托其诉讼代理人贾玉凤律师于2019年5月15日以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函致本案被告新育源公司、王冬岩，该函送达时《融资合作协议》解除。该函件于2019年5月18日送达被告。原告以被告新育源公司拒不承担60%的出资义务,拒不向原告交付40%的股权。同时，违反合同约定，私自解除原告委派财务人员的银行权限，将原告的出资款挪作他用。被告新育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并且给原告造成巨大的损害。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同时要求被告新育源公司按合同约定返还原告的本金及利息。原告与被告新育源公司签署协议是本着对被告王冬岩、梅彤己经向被告新育源公司实缴500万元注册资本金的信赖,从而相信其有60%的出资能力。被告王冬岩、梅彤为被告新育源公司的股东，没有实际出资，三被告不认可应当提供570万款项的出资义务，根据法律的规定，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三被告认为该协议是融资合作协议，融资合作的目的是建设雅园幼儿园，股利回报有三年的周期，双方不存在解除协议的事由和条件，解除协议不符合相关法津规定，协议应依法进行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有三个。第一，原被告签订《融资合作协议》是否解除。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就“榆次雅园幼儿园”项目进行融资，约定项目总投资1070万元。合同关于融资额及股权比例部分约定:被告新育源公司以股权融资方式向原告融资500万元,出让优先股份40%，原告按占股比例分配股利。该协议从投资比例和分红约定基本公平。根据该融资合作协议，可以认定原告是投资方，分红的依据是股权比例，尽管协议约定原告派员参与财务监管，但也只是对投资款的风险把控,原告的投资是依附于被告新育源公司的经营去收取回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系。原被告在合作过程中发生纠纷，原告的财务人员于2018年底离开，雅园幼儿园属于小区配套设施，合同约定的合作盈利、财务监管等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且目前双方的合作客观上已经不现实。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以通知形式解除双方协议，三被告没有在法定时间内请求法定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在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通知函送达时已经解除。第二，被告新育源公司是否应该返还原告500万元资金及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自2018年8月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按照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情况，该协议开始履行后，三被告在榆次租赁雅园幼儿园的场地、对房屋进行装修、规划设计教室等场所、招聘教师及后勤服务队伍等等，这一切即该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也是将原告的融资款和被告新育源公司的投资款物化过程。教育投资的回报不同于其他行业经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回报周期长就是其显著的特征，该协议对原告撤资作出了约定，即三年之后，基本符合教育投资的规律。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三被告应分批次返还原告的融资款并且按照协议约定赔偿利息损失。第三、被告王冬岩、梅彤是否应该对被告新育源公司的债务分别在275万元和22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被告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就“榆次雅园幼儿园”项目进行融资，约定项目总投资1070万元。被告王冬岩、梅彤作为新育源公司的股东，实质上就是公司行为的实际履行者和控制者。协议解除意味着原告作为协议的合作方已经变成债权人，公司经营出现重大变化情形。根据法律的规定，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被告王冬岩、梅彤在一定期限内认缴的股金应当提前缴讫，故该二被告应该对被告新育源公司的债务分别在275万元和22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瑞华与被告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于2019年5月18日依法解除。二、被告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李瑞华500万元资金及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期间为自2018年8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具体付款时间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原告本金100万元及相应阶段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本金以500万元、期间为自2018年8月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付原告本金200万元及相应阶段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本金以400万元、期间为自2019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于2020年8月30日之前付原告本金200万元及相应阶段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本金以200万元、期间为自2019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被告王冬岩、梅彤对被告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分别在275万元和22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9032元，减半收取2451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9516元，由三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雅园幼儿园施工干扰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1月被上诉人进入工地干扰施工；2、不同意解除融资合作协议回函，证明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解除协议律师函后，明确回函不同意解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属于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且应当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关于证据二，合同解除应当是审查是否构成合同单方解除权的标准，而不是上诉人是否同意。 另查明，上诉人梅彤已经于2019年注销中国国籍，护照号码为422××××。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有关涉案合同是否解除的争议，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合作协议》，双方合作的目的是为“榆次雅园幼儿园”项目进行融资，并约定了总投资为1070元，其中被上诉人李瑞华一方出资500万元，其分红依据的约定的股权比例40%，同时，又约定，如被上诉人方在期满后不愿继续投资，可以选择归还投资款，并按照计算利息。据此可以查知，被上诉人的投资是依附于上诉人公司的经营获取回报，双方并非共同经营该项目，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因产生纠纷，被上诉人财务人员退出幼儿园，双方合作实际已不可行，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公司解除双方协议，上诉人未在法定时间内请求法定机构确认合同效力，且根据二审查明的情况，该幼儿园最后被教育部门规划为非盈利性幼儿园，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妥。基于被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协议确定的出资义务，且双方在协议中已经对撤资作出约定，距离合同约定的三年不能无故撤资时间已近，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理由充分，应予认可；关于本案上诉人王冬岩、梅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首先，本案上诉人梅彤在一审结束后，二审立案前注销中国国籍，二审中，本院依法通过国际司法协助程序向其送法相关法律文书，因其地址无法确定未果，后依法进行公告送达，但梅彤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准据法依法裁决本案，上诉人梅彤的上诉应按照撤回上诉处理。第二，上诉人王冬岩作为控股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多次借用款项并未归还，用于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该项支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公司股东梅彤、王冬岩未在工商登记的缴资期限内履行出资义务，故该二上诉人应该对新育源公司的债务分别在275万元和22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冬岩主张本案涉及教育公共利益请求调解并延期审理，但法庭亦组织多次各方调解未果，故对于该意见本院无法采纳。 综上所述，王冬岩、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梅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00元，由上诉人王冬岩、山西新育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梅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媛 审判员 张晓峰 审判员 韩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