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锦鸿欣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杨洪兴，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泓群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法定代表人：杨洪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梅、尚丽娜，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锦福兴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 法定代表人：赵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生、董靖，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3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杨洪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梅，商丽娜，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生、董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理由： 1、根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除了交付土地，没有约定上诉人承担其他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收取500万定金是上诉人的权利，而不是上诉人的义务，违反义务才能构成违约，既然是权利就不存在违约。 2、根据三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可以确定，被上诉人支付定金的账户是明确、具体的，指定的收款账户是唯一的。被上诉人未向指定账户支付定金，明显违反合同约定。 3、支付定金期限内，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张璠向上诉人发送《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中写明将原协议书中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大连泓群公司的500万元定金，以及后续的1000万元和6800万元，变更为被上诉人先支付给盘锦鸿欣公司，再由盘锦鸿欣公司支付给大连泓群公司。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原协议书中的内容是十分清楚的，根本不存在需要重新确定账户的情况。 4、被上诉人提存的钱款不属于合同法第101条规定的提存适用范围，定金作为合同双方债权关系的担保，不能适用提存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存定金的行为并不能当然地被认为是完成了定金交付的行为。 5、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主张解除合同，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了解除合同合意，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未开始实际履行合同，不能认定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被上诉人盘锦福兴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存在多处交付定金的条款，但相互矛盾，其中，第2.5条没有明确指定账户，鉴于定金数额巨大，被上诉人出于谨慎和交易安全的原则，多次请求上诉人明确指定账户，上诉人有必要予以回应和确认；虽然2019年6月19日，杨洪兴给张璠发微信说打到大连账户，但该信息张璠并没有传递给我方，所以在交付期限届满前，被上诉人依法将定金提存。上诉人以行为明确表明其不履行协议，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协议。同时上诉人拒绝履行协议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盘锦鸿欣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被告大连泓群公司作为丙方，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对合作开发被告盘锦鸿欣公司房地产项目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土地，土地使用权价值按照8300万元计算，参与项目开发建设和监督运营管理。该项目计划投资总额45000万元，除土地出资外，甲方不再投入任何资金，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共同投资开发建设。丙方取得土地投资8300万元（其中包含乙方给丙方500万的订金，规划通过市规委会审批后10日内乙方给丙方支付的1000万及90日内乙方需支付丙方的6800万）后，丙方权益终止；协议第2.5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交付500万元定金，甲方负责项目前期土地出让、取得土地证；协议2.6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乙方负责本项目的规划审批工作，本项目规划通过市规委会审批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或丙方指定账户（户名：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账号：60×××94，开户银行：中国民生银行大连越秀支行）支付1000万元。 2019年6月28日上午9点29分，原告工作人员夏济洪向被告法定代表人杨洪兴的手机号码发送第一条短信，内容为“杨总，按协议，我们要打500万元定金，我们现在打入你们指定的账户，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账号60×××94，开户银行：中国民生银行大连越秀支行，请确认”，杨洪兴未回复。嗣后，夏济洪多次发送短信给杨洪兴，要求确认账户未果。 2019年7月2日，原告将500万定金进行了提存。夏济洪将提存通知函通过顺丰速运邮寄给被告。7月5日，夏济洪给杨洪兴发送短信，内容为告知杨洪兴原告已将500万元定金在盘锦市兴隆公证处进行了提存。杨洪兴未回复。2019年7月6日，夏济洪将提存通知函的内容编辑成短信发送给杨洪兴，并催促其尽快履行义务。当日上午，杨洪兴回复夏济洪短信，内容为“合同2.6条有甲丙方指定账号，到今天未收到定金”。 此外，夏济洪及杨洪兴都曾与案外人张璠通过微信进行沟通，通过双方提交的各自与张璠微信截图显示，原告曾在合同签订后向张璠表示想修正合同细节，杨洪兴向张璠表示无法修改，并对原告的履约能力表示怀疑。 2019年7月8日，被告通过中间人张璠，向原告寄送《通知函》一份，释明原告应在2019年7月4日前支付原告500万元定金，并明确指定收款账户即为《协议》内2.6条约定的账户。2019年7月24日，原告向被告寄送《通知函》一份，函告被告定金已提存，并催促被告派人到盘锦市兴隆公证处提取，同时原告就其已经开展的项目向被告进行了汇报。2019年8月23日，被告通知原告因其未按约定支付定金，已构成违约，被告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三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主张双倍返还定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损失与定金罚则能否并用。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协议第2.5条向被告支付定金，但因该协议约定不明确，多次主张欲向被告支付定金，望其明确指定账户，但杨洪兴未予回复，此后杨洪兴虽然回复原告指定账户仅有一个，即协议第2.6条中约定的账户，但此时原告已因被告未明确账户，约定的履行期限即将届满，而将定金提存完毕，被告以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将定金转入指定账户为由，通知原告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协议第2.5条仅注明指定账户，但没明确具体账号、开户行等信息，虽2.6条中指定账户信息，但该两个条款所约定的付款性质与收款方并不相同，容易产生分歧，在此情况下，原告工作人员多次主动发送短信息给被告法定代表人杨洪兴，提出明确指定账户。案涉合同总价款高达45000万元，数额巨大，原告秉持谨慎原则，请求被告明确指定账户，杨洪兴在收到短信后，应及时明确指定账户，但杨洪兴怠于履行告知义务，导致原告无法直接向其支付定金，进而选择将定金交至公证处进行提存，以代为履行债务，至此，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了其支付定金的义务，现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其已构成违约，应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因原告在起诉时除双倍返还定金外，另主张其损失为200万元，本院在通知其补缴诉讼费后，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诉讼费，应视为其诉请损失未增加。虽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投入大量资金产生一定损失，但该损失与定金罚则重叠，本案中适用定金罚则更能补充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原审对原告所主张的损失部分不予支持。此外，被告已向原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一份，原告在起诉后亦要求解除合同，故应视为双方均认可解除《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 二、被告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倍定金款共计1000万元（此款包含原告已在盘锦市兴隆公证处提存的500万元定金）； 三、驳回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给付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800.00元，由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946.00元，由被告盘锦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7,854.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形成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在收取案涉500万元定金事项中有无违约行为。 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被上诉人起草通过中间人张璠微信转发给杨洪兴的（时间是2019年6月25日——交涉指定给付定金账户之前）。内容是：1、在《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乙方于协议签订后10日向丙方支付的500万元与规划通过市规委会审批后10日之内，乙方向丙方支付的1000万元，支付方式为，由乙方或乙方指定人支付给甲方公司账户，再由甲方公司账户支付给丙方公司账户。以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90日内向丙方支付的6800万元，也同样均由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的账户支付给丙方账户）。证明被上诉人对于合同约定的支付定金账户是明知的，不需要反复确认。 被上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补充协议上诉人并没有认可，恰恰说明本案由上诉人指定收取定金账户的必要性。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夏济洪与张璠的通话录音，证明上诉人同时在与其他公司对同一地块寻求合作，合作金额高于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价格。 上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二人之间的沟通只是发表其个人主观意见。案涉土地一直处于查封状态，目前无法进行开发建设，是被上诉人的主观臆断。 被上诉人还提交了盘锦市城乡规划委员会2020第二次会议项目情况说明一份，以及关于长安国府项目配套幼儿园建设请示一份，证明案涉土地已经由上诉人与其他公司共同开发。 上诉人质证认为本案是关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适用定金罚则，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主张解除合同，上诉人对案涉土地需要重新考量，截止目前未与任何人达成合作开发协议，也没有相应的审批。 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有效，鉴于双方均请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对合同予以解除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在定金支付和接受环节，应当认定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理由是： 1、就权利义务而言，支付定金属于履行义务，收取定金属于享有权利，上诉人即使拒收定金，也不能构成违约； 2、合同条款关于指定账户的表述虽有不一致之处，但包括500万元定金在内的所有款项应当支付给合同丙方（上诉人大连泓群公司）是相对明确的，不应产生歧义； 3、在交涉定金支付账户过程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杨洪兴曾告知中间人张璠，定金要打到大连账户。因张璠在此期间与双方微信联络频繁，被上诉人称张璠没有告知此事，不具有可信性； 4、在交涉定金支付账户过程中，被上诉人起草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明确载明合同约定的500万元定金由“乙方向丙方支付”，显示其知晓500万元定金按约定应支付给丙方（大连泓群公司），在其修改定金给付对象遭到拒绝后，自然仍按原约定支付给丙方，不应存在所谓的歧义； 5、从支付定金时给上诉人发送的微信内容看，被上诉人注明的拟支付定金的账户就是合同约定的丙方账户，并未产生歧义，其在明知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予以确认，属于给相对人增设额外义务，上诉人对此未予回应并无不当。 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支持该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可于本判决生效后自行取回提存的5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3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一、解除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 二、撤销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9）辽1103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撤销：二、被告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大连泓群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倍定金款共计1000万元（此款包含原告已在盘锦市兴隆公证处提存的500万元定金）；三、驳回原告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盘锦福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被上诉人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54元（上诉人盘锦鸿欣置业有限公司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学利 审判员  高玉波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纪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