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负责人：骆驰，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歌，女，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新，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范海明，男，196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新疆农发准格尔水利公司芳草湖分公司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六师芳草湖天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呼图壁县天源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 负责人：赵文章，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海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六师芳草湖天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呼图壁县天源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分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恢复对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路2号商业楼一楼6号商铺和3号商业楼二楼13号商铺的执行；2.由范海明、天源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对该规定是针对执行异议的审理，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对于案件所涉实体内容，应当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明确的实体法予以调整。即使本案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涉案房产登记在天源分公司的名下，应根据该解释第二十九的规定进行审理，而非一审法院适用该解释的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根据物权法定原则，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经债权转让而享有的抵押权，具有排他性的效力。本案中，天源分公司与范海明虽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也未办理预售备案登记，本案所涉不动产并未发生任何转让效力。从物权优先债权这一基本法理出发，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的权利也应当优先于买受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恢复对涉案商铺的执行。 范海明辩称，2014年11月15日范海明与天源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套门面房面积为179.69平方米，其中140平方米为拆迁补偿面积，36.69平方米是自购面积，2014年11月15日已经付清了全部房款。天源分公司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天山农商行的时间为2016年4月28日，人民法院查封的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范海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付款时间均在涉案房产抵押及查封之前，且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范海明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天源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恢复对天源分公司名下，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路2号商业楼一楼6号商铺、3号商业楼二楼13号商铺的执行;2.确认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路2号商业楼一楼6号商铺、3号商业楼二楼13号商铺享有抵押权；3.由范海明、天源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债权及执行情况。新疆宝源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与新疆天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天山农商行）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了《中长期贷款合同》，借款金额为58,000,000元，天源分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为宝源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2016年4月28日天山农商行对天源分公司名下位于××路三期1、2、3号楼的房产进行了抵押登记。2016年5月9日乌鲁木齐市第二公证处出具（2016）新乌证内字第14430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7年12月19日天山农商行与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天山农商行将其对宝源公司60,936,645.06元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2018年12月7日乌鲁木齐市第二公证处出具（2018)新乌诚信证内字第30267号《执行证书》。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执48号执行裁定及查封公告，查封了天源分公司名下位于××路三期1号、2号、3号楼及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限为2019年3月28日至2022主3月27日。2019年4月8日范海明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执异63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天源分公司名下涉案商铺的执行。2．范海明购买和使用涉案商铺情况。2012年12月20日，天源分公司与范海明签订两份《征收补偿协议》，协议分别约定：范海明同意将位于芳草湖团结路与芳新路交汇处范海明的旧房进行拆除，拆除面积为45平方米，补偿面积为47.63㎡，赔偿3-2-13号商铺测绘面积为59.57㎡，余11.94㎡按每平方米5000元补差价，于交钥匙之前一次性付59,700元；范海明同意将位于芳草湖团结路与芳新路交汇处范海明的旧房进行拆除，拆除面积为95平方米，补偿面积为100㎡，赔偿2-1-6号商铺测绘面积为120.12㎡，超出部分按每平方米6699元补齐现金，于交钥匙之前一次性付。2016年1月15日，天源分公司与范海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范海明购买天源分公司名下位于××路3号商业楼二楼13号商铺，建筑面积为59.57㎡，涉案商铺按建筑面积计算的成交单价为5000元/㎡，成交总价为297,850元。2016年4月15日，天源分公司与范海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范海明购买天源分公司名下位于××路2号商业楼一楼6号商铺，建筑面积为120.12㎡，涉案商铺按建筑面积计算的成交单价为6699元/㎡，成交总价为804,683.88元。上述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均附《征收补偿协议》，除签订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及无天源分公司签章外，协议内容与前述《征收补偿协议》一致。范海明向天源分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交纳2号商业楼一楼6号商铺房款130,300元及4484元，交纳3号商业楼二楼13号商铺房款59,700元。经现场勘查，涉案××路2号商业楼一楼6号商铺和3号商业楼二楼13号商铺由范海明自行对外出租。3.其他情况。天源分公司就涉案商铺所在商业楼于2013年取得新建房许字（2013)96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书。现涉案商铺只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但未对商铺进行分证登记，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申请执行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因案外人范海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中止了对涉案商铺的执行，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认为其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债权，同时取得了天源分公司名下涉案商铺的抵押权，于涉案商铺上所享有的权利优先于范海明的权利。范海明认为其与天源分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纳了房款并实际占有了涉案商铺，其于涉案商铺上所享有的权利可以对抗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的抵押权。天源分公司认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无权行使抵押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能否成立，范海明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争议问题分析如下：涉案债权为宝源公司与天山农商行之间因借款关系形成，天源分公司作为担保人，将其名下位于××路三期1、2、3号楼的房产向天山农商行进行了抵押并进行了登记。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涉案债权，并依据乌鲁木齐市第二公证处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的（2018）新乌诚信证内字第30267号《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已立案并作出（2019)新01执48号执行裁定及查封公告。依照前述执行证书的记载和查明的事实，申请执行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系涉案债权债务的债权人、抵押权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亦提交了相关证据佐证。天源分公司关于因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未尽通知义务、未进行变更登记而不享有涉案商铺抵押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范海明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实体权利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范海明与天源分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两份《征收补偿协议》，协议分别约定：范海明同意将位于芳草湖团结路与芳新路交汇处的旧房进行拆除，拆除面积为45平方米，补偿面积为47.63㎡，赔偿3-2-13号商铺测绘面积为59.57㎡，余11.94㎡按每平方米5000元补差价，于交钥匙之前一次性付59,700元；范海明同意将位于芳草湖团结路与芳新路交汇处范海明的旧房进行拆除，拆除面积为95平方米，补偿面积为100㎡，赔偿2-1-6号商铺测绘面积为120.12㎡，超出部分按每平方米6699元补齐现金，于交钥匙之前一次性付。范海明向天源分公司交纳了全部的房屋差价款194,484元，其作为被征迁人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天源分公司也按照《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位置及面积向范海明交付了涉案商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范海明对涉案商铺享有具有担保物权性质的优先权，该优先权由法律直接规定，无须公示，范海明与天源分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范海明对涉案商铺的优先权利已经设立，此时间早于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对涉案商铺登记抵押权的时间，故应当认定范海明对本案所涉安置补偿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优先于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能够阻却对该商铺的执行。涉案商铺虽登记于天源分公司名下，但范海明在执行过程中对涉案商铺提出的请求排除执行的异议，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应予支持。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认为范海明对涉案商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仅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是否恰当；2.被上诉人范海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是否能够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故上诉人长城资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在被拆迁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补偿方式的情况下，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符合以物易物合同的特征，即拆迁人以在原地或易地在建的一定数量或面积的房屋作为对价，获得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被拆迁人则取得调换之后的房屋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亦以司法解释的形式直接确认了对被拆迁人基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享有的债权给予优先保护的裁判规则。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中建设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以及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已全部或者大部分支付房款的商品房消费者的规定，可以确定被拆迁人对安置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优先于债权人享有的抵押权。本案中，范海明与被上诉人天源分公司签订了以“房屋产权调换”为内容的《征收补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且协议订立时间早于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抵押权的时间，故即便范海明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原因尚未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手续，亦不影响其对该房产享有的权利的优先性。一审据此认定范海明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的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长城资产新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2.8元（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亚丽 审 判 员 陆建蔚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继芬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