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宁02民再32号监督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洪某1。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孙某，住宁夏石嘴山市。原审被告：沈某，住宁夏石嘴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宁夏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洪某2，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李某，住宁夏石嘴山市。原审被告：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某2，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申诉人洪某1因与被申诉人孙某、原审被告沈某、洪某2、李某、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洪某1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168号民事裁定，按洪某1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经石嘴山市纪委监委交办，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以石检民（行）监【2019】64020000048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宁02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于2019年11月14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10月9日恢复诉讼。申诉人洪某1、被申诉人孙某及原审被告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洪某2、李某、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实。1.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实；2.一审判决对于借款人还款的证据未予进一步查证，可能损害借款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未对借款人抗辩的孙某单方在格式合同中添加不利于担保人内容的事实进行审查，可能损害担保人利益。综上，本院在审理本案中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实，未积极履行调查核实义务，查清涉嫌虚假诉讼的基本事实，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洪某1申诉称，洪某1已经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共计161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本金中现金45万元并未实际交付，而是预先扣除的利息，实际借款金额为255万元，而不是300万元，且已经向孙某还款161万元，一审判决对还款金额未予扣除。故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驳回孙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由孙某承担。孙某辩称，本案借款属实，有收条、借款对账单等证据证实，洪某1的还款不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沈某称，孙某单方制作格式合同，加重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损害担保人的利益，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洪某2、李某、龙腾公司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孙某向本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洪某1偿还孙某借款本金3000000元；2、判令洪某1支付利息1681119元，此后利随本清；3、判令洪某2、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公司、李某、沈某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洪某1、洪某2、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公司、李某、沈某承担。本院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5月3日，孙某与洪某1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由洪某1向孙某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3日至2012年7月31日，还款日期为2012年7月31日，同时约定如洪某1不能按期足额偿还清借款须每天支付2100元的违约金。李某、沈某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当日，洪某1向孙某出具《收据》，其上记载“今收到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其中转账：贰佰伍拾伍万元整，现金：肆拾伍万元整）。”李某、沈某以担保人身份在该《收据》上签字。同日，孙某与洪某1、李某、沈某签订《借款保证合同书》，约定由李某、沈某为上述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相应的费用和违约金提供保证担保，其中合同第十条约定保证人在借款本息还清前均承担保证责任。同时，李某、沈某还分别向孙某出具《借款合同担保书》，约定该担保书自担保人签字之日起生效，至借款人还清全部借款时终止。2012年5月4日，孙某向洪某1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550000元。2013年7月23日，孙某与洪某1签订《借款对账单》，其上记载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累计利息1050000元，以人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洪某1承诺于2013年8月5日前将所有欠款全部还清，如到期不能偿还其应承担欠款总额（4050000元）30%的违约金。李某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借款对账单》签字。同日，沈某向孙某出具《承诺书》，承诺对洪某1所欠借款本息4050000元承担保证责任，直至债务人清偿全部债务为止。2013年10月28日，孙某与洪某1再次签订《借款对账单》，其上记载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累计利息1050000元，以人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洪某1承诺于2013年11月5日前将所有欠款全部还清，如到期不能偿还其应承担欠款总额（4050000元）30%的违约金。洪某2、龙腾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借款对账单》签字和加盖公章。同日，洪某2、龙腾公司向孙某出具《承诺书》，承诺对洪某1所欠借款本息4050000元承担保证责任，直至全部欠款本息还清为止。2014年1月6日，孙某与洪某1再次签订《借款对账单》，其上记载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累计利息1550000元，以人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洪某1承诺于2014年1月20日前将所有欠款全部还清，如到期不能偿还其应承担欠款总额（4550000元）30%的违约金。孙某以洪某1未偿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本院同时查明，洪某1系龙腾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借贷关系、保证关系的存在均无异议，争议的是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借款是否已经部分清偿、利息是否应当支付、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一、诉争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问题。《借款合同书》中记载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收据》上记载的借款本金也是3000000元，与其后形成的《借款保证合同书》、《借款合同担保书》、《承诺书》、《借款对账单》上所记载的借款本金金额一致，故本案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3000000元。洪某1依据转账2550000元发生在其出具《收据》之后，抗辩《收据》上记载的现金交付450000元未实际交付，该抗辩意见不足以推翻本案所出现的一系列关于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的书面记载，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孙某向洪某1提供借款3000000元，洪某1有到期返还该笔借款的义务，故对孙某要求洪某1返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诉争借款是否已经部分清偿的问题。孙某主张洪某1对借款本金利息未进行清偿，洪某1抗辩其已经清偿1510000元，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洪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三、诉争借款的利息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孙某与洪某1、李某、沈红彦在《借款合同书》中仅约定了借款期限与逾期的违约责任，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在其后洪某1、李某与洪某1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借款对账单》、沈某于同日出具的《承诺书》中约定的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属于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变更，故孙某要求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的诉讼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但孙某在3份《借款对账单》中所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不明确，鉴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书》中所约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12年8月1日，且孙某于2014年8月13日向本院出具的放弃借款发生之日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主张，故对孙某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3月11日期间的利息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核算该期间的利息为1179221.92元（3000000元×6.1%÷365天×588天×4倍）。3份《借款对账单》中约定“如到期不能偿还，债务人应承担欠款总额30%的违约金”故孙某关于2014年3月12日之后的利息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四、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李某、沈某在2012年5月3日的《借款合同书》、《借款保证合同书》、《借款合同担保书》中自愿为本案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且《借款保证合同书》中约定其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视为其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李某在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对账单》、沈某在同日的《承诺书》中对其保证担保的范围变更为借款本息，其保证仍在保证期间内，故其二人对上述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1179221.9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洪某2、龙腾公司在2013年10月28日的《借款对账单》、《承诺书》中自愿为本案诉争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同时约定其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其保证在保证期间内，故其对上述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1179221.9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龙腾公司抗辩其为公司股东洪某1所提供的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因而无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仅是约束管制董事、经理的个人职责，并非限制公司权能的法律条款，龙腾公司在本案中作出保证担保时均加盖有对外代表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应认定合法有效，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洪某2、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李某、沈某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洪某1追偿。李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洪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孙某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179221.92元，合计4179221.92元；二、洪某2、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李某、沈某对上述借款本息4179221.9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职权向石嘴山市公安局大武口分局调取了《洪某1付款统计表》一份，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洪某1付款统计表》能证实洪某1、赵国柱、洪某2、陶计德通过孙某指定人员（杨金凤、李伟、郭宝城、赵洪宇）账户向孙某还款161万元，该事实均有相应银行流水相印证，且该证据盖有公安机关印章，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书》约定洪某1由于购煤资金暂时紧缺向孙某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3日至2012年7月31日，如洪某1不能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每天支付给孙某2100元违约金。孙某实际向洪某1出借金额255万元，45万元为砍头息。2014年1月30日前洪某1通过孙某指定账户向孙某还款161万元。孙某系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收取高额利息的职业放贷人。杨金凤系孙某、孙宁设立的小额贷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孙宁、孙某、赵洪宇系亲属关系。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某系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以收取高额利息的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期内利息，约定洪某1借款300万元，孙某提前扣除利息45万元，即“砍头息”，孙某实际出借255万元，同时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如借款人不能按期足额偿还清借款，须每天支付2100元的违约金，以上约定存在以收取高额违约金及高额利息的方式实现营利目的的情形。孙某出借资金，通过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孙某出借资金的行为扰乱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洪某1收到的255万元借款应返还孙某，洪某1借款后，在2014年1月30日前通过孙某指定账户还款161万元，剩余借款本金94万元应当返还给孙某。因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自然无效，沈某、洪某2、李某、龙腾公司均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申诉人洪某1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被告洪某2、李某、阿拉善盟龙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石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二、申诉人洪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向被申诉人孙某返还94万元。三、驳回被申诉人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50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申诉人孙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凭本判决书到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则按放弃上诉处理。审判长 刘衍泉审判员 尤俊涛审判员 彭德才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 媛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零七条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