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金良，男，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渑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锴，河南康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花园路52号。负责人：王新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艳，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留刚，男，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渑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青峰，河南仰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柱彪，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王留刚诉孟金良、张柱彪、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义马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28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孟金良、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过程中，孟金良以已经与王留刚达成和解并主动履行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另行出具裁定书予以准许。针对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保险理赔金9万元；2.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法院将保险合同纠纷认定为侵权纠纷，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是错误的，候书红与保险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公司理赔是基于合同关系理赔，不是基于侵权赔偿，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种损失21万元是错误的；2.候书红作为投保人在保险公司所投的保险，应当按照比例赔付，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约定，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本公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确定的伤残程度和附表1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乘以该伤残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但累计给付的金额以合同约定的对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为限。被保险人因同一意外伤害造成一项以上身体伤残时，本公司给付对应伤残保险金之和。不同伤残项目属于同一肢时，仅给付其中一项伤残保险金，伤残项目对应的给付比例不同时，仅给付其中比例较高一项的伤残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身体两处伤残，且不在同一肢体，给付的赔偿金应为一处6万，一处2万，对于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上诉人不应理赔。王留刚答辩称，保险公司未就其依据的保险条款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未出示投保单等证据，人民法院报刊载的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典型案件，其中一个案例与本案案情相同，观点与答辩人观点相同，肯定二审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留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张柱彪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2000元；2.依法判令本案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在交通团体意外伤害险限额内支付原告保险金21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孟金良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共计599423.77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原告王留刚与被告孟金良系单位同事，2017年6月8日晚原、被告及其他同事相约一起吃饭，饭后在行驶途中的22时36分左右，原告乘坐被告孟金良驾驶的豫Ｍ×××××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渑池县黄河路公园香居北侧50米处时，与被告张柱彪驾驶的鲁Ｐ×××××重型半挂货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6月21日，渑池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孟金良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柱彪无责任，原告王留刚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因伤势严重被送至渑池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7年6月8日23点多至2017年6月9日1点多在渑池县人民医院实际住院2小时；又于2017年6月9日至2017年8月16日在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实际住院68天，1人陪护；再于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12日在洛阳正骨医院实际住院9天，2人陪护。另渑池县人民医院出具证明，原告于2017年8月16日从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院后，自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12月12日共计115天在渑池县人民医院做康复治疗，康复治疗期间由其家人陪护。本次交通事故，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98715.57元。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孟金良向原告已给付95000元。原告王留刚兄弟姊妹共二人，王留刚有一女王嘉仪（2004年4月30日出生）和一子王嘉辰（2014年2月1日出生），王留刚父亲王宗杰（1954年7月12日出生），其母亲郭芝改（1949年10月17日出生），均为城镇居民。2017年10月18日经渑池县公安交警大队委托，三门峡亿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理原告伤残程度评定，2017年11月1日该鉴定所出具伤残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构上一处八级和一处十级伤残，鉴定费1000元。诉讼过程中，被告孟金良不服原告提供法定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后经本院委托，由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原告构成一处八级和一处十级伤残。原告同时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医院在治疗中是否存在过错，并要求对医院有无过错以及因果关系与参与度申请鉴定，一审予以准许，后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渑池县人民医院在王留刚的诊疗过程中均不存在过错，王留刚目前损害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后原告自愿撤回对被告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渑池县人民医院的起诉，一审予以准许。一审另查明，豫Ｍ×××××号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河南分公司投保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额分别为每人200000元和每人1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王留刚所在单位也为其在本案被告保险公司处购买有意外伤害险，本案被告保险公司已经按照意外伤害险的规定向王留刚支付过46800元的赔偿金。鲁Ｐ×××××重型半挂货车是否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等情况，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不显示，经一审法院向被告张柱彪送达传票，被告张柱彪始终未到庭应诉，故其驾驶的鲁Ｐ×××××重型半挂货车是否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无法查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乘坐被告孟金良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原告受伤以及构成伤残，原告无责任，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费用依法应得到赔偿。关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根据原告的身份信息，其有关赔偿数额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来计算，即2018年度的城镇居民来计算，具体项目和数额如下：1、医疗费198715.57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共计77天为3850元；3、营养费按每天20元共计77天为1540元；4、护理费应以服务业标准计算，原告第一次于2017年在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以及康复治疗共计183天，以陪护1人计算为14819.42元，第二次于2019年在洛阳正骨医院住院9天，2人陪护计算为1949.02元；5、伤残赔偿金，原告一处八级和一处十级，经计算为197619.98元；6、鉴定费1000元；7、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残等级情况，本院酌定20000元；8、交通费，根据原告受伤及住院情况，原告要求1000元，予以认定；9、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告两个孩子一个13岁一个3岁，生活费应按照5年和15年计算为65066.37元，原告父母亲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年龄分别为63岁和68岁，原告兄弟姊妹二人，原告父母的生活费经计算为94346.2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59412.6元。以上共计599906.59元。关于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张柱彪在交强险无责任范围内赔偿12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如果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则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本案显然系两辆机动车发生碰撞形成的交通事故，因而不适用不超过10%的无过错赔偿责任，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保险公司在在交通团体意外伤害险限额内支付原告保险金210000元。据本案庭审中查明的豫Ｍ×××××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的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额分别为每人200000元和每人10000元，该200000元保额中并未明确赔偿项目，比如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扶养费等。本案中原告应赔数额扣除医疗费范围后也远超该200000元，故保险公司应在原告构成伤残情况下足额赔付该部分的200000元，医疗费范围则赔偿最高限额10000元，合计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21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孟金良应赔偿损失共计599423.77元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保险公司应赔偿的属于人身保险，通过保险单可以确定受益人系原告，按照规定受益人在请求支付保险金后仍有权向侵权人要求赔偿，因而不能减轻被告孟金良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一审合议庭经充分评议后认为，意外伤害险的保险标的是人的身体机能和生命，而人的身体和生命是无法用货币来衡量的，基于对人的身体和生命的尊重，《保险法》在多次修改后仍然保留第四十六条，即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因此，在现行法之下，意外伤害险作为人身保险的一种，不应适用损失补偿原则，即使受害人获得意外伤害险赔付，也不应排除其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综上，在保险公司依法向原告王留刚赔偿后，不应在保险范围内（保险范围的医疗费10000元除外，系实际花费，不应进行双赔）减轻被告孟金良的赔偿责任。原告王留刚共计损失599906.59元，扣减意外伤害险的10000元医疗费份额后为589906.59元。关于被告孟金良辩称本案系“好意同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留刚与孟金良系单位同事，交通事故发生的当晚一起吃饭，饭后王留刚乘坐孟金良驾驶的车辆返回，该乘坐车辆的行为并非基于合同关系而发生，结合原、被告间同事的关系，以及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孟金良已向原告给付95000元，本案应当定性为“好意同乘”。在“好意同乘”的情况下，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不支持精神抚慰金，故原告总损失在扣减意外伤害保险10000元医疗费的589906.59元基础上应当再扣减2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扣减后为569906.59元。关于“好意同乘”下是否减轻被告孟金良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整体情况，被告孟金良提出减轻2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的公平正义精神，该观点予以采纳，在569906.59元中扣减20%后为455925.27元，再扣减孟金良已给付的95000元后为360925.27元，被告孟金良应当向原告王留刚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中部分项目计算的数额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王留刚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缺席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留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10000元；二、被告孟金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留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360925.27元；三、驳回原告王留刚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0元，由原告王留刚承担3137元，由被告孟金良承担848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中，孟金良与王留刚之间经协商一致，由孟金良一次性赔偿王留刚各项费用27万元，已经赔付完毕，孟金良在此基础上，向本院撤回上诉，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另行出具裁定书准许孟金良撤回上诉。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第一，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就免责或减轻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第二，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为豫Ｍ×××××号车在保险公司投保的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额分别为每人200000元和每人10000元，该200000元保额中并未明确赔偿项目；基于以上两点，一审判决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21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孟金良的赔偿责任问题，因二审中，孟金良与王留刚已经达成赔偿协议，且实际履行，对于原审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部分，已无需履行，故该判项需要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义马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28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撤销义马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28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承担2700元，孟金良承担24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路增广审判员  汤静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