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11716号原告：上海乐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孙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泳，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余姚市京舜劳动防护用品厂，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投资人：朱力然，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佳佳，浙江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晟，浙江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乐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余姚市京舜劳动防护用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泳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晟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75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保全保险费损失1,5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拟采购100万件全塑制喷嘴，被告在完全清楚原告采购要求的情况下答应能够向原告供货。双方遂于2020年4月26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于2020年5月3日前交付第一批货物8万件，原告支付货物总价30%作为定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被告定金375,000元。同年4月30日，原告抽检发现产品含有金属弹簧并非全塑制，要求被告停止生产。嗣后，原告提出协商解除合同，但被告不同意，双方未能达成解除协议，原告遂敦促被告按约交付，并宽限首批交货期至5月7日。同年5月6日，原告意外收到被告发送的《解除采购合同的函》，其以原告已通知解除合同为由单方违法解除《采购合同》。原告认为，被告以书面函件明示不再履行交货义务，系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告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定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价款的20%，案涉合同的定金数额最高应为25万元，原告多支付的12.50万元应视为货款。因产品最终未交付，仅同意退还12.50万元。2.本案为凭样品买卖，被告产品符合样品标准及合同验收约定。被告向原告寄送A、B两个样品，其中B样品为非全塑制，原告查看后选定B样品。嗣后，被告应原告要求按照B样品先行发货两万只，原告收货后未提出任何异议。案涉合同也约定产品以前述两万只为准，被告按两万只标准生产完全符合合同约定。3.原告叫停生产构成预期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定金。4月30日原告突然提出被告产品为非全塑制，无法销往日本，要求被告停止生产，在之后的微信函告中也提及叫停生产系因其自身业务原因，被告对此并无过错。4.案涉合同已协商解除。原告在5月1日要求被告停产并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为此面谈解除事宜，但对货款退还未能协商一致，最终未签订书面解除协议。被告认为双方对合同解除本身已达成合意，被告无须履行交货义务。被告5月4日邮寄《解除采购合同的函》是以书面方式再次表明同意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要求。即便认为案涉合同尚未解除，原告明知被告中途停产恰逢五一假期无法安排生产，又突然提出继续履约实则为难被告。原告未能按约在5月3日带款提货同样也构成违约，被告仍是有权单方解除案涉合同并没收定金。5.若最终认定被告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基数过高，且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算。原告主张财产保全申请保险费损失无合同依据，被告不予认可。原告补充意见认为：1.被告产品不是全塑制，不符合合同约定。《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产品为全塑制，原告再三向被告确认产品是否为全塑制，被告均予以肯定。被告无法证明其邮寄的B样品及先行发货的2万只为非全塑制，且被告对B样品的报价符合全塑制当时的市场报价。2.原告叫停生产不构成违约。因被告生产的产品并非全塑制，原告为防止损失扩大要求被告停止生产非全塑产品。3.双方就案涉合同未达成解除协议。被告在原告对抽检产品提出异议后经过调查才发现产品非全塑制，表示无法按约供货。原告为减少损失提出协议解除合同，但被告谎称原告选定的样品是非全塑制且不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双方最终未能签订解除协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本院审核，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原告拟采购全塑制喷嘴，由其公司人员张宣军、陈兵与被告公司人员朱骁在微信上进行业务接洽。2020年4月21日，张宣军、陈兵在微信上向朱骁强调产品“应当没有金属弹簧，是全塑的”，朱骁回复“关键是这个模具，喷头位置和塑料弹簧位置都有点技术含量，还不敢随便找未做过的单位”。同日，被告向原告寄出A、B两只样品并称“两个产品相差一分，1.35元含税”，原告次日签收。4月22日，张宣军询问“朱总，先两万个打款账号发给我，周五发到上海可以吗。确定好是全塑的，千万不能有金属弹簧。”朱骁回复“收到，我马上落实。”张宣军询问“这两万个按多少钱一只，麻烦确认一下。”朱骁回复“1.35”。陈兵回复“朱总，我和张总商量了一下，我们接受价格1.25。”张宣军询问“你这个是B样还是A样”、“尽量参照我寄给您的样品，那个是日本的”。陈兵表示“一个带网状，一个不是网状，周五寄出是带网的还是不带网的？”朱骁回复“不带网状的那个。”张宣军、陈兵随后确认按照B样品。4月23日，朱骁称“现在一百万个全塑价格含税为1.25,5-10万金属弹簧扣含税为1.05元……”同日，被告表示按B样品向原告发出2万件产品。4月26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协议》，约定产品名称为280/410通用型塑料喷嘴头(全塑制)管长250MM，数量为100万件，单价为1.25元/件，金额125万元；验货方式及包装为按原告样品或生产厂合格样品确认验收，以原告验收合格的由供方2020年4月23日发货20,000只样品为标准，被告应当对不符合样品质量标准的产品根据原告要求予以及时退还；付款方式为签署合同后原告支付货物总价的30%作为定金，被告收到后即安排生产，该定金在最后交货期间对等价值货款中予以抵扣；被告需保证于2020年5月3日前交货8万个，2020年5月13日前交货15万个，2020年5月25日前交货20万个，2020年6月5日前交货20万个，2020年6月15日前交货20万个，2020年6月25日前交货17万个；若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的规定，应当适用定金规则，若守约方的损失超过定金金额的，违约方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日，原告支付定金375,000元。嗣后，原告通过微信询问产品材质，被告多次确认为全塑喷头、与两万只订单的产品一模一样，并询问原告何时前来查看。4月30日，原告方拆解抽检产品后发现内含金属弹簧并询问被告，被告方朱骁回复“不会错的，他样品拿的可能有点急了，几个样品可能拿错了，我马上检查一下，不会错的，放心好了”，后又回复“知道，它那个有个塑料扣嘛，它不用弹簧的，弹簧枪的样子和那个全塑枪的样子也有一点不一样的。”陈兵要求朱骁将产品拆解查看，朱骁回复“好的，陈总，这个你放心，我现在回厂的路上，这个枪其实从外观上也能看得出来的，它那个有个塑料扣的，那就是全塑枪，里面有根弹簧的，能从外面看能看的清楚的。”陈兵回复“反正我不管怎么，你全部解剖开来看，只要里面没有弹簧全塑料的就是我要求的，只要里面有金属弹簧的，就不是我要的。”陈兵随后询问先前发运的两万件是否也含有金属弹簧，朱骁回复正在调查。当晚，陈兵告知朱骁“要是现在工厂还在生产金属枪，让工厂马上停”、“金属枪不是我们要的产品”等。朱骁回复“已经没有生产了，等我早上过去以后，再做决定。”陈兵回复“明天一早一定要给我一个满意方案，否则我无法和日本交代，前面收到的两万个日方要退货。”5月1日，张宣军称“朱总，根据你的语音通话意思，我们今天同意解除合同，把款退给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陈兵询问“你确定现在工厂我们的货已经停产了？已生产出来确定数多少？”朱骁回复“收到张总发我的也解除合同的信息以后，我就让工厂先停产了。已经生产出来三万余只。”陈兵随后发送电子版合同解除协议，被告未予回复。5月2日，陈兵称“朱总，这几天你把三万多的货帮我们装箱，我们过来提货，来前通知，五号准备好。”朱骁回复“如果产品是日本认为要退货的，我们发去日本毫无意义，你们已经打印好解除合同协议在谈具体解除合同事宜了，即使要把目前半成品的货给你，也不可能是发到你说验收不合格的日本。等所有问题我们谈好解决时，再看下一步该以何种模式继续。”陈兵回复“现在我们想办法把这批已经做出来的弹簧让日方接受掉，后面的你和工厂去做协调。”5月3日，陈兵又称“工厂货数字出来否？我要准备数字，我在联系船。”朱骁回复“4月30日的时候我跟你说工厂已经有三万个产品，但是都没有包装，本来打算五一加班加点给你们包装赶出来的，但是4月30日你们又提出要跟我们解除合同，不再需要货物，我就让工人回家休息过节了，你们现在突然间要货是给不了的，工人都不在。”5月4日，张宣军称“朱骁总经理，我公司与贵厂签署了采购100万只全塑制的塑料喷嘴的《采购合同》，后因我公司业务调整的原因，向贵厂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愿，并于5月2日，我和陈兵经理亲赴贵厂商谈并办理解除合同之事。经双方讨论后，由于贵厂不同意解除《采购合同》，也未签署解除合同的协议。鉴于此，双方应该继续履行《采购合同》，并在此正式通知贵厂，请立刻恢复生产，并根据《采购合同》的规定，于5月3日向我方交付第一批八万件全塑制喷嘴头(如同两万件样品一样，内部不含任何金属材质)。否则，我方将根据《采购合同》的规定追究贵厂的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特此函告。”同日，被告回复“张宣军总经理，4月21日我司向贵司寄出两只样品，由贵司进行产品样式选择，贵司进行选择后，4月23日我司向贵司寄出两万只样品，经贵司确认后，双方于4月26日签署《采购合同》，合同载明两万只货物于5月3日交付。合同签订后我方通知厂家安排员工连夜生产，至2020年4月30日，厂家告知已经有产品三万只左右(尚未包装)。2020年4月30日晚上10时左右，陈兵代表您微信告知需要解除采购协议停止生产，解除原因为该批货物贵司无法销售给日本公司，我司收到该通知后立即告知厂家，厂家立刻停止该批货物的生产包装。2020年5月1日、5月2日，您本人告知停止生产，并要求解除合同，贵司已经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该采购协议。2020年4月30日晚至今，双方一直就解除合同事宜积极磋商，因此厂家也并未安排员工加急生产包装。正如您5月1日所言，贵司与我司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合同，只是就合同解除后的补偿问题尚在协商中，我司于5月3日与厂家负责人大致沟通以后，电致贵司，并告知解除合同的补偿方案，望贵司不要偷换概念：1.现双方对合同解除后的补偿尚有分歧但不影响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的一致意见；2.贵司于4月30日已经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本协议，我司有权单方面解除该采购协议且定金不予退还。”同日，张宣军回复表示，因被告未同意签署《解除协议》，双方实际并未达成解除，并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同时，原告考虑到被告停工三天的因素，愿将第一批交货时间推迟三天，要求被告务必于5月7日交付八万件全塑制喷嘴头(内部不含任何金属材质)，否则将根据《采购合同》的规定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同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解除采购合同的函》，主要内容与5月4日被告微信函告内容一致，并明确通知原告自收到函件后《采购合同》解除。原告于5月6日收件。另，被告在2020年7月21日的证据交换笔录中称其从生产厂家取得B样品，生产厂家称B样品为全塑制，被告当时未进行破坏性试验，未发现其中含有金属弹簧；4月30日原告告知产品为非全塑制后，被告调查发现两万只产品也非全塑制。后，被告在庭审中又称知晓寄送的B样品为非全塑制，两万只产品发货时也知晓为非全塑制。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冻结被告银行存款7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本院认为，《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拘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被告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在原、被告交易之初，双方均知晓原告所采购产品为全塑制，并且清楚全塑制与非全塑制的区别。《采购合同》签订时，约定的产品名称为通用型塑料喷嘴头(全塑制)，且单价符合双方微信中关于全塑制产品价格的磋商。合同签订后，原告亦多次要求被告确认产品是否为全塑制，被告均予以肯定。其次，被告辩称原告选定的B样品为非全塑制，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其对知晓B样品为非全塑制的时点的陈述存在反复，实际上被告作为出卖方本应就所提供样品的材质、功能、价格等向原告准确、清晰说明。尤其是在原告明确要求产品须为全塑制的情况下，被告更应向原告作出特别提示。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原告告知过B样品为非全塑制或原告在明知B样品为非全塑制的情况下仍然选定。因此，即便B样品在客观上确为非全塑制，原告当时亦有理由相信B样品为全塑制。最后，被告先是称其在4月30日前并不知晓两万只产品为非全塑制，之后又称两万只发货时就知晓为非全塑制。被告4月30日得知原告抽检产品中含金属弹簧时第一反应是认为错拿，并坚称产品为全塑制，该举动与被告称两万只发货时就知晓为非全塑制存在明显矛盾，应推定被告在4月30日前也同样认为两万只为全塑制。故，案涉合同约定按两万只为验收标准，双方真实意思仍是指向为全塑制。基于上述，被告所生产的产品为非全塑制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告叫停被告生产非全塑制产品的行为并无不当。被告关于产品符合约定及原告预期违约的辩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叫停生产后，双方通过微信、面谈等方式协商解除合同事宜，但未就货款退还、补偿方案等协商一致，最终未能签订书面解除协议。本院认为，协议解除的实质是双方通过重新达成一个解除原合同的协议，需对原合同解除以及解除后权利义务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双方虽就合同解除多次协商，但未能对合同解除后果达成一致，故被告关于案涉合同已协议解除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既未解除，原告嗣后有权发函要求继续履行交货义务，被告于5月4日发函坚称其产品符合约定并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交货义务，显属违约。被告辩称原告未能于5月3日带款提货，系违约在先，但从在案证据来看，原告于5月2日、5月3日提出想办法让其买家接受已经生产的三万余件产品时，被告明确表示无法发货，且在原告给予交货宽限期后，仍表示不再交货，故被告该节辩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承担定金双倍返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但，合同约定的30%定金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合同价款的20%即25万元，被告应按50万元返还原告。审理中，原、被告明确表示产品没有交付、案涉合同不再履行，同时被告同意返还除定金之外的125,0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考虑到双倍返还定金已具有惩罚性质，原告再要求被告承担逾期返还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财产保全保险费损失，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一、被告余姚市京舜劳动防护用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上海乐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定金500,000元、货款125,000元，共计625,000元；二、驳回原告上海乐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15元，减半收取为5,657.5元，由原告上海乐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52.33元，由被告余姚市京舜劳动防护用品厂负担4,705.1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270元，由被告余姚市京舜劳动防护用品厂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文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