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白箬铺镇白箬铺村曹家坳组天马工业园**厂房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2559535479Q。法定代表人：刘德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青，湖南华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兴镇石弓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1344730058P。法定代表人：严义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湖南邦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国，湖南邦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立锋，男，197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青，湖南华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英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东公司）、原审被告刘立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英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121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义东公司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义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易英尼公司股东刘立锋雇请的员工欧阳献军在对账单上的签字，系职务行为，故而认定易英尼公司所欠货款数额以此对账单为准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7自然段开始“对于对账单的含义及其法律效力具有足够的明晰的认知和辨别能力…”正因为欧阳献军作为雇请人员，知道对账单的含义，因而在签字时候特别注明“今收到义东玻璃厂原始单据X份”，这就表明其签字的含义仅仅是收到了对账单中所列的单据数额，而不是对于数字及价格的认定，该对账单并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原审基于此而做出的一审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二、原审法院对于双方的付款方式及交易习惯认定错误。根据易英尼公司提交的证据《供需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第一条约定“需方从2018年8月28日开始，在一星期内付天马工业园工地货款10万元整给供方”，而易英尼公司股东刘立锋2018.9.3付款10万元给时任义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严新军，应认定该款项系易英尼公司向义东公司支付的货款，而不是易英尼公司股东个人与被告之间的往来。另供需合同第二款明确约定“…若供方未提供发票，需方有权拒付货款，后续款项以此类推”，义东公司的不开相应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不但违反了合同约定，也违反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应向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综上合同明确约定了先开票，后付款，易英尼公司支付款项共计33万元，而义东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35万元，两者相差仅2万元，且因为双方一直对于结算金额及开票等未能达成一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易英尼公司依据该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拒付货款，是合理合法的，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应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三、根据《供需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第二款约定，双方是先开票，后付款，不开票，可以拒绝付款，本案是义东公司来开具全额发票，系义东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而不是易英尼公司违约，原审法院认定易英尼公司违约从而判决易英尼公司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改判。另即使认定违约，其计算时间从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也明显错误，供需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第三款约定“供方送货完最后一车货时，需方应在45天内结清余款给供方，供方必须提供全额发票…”暂且不论发票的事，即使按照双方约定，易英尼公司结清余款的时间也不是所谓“对账单”的落款时间2018年10月22日，而是最后一车货的45天，根据“对账单”最后一次下单日期为2018年9月28日，交货日期应在此15天内，往后推45天，那么最早计算违约金也是在2018年11月15日，所以原审计算违约金起止时间系错误的，应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错误，所以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易英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义东公司辩称，一、欧阳献军系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员工派驻在项目上的负责人，其在对账单上签署“收到义东玻璃厂原始单据25份”，“收到义东玻璃厂原始单据11份”。其签署的对账单上的清单每一张单据都能与义东玻璃提货单一一对应，而提货单也有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员工签收，其单号、品种、数量、金额都有据可循。欧阳献军的签收，足以证明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的供货数量，以及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在项目现场的签收人员。对账单所列的数量对应的提货单，价格是双方的合同所约定，双方对账单可以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一审认定对账单上的供货数量及单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是遗漏了东业上城项目2018年10月22日欧阳献军签署对账单之后，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10月25日送货的9674元(对应单号为YD-181012017、YD-18101400、YD-181014002)，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东业上城项目欠款为136502元。二、双方的《供需合同》双方都予以认可。双方应当秉持诚信原则，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天马工业园项目实际上是刘立锋以个人名义与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严新军之间的往来，因刘立锋迟迟未付天马工业园货款，又想义东玻璃公司向东业上城项目供货，所以才在《供需合同》约定一星期内付天马工业园项目10万元，该10万元是刘立锋个人付严新军天马工业园项目的货款，天马工业园仍有22120元货款未结清。双方约定的价格仅为24.5每平方米，是不含税单价。三、东业上城项目共计供货366502元，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长期拖欠货款，义东玻璃公司已经开具35万的发票，远远大于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的已支付金额。根据双方对开具发票的约定，“供货金额达到15万后，供方开具发票，需方一星期内付清15万，如供方未提供发票，需方有权拒付，后续款项以此类推”可知，发票是满15万开具，并不属于明确约定一定先开票后付款，义东玻璃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义东公司从未不开具发票，都是依法依规依合同约定，付款后开票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开具发票属于附属义务。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长期拖欠货款，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四、付款方式约定送货达到15万，需方一星期内付款，以此类推。在项目结束时，项目尾款的约定才是送完最后一车货时，45天内结清余款。综上所述，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刘立锋陈述，同意易英尼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易英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义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易英尼公司偿还义东公司货款158621元；2、易英尼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欠付金额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欠款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27日为33743元）；3、刘立锋对易英尼公司上述欠款及利息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4、刘立锋、易英尼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易英尼公司于2010年8月13日登记成立，成立时名为湖南一步到位门窗护栏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变更为现名称，注册资本10000000元，股东为刘立锋、刘黎光二人，其中刘立锋持股90%、认缴出资额9000000元，刘黎光持股10%、认缴出资额1000000元，认缴出资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2、2018年，易英尼公司在义东公司处订购玻璃用于工地项目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3、2018年10月22日，义东公司出具抬头注明客户名称一步到位门窗（欧阳总、康总）的对账单一份两页，载明具体下单日期、所用于项目名称、玻璃品种、数量、平方数、单价及金额，确定用于东业上城项目16栋、7栋所订购的玻璃共3815片、3266.49平方、总价款金额为356828元，易英尼公司股东刘立锋雇请的员工欧阳献军在该对账单末尾处签署“今收到义东公司厂原始单据11份”并签名。4、双方交易期间，2018年9月3日，刘立锋个人向义东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严新军个人转账支付100000元。同年9月13日、21日、2019年6月7日，易英尼公司分别向义东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50000元、30000元，共计230000元。对此，义东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9月28日分别开具四张湖南增值税专用发票，税价合计金额为350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在于双方交易总金额及付款情况。义东公司认为，双方交易总额应包括用于东业上城项目供货金额366502元和天马工业园项目供货金额122120元，共计488622元，易英尼公司就东业上城项目仍欠136502元、就天马工业园项目仍欠22120元，对此向该院提交了东业上城项目玻璃对账单一份及其对应提货单、天马工业园的提货单、宁乡陈总酒店玻璃计划单、客户为孟腾的提货单以及银行电子受理凭证予以佐证；易英尼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就交易总金额进行最终对账结算，且天马工业园项目部分系刘立锋个人与义东公司的交易往来，应另案处理；该院认为，根据庭审情况，义东公司、易英尼公司双方对于义东公司依据双方约定向易英尼公司所指定东业上城项目供货的事实以及已经双方确定并出具对账单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欧阳献军作为易英尼公司股东刘立锋雇请的员工，在施工项目中负责收、提货等工作，对于对账单的含义及其法律效力具有足够的明晰的认知和辨别能力，其就义东公司向其公司发出的东业上城项目供货对账单进行签字确认的行为，应视为执行职务的行为，故该对账单的出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该对账单及付款单据，义东公司就东业上城项目已向易英尼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56828元，易英尼公司已付货款为230000元。但对于义东公司主张就天马工业园项目供货一并主张的问题，该院认为，该项目的玻璃交易过程系刘立锋个人与义东公司之间发生的，且系由刘立锋个人针对该项目向义东公司支付100000元货款，故对于该部分项目货款该院暂不予处理，义东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另查明，截至2015年12月30日，刘立锋实缴出资2520000元、刘黎光实缴出资2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义务。该案中，义东公司与易英尼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义东公司按约向易英尼公司交付了合同标的物，易英尼公司即应按约向义东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但其至今仍未完全履行该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结合双方对账及付款情况，义东公司向易英尼公司供货总金额356828元，易英尼公司已付230000元，因易英尼公司至今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义东公司要求易英尼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268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之诉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关于刘立锋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出资人未足额出资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案中，易英尼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止。刘立锋作为易英尼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90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2520000元，易英尼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公司现正常生产经营、有能力对外承担其相应债务，故刘立锋应当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易英尼公司所负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对于易英尼公司辩称逾期付款系因义东公司未开具对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致，该院认为，义东公司作为出卖方，应当向买受方即易英尼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出具发票的义务因未明确约定为主合同义务，应属附随义务，易英尼公司不能据此行使抗辩权，其可依法要求有权机关处理。另，对于易英尼公司提出对账单上欧阳献军仅是确认已收到25份单据，并非进行对账结算，但其在收到对账单后较长时间内一直未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对于义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6828元及利息（利息以126828元为基数计自2018年10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限刘立锋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长沙义东玻璃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1元，减半收取1390.5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3410.5元，由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刘立锋共同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义东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图片，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账单是否为双方结算依据;（二）易英尼公司是否拥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三）欠付货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易英尼公司与义东公司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中，义东公司交付货物后即由易英尼公司在提货单上签字验收，提货单客户须知中写明“此单为交货、结算依据，请顾客签字核实，签字生效”。对账单以提货单为基础，列明易英尼公司与义东公司关于东业上城项目的提货数量及金额，欧阳献军作为易英尼公司指定收、提货的员工，在对账单上签字表示对提货数量及金额的认可，且在此后的微信聊天中欧阳献军也未对该对账单提出异议。易英尼公司主张其股东刘立锋雇佣的员工欧阳献军在账单上签字仅表示收到了对账单所列单据数据，而非对数字及价格的认定，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天马工业园”项目系易英尼公司股东刘立锋个人与义东公司的交易，2018年9月3日刘立锋向时任义东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新军支付10万元，系偿还“天马工业园”项目所欠货款，故易英尼公司就东业上城项目已支付货款为230000元，尚欠货款126828元。在易英尼公司与义东公司的玻璃买卖中，义东公司的义务是交付玻璃，易英尼公司的义务是提货并支付相应的货款，开具发票是义东公司的附随义务。因此，义东公司开具发票与易英尼公司支付货款并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不符合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构成要件，易英尼公司以义东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易英尼公司与义东公司未成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在易英尼公司2018年10月22日在对账单上签字后，易英尼公司应支付货款的金额就已经明确，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以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所欠货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湖南易英尼建材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