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延平区王台镇山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王台镇山尾村。 法定代表人:黄明光，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南平市延平区中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坤，男，住南平市延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纯利，男，196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荣，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平市延平区王台镇山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纯利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尾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纯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解除权应当在一定期间内行使，张纯利的合同解除权已过除斥期间,解除权消灭。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张纯利在一审中自认其于2007年2月14日与山尾村委会签订《林木转让经营合同》,从2008年起每年均通过山尾村委会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且该《林木转让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该山场必须在2009年12月31日前采伐完毕。因此张纯利2008年就应当知晓其无法获批采伐的事实，其解除权的除斥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届满。张纯利在十年之后才提出解除合同,该解除权早已消灭。二、张纯利未获批采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张纯利拟证明其从2008年起就通过山尾村委会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因属于天然生态林,林业部门不批准采伐的证据仅为山尾村委会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除此之外再无他证。山尾村委会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异议。首先,《林木转让经营合同》第三条约定,张纯利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无须通过山尾村委会,山尾村委会也无义务为张纯利办理采伐手续,张纯利何时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山尾村委会无从知晓；其次,讼争山场的林权证上对于林种的记载为用材林,签订合同时法律、法规并不禁止采伐,《情况说明》所述“2008年以后每年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因属于天然阔叶林,林业部门不批准采伐”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最后,黄明光是现任山尾村委会主任兼书记,其任职时间为2018年起至今,对于2007年合同签订至2018年期间,张纯利受让山场的采伐报批问题是不知情的,黄明光以村主任的身份出具《情况说明》不合法、不客观。三、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客观重大变化系商业风险而非情势变更。张纯利作为多年从事林木生意的自然人,对于天然阔叶林可能被禁伐是完全能够预见的。不仅如此,双方对于林木砍伐风险的认知,从张纯利以远低于市价每亩3000元的价格所受让山场中可以体现出来。政府以“指导意见”“通知”等形式发布的各类文件,虽然和合同履行具有一定相关性,但并不涉及法律法规或政策的调整或某项相关措施的变更的,该类文件实际并不使得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于2007年2月9日订立山场转让合同约定2009年12月31日采伐完毕交还山场给山尾村委会，而南平市政府于2009年才颁布南政综(2009)91号《关于加强森林采伐管理推进生态建设的意见》规定禁止采伐天然阔叶林，明显无法履行的直接原因是张纯利自行采伐报批不当。《林木转让经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该山场林木交给乙方管护税金费的缴纳及风险责任均由乙方承担…”，该约定系针对合同内产生的风险，包括禁伐风险的承担条款,说明双方当事人已预见到天然阔叶林受让后采伐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风险,故禁伐导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属于情势变更。 张纯利辩称，一、张纯利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过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在本案中，双方2007年2月9日签订的《林木转让经营合同》未约定解除权行使的期限，法律也没有规定此类合同解除权行使的期限，山尾村委会以2010年12月31日作为除斥期限届满，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张纯利于2020年1月6日才从山尾村委会处明确知道采伐无望，于2020年3月24日向山尾村委会发《解除合同通知书》，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二、山尾村委会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给张纯利的《情况说明》真实合法。该山场是经王台镇政府同意，在王台司法所的主持下，山尾村委会对诉争山场对外公开招投标，由张纯利以601600元中标。张纯利年年通过山尾村委会向延平区林业部门申请采伐，林业部门以天然阔叶林不予批准采伐。林权证一直在山尾村委会统一保管，至今尚未过户。因此2020年1月6日山尾村委会出具给张纯利该《情况说明》。三、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不属于商业风险及情势变更。《林木转让经营合同》载明“用材林”，《收款收据》载明“收：让售茅岭山场木材款”。可见合同的目的就是将山场出让给他人采伐。山尾村委会作为出让人，对于标的物能不能采伐负有责任。山尾村委会对出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轻则是疏忽大意，重则构成故意欺诈。若不能采伐的风险责任在张纯利，则山尾村委会今后仍然可以以此种方式敛财。“信用原则”是交易的基本原则，山尾村委会将不能采伐的山场转让给张纯利，收取张纯利601600元，山场仍然在山尾村委会处,未交付给张纯利采伐，将转让款退还给张纯利应当是最起码的要求。综上，山尾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山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张纯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山尾村委会与张纯利签订的《林木转让经营合同》；二、山尾村委会返还林木转让款601600元，并支付自2007年2月14日起至偿还转让款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计算至2020年2月13日止的利息为34020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山尾村委会以招投标的形式向社会公开转让土名为“茅岭”的99林班3大班2小班179亩的林木，张纯利经投标以601600元的价格中标。2007年2月9日，双方在延平区王台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林木转让经营合同》。合同约定转让期间山场林木收益归山尾村委会所有，山场必须在2009年12月31日前采伐完毕等内容。张纯利于2007年2月14日一次性交清转让款601600元。自2008年开始，张纯利每年均通过山尾村委会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因属天然阔叶林，林业部门不予批准采伐。张纯利认为其投入资金转让而来的林木却不能采伐、销售，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山尾村委会与张纯利签订的《林木转让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张纯利按约交纳林木转让款601600元,山尾村委会亦按约配合张纯利办理林木采伐审批手续，而张纯利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采伐手续时，却因山场的林木属天然阔叶林不能办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山尾村委会与张纯利签订《林木转让经营合同》时确认讼争山场可以砍伐，且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均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之所以讼争山场未能办理林木采伐手续的原因在于林业部门对于天然阔叶林的采伐审批条件发生了变化。山尾村委会与张纯利对于讼争山场未能办理林木采伐手续均不存在过错，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是政府对于天然阔叶林采伐审批条件发生变化这一双方不能预见的原因导致的。故张纯利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外，张纯利提出要求山尾村委会赔偿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产生的资金占用的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山尾村委会在签订《林木转让经营合同》积极地配合张纯利办理林木采伐审批手续，讼争山场未能办理审批手续，山尾村委会并不存在过错，故张纯利要求山尾村委会赔偿损失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纯利与山尾村委会于2007年2月9日签订的《林木转让经营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山尾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纯利林木转让款601600元；三、驳回张纯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山尾村委会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山尾村委会的印章及村主任的签名，该《情况说明》合法有效。从《情况说明》的内容体现，山尾村委会对张纯利从2008年以后每年均有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的事实作出了说明，其无相反证据证明其自身所做的说明违法，故山尾村委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提出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山尾村委会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南政综（2009）91号文件和延政文（2016）276号文件，拟证明2009年开始天然阔叶林不能采伐；证据2，王台镇山尾村2010年度小班因子一览表及图纸，拟证明本案讼争山场是一般用材林、阔叶林，山尾村委会在合同签订时无欺诈隐瞒的情况，山场可以报批采伐。本院认为，山尾村委会二审提交的证据，张纯利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证据1系政府文件，可以证明从2009年起南平市政府已对其辖区内的天然阔叶林或以阔叶为优势树种的针阔混交林采取了不得皆伐与严禁择伐的林业政策的事实；证据2，王台镇山尾村2010年度小班因子一览表及图纸，体现了本案讼争山场（茅岭，99林班，3大班，2小班）是一般用材林，优势树种为天然的阔叶树种。 本院认为，山尾村委会与张纯利签订的《林木转让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林木转让经营合同》内容可体现，山尾村委会系将讼争山场转让给张纯利进行采伐，张纯利受让该山场的目的也是进行采伐性经营。根据《林木转让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的履行期限是至林木采伐结束。合同签订后，张纯利按约交纳林木转让款601600元,山尾村委会亦按约配合张纯利办理林木采伐审批手续，但因山场的林木属天然阔叶林,林业部门不予办理采伐手续，致使张纯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山场的林木因属天然阔叶林，2009年南平市政府的行政文件明确规定不得皆伐，此林业政策变动造成的后果属不可抗力。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张纯利从2008年以后每年均有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双方对欲履行该合同是持续与观望的状态，不能认定为张纯利在主张解除前对该合同不能履行早已是明知的，因此不能认定张纯利故意拖延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综上，张纯利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林木转让经营合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山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南平市延平区王台镇山尾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包哲铭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