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毛毛，男，汉族，1993年8月8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英，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红，男，汉族，1971年9月6日生，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琳娜，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锋，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毛毛因与被上诉人陈伟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9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毛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应当追加王增林作为本案被告。二、涉案《收条》及银行流水均载明本案款项是“投资石子款项”，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而是投资合伙纠纷，王毛毛仅是代其父亲王增林收款，是王增林与陈伟红合伙，王毛毛并未参与合伙事宜，王毛毛已经于2015年3月23日转款40万元，2015年6月11日转款5万元，2015年6月12日转款5万元，共计转款50万元至王增林持有的梁学林的银行卡。陈伟红的录音中，仅有其与王增林的录音，但一审法院却认定王毛毛保证其本金能够收回，投资亏损与陈伟红无关。被上诉人陈伟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的民间借贷发生在王毛毛与陈伟红之间，与王增林无利害关系，本案中王增林不能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一审中有两个案子合并审理，如上诉人认为王增林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应当在一审申请追加。关于上述转款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2015年3月23日转款40万元为工程款，6月11日转款5万元和6月12日转款5万元与本案涉及款项无关，无法证明款项为代收，也没有委托收取借款的证据，王毛毛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原审原告陈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3月12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的利息60900元；3.判令被告支付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担保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4日，原告陈伟红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案外人庄怀高账户汇款1000000元，注明用途为“投资合作款”；当日，另案（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作为收款人向原告陈伟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伟红石子建材投资款壹佰万元整。2015年3月23日，昆明汇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案外人云南华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王毛毛）汇款500000元，注明用途为“用于石头投资”；同日，被告王毛毛作为收款人向原告陈伟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伟红石子投资款伍拾万元整。2015年12月21日及2016年3月12日，被告王毛毛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原告陈伟红账户分两笔转账合计200000元（每笔100000元）。2016年1月10日，案外人梁学林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原告陈伟红账户转账20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王毛毛向原告陈伟红转账的200000元，系返还本案原告陈伟红通过昆明汇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云南华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的500000元，该笔500000元款项的实际提供方为原告陈伟红，云南华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代被告王毛毛收取款项；案外人梁学林向原告陈伟红转账的200000元，系返还（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中原告陈伟红向该案被告王增林转账的1000000元。另原、被告双方陈述（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与本案被告王毛毛系父子关系。另查明：1.2016年1月3日，原告陈伟红向（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发送信息，要求与王增林当面协商借款事宜。2.2016年3月12日，被告王毛毛向原告陈伟红发送信息，内容为：“已转10万”；原告回复：“收到了”；2016年8月27日，原告陈伟红向被告王毛毛发送信息，催要其向被告王毛毛及（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向被告王增林出借的款项合计1500000元。3.2016年8月27日至10月12日期间，原告陈伟红多次与（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通电话，要求王增林与其就1500000元投资款项进行结算，王增林承诺除去被告王毛毛已付款项外，会将剩余款项还给原告陈伟红，且投资亏损与原告陈伟红无关；其中2016年8月30日，原告陈伟红与（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部分通话内容为：陈伟红：“你跟毛毛说下，反正到时有钱没钱把账算一算，……”，王增林：“……你这个事情，我说无论如何跟亲家弄一弄，把这个事情了掉，我这边亏多少，与他都没关系。”；2016年9月14日双方部分通话内容为：王增林：“你放心……这个钱我会原封不动的，一分不少的给你。……小毛现在是不是已经付了你五十万，是不是？”陈伟红：“五十万不到四十多万。”王增林：“五十万不到，就是说四十多万，现在一共差你有一百万。……我想着在最近一段时间之内会把这个事情给处理好，我们都做了这么多生意，有的赚了也赚了不少，还有的亏了也亏了不少……”陈伟红：“……你说你要投资这个事，能保证盈利是不是，你本人绝对不可能亏的，当初你也是这样讲是吧？”王增林：“嗯。”陈伟红：“但是我也理解投资的事，有亏有赢，这个很正常。当时这事从始至终我相信你，我也没有参与半分，就包括邀请我过去，我大概去看了一眼是不是，我也不懂这个具体的那个，我只是把钱借给你，你说你要周转。”王增林：“邀请你来这看，是带你过来玩……最后还是我要把钱还给你。”4.原告因本次诉讼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2325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80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第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第二，被告是否应当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合伙关系必须签订书面协议，而本案中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原、被告双方对各自出资比例等相关事项也未进行约定；且原告未参与经营，不符合合伙关系中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因此，原告陈伟红与被告王毛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认为，本案系原告陈伟红与（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之间的合伙关系，与被告王毛毛无关，即使原告不参与经营管理、只享有收益，也不能免除原告作为合伙人应当承担的风险，且被告出具的《收条》中已经载明了投资人、投资事项等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被告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个人合伙关系，被告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及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经济组织。个人合伙是根据合伙协议而成立，合伙协议是个人合伙成立的基础。而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本案中，被告出具的《收条》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相关事项均未进行约定，不具备合伙协议的法律特征，不能视为书面合伙协议。被告另主张2015年年初原告与（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口头约定出资150万元用于投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而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一般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合伙人为自然人；2.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3.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4.合伙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5.合伙人必须分享收益，除了法律另有规定，应当对合伙债务负连带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既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也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并且也不具备个人合伙中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等条件。另庭审中，被告陈述原告陈伟红实际系与（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之间成立个人合伙关系，而王增林在与原告陈伟红的通话记录中多次承诺投资亏损与原告无关，亦不符合个人合伙中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特征。综上，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个人合伙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被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陈伟红向被告王毛毛提供款项，被告王毛毛向原告陈伟红出具了收条，虽然收条记载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但在款项的具体使用过程中，原告未行使对该笔款项的管理、经营权，且被告向原告保证其本金能够收回，投资亏损与原告无关，在原告向被告主张返还款项时被告亦同意并实际返还了部分款项，即原告提供的款项不符合投资的性质，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收条》上未载明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计算。被告认为，被告王毛毛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按照借款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陈伟红通过昆明汇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云南华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500000元，被告王毛毛向原告陈伟红出具《收条》，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实际由原告陈伟红提供给被告王毛毛，虽然被告主张王毛毛系代（2019）云0103民初9929号案件被告王增林收取款项，但被告王毛毛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对被告王毛毛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陈伟红与被告王毛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被告出具的《收条》未约定返还的期限，因款项的性质实为借款，故原告可以在合理期限内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自2016年即要求被告王毛毛返还款项，根据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原告向被告多次催要款项，被告归还了200000元后未再归还，被告应当履行归还借款本金的义务，对原告陈伟红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且双方未对返还款项的时间进行约定，原告自2016年开始即以民间借贷关系向被告主张利息没有依据，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支持原告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对原告主张的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为，保全费系原告为顺利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保全担保费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且保全担保费也并非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所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毛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陈伟红借款本金300000元；二、被告王毛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伟红支付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陈伟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毛毛是否为适格被告？二、本案法律关系为何，一审判决王毛毛向陈伟红偿还本息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首先，针对争议焦点一，王毛毛主张其系代其父王增林收款，其并非适格被告。本院认为，王毛毛系云南华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款项云南华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代王毛毛收取，且王毛毛以其本人名义向陈伟红出具了收条，本院认为王毛毛为适格被告，至于款项性质，本院在下文予以评述。另外，王毛毛还主张其收到本案款项后于当日就转账40万元至王增林持有的梁学林银行卡，之后又于2015年6月11日、12日分别向梁学林银行卡转款5万元，共计50万元全部交给了王增林，能够进一步验证款项实际使用人为王增林。本院认为，陈伟红将款项转给王毛毛后其即完成了交付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王毛毛收到款项后其如何处置，最终由谁使用，并不影响陈伟红向其主张权利。其次，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合伙除共同出资外，还须符合合伙经营、共负盈亏的要件。虽然涉案《收条》及银行流水均载明本案款项为“投资石子款项”，但王毛毛并无证据证明陈伟红参与了石子投资经营。至于是否共负盈亏？其一，形式上双方之间并未对盈亏共担作出约定；其二，实际履行中，王毛毛在收到款项后曾向陈伟红返还过20万元本金，且陈伟红多次向王毛毛或王增林合并主张本案50万元的款项和王增林的100万元款项后，王增林承诺向其返还本金，亏损与其无关。故，本案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陈伟红诉请王毛毛返还借款剩余本金3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支持自一审立案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王毛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4元，由上诉人王毛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海燕审判员  姚 丹审判员  刘 涛二〇二〇年七月七日法官助理何永伦书记员刘若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