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25民初1304号原告：左前进，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居住地齐河县。原告：左恩强，男，197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居住地齐河县。原告：米寿全，男，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居住地济南市天桥区。以上三原告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亭，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强，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居住地齐河县。被告：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法定代表人：王光胜，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宇，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立，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左立银，男，196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居住地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伟（左立银之女），女，1983年9月3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槐荫区。原告左前进、左恩强、米寿全与被告王强、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三原告诉讼代理人侯玉亭、被告王强、被告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三人左立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1159605元；2、诉讼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后，原告按照约定联合第三人共同投资，建设经营，并按照约定交付了承包金，由王强出具收条，高庄村委会也收到了部分年度承包金，但王强及高庄村委一直没有在承包协议中加盖村委会公章，且德州中院查明被告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及报批手续，导致该合同被德州中院认定为无效并判令原告腾出土地，因此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对此被告具有全部过错，原告无任何过错，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赖进行了巨额投资用来经营，投资金额上千万，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起诉。被告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民委员会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答辩人并未同原告签署土地《承包协议》，也未追认该协议，涉案协议同答辩人无关。涉案协议系答辩人党支部书记王强所签订的，王强并非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答辩人并未认可该协议，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另外，答辩人从未收到原告所支付的承包费，故答辩人也未实际追认涉案《承包协议》。故涉案协议同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是合同的签订人，不能承担因合同无效的损害赔偿责任。2、答辩人对《承包协议》的无效没有过错。答辩人未同原告签订涉案协议，对涉案协议不知情，也未追认该涉案协议。在答辩人对涉案协议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存在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现实可能性，因此导致合同无效并非答辩人的过错所导致的，故答辩人无需承担合同无效导致原告的损失。综上所述，涉案协议未经答辩人的认可，合同无效所导致的损失答辩人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王强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1、答辩人对《承包协议》的无效没有过错。答辩人虽同原告签订涉案协议，但是答辩人对协议的签订不存在过错。另外，原告在仅同答辩人签订协议后即开始投资建设，因此导致的合同无效属于其自身未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所造成的，应当由原告自己负责，答辩人对此并无过错。2、原告至今仍未腾退土地，没有清除地上附着物，未产生任何损失。原告在涉案协议涉及土地上建设项目、设备以及其他地上附着物至今未予清除，仍未腾退土地，故目前原告并未因合同无效所遭受损失；3、庭审补充答辩，我与原告签订协议时明确提出，原告在承包期内，如遇见土地调整等问题，原告应无条件腾出承包土地，另，原告在承包期间修建建筑物，我只知道5间办公室、砂石路和挖鱼塘；涉案土地承包费原告已经全部打入村委会账户。综上所述，原告目前未产生任何损失，并且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第三人左立银答辩称：1、王强是村委会的支部书记，是村里的带头人，承包给我们土地是为了给村民增加收益；2、承包费原告交给王强，王强又让我们交给齐河县开发区经管站，账号:9140114060142050011663(王书记提供)。2012年原告承包的是荒地，在王强和我们签订承包合同时是自愿、公平、公正、公开签订的，我们是有偿签订的，我们投注了大量资金，我们找了村委的当家人，所以“土地承包”不属于王强书记的个人行为，原告是和小高村委会签订的合同；3、当时王书记同意给我们盖章，而且村里对土地发包问题不开村民会与我们无关。原告围绕就“承包协议”被宣布无效，缔约过失责任由谁承担问题提交以下证据：承包协议书一份，原告向被告缴纳承包费收据9张（其中6张被告王强收，另3张按要求汇入村镇管村委会账户），村民收工资条5张，村民收树款条1张、村委会干部王光胜（现被告高庄村委会主任）收取原告劳务费32086元及证人证言一份、被告高庄村饭店老板收取原告饭费5000元单据（附2张菜单）、本院（2018）鲁1425民初1049号卷宗调查笔录一份、（2018）鲁1425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9）鲁14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被告高庄村委会提交(2019)鲁14民终746号判决书一份、（2020）鲁民申8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被告王强提交2020年5月27日刘允成出具证明信一份、本人书写证明一份；第三人未出具证据。关于缔约过失责任引起的投资损失价值、范围如何确定问题，原告方提交以下证据，评估报告书一份及评估费发票2张、鱼池交接协议书一份；被告高庄村委会、被告王强、第三人左立银均未提交证据。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2017年高庄村南1000多亩地因建设高速公路项目被齐河县政府征用取土场，县政府每年向村委会按每亩1300元拨款。2012年10月20日，时任高庄村支部书记王强与原告方左前进、左恩强、米寿全就村南1000余亩土地签订“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内容如下：一、甲方（齐河县晏北街道办高庄村）将村南荒废洼地一块约1000余亩有偿承包给乙方（左前进、左恩强、米寿全），用于水产及其他养殖，租金每年7万元，自2013年5月1日起，长期使用（国家和上级统一征用时除外）；二、租金在每年5月1日前一个月交齐，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三、乙方承包后可任意开发利用，也可以与其他人联营、转让，甲方不得干涉；四、承包范围内所有附着物，(树、庄稼)等由甲方负责清理，并保证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乙方开发和利用，否则造成损失由甲方赔偿，乙方原则上不能随意修建建筑物；五、甲方法定代表的变更，不影响本协议履行；六、在开发利用过程中，如遇国家或上级统一占用，如有政策赔偿，赔偿款给乙方，如没有赔偿，乙方不享受任何赔偿，并且服从国家或上级的安排；七、只要不被国家或上级统一占用，乙方有长期使用权，租金不变；八、乙方自愿提出不再承包，地上设施及附着物乙方有权自行处理，甲方不得干涉；九、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公证处有一份，未尽事项双方可协商解决，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延期三个月后生效（这段时间用于修路、打井、通电、清表等）。上述协议由被告王强签字并加盖其姓名章，未加盖高庄村民委员会公章。时任高庄村支部书记的王强与原告方签订“承包协议”时，该土地处于被县政府征用状态。关于王强与原告方签订“承包协议”是否属于职务行为问题，(2019)鲁14民终746号民事判决认为，“承包协议”涉及的土地系高庄村集体土地，该协议中甲方处代表高庄村民委员会签字的王强不是签订合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故王强的签字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且签订“承包协议”未经村委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代表同意，未报乡政府批准，不能代表高庄村民委员会的意思表示，高庄村民委员会也未盖章确认；关于承包费交纳问题，(2019)鲁14民终74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2016年三原告交纳承包费均由王强本人出具收到条，2017-2018年承包系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汇入晏北街道账户，村委会未有出具收到条，三原告亦无其它证据证明村委会认可收到该款项，不能通过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事实推定村委会对该“承包协议”的认可；关于原告提交村民收工资及劳务费的问题，该证据只能说明原告签订“承包协议”后，在修建鱼塘过程中与村民发生劳务关系，不能成为确定缔约过失责任依据；关于王强提交2020年5月27日刘允成出具“证明信”，证人与王强系近亲属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关于原被告提交的（2018）鲁1425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14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民申84号民事裁定书，2018年3月30日，被告高庄村民委员会起诉原告方，要求确认双方“承包协议”无效，并要求原告方停止对被告方土地所有权的侵害，清除地标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2019年1月25日本院做出（2018）鲁1425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告高庄村委会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高庄村民委员会不服上诉至中院，德州中院于2019年7月12日做出（2019）鲁14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8）鲁1425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2年10月20日的“承包协议”无效，并责令原告方于该判决生效15日内腾退土地，将该土地交还给被告高庄村委会，原告方不服二审判决，向山东高院申请再审，2020年2月18日省高院做出（2020）鲁民申8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方的再审申请，（2018）鲁1425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因被撤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纳；另，(2019)鲁14民终字74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该案件依法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案件（2020）鲁1425执恢436号，2020年8月20日申请人齐河县晏北街道高庄村民委员会与被执行人左银强等人签订了“鱼池交接协议”。2020年10月9日经现场勘验，涉案土地上房屋已被原告拆除，树木已被原告砍伐，现场除电缆、供电站外基本清理完毕。2020年5月6日三原告向本院申请要求对涉案土地上投资形成的价值及腾出土地产生的投资额进行资产评估，本院在多次向原告方告知诉讼风险情况下，2020年6月30日我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申请鉴定内容进行评估，7月22日山东天德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事前向各方当事人发出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函情况下，2020年8月7日出具“资产评估书”，评估结论：“在评估基准日2020年7月7日，即现场查勘日，左恩强、米寿全、左前进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形成的价值总额为21，029.605.68元，即将腾出土地必然产生的投资额因腾地措施不清，而无法出具鉴定意见”。其中涉及不能移动地上物（如办公室、门垛、厕所、挖土方、砖砌鱼池、混凝地面、砂石路、打水井、电缆、供电站、给水管）合计15800517.45元，平板彩房等合计811865.63元，树木合计3988170元，发电机、投料机等合计429052.59元。原告方向评估机构交纳评估费13万元。庭审中，原告没有对涉案土地投资建设项目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备案提供证据，被告王强只对原告方修建的办公室、砂石路、挖鱼塘认可。本院认为，2012年10月20日，时任高庄村支部书记王强与原告方签订“承包协议”时，该1000余亩土地处于被县政府征用状态，王强不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代表高庄村民委员会的意识表示，且高庄村委员会亦未盖章确认，事后也未追认；原告方向本院提交缴纳的承包费证据，均为王强本人出具收到条或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汇入齐河县晏北街道账户，高庄村并未出具收到条，因此不能通过原告方交纳承包费用的事实推定高庄村委会对该《承包协议》知情且认可。综上所述，“承包协议”的签订只有高庄村王强参与，高庄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签订的“承包协议”不知情，高庄村委会不应是“承包协议”缔约过失责任人。本案中，被告王强在明知自己为村支书，非本村法定代表人且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用的情况下与原告方签订“承包协议”，王强作为无权处分人过错明显。根据“民法通则”第66条规定，“无权处分未经权利人追认的，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在“承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凡是因协议的无效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王强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主观过错，应对其认可及“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建设项目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方作为“承包协议”签订方，明知王强非村法定代表人而与其签订“承包协议”，未加盖村委会公章，“承包协议”中规定原告方原则上不得在土地上修建房屋，原告方在未向有关部门报批备案便进行投资建设，主观过错明显。原告作为“承包协议”缔约方应对其投资财产损失扩大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方与被告王强对“承包协议”被宣布无效均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应限定在王强认可及“承包协议”中约定的不能移动建设项目（如办公室、门垛、厕所、砖砌鱼池、挖土方、混凝地面、砂石路、打水井、电缆、供电站、给水管）合计15800517.45元，原告方与被告王强各自承担50%赔偿责任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三原告左前进、左恩强、米寿全投资财产损失7900258.7元；二、驳回三原告左前进、左恩强、米寿全对被告齐河县晏北街道办事处高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99元、评估费130000元，合计203799元，由被告王强承担101899.5元，三原告左前进、左恩强、米寿全承担101899.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 军审判员 王 锐审判员 杨文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房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