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341、33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另案被告）：杨林丰，男，1969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碧，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另案原告）：无锡市环境卫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会岸路90号-188号。法定代表人：吴建清，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玲，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林丰因与上诉人无锡市环境卫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卫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二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5317号、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林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对于改制前的经济补偿金，不应当按照锡政发（2001）170号文的规定，该文是无锡市政府的发文，其效力低于国家法律，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赔偿金。另一方面，因环卫公司违法解除的行为发生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故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2.杨林丰与环卫公司所签订的2003年的劳动合同，其中的补充条款为签订后所加，对此杨林丰不认可。环卫公司辩称，1.锡政发（2001）170号文明确规定企业改制后需要与劳动者重新建立新的劳动关系，重新计算工作年限，故即使环卫公司解除违法，计算工作年限也应从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时起算；2.一审判决的工资差额为年终奖，公司有权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决定该奖金是否下发。环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环卫公司无须支付杨林丰工资及赔偿金、高温费。事实与理由：1.杨林丰在环卫公司工作期间，环卫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及时、足额发放杨林丰工资，不存在任何拖欠行为；2.杨林丰属办公室管理人员，无权获得高温补贴；3.杨林丰在工作期间，仅2018年就因其工作失职导致其辖区内的道路被政府部门扣款120000余元，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环卫公司依据《综合管理制度》的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了工会，行为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杨林丰辩称，杨林丰自1984年至2019年2月在环卫公司工作，属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环卫公司在2019年2月以杨林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严重侵犯杨林丰的合法权益，故应支付赔偿金，杨林丰的其他合法权益亦应依法支持。杨林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卫公司支付：1.工资差额68722.78元（2012年15000元、2014年18000元，2018年1月起至2019年2月）；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5000元；3.住房补贴20000元；4.2003年富余职工安置费48000元；5.高温费5200元（2013年起至2018年）。环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卫公司无须支付杨林丰：1.工资差额41400元（2018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2.赔偿金202333.44元；3.高温费5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2月，杨林丰被录用为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职业培训学员；1986年1月，杨林丰被录用为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合同工。2003年1月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改制为企业性质,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的合同，约定杨林丰的岗位为“一般管理”，因劳动者原因终止劳动合同的，环卫公司办理的职工补充养老保险不予享受。对改制（2003年1月30日）前职工工龄或本单位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办法按锡政发（2001）170号和锡劳社（2002）4号文件规定制定。后杨林丰从事环卫管理岗位道路巡查员，主要工作内容是车辆处理，确保市管道路环境质量。杨林丰的工资每月9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一个自然月工资，出勤实行钉钉考勤，杨林丰最后工作至2019年2月28日，环卫公司结算杨林丰工资至该日。2019年2月21日，环卫公司以杨林丰负责公司质量管理期间，公司因质量考核不合格被主管单位扣款120000余元，即造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20000余元，同时给公司以后的投标和中标增加了难度，根据公司《综合管理制度》第三章第九条“严重失职、工作疏忽、贻误要务，致使企业遭受重大损失，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故于2019年2月26日解除与杨林丰的劳动合同并告知工会。杨林丰于2019年2月28日收到上述解除通知。市政府批转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办公室等关于推进市属事业单位改制的暂行意见通知[锡劳社（2002）21号]第11条：事业单位改制为企业后职工的劳动关系和处理办法按锡政发（2001）170号文的有关规定执行。市政府转批《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制订的关于市属企业进一步理顺劳动关系若干意见的通知》[锡政发（2001）170号]第二条，改制后的企业均应与其吸纳的原企业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对原固定职工在改制前的工龄及劳动合同制职工在改制前的本单位工作年限记载存入档案，今后该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被企业终止劳动合同或非本人过失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时，企业除规定根据本单位工作年限长短计发经济补偿金外，还应按改制前职工工龄或工作年限长短，每满一年，另行计发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另行计发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原固定职工为2000年度（社保年度，下同）本市市区职工月平均工资；劳动合同制职工为2000年度本市市区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2000年度无锡市市区职工工资为11988元，折合月平均工资约为1000元。杨林丰原系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下属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无锡市环境卫生清洁服务中心职工。依据锡政发（2002）21号文件精神，无锡市环境卫生清洁服务中心整体改制为无锡市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并于2002年12月31日挂牌。职工社会保险手续于2003年2月17日办理，改制前杨林丰的社会保险由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统一缴纳，2003年3月开始由无锡市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继续缴纳。无锡市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变更为环卫公司。杨林丰向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环卫公司支付工资差额、代通知金、赔偿金、住房补贴、富余安置费、高温费等，仲裁委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锡劳人仲案字（2019）第160号仲裁裁决书：一、环卫公司支付杨林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333.44元、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高温费5200元、2014年及2018年至2019年2月期间工资差额41400元；二、对杨林丰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杨林丰、环卫公司均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工资差额。其中2012年奖金15000元，杨林丰称该项奖金系股权变更后“老板答应的”，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4年18000元，杨林丰亦未提供证据，环卫公司不予认可。因此，杨林丰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杨林丰的工资构成，依据环卫公司提供的2017年3月至2019年2月工资明细构成并不能与杨林丰的工资卡实际金额完全一致，结合杨林丰的实际工资、环卫公司提交的工资条显示的公积金、社会保险基数等情况，环卫公司未对杨林丰的工资构成、应发工资数额等进行充分、正式、完整的举证，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杨林丰2017年度工资支付情况，法院对杨林丰关于“每月工资支付百分之七十作为月应发工资”、“月度扣罚百分之三十的工资年底考核支付”的意见予以采信。2014年1月至12月、2018年1月至6月、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期间，杨林丰被扣除的30%工资环卫公司未在年底进行考核发放，一审中，环卫公司未就该项工资的降低、减少或不予支付进行举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不利后果。经计算，环卫公司还应当支付杨林丰上述期间的工资41400元。因此，对杨林丰该项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定条件，并且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本案中，环卫公司提交了质量扣分扣款明细对解除通知书中“杨林丰负责公司质量管理期间，公司因质量考核不合格被主管单位扣款120000余元，同时给公司以后的投标和中标增加了难度”进行具体说明，但该材料系环卫公司单方制作，杨林丰不予认可且环卫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环卫公司解除与杨林丰之间的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环卫公司依据告知杨林丰的员工手册作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并无不当，但环卫公司解除与杨林丰的劳动合同适用的是《综合管理制度》。环卫公司未提交证据表明《综合管理制度》已告知杨林丰、可以适用于处理双方劳动争议。故环卫公司依据《综合管理制度》处理与杨林丰之间的争议不妥。一审中，环卫公司提交了通知工会函以证明与杨林丰解除劳动合同已通知工会。而仲裁期间，仲裁委已向无锡市总工会、梁溪区总工会等机构进行查询，均未查询到“无锡市环卫公司工会委员会”的主体信息。而环卫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工会系合法批准设立的组织，故对杨林丰提出关于解除程序违法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杨林丰的工作年年限。1986年1月，杨林丰被录用为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合同工，此时起应当计算为杨林丰的工作年限的开始。而此前被录用为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职业培训学员，并非合同工，故不应当计算在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中。2003年1月，无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改制成为企业，杨林丰与环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在合同中关于改制前的经济补偿进行了约定，故杨林丰在改制前的工作年限应当计算入环卫公司处。2019年2月21日，环卫公司与杨林丰解除劳动关系，但杨林丰至同年2月28日才收到解除通知且工作至该日。因此，计算杨林丰经济补偿金的时间段为：1986年1月29日至2003年2月28日杨林丰的工作年限经折算为17.5个月，依据劳动合同及相关改制文件，改制前杨林丰系合同工，其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为600元；2003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杨林丰的工作年限经折算为16个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杨林丰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666.67元，故环卫公司应支付杨林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333.44元，对杨林丰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高温费。一审中，环卫公司认可杨林丰的工作内容为“道路巡查员，市管道路巡查，负责道路上的垃圾等环境卫生状况及时安排人员车辆处理”。杨林丰虽然为管理岗位，但从其工作内容来看，需要“道路巡查”户外作业，且环卫公司在2013年以前支付杨林丰高温费。环卫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取消高温费的合理依据，故环卫公司应当支付杨林丰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高温费5200元（200*4*5+300*4）。关于住房补贴20000元、2003年富余职工安置费48000元，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不予理涉。退言之，就上述请求杨林丰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要求环卫工资支付无事实依据，亦不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环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杨林丰赔偿金202333.44元、高温费5200元、工资差额41400元；二、驳回杨林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仲裁请求；三、驳回环卫公司的诉讼请求。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亦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环卫公司是否足额支付杨林丰在职期间的工资；2.环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如若解除行为违法，赔偿金如何计算；3.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杨林丰高温费。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对于《综合管理制度》，环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文件的制定经过民主程序的证据，故不能作为处理双方劳动争议的依据；其次，环卫公司对劳动报酬的减少、降低或不予支付负有举证责任，但环卫公司提供的2017年3月至2019年2月工资明细构成并不能与杨林丰的工资卡明细一一对应，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杨林丰2017年度工资支付情况，认可杨林丰关于工资发放的陈述并据此计算环卫公司还应支付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第一，关于解除的事由，环卫公司未提交证据杨林丰对环卫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故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二，如前所述，《综合管理制度》不能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环卫公司依据《综合管理制度》处理与杨林丰之间的争议不妥；第三，关于解除程序，仲裁委未查询到“无锡市环卫公司工会委员会”的主体信息。且环卫公司无论一审还是二审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工会系合法批准设立的组织，故环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程序违法。本案中，关于赔偿金的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杨林丰的工作履历，认定其在环卫公司的工作年限自1986年1月作为起算时间并无不当。2003年1月单位改制，对于改制前的经济补偿金是否适用锡政发（2001）170号文，杨林丰认为200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然有适用锡政发（2001）170号文的条款，但被划去。本院认为，虽然200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对是否适用存疑，但2005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了适用锡政发（2001）170号文的规定，故对改制前杨林丰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应依照相关改制文件予以确定为600元；对于改制后至环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应以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赔偿金。环卫公司应支付杨林丰的赔偿金总计为202333.44元。关于争议焦点3，因杨林丰的工作内容包括“道路巡查”等户外作业，故环卫公司应支付高温费。综上所述，环卫公司、杨林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苏02民终3341号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环境卫生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20）苏02民终3342号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林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静审 判 员 顾 妍审 判 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许晓倩书 记 员 江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