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3394-3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自编3-07A。法定代表人：丁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美霞，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院中关村软件园西区7号楼C座1层。法定代表人：丁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懿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之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四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4360-24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荔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美霞、被上诉人网之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到庭参加诉讼。本四案现已审理终结。荔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网之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网之易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荔支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已对涉案音频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手机号码）尽到了审核注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以下简称《网络安全法》）系2017年6月实施，涉案用户注册时间均在《网络安全法》生效之日前，且用户的手机号码也属于真实身份信息。荔支公司已按照《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规定》的“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对互联网直播用户进行移动电话号码等方式的真实身份信息认证。二、荔支公司收到通知后及时删除了涉案音频，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知道亦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涉案音频侵权，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荔支公司设置了便捷有效的维权投诉渠道，且在收到网之易公司的侵权通知后排查核对删除涉案音频。网之易公司第一次发送的侵权通知无法准确定位到涉案音频，不符合法律要求，并非有效通知。涉案音频属于上传用户所有，荔支公司没有能力采取预防侵权措施。一审法院推断荔支公司应意识到平台可能存在知识产权侵权问题，要求荔支公司承担更高的事先审查及注意义务与法律不符。三、荔支公司对用户上传的音频内容依法不负有权利来源的审核义务，且现有技术亦无法对海量音频内容权利来源逐一审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作为信息存储空间平台，荔支公司每日面对的是海量的信息源，无法对海量音频信息一一审查。荔支公司事先审查机制的重点并非是否侵权的权利来源审查。四、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网之易公司未证明其实际损失，荔支公司也未从中获益。涉案作品不具备较高知名度及影响力，受众群体非常小。荔支公司并未损害网之易公司的市场份额。荔支公司未向用户收取任何费用，未获得经济效益。网之易公司辩称，一、荔支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明知或应知平台用户损害网之易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构成帮助侵权。1.本四案共15名主播，其中11名主播无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等信息，只存在注册账户的手机号码，仅有4名主播提供了姓名、身份证号信息，这表明荔支公司未通过技术手段，要求和主动审核注册主播的真实姓名、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荔支公司是否掌握主播用户的真实信息，完全在于用户自己是否自觉主动进行信息上传，具有任意性。荔支公司为平台用户提供音频上传、发布服务，未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违反《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及《网络安全法》相关规定。荔支公司在实际运营中，要求用户提供和主动审核用户真实身份信息不存在任何困难，但显然其没有主动审核用户真实信息，亦未采取合理技术措施，放任平台侵权，具有主观过错。2.荔支公司对平台主播上传的内容有较大的使用权限，且其提供的服务已经不限于信息存储空间服务。3.根据《荔支服务协议》相关规定，荔支公司已经注意到用户上传的音频内容可能存在侵权，却仅以在服务协议中约定免责条款的方式逃避应尽的主动义务。4.涉案作品为长篇小说，其有声小说录制需要花费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通常情况下，权利人不会将其置于网络供他人免费收听下载。5.同一主播短时间内大量上传涉案作品，荔支公司完全有能力对上传涉案作品施以足够的注意力。6.涉案作品大部分上传时间为2016年、2017年，从作品上传至今，侵权持续时间长，但荔支公司一直未加关注和审核，长期怠于行使管理审核义务。7.我方分别于2019年3月1日和2019年6月12日分两次向荔支公司发送侵权通知，荔支公司对第一次侵权通知未作任何回应，后于收到第二次通知当天即删除侵权链接，从以上荔支公司对网之易公司侵权通知的应对来看，荔支公司对于平台用户的侵权行为构成明知。二、荔支公司的侵权行为给我方带来了重大经济损失。网之易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支付了高额的版权费用。涉案作品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市场经济价值高。涉案音频内容侵权时间长，侵权范围广。荔支公司作为国内前三的在线音频网站，其行为导致我方客户流失，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害。在荔支公司收到两次侵权通知后，未与我方联系沟通解决纠纷，最终产生诉累，增加维权成本。网之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荔支公司立即下架侵权小说，并停止侵权行为；2.荔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3.荔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网之易公司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裁判理由见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4360-24363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荔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网之易公司每案700元、11000元、6500元、3200元；二、驳回网之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情况如下：（2019）粤0192民初24360号案50元，由荔支公司负担；（2019）粤0192民初24361号案1227元，由网之易公司负担367元，荔支公司负担860元；（2019）粤0192民初24362号案1010元，由网之易公司负担303元，荔支公司负担707元；（2019）粤0192民初24363号案571元，由网之易公司负担171元，荔支公司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四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四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荔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荔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七）其他相关因素。本四案中，被诉侵权音频均由荔枝平台上的网络主播自行上传，荔支公司为网络用户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以其技术、设备为音频文件提供上载、存储、搜索、链接等功能，为其服务对象的信息在网络上传播提供中介服务，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对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定义，应当认定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首先,网之易公司主张荔支公司未要求部分涉案主播通过真实身份信息进行注册，未尽到合理注意及审核义务。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的《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提供者应当严格落实信息安全管理责任，依法履行以下义务：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对注册用户进行基于移动电话号码等真实身份信息认证。《网络音视频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网络音视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根据《网络安全法》的规定，对用户基于移动电话号码等方式的真实身份信息认证。用户不提供身份信息的，网络音视频信息服务提供者不得为其提供信息发布服务。根据荔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主播以手机号码或者身份证号码等信息进行了注册。本院认为，移动电话号码认证方式属于真实身份认证范畴，部分涉案网络主播系通过手机号码方式进行实名注册，荔支公司对此并不存在过错，故对网之易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荔支公司运营的荔枝平台上存在着大量使用他人小说等文字作品制作的音频节目，属于录音制品，荔支公司根据音频内容的不同进行了相应的分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使用他人作品制作录音录像制品，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荔支公司应当认识到著作权人通常不会允许他人在向公众开放的网络平台上免费传播其收费作品，其荔枝平台上的小说等音频内容系由文字作品的作者自行上传或由网络用户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后制作上传的可能性极小，相关音频内容侵害小说等文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可能性极高，荔支公司对此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本四案中网之易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寻找爱情的邹小姐》《蓝桥几顾》《我当摸金校尉的那些年》《前妻的复仇》均为收费网络小说，涉案网络主播上传与上述小说名称相同的音频节目构成侵权的事实较为明显，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认定荔支公司对网络用户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构成应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再次，网之易公司主张其曾向荔支公司两次发送停止侵权通知并附被诉侵权音频链接，但荔支公司抗辩认为网之易公司两次提供的链接均为用户主页链接，荔支公司无法据此便捷准确地查找侵权作品。本院认为，网之易公司发送给荔支公司侵权通知已经明确列明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名称、作者、涉案网络用户名称及其链接，即使网之易公司提供的链接为涉案网络用户的主页链接，但由于被诉侵权音频的名称均与上述作品的名称相同，每个侵权音频还标明了章节，荔支公司足以根据该通知的内容查找被诉侵权的音频节目并采取相应的措施，但荔支公司在接到网之易公司于2019年3月1日发送的侵权通知后却未及时作出删除、屏蔽侵权音频或断开链接等合理的反应，故一审判决认定荔支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荔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涉案网络用户上传的音频内容侵害他人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对网之易公司的侵权通知未及时作出合理的反应，故其应对涉案网络用户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荔支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荔支公司主张根据“通知-删除规则”其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四案中，在网之易公司因荔支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及荔支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荔支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网之易公司的损失考量、网之易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且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二审中，荔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赔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故荔支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荔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本四案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50元、50元、50元、75元，四案合计225元，均由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海华审 判 员 江闽松审 判 员 裘晶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耿照阳书 记 员 孔怡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