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9行终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地址彰武县彰武镇南环路43号。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玲，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航宇，辽宁紫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住所地彰武县大冷镇政府办公楼309号。法定代表人侯昌设，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侯昌设，男，1975年4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系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经理。第二、第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姝曲，辽宁海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铁军，男，197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盘锦市兴隆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彦，辽宁宸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丽，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林，辽宁海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孙铁军与原审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审第三人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侯昌设、张丽工商行政登记一案，彰武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辽0922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供暖公司）、侯昌设、张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玲、赵航宇，上诉人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上诉人侯昌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姝曲，上诉人张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林，被上诉人孙铁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彦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张丽当庭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四方供暖公司系2014年10月在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公司，原告孙铁军、第三人侯昌设为四方供暖公司股东，孙铁军占股份51%、侯昌设占股份49%。2016年6月22日，刘丹以四方供暖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向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将四方供暖公司原股东：孙铁军、侯昌设变更为现股东第三人张丽、侯昌设。另查明：第三人四方供暖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材料“2016年6月21日四方供暖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6年6月21日孙铁军与张丽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告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第三人所提交的材料，于2016年6月将四方供暖公司的股权变更为张丽51%、侯昌设49%。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具有对有限公司的设立、变更、终止予以许可的行政执法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公司变更登记应当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等相关文件。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申请人提交申请变更登记的材料齐全，但不符合相关材料需本人签名或委托其代签的法定形式，工商变更登记是对公司变更真实情况的登记，诉讼中已查明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以及相关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孙铁军签名不为原告所承认，被告与第三人不能提供孙铁军签字为原告亲笔所签证据，亦不能提供系他人代签的合法证据，故“股东会决议”及“相关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属意思表示不真实，其证明的公司股东变更情况并不能客观确定，被诉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原告表述不知情，被告与第三人对原告表述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公司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进行形式审查，无法定职责对申请材料上的每一个签字的真实性进行核实的意见，与立法本意相违背，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辩解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6月作出的将原告孙铁军在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股东身份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张丽名下的变更登记行为，限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实施。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上诉人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彰武县人民法院（2019）辽092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的职权依据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依据该《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及《行政许可法》相关规定，股东变更登记是对公司股东权利的确认登记，应为证权行为，不属于行政许可行为。二、上诉人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对申请人材料进行形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一）原审判决第八页“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申请人提交申请变更登记的材料齐全，但不符合相关材料需本人签名或委托其代签的法定形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七规定，本案中第三人四方供暖公司向上诉人提交了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公司变更申请书、公司变更登记授权委托书、公司盖章的股东会决议、孙铁军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侯昌设放弃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等材料，材料齐全、完整，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第三（三）项内容中规定，尊重市场主体民事权利，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股东与公司、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工商登记争议引发民事纠纷时，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寻求司法救济，该文件是国务院关于商事制度改革的重要规范性文件，是原各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工作依据，是相关商事登记法律规范的必要补充。上诉人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及《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作出准予四方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对第三人四方供暖公司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材料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是公司意志的体现，四方供暖公司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申请书，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上有公司盖章，证明公司股东变更是经公司确认后的行为。上诉人在申请材料中要求四方供暖公司提供孙铁军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孙铁军本人的身份证件，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予以证明。公司另一股东侯昌设放弃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也证明了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上诉人在接受申请后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五十三条规定，核准四方供暖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对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本人签名的合理审查范围为签字股东是否为工商登记的股东。四方供暖公司是申请股东变更登记的主体，该公司确认股东资格是股东变更登记的前提。为保证股东变更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四方供暖公司提供相关的佐证材料，佐证材料的真实性应当由四方供暖公司负责。上诉人在审查时需要审核签名与工商登记的股东一致，本案中签字的姓名和工商登记的姓名一致，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应该识别出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对上诉人过于苛责。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股权争议，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从本案事实看，股东变更登记时间在2016年6月22日，被上诉人知道该事实的日期为2019年4月10日，前后时间近三年，如果被上诉人在占有公司51%股份的前提下，在近三年时间内都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极其不符合常理。原审中第三人侯昌设和张丽均出示了被上诉人孙铁军转让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材料，所以本案涉及股权转让的真实性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股权转让问题应属于民事范围，被上诉人应采用民事诉讼方式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上诉人四方供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行政和民事交叉案件，以民事诉讼的审理结果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上诉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孙铁军并没有实际投资入股的事实，只是对四方供暖公司享有100万的管材款债权，故此侯昌设于2015年6月同意退还给孙铁军的100万元材料款及阜蒙县合作期间产生的130万费用与公司51%的股金无关，因此可以认定孙铁军实际退出四方供暖公司的时间为2015年6月，四方供暖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发生于2016年6月22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行政案件的常规诉讼时效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孙铁军退出公司后便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没有到公司工作，也没有参与过公司近四年来的正常业务。客观上孙铁军已离开公司长达四年之久。我方还向原审法庭提供录音证据证明孙铁军早就自认退股事实，本次诉讼的目的是为了索要230万元的欠款。上述情节均能证明孙铁军早已认可和明知退股一事。孙铁军在诉状中自称是2019年4月上网时发现公司股东变动完全是为了规避《行政诉讼法》六个月内知道的时效规定。就上述事实我方认为不能用知道之日起六个月计算时效，应以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来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股东变更登记是公司行为，现四方供暖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否认孙铁军股东身份，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应该得到法律的认可。四方供暖公司在法律上具有独立的人格，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的规定，有限公司成立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并置备于股东名册。正因为孙铁军没有实际出资，故此四方供暖公司不承认孙铁军的股东身份。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是公司的权利，由公司作为主体进行申请，由法定代表人签署变更申请书。本案当中由于孙铁军没有实际出资，在2015年4月加入公司的时候，所办理的全部变更手续，就没有他的签字，当时也都是公司代办。在2016年6月张丽以债转股的方式取得公司股权的时候，仍然是公司代办。公司认为张丽实际出资的事实存在，为此公司承认张丽的股东身份，公司为主体办理涉案变更登记是符合公司内部实际出资情况的。关于公司两次办理变更登记，孙铁军是否到场，是公司内部的安排，不对外产生任何效力。如果孙铁军持有异议，应当先行使股东身份权确认之诉，而无权对工商变更行为提出异议。公司股东变动的原因和涉案股东身份均应由民事程序审理来解决。工商变更登记产生的法律效果是对外的一个公示公信力，公司内部股东产生的争议，应当本着对内实际经济纠纷的股权真正归属来解决。本案属于行民交叉的案件，希望法庭按照法定程序来全案解决纠纷。三、本案第三人张丽已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取得了四方供暖公司的股权，张丽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取得公司的股东身份，如在未查清股权归属的基础上撤销工商变更登记，定会引发四方供暖公司更多的债务纠纷。上诉人侯昌设上诉请求及理由同四方供暖公司。被上诉人孙铁军辩称：上诉人四方供暖公司陈述无事实依据。第一点，在四方供暖公司建设和经营过程当中，不断地需要资金，孙铁军不断地投资，累计投入资金远远不止上述的238万，四方供暖公司设备100万，以及前期建设资金投入已达到了300万。第二点，张丽投入的资金以及四方供暖公司陈述的录音录像等与本案无关。孙铁军主张的是公权力机关对合法权益登记的拘束力、确定力，而非四方供暖公司陈述的意见。另外四方供暖公司整个的行为均系为逃避债务，其陈述本案是行政诉讼主张起诉期限，但在过程当中又主张行民交叉按照民事案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律程序。第三点，如果造成公司更多的纠纷是因为四方供暖公司恶意，孙铁军已经作为在先的股东享有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存在提供虚假登记资料的行为，一审已查明提供虚假变更登记资料的相关事实，在被上诉人请求撤销登记行为的情况下，该错误的登记行为应予撤销。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并处以5万以上50万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涉及股权变更金额巨大，且存在采取欺诈手段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已构成情节严重，应予撤销变更登记。第四点，上诉人市场监督管理局混淆了错误变更登记行为和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概念。我国对公司事项变更登记，登记机关负形式审查责任没有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工商登记管理机关在变更登记行为上，我们并没有追究其过错，但是变更的内容存在事实的错误，且该错误在一审程序已查明。本案的事实，孙铁军尽管表达了要退股的意愿，但是并没有履行退股的手续，四方供暖公司也并没有同意，双方就退股并没有达成合意，也没有履行退股的手续，变更内容存在事实错误，一审就此已查明就应该予以撤销变更登记。第五点，本案申请提交的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签字虚假。合同及决议本身就是不成立的，不存在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登记机关应有撤销的职权。第六点，变更登记所依据的协议及股东决议签字虚假，其法律后果一是双方并不存在共同的意思表示，二是造假一方应承担法律责任和后果，工商登记机关应对其违法行为给予处理，法院亦应责令登记机关对违法行为给予处理或移交有权机关处理。另外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判断，并不是公司登记机关的审查职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以小股东个人的意思体现，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是以有表决权的股东参加的股东会决议等真实的法律文件来体现。本案是股权变更登记，本案不存在孙铁军和张丽的股权转让，双方没有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张丽也未支付对价，股权转让不真实，张丽不具有真实的股东身份。四方供暖公司撤销孙铁军股东身份不真实，不具有法律效力。起诉期限以应当知道之日起算六个月，孙铁军投资后没有得到回报，且由上诉人候昌设实际经营控制公司，是大股东并不能查阅公司财务账簿，故对候昌设隐瞒变更的行为并未知晓，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也并未向孙铁军送达告知变更信息，故本案未超起诉期限。原审第三人张丽述称：希望维持原判。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审查客体是：原审法院（2019）辽092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及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涉案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原告起诉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二、涉案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原告孙铁军于2019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原审原告起诉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二、涉案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关于焦点一，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变更登记行为发生于2016年6月，原审原告孙铁军自述于2019年4月上网时才发现该变更情况，其间虽已间隔近三年，但孙铁军身份虽为公司股东但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实际经营人员，四方供暖公司也并未提供该段时间内孙铁军作为股东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等证据，且四方供暖公司亦表示孙铁军自2015年6月起近四年没有参加公司的工作，综上可以认为孙铁军于2019年4月上网时才知道股东变更情况的主张成立，故孙铁军于2019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关于焦点二，涉案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三条，分别规定了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提交的文件材料、登记机关受理和予以登记的程序。国务院《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第三（三）项内容中规定，尊重市场主体民事权利，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四方供暖公司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提交的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工商登记机关作出股东变更登记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关于四方供暖公司以非股东本人签字的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中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法院原则上应按照上述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座谈会纪要》规定，本案中，四方供暖公司提供非股东本人签字的材料获取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现变更登记前的股东孙铁军诉请撤销登记行为，对该诉请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撤销登记行为正确，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彰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彰武县四方供暖有限公司、侯昌设各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晖审判员 鹿金山审判员 焦海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殷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