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玉英，女，193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系原审原告周大妹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祥海，男，1961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系原审原告周大妹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润鸾，女，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系原审原告周大妹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淑珺，女，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系原审原告周大妹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淑芳，女，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系原审原告周大妹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祥波，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系原审原告周大妹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爱喜，女，195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上诉人周大妹于2019年12月30日去世，本院变更上诉人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因与被上诉人唐爱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2115.45元，其中医疗费14621.25元，护理费3884.2元，伙食补助费3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行为存在过错错误。被上诉人居住的房子原来是一块水田，其前后、西面也是一片水田。被上诉人住房的东南面（面对房屋的左边）紧靠水田有一条大沟是专门用来排水的。后来这条沟因村民砌了房子被填平堵死，不能排水。被上诉人门前的水只能漫过前面的水田散流下去。但是，后来被上诉人房屋正前方的水田有村民也建了房子，致使被上诉人住房门前的水没法排出去了，只能向西和西北面绕道漫过水田散流到背底田（地名）。2017年左右，有一个采矿老板为了运输矿石，经被上诉人同意（收了钱），在被上诉人住房西面、西北面的田里填石填土修了一条公路，公路一直修到背底田，越过背底田上主道，将被上诉人的排水彻底堵死，下大雨时，被上诉人门前的水只能漫过公路散流出去。但仍有大量积水难以排出。背底田是上诉人的一块田，其北面有一条小水沟，它的主要功能是从上面（在西面）的大堰沟引水下来灌溉两侧的水田。历史上被上诉人的水不是从背底田的那条引水小沟排水的。背底田的小水沟是东西走向，而被上诉人的住房（原为水田）是在南面，离这条小水沟较远，若绕道这条小引水沟排水，显然违背了就近排水，约定俗成的历史习惯。按照村规民约，房前屋后，耕种田地的排水、取水必须遵守历史习惯，即以往从哪里取水、排水就必须一贯从哪里取水排水，不能擅自随便绕道占用别人的土地来取水排水。被上诉人现住房（原水田）的水究竟历来是怎么排放的历史事实，有村民的证明为据。被上诉人绕道排水的这条小引水沟，由于两侧的水田荒芜了，该沟也年久失修了，大部分都漫上了淤泥，很难发挥排水作用。被上诉人的水，从何排出有历史事实，有就近原则，有现实状况。事实充分说明，被上诉人的住房无处排水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不是“邻居”但同居一村，出于好心允许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田里新挖一条排水沟排水，帮他解决无法排水的困难，被上诉人理应知恩图报，但却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事实证明，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失当，导致被上诉人住房附近的水无法排出，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妻子将被上诉人挖好的水沟用土填高错误。被上诉人在枧塘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他的老婆蒋玉英（上诉人妻子）昨天拿了一把锄头在水沟的进水处又填起土来”，“在进水处填土”与“将被告方挖好的水沟用土填高”截然不同。案发当日，上诉人的妻子确实在水沟的进水口处填土，因为当时准备安装涵管，沟里有很多积水，如果不在进水口处填土挡住水，让水不断流进去，水深了不方便安放涵管。显然，上诉人妻子在水沟进水口处填土是为了方便安放涵管，合情合理，并非将被上诉人挖好的水沟用土填高。上诉人确实不知道被上诉人用什么东西砸自己的。一个近九十岁的老人被突然袭击打晕，就算换作一个年轻人也许和上诉人的情况一样。但原审判决仅凭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妄下结论，认定是被上诉人用拖鞋打的，违背常理。二、被上诉人行为失当，应当承担全责任。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便擅自使用上诉人的锄头挖沟，在上诉人担心沟里有石头怕损坏自己的锄头，去向被上诉人要回锄头时，还和气地对被上诉人说“你莫拿我的锄头挖”，而被上诉人不仅不归还上诉人锄头，竟然还与上诉人抢夺。上诉人离开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的后面袭击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被上诉人随便使用别人的东西，其行为显然失当，而当主人要回时还与主人抢夺，最后竟然还将其打伤。三、上诉人被被上诉人打伤，后果严重。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打伤后，致使上诉人左耳完全失去听觉，身体遭受极大伤害，住院35天；上诉人年近九十，精神受到极大损害。 唐爱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8149.45元（包括医疗费18905.25元，护理费35天×114.12元=3994.2元，营养费35×50元=1750元，伙食补助费35×100元=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大妹与被告唐爱喜系同村村民。原告家在建的楼房与被告的住房相隔不远。为了方便运输，原告将背底田（地名）的一条水沟填平，导致被告住房附近的水无法排出。尤其下大雨时，积水会涌入被告一层住房，影响正常生活。原、被告双方因此产生矛盾，后经调解达成一致意见，由被告方在背底田（地名）挖好水沟，原告方在水沟里安装涵管，同时方便原告方建房运输材料和被告方排水。2018年5月10日下午，原告妻子将被告方挖好的水沟用土填高，准备安装涵管。被告夫妇发现后，赶到水沟边。被告认为土填高影响排水，便拿起旁边的锄头想将填埋的土挖开。原告见状表示锄头是自己家的，于是过去与被告抢夺锄头。抢夺过程导致被告差点摔倒，被告捡起自己的拖鞋砸向原告，导致原告受伤。同日，原告到全州济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原告家属代诉“今日15：00许，患者在村口聊天时突然被人用锄头从身后打伤头颈部致后脑部、左耳部以及左侧颈部疼痛，伤后昏迷10分钟左右。……”入院诊断为：1、脑震荡，2、左侧头颈部软组织损伤，3、左耳挫伤伴左耳听力减退。原告住院治疗35天，用去医疗费18383.85元，医生处理意见有住院期间需陪护一名。出院诊断为：1、左耳挫伤并左耳听通道受损，2、脑震荡，3、左侧后颈部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有建议定期到上级医院左耳听力检查。原告于2018年8月、9月先后到桂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南溪山医院进行了左耳听力检查，分别用去医疗费150元、371.4元。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经全州县枧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2019年4月，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被告认为原告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申请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费为2290元。该中心给出以下鉴定意见：1、周大妹本次住院诊断“脑震荡、左侧头颈部软组织损伤、左耳挫伤”与本次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其“左耳听通路受损”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明确。2、周大妹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中，与本次外伤相关的合理费用为14099.85元。3、周大妹受伤后误工期为45日，护理期为35日，营养期35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过错责任如何划分；二、原告合理的损失是多少。 一、原、被告过错责任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原、被告系同村村民，原告在建房屋与被告住房相隔不远，双方应按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原告为了运输方便将背底田（地名）的一条水沟填平，导致被告住房附近的水无法排出，大雨天雨水甚至会涌入被告住房，严重影响被告的生活，原、被告之间因此产生矛盾。原告未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影响他人生活，行为上存在过错。双方矛盾经过调解后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妻子将被告方挖好的水沟用土填高，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水沟排水，其方式不当，导致被告急于想把水沟疏通，原告也因被告挖沟抢夺锄头，并导致被告差点摔倒，双方矛盾激化，被告则捡起自己的拖鞋扔向原告，导致原告受伤。在原告受伤过程中，双方皆未采取理性、克制的态度，行为均具有过错。而原告受伤后到医院诊疗，家属作出“被人用锄头从身后打伤头颈部……伤后昏迷10分钟左右……”与该院查明事实不一致的夸大陈述，扩大伤情，一定程度上影响医生对病情的判断，增加损失，具有过错。综上，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该院认定由原告承担65%的责任，被告承担35%的责任。被告辩称自己没有致伤原告，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原告合理的损失是多少。原告主张自己在全州济民医院住院医疗费为18383.85元，到上级医院检查的费用为521.4元，合计18905.25元。被告对合理性有异议，并申请了司法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中，与本次外伤相关的合理费用为14099.85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至于到上级医院就左耳听力检查产生的医疗费521.4元，鉴定意见虽为原告“左耳听通路受损”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但原告左耳确实被被告致伤并伴有听力差的表现，加上全州济民医院出院医嘱有建议定期到上级医院左耳听力检查，故原告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产生的医疗费521.4元具有合理性。原告主张的护理费3994.2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未超出规定的标准，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750元，因医院没有增强营养的医嘱，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22115.45元，被告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7740.41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爱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大妹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7740.41元；二、驳回原告周大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原告周大妹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本案上诉期间，周大妹因病去世。在周大妹去世后，其法定被继承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申请加入本案二审诉讼，经查明，上述六人系周大妹的法定继承人，其申请加入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允许其作为本案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周大妹作为诉讼主体参加一审诉讼的相关权利义务亦由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共同承继。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唐爱喜应当赔偿周大妹多少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当受到非法侵害时，公民有权依法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唐爱喜和周大妹系同村人，生活中因日常琐事产生纠纷，应该本着互谅互让、睦邻友好、和谐共处的精神妥善处理，但双方都没有理智对待，正确化解。周大妹将自己的锄头从唐爱喜手上抢回后，转身准备离开时，唐爱喜捡起自己的拖鞋扔向周大妹，导致周大妹受伤，唐爱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该事件的情况、后果等因素，本院确认周大妹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唐爱喜承担70%的责任。对于周大妹各项合理损失合计22115.45元，由被上诉人唐爱喜赔偿周大妹15480.82元（22115.45元×7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唐爱喜赔偿上诉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经济损失人民币15480.82元； 三、驳回上诉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4元，鉴定费2290元，合计2794元，由上诉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负担838.2元，被上诉人唐爱喜负担19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元，由上诉人蒋玉英、周祥海、周润鸾、周淑珺、周淑芳、周祥波负担151.2元，被上诉人唐爱喜负担352.8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