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7809号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街邦盛二路1号之四栋401房。法定代表人：孙昌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蒋亚君，广东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长红工业区长红西路13号一楼（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习江玲、曾晓明，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原告）与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孙昌定、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习江玲、曾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原、被告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终止；2．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280000元；3．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因疫情耽误生产，为挽回经济损失，在复工复产后急需增添设备，故与被告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文本系由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被告在收到原告50%的定金140000元后6个工作日，将设备“六头水剂灌装旋盖线”2台、“两头移动式灌装旋盖线”1台送到原告处并安装好。合同签订当天，原告即向被告转款定金140000元。此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送货，特别是其朋友圈显示有机器对外销售，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不履行合同，时至今日，仍未将设备交付给原告。交货期届满后，原告于2020年2月21日向被告发出《通知函》，提出解除合同，要求被告退回原告所交的定金140000元，但被告置之不理。原告认为，双方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依约交付定金，但被告未按合同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双倍退还原告定金，故成讼。被告辩称：（一）原告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被告迟延履行并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的主营业务系化妆品、医疗用品、卫生用品销售，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不会损害原告的利益，被告迟延几天交货不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毫不犹豫就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在12天内提出诉讼支付双倍定金，存在恶意赚取被告违约金的嫌疑，与因为疫情情况对迟延履行或者违约的一方给予适当理解的国家政策不符。被告迟延交付设备，原告应催告被告及时履行合同，并给予被告合理的宽限期，宽限期满仍未履行合同，原告才有权解除合同。因为疫情影响，政府采取严格管控措施，导致被告生产无法正常开展，被告迟延履行合同有正当事由。被告已生产合同要求所有设备，还发出愿意履行合同的函件，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但是原告拒不履行，且另行采购设备，原告单方解除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双方返还定金。被告迟延履行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适用定金罚则。原告在《通知函》明确支付被告140000元系预付款，并非定金。退一步讲，原告主张双方返还定金违反定金数额不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规定，被告仅需就56000元部分双倍返还。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迟延履行是因为疫情，具有正当理由，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被告曾告知无法按时履行系因为道路管控，被告有权按照不可抗力免除责任。（三）原告单方解除合同拒绝继续履行，导致合同履行不能，被告有权要求原告赔偿损失84606元。故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赔偿被告原料损失84606元；2．原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原告对反诉辩称：（一）合同签订后，原告无法获知被告是否积极准备生产。被告在原告催促交货的情况下没有陈述合理理由，有机械设备仍不按时交货。被告以疫情为由迟延履行没有依据，涉案合同签订于疫情发生之后，双方对此均有预期。被告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高额定金，原告也按时支付定金，该设备的合同价是远远高于市场价。（二）被告违约后发出的通知函，系原告起诉后才发出的，被告所称原告以实际行为表明拒绝履约，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被告违约后原告多次协商并已经明确表示要解除合同。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1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合同号：NO.ZB20-0010）约定，乙方向被告购买六头水剂罐装旋盖线（规格型号SXP-006）2台、总价150000元；两头移动式罐装旋盖线（规格型号SXP-002）1台，总价130000元。交货方式：运输及运费由甲方负责送到交货地点，卸货及设备运到安装点由乙方负责。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收到定金后6个工作日。付款方式：在合同签订生效之日后，付50％定金140000元，设备完成后送到乙方公司安装好付50％货款140000元。2020年2月12日，原告支付合同约定定金140000元。关于合同签订过程。原告称双方法定代表人早在2019年10月已经互加微信好友，但联系不多。2020年2月10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看到被告法定代表人微信朋友圈有水剂灌装机出售和街道办事处同意被告复工申请的回复等内容后，便与被告联系，洽谈购买涉案设备；涉案合同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原告只了解灌装机根据同时灌装数量分为6头和2头，被告所称的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不清楚与朋友圈展示设备有何区别；原告仅以朋友圈内容和隔壁工厂的实物为依据，与被告签订了涉案合同。被告认为，原告购买涉案设备是为了赚取中间差价；涉案合同并非格式合同，定金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告主张以隔壁工厂设备为参照没有依据。之后，原告一直通过微信联系被告交付涉案设备。2020年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称“王总，电话不接是几个意思？”“该给我的两台已经超期两天了，现在朋友圈还在卖水剂灌装机？”，并向对方发送有水剂灌装机在售内容的朋友圈截图。2020年2月20日，原告发送微信称“王总，今晚12点前机器不能送到我厂里，你三湾机械的违约责任自行承担”；被告语音回复称“现在货车应管控出不去，但已经填装完毕”；原告回复称“那是你的事”。2020年2月21日，原告向被告发送《通知函》“我司与贵司于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机械设备采购合同，贵司在约定交货期到期后，在逾期情况下仍未能如约交货；已经形成违约事实，给我司造成巨大损失。现我司通知贵司于2020年2月21日18：00前，将我司预付款140000元原路退回我司，我司不予追究其他相关责任，否则我司将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双方合同未能履行的事项”。被告主张在交货前向原告解释过迟延交付的事由，即2020年2月20日被告语音回复原告称“现在货车应管控出不去，但已经填装完毕”。原告确认上述事实，但认为该理由系被告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在前一天多次电话、微信联系被告交货，被告均未回复，且也在朋友圈发布有货销售内容。针对以上陈述，被告庭审中称，（一）2020年2月20日确实提过因为交通问题无法交货，但是当天并未生产出来，实际系2020年2月29日才生产出来。（二）被告法定代表人确实在2020年2月19日在微信朋友圈发送视频，表示有水剂灌装机销售；但是，无法证明该灌装机与涉案合同约定灌装机系同一型号。关于涉案设备用途和迟延交付损失的问题。原告主张明确告知被告涉案设备用于灌装浓度75%的酒精，因为疫情期间订购，为了抢时间生产瓶装消毒液，所以以高于市场价订购，疫情稳定后对防护物质需求降低，价格也会有所变化。被告称，涉案设备用于水剂化妆品灌装，不清楚原告是否用于消毒水灌装；迟延几天履行，也还在疫情防控期间，不会影响合同目的。被告主张其迟延履行涉案合同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单方解除合同存在过错，应赔偿被告为准备设备供应造成成本损失84606元，为此向法院提交被告与案外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银行转账凭证、《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原告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有关配件用于生产涉案设备。2020年3月26日，被告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后，向原告发出《通知函》，解释未能按时送货系因为外地车辆无法进入厂区，导致设备无法运输出去，故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日期向原告运送货物，现在仅仅因为疫情原因耽误了不到12天，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通知原告必须继续履行合同，否则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责任。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本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原告为此交纳财产保全费1920元。另查明，2020年2月10日，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道办事处经济和社会事务管理科出具《关于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故复工申请的意见》载明，贵司的复工申请已收悉，经我科工作人员现场核查，现根据《广东省疫情防控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实施企业提前复工报备制度的通知》文件要求，同意贵司复工。再查明，原告系成立于2019年10月18日的自然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生物医疗技术研究、化妆品制造、化妆品及卫生用品批发、化妆品批发、化妆品及卫生用品零售、化妆品零售、口腔清洁用品制造、家用清洁卫生电器具制造、清洁用品批发、医疗技术研发、消毒和灭菌、医疗用品及器材零售、消毒用品销售等等。被告成立于2013年7月19日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包装专用设备制造、食品、酒、饮料及茶生产专用设备制造、日用化工专用设备制造、制药专用设备制造、通用机械设备制造、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电器机械设备销售。以上事实，有《设备销售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银行转账凭证、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设备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被告未按照《设备销售合同》约定的在收到定金后6个工作日内交付涉案设备，原告于2020年2月21日发出《通知函》要求被告退还预付款，但被告未予退还。原告主张被告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被告辩称迟延履行系因为疫情导致交通不便、复工复产人员有限，原告应予理解；迟延履行时间较短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应赔偿被告准备设备生产原料损失。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告迟延履行理由是否充分；二是被告迟延履行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关于迟延履行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首先，一般而言，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当事人不能按照约定期限履行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可不予支持。但是，涉案合同并非签订于疫情发生前，不存在双方当事人无法预计疫情发展的情形，被告主张以上述理由抗辩迟延履行缺乏依据。相反，涉案合同签订于2020年2月12日，正为疫情较为严重、国家明确限制复工复产的期间，双方作为商事主体在订立涉案合同条款时，应充分考虑当时的社会疫情发展情况和企业复工复产情况，合理预期双方的权利义务。其次，被告法定代表人在其微信朋友圈发送的《关于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复工申请的意见》应视为被告向潜在客户承诺能够正常生产交付设备机器。原告也称正是因为看到被告的上述朋友圈才联系购买涉案设备，足以证明原告也基于此认为被告能够正常生产交付货物。所以，双方对按时交付涉案设备有充分预期。再次，根据原告提交微信聊天内容显示，原告一直在不断催告被告交付货物，被告在之前甚至不回复微信，直到原告明确在交货期限无法交货将追究责任时，被告才解释因为疫情导致交通问题无法按时交货，甚至等到原告提起诉讼之后，被告才向原告寄送《通知函》书面解释迟延交货的理由和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从未主动向原告就迟延交货原因进行解释，也未主动申请延迟交付后货物的行为，足以反映被告一直怠于履行涉案合同义务。此外，被告在诉讼前向原告解释系因为疫情导致交通不便，无法运输交付涉案设备，但是在诉讼期间又提出因为疫情导致工人不足，无法按时生产交付设备。被告抗辩迟延交付的理由不一致，难以让人信服。综上，如果因为疫情发展超过当事人的预期，应适当考虑义务人的履行能力，酌情予以处理，但是涉案合同系在疫情发展严重期间签订，有理由相信双方订立的合约已经充分考虑了有关客观情况，被告现以疫情作为迟延履行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退一步讲，如果存在被告所述的客观障碍，被告应主动、积极履行解释告知义务，但现有证据却反映被告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故被告关于迟延履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关于迟延履行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迟延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指迟延的时间对于债权的实现至关重要，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合同目的就将落空，所以认定涉案合同目的至为重要。涉案设备系将水剂灌装至容器的自动化灌装设备，原告主张购买涉案设备用于灌装浓度75%的酒精，满足疫情期间的消费需求，并已告知被告有关情况；被告抗辩涉案设备主要用于化妆品灌装，不清楚原告的用途。本院认为，首先，从疫情发展期间的市场需求来看，消毒液供不应求，市场盈利空间巨大，原告经营范围包括消毒用品销售，所以原告陈述涉案设备用于消毒液灌装合情合理。其次，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定金为合同标的额的50%，超过了法律关于定金限额的规定，原告陈述系为了尽快生产消毒用品向市场销售，才支付如此高额定金的说法合情合理。最后，涉案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协商订立涉案合同均有各自合同目的，就原告而言是灌装消毒液，就被告而言是出售赚取利润。除非特别约定，否则合同相对方的合同目的并非协商内容，无须征求对方同意。所以，即使如被告所述其不清楚涉案产品的用途，原告关于在疫情期间灌装销售消毒液的合同目的也不会因此改变，故本院采纳原告关于涉案合同目的的主张。众所周知，消毒卫生用品在疫情期间因为生产成本、复工限制、需求缺口等原因价格高涨，原告购买涉案设备目的系用于生产酒精消毒液，并尽快组织对外销售盈利，在每天价格波动较大的情况下，被告迟延履行合同必然会影响原告实现尽快组织生产、销售盈利的合同目的。被告关于仅仅迟延12天不影响原告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被告迟延履行涉案合同要求终止合同，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被告于2020年2月21日收到原告发送《通知函》，视为涉案于该日解除，即双方在《设备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于2020年2月21日终止。至于是否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在《通知函》中明确已支付款项140000元系预付款，原告主张双倍返还无依据。首先，涉案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明确约定了该140000元系定金。其次，《通知函》是原告为向被告主张返还已支付货款而发出的函件，并非双方协商的一致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双方对140000元的性质进行变更形成了新的意见。最重要的是，被告在履行涉案合同时存在较为明显的怠于履行行为，不信守合同约定；原告购买涉案设备系为了灌装销售消毒用品，疫情期间社会存在巨大的消毒用品消费缺口，被告怠于履行合同的行为也一定程度上背离了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道办事处经济和社会事务管理科作出同意其复产复工的初衷。综上，本院综合合同约定内容和被告怠于履行合同的过错，认定被告关于双方对140000元性质已经变更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被告应返还的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原、被告约定定金140000元超过了合同标额的百分之二十，故本院认定涉案合同定金为56000元（280000元×20%）。鉴于涉案《设备销售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货款84000元（140000－56000）、双倍返还定金112000元（56000×2），共返还196000元（84000＋112000）。原告诉讼请求返还款项金额超过上述的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被告主张原告解除合同，导致其生产原料损失的问题。原告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无须负担该部分损失；被告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该部分支付与履行涉案合同存在关联，故本院依法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于2020年2月21日终止；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返还196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75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燊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01元；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269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反诉受理费957.58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三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剑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