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文义，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芷霈，辽宁弘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长江，男，195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颖，辽宁金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丹东市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二经街**。 法定代表人：张创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国臣，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姜文义因与被申请人周长江、丹东市储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储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6民终201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8）辽民申50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姜文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芷霈、被申请人周长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颖及被申请人储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安、丁国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文义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其理由：一、认定案涉借款系周长江个人借款错误，周长江是代表储运公司向姜文义借款500万元，姜文义充分相信周长江代表储运公司借款。1.周长江是储运公司的股东，其持有储运公司49%股权，且在储运公司工商登记中任总经理职务，故其有权代表储运公司；2.日常经营管理中，周长江实际经营管理储运公司，且能够控制公司资金，在储运公司与姜文义以往交易过程中，周长江、储运公司的行为，让姜文义有理由相信周长江能够代表储运公司；3.周长江代表储运公司借款时，向姜文义说明借款500万是储运公司用于偿还抚顺经济开发区鸿元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周长江代表储运公司借款的目的就是偿还储运公司1000万元借款，并在之后另行抵押贷款了2000万元；4.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周长江作为储运公司总经理，在姜文义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储运公司的情况下，周长江向姜文义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二、储运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用于偿还其对抚顺小贷公司1000万元借款，以解除房屋抵押担保，并在房产解押后另行向凤城农商银行抵押贷款了2000万元。三、一、二审法院认定周长江偿还个人债务1000万元错误。1.原一、二审法院依据（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认定抚顺小贷公司1000万元贷款系周长江个人借款不当；2.2012年9月25日，储运公司与抚顺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足以证明储运公司为100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储运公司用自有房产抵押担保，该笔1000万元贷款并不是周长江个人借款，上述证据足以推翻（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06号案件中关于1000万元借款主体的认定，且抚顺小贷公司的业务经理梁祖国明确说明该笔借款为储运公司的借款；3.储运公司用姜文义提供的500万元借款，向抚顺小贷公司偿还借款，故储运公司为案涉5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4.储运公司向抚顺小贷公司偿还1000万元借款后，解除了抵押物的抵押，其后又用解押资产向凤城农商银行抵押贷款，该事实与周长江出具借条中载明的情况一致，也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储运公司。 储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姜文义的再审请求。一、周长江系储运公司股东，因公司注册需要挂名为总经理，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活动，储运公司也从未给过周长江任何的授权或委托其为代理人，其行为不构成隐名代理。二、储运公司没有向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周长江系该借款的借款主体，是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三、周长江向姜文义借款500万元属于个人借款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四、周长江的借款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表。 姜文义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周长江与储运公司共同偿还姜文义借款500万元，并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承担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储运公司于1999年10月20日成立，周长江系该公司投资人之一。另依据工商档案记载，周长江同时为储运公司总经理。 2014年3月21日，周长江为姜文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姜文义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元。借款壹个月内还款，利息壹拾伍万元，150000元。此款用于还小额贷款，本息从凤城农商银行贷款中一次付清”。遂应姜文义要求，案外人赵宪军于同日向周长江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帐户内汇款500万元。 依据银行查询明细及转帐凭条记载，2014年3月21日，周长江的上述银行帐户在存入案外人赵宪军所汇的500万元后，其随即转帐4999990元汇入案外人黄**（周长江的个人会计）的帐户。2014年3月22日、3月24日，案外人黄**自其银行帐户中转帐共计1390万元汇入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业务经理梁祖国的帐户内。 2012年9月25日，储运公司与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储运公司自抚顺小贷公司贷款1000万元，期限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2年12月24日。 周长江曾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抚顺小贷公司借款1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17日至2014年12月16日。后因此纠纷抚顺小贷公司向周长江提起诉讼。2015年9月2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判决周长江返还抚顺小贷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该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记载：“另查，周长江曾于2012年7月10日及2012年11月1日另行向抚顺小贷公司分别借款1000万元、300万元”。 2016年4月28日，周长江为储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其于2012年以储运公司名义向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姜学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4月11日分别作出（2016）辽0681民初517-1号、517-2、517-3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储运公司位于丹东市振兴区浪头镇黄海大街93号所有权证号为2000100056、2000100163、2000100168、2000100169、2000100170、2000100165及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六纬路16号所有权证号为2000130757号房屋予以查封；对储运公司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储运小区所有权证号2000100025、2000100027、2007114056号房屋予以查封；对储运公司在丹东川王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所享有的70%股权予以查封。 一审法院判决：一、周长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姜文义借款500万元，并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二、驳回姜文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7760元，由周长江承担。 姜文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长江、储运公司共同偿还涉案借款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9月25日，储运公司与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储运公司向抚顺小贷公司贷款1000万元，期限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2年12月24日，以该公司两处房屋抵押（丹东市房权证振兴区字第2012040906111号和丹东市房权证振兴区字第××号）。同日，储运公司向抚顺小贷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请将我公司向贵公司申请的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借款汇至周长江账户内。”此后，抚顺小贷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8日向周长江账户汇款500万元，于2012年9月29日向周长江账户汇款200万元，于2012年10月10日向周长江账户汇款300万元。该1000万元借款到期后，未予偿还。 2014年3月21日，周长江为姜文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姜文义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元。借款壹个月内还款，利息壹拾伍万元，150000元。此款用于还小额贷款，本息从凤城农商银行贷款中一次付清”。应姜文义的要求，案外人赵宪军于同日向周长江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内汇款500万元，同日，周长江将该500万元中的4999990元汇入案外人黄**（周长江的个人会计）的账户（尾号2209），此后，案外人黄**自其银行账户中（尾号2209）及另两个账户（尾号999、尾号000）中共计1390万元汇入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业务经理梁祖国的帐户内，用以偿还上述储运公司与抚顺小贷公司签订的1000万元借款的本息。 另查，储运公司于1999年10月20日成立，周长江系该公司股东，占49%股份，据工商档案记载，周长江为储运公司的总经理。 再查，周长江曾于2011年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案外人抚顺小贷公司借款，后因周长江未偿还其中的一笔1600万元贷款及利息，抚顺小贷公司向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为了查明利息偿还情况，对周长江与抚顺小贷公司间的全部贷款本息清偿事实进行了调查，周长江和抚顺小贷公司均认可双方发生过的贷款业务金额分别为1600万元、1000万元、390万元。其中的1000万元即是本案涉及的储运公司与抚顺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约定的1000万元贷款。对此，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事实部分查明：“周长江曾于2012年7月10日及2012年11月1日另行向抚顺小贷公司分别借款1000万元、300万元”。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姜文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4月11日分别作出（2016）辽0681民初517-1号、517-2、517-3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告储运公司位于丹东市振兴区浪头镇黄海大街93号所有权证号为2000100056、2000100163、2000100168、2000100169、2000100170、2000100165及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六纬路16号所有权证号为2000130757号房屋予以查封；对储运公司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储运小区所有权证号2000100025、2000100027、2007114056号房屋予以查封；对储运公司在丹东川王商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所享有的70%股权予以查封。 本院二审认为，涉案借条的出具人为周长江，涉案500万元款项亦是划入周长江个人账户，周长江用向姜文义所借的500万元偿还了其个人在抚顺小贷公司所借的1000万元借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系周长江与姜文义间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周长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姜文义主张储运公司应当与周长江就涉案5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债务的前提必须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二是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 关于第一个条件，应当认定为债权人持有的民间借款合同系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其签订的。而该规定中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是指该企业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我国的法律体系确定了法定代表人的唯一制，一个法人只能有一个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之外的其他人，未经企业授权不能代表公司。因此，对于该条件中规定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应当仅指企业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 本案中，储运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材料及公司章程，均记载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耀安，周长江只是该公司的总经理。因此，周长江不是储运公司在工商部门已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其身份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一个条件。 关于第二个条件，应当认定为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本案中，周长江以个人名义与姜文义签订借款合同，所借款项划入周长江个人账户，之后又转入周长江个人的会计黄**的账户，随后转入抚顺小贷公司经理梁祖国个人账户，用于偿还抚顺小贷公司发放的1000万元贷款。因此，抚顺小贷公司发放100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即是涉案500万元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对于100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姜文义主张为储运公司，储运公司和周长江主张1000万元贷款系周长江个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抚顺小贷公司曾于2015年在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周长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审理过程中，抚顺小贷公司认可其与周长江间多次发生过贷款业务，金额分别为1600万元、1000万元、390万元。而其中的1000万元即是本案涉及的1000万元贷款。同时，抚顺小贷公司对于该1000万元贷款及利息，均是接收了周长江个人的偿付。对此，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5）抚中民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事实部分认定：“另查，被告周长江曾于2012年7月10日及2012年11月1日另行向抚顺小贷公司分别借款1000万元、30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因此，本院认定该1000万元贷款系周长江的个人借款。关于姜文义主张1000万元借款划入周长江账户后，周长江又将该款项分次转入储运公司账户，并用于储运公司生产经营一节。姜文义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储运公司账户中相关款项的进出，但均不能直接证明1000万元借款划入周长江账户后，周长江又将该款项分次转入储运公司账户，并用于储运公司生产经营，且该1000万元贷款本息的偿还均由周长江完成，故对姜文义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借款未用于储运公司的生产经营，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第二个条件。 综上，本案中，涉案借据系周长江以个人名义出具，且从款项的支付过程看，是姜文义与周长江个人之间银行卡转账交付，并未通过储运公司的账户，周长江只是储运公司的总经理，姜文义没有证据证明周长江的借款行为系行使负责人的职务行为，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储运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对姜文义关于该款项系储运公司所用，应由周长江和储运公司共同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姜文义负担。 再审时，储运公司提供了一份2013年11月份王耀安的银行汇款单，证明涉案借款还款人都是周长江。 姜文义质证意见：对汇款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姜文义出借200万元时，系将200万元直接汇款到储运公司的账户，结合王耀安将200万元还款至姜文义的行为，能够证明200万元借款人为储运公司而不是周长江个人，至于储运公司主张还款备注写明周长江还款，系王耀安的个人行为。且该200万元用于储运公司三道沟仓库二期上缴的税费和产权费用，亦证明此款用于储运公司而不是周长江个人。 周长江的质证意见：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为复印件，因姜文义不予认可，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与储运公司的自认不符，故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发生时，王耀安为储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其余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500万元借款储运公司是否应与周长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该规定，在民间借贷纠纷中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债务的前提必须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二是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关于周长江是否为企业法定代表人问题，法定代表人是指依照法律或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企业在社会经济生活中的一切活动均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予以实施，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即可视为公司行为，我国法律确定了法定代表人的唯一制，即一个法人单位只能有一个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之外的其他人，未经企业授权不能代表公司对外行使权利，故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仅应是指企业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本案中，储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借款的当时由两名股东组成，虽然周长江持有该公司49%股份，储运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材料及公司章程，也均记载周长江为该公司的总经理，但在工商登记中，储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耀安，故因周长江的身份并不是储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自己名义对外借款的行为，并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因周长江并非储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的对外借款，无论是否用于了储运公司的生产经营，均无法认定应由储运公司承担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借款人周长江承担。 姜文义关于周长江向其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的观点，经查，表见代表是指行为人没有代表权、超越代表权或者代表权终止后以被代表人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表权的，行为人实施的法律效果归“被代表人”承受的法律制度。本案中，虽然涉案借条中写明“此款用于还小额贷款，本息从凤城农商银行贷款中一次付清”，但周长江系以自己名义向姜文义进行借款，借据上的“借款人”为周长江，而非储运公司，且并无证据证明储运公司对周长江有过借款授权或是对涉案借款予以认可，故周长江的借款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表的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姜文义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6民终20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国华 审判员  韩 丹 审判员  徐 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