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明，男，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长志，吉林华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扶余市天福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扶余市弓棚子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董星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树勋，吉林鑫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有志，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扶余市。 上诉人王志明因与被上诉人扶余市天福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福公司）、原审被告董有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20）吉0781民初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长志，被上诉人天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树勋，原审被告董有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吉0781民初717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王志明和天福公司系雇佣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志明和天福公司系承揽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二者系雇佣关系，天福公司雇佣王志明为其伐树，王志明只提供劳务。我国《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就本案而言，王志明的工作不包括以上各项，因此，从承揽的概念上看，根本不符合承揽概念。其次，承揽主要有以下特征：1.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2.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承揽合同是为了满足定作的特殊要求而订立的，因而定作人对工作质量、数量规格、形状等的要求使承揽标的物特定化；3.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指挥和管理，独立承担完成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责任；4、承揽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性质，承揽人一般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并对工作成果的完成承担风险。从承揽合同的主要特征看，王志明为天福公司伐树的行为根本不符合承揽的特征。第一，从工作地点来看是天福公司提供的指定工作地点；第二，从管理角度看，天福公司始终有人在现场进行管理（姓国的），工作时间也是由天福公司来决定，王志明伐的树必须供上车拉，伐多少需看车拉的情况。根据天福公司前一天订车的情况，并不是王志明任意伐树，伐多少都行的情况，如果明天不来车，王志明今天就不能伐树；第三，工作是由王志明和天福公司共同来完成，而不是由王志明独立来完成，王志明负责锯树，天福公司用钩机支树，防止树放倒后偏了砸到两侧的庄稼或人，这从根本上否定了承揽关系；第四，劳动报酬按完成的工作量给付，这种方式只是雇佣关系给付报酬的一种，雇佣关系可以按日给付劳动报酬，也可以按计时给付，也可以按计件即完成的工作量给付；第五、就本案而言，王志明只向天福公司提供劳务，即只负责伐树，把树伐倒后把树干锯成段即可。这项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正常的劳动力都可以做。至于王志明自带工具的问题，王志明只是自带提供劳务必须使用劳动工具油锯，这个工具是随手携带的，并不是机械设备，也不是机器，为他人提供劳务自带工具是很正常的事，比如瓦工为他人提供劳务时必须自带瓦工刀和大铲，手工为他人收割麦田时必须自带镰刀等，不能说自带劳动工具就是承揽关系，必须把自带劳动工具和自带机械设备和自带机器区别开来。综上所述，本案王志明为天福公司工作的性质根本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也不符合承揽的概念。（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错误。王志明认为，一审判决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而应适用于该《解释》第十一条，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志明的上诉请求， 天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正确。王志明申请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董志勇辩称，同天福公司答辩意见。 王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天福公司、董志勇赔偿王志明医药费97,756.51元、误工费14天×187.59=2626.26元、护理费14天×161.93元=2267.02元、伙食补助费14天×100元=1400元、交通费166.5元、伤残赔偿金65,990.40元（13,748元×20年×24%）根据鉴定标准1.2.3项、护理费90日×161.93元=14,573.7元、营养费90日×100元=9000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二次手术护理时限15日×161.93元=2428.95元、营养时限15日×100元=1500元、误工费218天×187.59元=40,894.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32.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时做片子764.95元、鉴定费票据3300元、代理费10,000元、诉讼费1021元。事实及理由：2019年10月11日，王志明经朋友王占友介绍到天福公司处干活放树，在放树期间，王志明因放树时被搭挂的一棵树滑下砸伤，造成王志明腰椎骨折、右侧横突骨折、棘突骨折、右侧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在乾安医院抢救一天，后转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3天，共花医疗费97,756.51元。后王志明多次与天福公司、董志勇协商未果，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天福公司因砍伐位于乾安县让字井的杨树需要伐木工人，天福公司经理董有志委托王占友帮助联系。王占有首先联系到伐木工人（俗称锯手）刘胖子（名字不详）。董有志与刘胖子商定，由刘胖子自带伐木工具（油锯）为天福公司伐树，按天福公司要求的标准尺寸加工成材，以每立方米20元的价格给刘胖子结算劳动报酬。2019年10月8日，王占友又找来王志明为天福公司伐树，并向王志明说明工作要求及薪酬的结算方式。2019年10月11日8时许，王志明在伐树时因操作不当，致使锯掉的树木倒在另一棵没有砍伐的树木上（俗称上挂）。王志明在锯断另一棵树木时，被树木砸伤。王志明于当日被送到乾安县医院诊治，共花医疗费5655.65元。于2019年10月12日转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3天，诊断为“腰椎骨折L5、腰椎骨折L1（陈旧性）、右侧横突骨折（T11T12L1）、棘突骨折（L3L4）、右侧肋骨骨折（9101112）、肺挫伤、胸腔积液”，住院治疗13天，于2019年10月25日好转出院，在此期间共产生医疗费97,756.51元，交通费151.5元。出院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使王志明诉至本院。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志明王志明伤残等级、护理时限、后续治疗费、营养时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吉一诺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5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王志明腰5椎体呈爆裂性骨折，骨折碎块突入椎管内已构成IX（九）级伤残；2.王志明右侧横突骨折（T11T12L1）、棘突骨折（L3L4）并影响腰部活动功能已构成X（十）级伤残；3.王志明右侧9-12肋骨骨折、棘突骨折，并后遗第10、11肋2处畸形愈合已构成X（十）级伤残；4.王志明本次受伤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5.王志明后续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的费用合计人民币15,000元；6.王志明后续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护理期限以15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5日为宜。王志明为此支付检查费746.95元、鉴定费3300元。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王志明被树木砸伤住院治疗的事实及王志明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诊断书、住院病例、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均无争议。另查明，王志明王志明父亲王尧海于2005年死亡，王志明母亲依明珍（1943年5月11日出生），王志明父母共生育四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王志明被树木砸伤住院治疗的事实及医疗费票据、诊断书、住院病例、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天福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证明其为自然人投资的营利性法人企业，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为董星辰。董有志作为该企业的投资人及经营者，其参与公司经营活动实际是从事公司指派的工作，属职务代理行为，其因履行职务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由天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董有志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口头协议由王志明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伐木工作，天福公司对王志明的工作不进行管理，只是按王志明的劳动成果（砍伐加工每立方米木材20元的价格）支付劳动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应认定王志明与天福公司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天福公司作为承揽关系的定作方应对王志明是否具有相应的伐木资质进行审查而未审查，即将伐木这种高度危险的劳务交给无相应资质的王志明完成，主观上存在审查和选任过失，所以天福公司应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依据上述规定，王志明请求天福公司、董有志赔偿医疗费97,756.5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67.02元（14日×161.93元/日）、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00元（14日×100元/日）、出院后护理费14,573.7元（90日×161.93元/日）、出院后营养费9000元（90日×100元/日）、后续手术费用15,000元（二次手术取出固定物的费用）、二次手术护理费2428.95元（15日×161.93元/日）、二次手术后营养费1500（15日×100元/日）、伤残赔偿金65,990.4元（九级伤残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3,748元/年×20年X24%）、鉴定费3300元、鉴定检查费746.95元等主张，经审查均有相关证据证明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关于王志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因王志明为农民，应按每日147.11元的标准计算其误工工资即34,129.52元【（218日+14日）×147.1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47.8元（5年×10,826元/年÷4人×24%）、就医交通费根据王志明提交的交通费票据计算为1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10,000元为宜，代理费无法律依据不予保护。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261,492.35元。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过错程度，酌定由天福公司承担20%即人民币52,298.47元（261,492.35元×20%），由王志明自行承担80%即人民币209,193.88元（261,492.35元×8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志明此次伤害产生的医疗费97,756.51元、误工费34,129.5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67.0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00元、出院后护理费14,573.7元、出院后营养费9000元、后续手术费用15,000元、二次手术护理费2428.95元、二次手术后营养费1500、伤残赔偿金65,990.4元、鉴定费3300元、鉴定检查费746.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47.8元、交通费1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10,000元，合计人民币261,492.35元。由原告王志明自行承担80%即人民币209,193.88元，由被告扶余市天福木业有限公司承担20%即人民币52,298.47元（上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被告董有志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证人王占友陈述现场工作没有时间规定，由锯手自行决定工作时间。王志明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2.一审庭审中，审判员问王志明当时现场是否有人指挥你怎么放树，王志明回答没有，是我根据经验处理的。3.二审庭审中，王志明陈述这个活需要卡尺员，卡尺员工资是我们自己支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即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工作并提供工作成果为目的，定作人所关注的并非是承揽人的工作过程，而是最终实现的工作成果。承揽人只有提供符合定作人要求的工作成果，才能取得定作人给付的报酬。也就是说，定作人给付的报酬并非是对承揽人提供劳务的对价，而是对承揽人完成特定工作成果的对价。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组织领导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时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本案中，由王志明为天福公司采伐树木，王志明自备伐木工具、自主安排作业时间、自行雇佣卡尺员，报酬按每立方米木材20元的价格计算，也就是说，在完成伐木过程中天福公司并不支配王志明，王志明的收入按已砍伐下的木材数量取得。因此，王志明与天福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确定双方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王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丽 审判员 李 铭 审判员 杨小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刘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