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1民初34534、35132号原告（35132号案被告）：陈永华，男，198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智、张海圆，均系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35132号案原告）：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自编1号首层共17栋广州锦邦货运市场C2区2339号。法定代表人：曾书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系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礼，男，1982年4月4日出生，系该司员工。陈永华与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通公司”）劳动争议两案，本院分别于2019年10月22日、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永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智、张海圆，塑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王洁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华诉辩称：1.请求确认双方在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塑通公司向我支付自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2047.31元（9000元÷21.75天×7天+10556.5元+9370元+9000元+10100.5元+9109元+9295.57元+9000元+9707.5元+10115.14元+2896.55元）；3.判决塑通公司向我支付2019年5月工资2896.55元（9000元÷21.75天×7天）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25.42元；4.诉讼费由塑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于2018年6月23日入职塑通公司处担任货车司机一职，每月工资4000元+15%运费提成，保底工资9000元/月，入职时未购买社保，未签订劳动合同。我在职期间，塑通公司通过塑通物流平台安排运送货物，并由塑通公司对我的工作进行指挥和调整，每月月底发上月工资。我在职期间驾驶的车辆为粤Ａ×××××，车辆所有人是塑通公司。2019年5月8日，我以塑通公司未购买社保为由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并提起劳动仲裁。但仲裁裁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我入职后受塑通公司管理和安排工作，塑通公司发放工资，存在隶属性，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我保底工资9000元，故2019年5月份7天工资应为2896.55元；三、仲裁裁决认定的《委托运输协议》我根本不知情，是塑通公司要求我提供手机号码，自行在塑通物流平台注册的，且《委托运输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未涉及劳动合同应具备的合同期限、工作时间、地点、劳动报酬等必备条款，不应认定为劳动合同；四、塑通公司拒绝承认与我存在劳动关系，印证了塑通公司从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故仲裁裁决认定《委托运输协议》属劳动合同与事实矛盾。塑通公司诉辩称：1.请求判令双方在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我司无需支付陈永华经济补偿金8979.14元和工资1651.34元；3.陈永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3日，陈永华经人介绍使用粤Ａ×××××货车在我司开发的货运平台上注册为会员，为其车主温李洁在平台上接单，受温李洁雇佣。我司的经营模式是依靠互联网建立物流平台（无车承运人），承接前端货运订单，将订单转出给后端其他车队、运输公司或个体户，以赚取差价，类似于滴滴打车。平台对社会任何车辆开放，即使是我司员工也鼓励自己买车接单。塑通平台没有固定司机当班，不需要司机到平台报告，但是平台在有运单的情况下可以根据运单的特征推荐给最合理的注册车型，是否接单司机可以自由决定，平台工作人员会对该次运输进行沟通、协调，但无权干涉用户自由。司机端会员在平台没有运单的情况下，可以在其他任意地方承接运单，我司不参与车辆管理和实际运营，不干涉车主聘请任意司机。陈永华在平台注册时，已经阅读并接受了《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委托协议》，知晓与我司之间属于合作关系，非劳动关系。司机每一次接单，都是固定的流程，完成当次运单后，平台会给予提醒，提醒界面不是多少工资待遇，而是该次合作费将汇入指定的账户，期待再次合作，即以订单是否已完成作为支付费用的依据，非薪资。我司为了保证运单顺利完成，需要与司机保持密切的联系，但这种联系不属于公司对员工的管理，而仅是对订单的全程跟踪。现陈永华提出确认与我司存在劳动关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司也无需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经审理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19）粤0111民初20285号中查明，广州市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通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18日，法定代表人是王洁礼，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塑通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2日，法定代表人是曾书祥，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王洁礼曾经是塑通公司的股东之一，担任塑通公司监事，出资额占塑通公司注册资本的80%，后于2018年11月2日将全部股份转让给了王楚明。塑通公司及迅通公司住所地均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锦邦货运市场内。塑通公司、陈永华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标准均有异议。塑通公司称：陈永华是案外人温李洁雇请的司机，于2018年6月23日在塑通公司自主研发的“塑通物流平台”上注册为会员开始接收物流运单，提供运输服务，陈永华日常受温李洁管理，工资由温李洁发放，因温李洁属自然人无法办理运输经营许可证，故将其购买的粤Ａ×××××号车挂靠在塑通公司名下；温李洁购买上述车辆时向塑通公司借款，温李洁以现金方式向塑通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60547元，尚欠塑通公司购车款136253元，塑通公司与温李洁约定在后期合作过程中，由塑通公司代付粤Ａ×××××号车车辆运营开销，车辆运输取得的利润先行抵扣温李洁的购车款，并提交了《商用车挂靠协议》、温李洁银行转账记录、购车发票为证。陈永华则称：其于2018年6月23日经他人介绍入职塑通公司，担任货车司机，每月工资为底薪4000元+15%提成或保底9000元，按照较高的计算标准支付工资，入职时驾驶的车辆为粤Ａ×××××，登记车主为塑通公司，2019年5月8日因塑通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保，故陈永华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根据陈永华提交的证据显示，陈永华最早于2018年6月28日在“塑通物流平台”上接收运输订单。2018年7月27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王洁礼的母亲王玉兰、岳父温居发多次向陈永华转账，具体情况如下：2018年7月27日，王玉兰转账1500元，备注“6月”；8月28日，王玉兰转账8385.74元，备注“7月”；9月30日，王玉兰转账10556.5元；10月31日，温居发转账9370元，备注“9月”；11月29日，温居发转账8000元；12月27日，王玉兰转账10100.5元；2019年2月1日，温居发转账6109元。自2019年2月28日开始至5月5日，温李洁、王玉兰、温居发均有向陈永华转账，其中温李洁转账情况如下：2月28日转账9295.57元、3月27日转账6287.42元、4月28日转账9707.5元。陈永华陈述，每月月底左右发放的款项为上月工资，其他属于报销款。塑通公司确认通过王玉兰、温居发支付工资和报销款给陈永华，但称是代温李洁发放。2018年6月11日，陈永华通过微信添加了塑通公司工作人员王洁礼（股东）为好友，沟通与工作有关的事宜，具体聊天内容如下：陈：王总你好？我星期一上班先跟我兄弟几天熟悉一下码头先，可以吧？王：确定了就可以，要稳准无所谓，就是不要过两三天我让我这边的司机走，你却不来了。2018年6月16日：陈：王总你好，我是什么时候上班呢？王：等我礼拜二上班确认一下可以吗？2018年6月22日：王：过来开吗，感觉能熟悉吗，明天来公司聊聊。陈：好的，明天我过去公司。王：在路口啦，致业商城六楼。2018年6月30日：陈：得了肛周肿要做手术。王：要休息几天？问一下。陈：王总最快都要四天，要每天来吊针换药。王：那就休息四天吧，好了通知我。2018年9月6日：王：打电话给仓库问一下，有没有路可走，没有其他路就照走。陈：就在茂名大道边上。王：那就照走。有一车要装，不要换柜。2018年10月30日：王：上个月的油费怎么那么多？注意不能一下猛加油。2019年1月25日：王：再辛苦几天，1号给大家回去。陈：不是辛苦的问题这个地方根本没人想来。王：茂名可以跑吗？平常出车早一点，高速费很重，没有什么钱赚。张大海一天入仓五个柜子，积极一点，还拿不到工资我就给你双倍工资。2019年4月18日：王：辛苦一下，把柜子放去鼎胜，客户在仓库等，不肯走。陈：老板，我今天早上三点钟就起床了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2019年4月25日：陈：老板这样吧，你找人来做吧，自己的车都没有一个好单做，天天那些一千三以下穿街过巷难搞的就给我来做，中山江门那边的单一个月都没跑一次，张大海就天天跑那边。王：单子不好可以沟通，但是违章多和单子好不好是两码事……生意难做，都相互支持一下。钱难赚，要为老板多考虑。2019年4月27日：王：认真做，多干几车多拿点工资，努力了还拿不到工资，给你补偿到够，安排你干活你不去，谁也给不到你高工资，有心做就好好做，任何一个公司都不养闲人……我现在就看你出车趟数算工资行不行？你做到和大海一样多趟，就给你多少钱。2019年4月28日：王：陈师傅，最近很多次安排你，你都不想去，为什么老是这样？你要是真的不想做，可以告诉我，给我一点点时间，我找另外的师傅来做，就不用做的不情不愿。陈：我现在才装好货回去，卸完货最快都要到九点，然后再去鼎胜提柜去装货送茂名有这样安排的吗？像043和张大海中午就回去不叫他们装。陈：我来时是开981的，我又没同意开平板车，你现不是有意刁难我吗？王：来到时候说好开平板车，有码头柜拉码头柜，没有码头柜拉散货，这个绝对是对得良心的话的，你自己想想。陈：不是这样啊，我是做码头柜的，不是做散货的。王：如果你确定要开，还有台车给你，拉码头柜也行，我可以灵活调配，但是不要出尔反尔，但是有一点要说清楚，不要每次都啰啰嗦嗦，违章也要你自己负责了，还有任何司机都一样，有柜拉柜，没有柜拉散货，都说清楚的。2019年5月8日，陈永华微信告知王洁礼因塑通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为其缴纳社保，故通知塑通公司于2019年5月8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要求塑通公司立即支付2019年4月、5月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王洁礼回复，因陈永华所驾驶的车辆车主是温李洁，陈永华不属于塑通公司员工，要求陈永华与温李洁沟通处理。另，温李洁自述：其购买了粤Ａ×××××号车在“塑通平台”注册营运，并雇请陈永华负责驾驶，其与陈永华约定工资是4000元底薪+15%的提成，陈永华仅能接受“塑通平台”的运单，如果“塑通平台”没有运单，陈永华可以在家休息，有事向温李洁请假，无需经过塑通公司同意，但实际工作时基本都是陈永华自主决定是否出车、何时休息。因为温李洁向塑通公司借款买车，故温李洁与塑通公司约定温李洁的车辆赚取的利润一部分用来偿还塑通公司的借款，一部分用于支付司机工资，后来因为欠款已经还清，故温李洁自行支付工资给陈永华，2019年2月28日转账支付9295.57元、3月27日转账支付6287.42元、4月28日转账支付9707.50元、5月27日转账支付10115.14元。2019年5月15日，陈永华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822.22元；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02.91元；四、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拖欠的2019年4月工资9890.05元及5月工资2896.55元（庭审时申请人确认2019年4月工资已发放，申请撤销该项请求）。2019年10月9日，白云区劳仲委作出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5月的工资1651.34元；三、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979.14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陈永华、塑通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结果不服，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以上事实，有订单、微信聊天记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仲裁裁决书、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永华与塑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塑通公司、陈永华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陈永华是从事塑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属于塑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已经具备了劳动关系成立的主要特征。虽然塑通公司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实陈永华为案外人温李洁私人雇请，但是从陈永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陈永华在工作过程中，一直是与塑通公司工作人员王洁礼沟通工作内容、休息时间、报酬数额等事宜，而非与温李洁协商，陈永华实际是接受塑通公司的劳动管理。同时，陈永华2019年之前的工资均是塑通公司指示王玉兰、温居发发放，虽然自2019年开始温李洁有向陈永华发放工资，但因塑通公司有委托私人代发放工资的行为，并不能排除温李洁是代塑通公司向陈永华支付工资。至于塑通公司举证的温李洁的《商用车挂靠协议》，塑通公司在开展物流服务业务时，其使用的车辆是否为自有，并不必然影响其与司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结合以上几点，塑通公司与陈永华之间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条件，塑通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没有提交劳动合同、考勤表、社保记录等证据以证实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采信陈永华所述，确认塑通公司与陈永华于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塑通公司提交的《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委托运输协议》，并没有陈永华的签名确认，且塑通公司无法举证证实陈永华在“塑通平台”上注册时的情形，故对于塑通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2019年5月的工资，陈永华主张的工资标准缺乏客观证据佐证，故本院根据王玉兰、温居发、温李洁银行转账记录记载的实发工资金额计算陈永华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8792.74元[（8385.74元+10556.5元+9370元+8000元+10100.5元+6109元+9295.57元+6287.42元+9707.5元+10115.14元）÷10个月]。据此，陈永华2019年5月（5月1日至5月7日）的工资计为1212.8元（8792.74元÷21.75天×3天）。陈永华于2018年6月23日入职，塑通公司没有在陈永华入职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塑通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陈永华支付二倍工资，由于上述期间塑通公司已经正常发放工资给陈永华，故还需要按照陈永华当月应得工资为基数支付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为83453.29元（8385.74元÷21.75天×7天+10556.5元+9370元+8000元+10100.5元+6109元+9295.57元+6287.42元+9707.5元+10115.14元+1212.8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陈永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陈永华以塑通公司未购买社会保险、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塑通公司确实没有为陈永华人购买社会保险、未签订劳动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塑通公司理应向陈永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92.74元（8792.74元/月×1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与陈永华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给付陈永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3453.29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给付陈永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92.74元；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给付陈永华2019年5月1日至5月7日的工资1212.8元；五、驳回陈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诉讼费20元，由陈永华、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陈永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缴纳诉讼费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 蕾人民陪审员  刘健财人民陪审员  许燕娜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何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