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经济开发区深圳街30号。法定代表人：姜仁炫，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邹红玉，女，198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上诉人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元电子）因与被上诉人邹红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民初4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进元电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薛中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中规定对单位违反法律规定安排劳动者超时加班可以处罚，但没有规定需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特殊时效，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的诉讼时效为普通诉讼时效一年，一审判决支付2017年、2018年和2019年未休带薪休假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邹红玉未答辩。邹红玉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确认邹红玉与进元电子自2007年1月至2019年6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进元电子补缴2007年1月至2007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三、判令进元电子支付2019年6月工资1600元；四、判令进元电子返还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违法降薪4800；五、判令进元电子支付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共计78660元（174.8元/天×75天×6倍）；六、判令进元电子支付经济补偿金47500元（3800元×12.5月）。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1、2007年1月4日，邹红玉入职到进元电子处从事组装工作，填写《招用职工登记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6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招用职工登记表》记载：“该同志于2008年1月1日与我单位签订了2年期限劳动合同，从事组装岗位工作”。邹红玉工作期间，进元电子按月通过中国银行打卡支付工资，进元电子给邹红玉缴纳了2007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2019年5月30日，邹红玉作为申请人，以进元电子为被申请人，向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自被申请人收到仲裁通知书之日解除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475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39306元；(4)追加请求要求被申请人重新出具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及社会保险关系手续转移。仲裁委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裁决：（1）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6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2）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39686.8元；（3）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3734元；（4）驳回申请人其他申诉请求。邹红玉与进元电子均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进元电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进元电子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9686.8元：（2）判令进元电子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734元，案号为(2019)鲁0687民初4641号，一审法院决定与本案合并审理。3、邹红玉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进元电子同意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向邹红玉出具了同意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2019年6月13日，邹红玉将其劳动合同领走。4、邹红玉放弃第三、第四项诉讼请求，要求先申请仲裁。5、经调查进元电子原人事主管聂加政称，最初想来进元电子打工的人数众多，离职率高，有的刚向有关部门提交社保建档手续，劳动者就离职不干了，公司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待工人工作稳定以后再进行社保建档工作，于是出现了工人刚上班几个月均未交社会保险的情况。6、依邹红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进元电子的相应财产60000元予以保全，邹红玉缴纳保全费6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邹红玉主张进元电子安排其超时加班，欠缴2007年1月至2007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及未足额发放工资也就是未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进元电子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7500元（3800元×12.5月）并补缴2007年1月至2007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提交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工资条（2012年10月，2013年1月、3月7月、8月、2016年2月、3月、9月，2018年4月、7月、11月，2019年1月、4月工资条，其中2019年1月加班时间59小时、2019年4月加班52小时、2018年11月加班53.5小时、2018年7月加班56小时、2018年4月加班52小时）及2014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中国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进元电子不认可，主张没有安排邹红玉超时加班，保险欠缴不属于仲裁的受理范围，可以通过补缴等措施予以弥补，并且进元电子也足额发放了邹红玉的劳动报酬，因此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2、邹红玉主张进元电子未安排其年休假，也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且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报酬，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故要求进元电子支付2007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共计78660元（174.8元/天×75天×6倍），其中75天为2007年1月至2019年6月11日邹红玉共应享受的带薪休假天数。进元电子不认可，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特殊时效，仲裁时效应自年度结束之日起计算。所以邹红玉的年休假工资只能计算一年。一审法院认为，邹红玉放弃要求进元电子支付2019年6月工资1600元及返还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违法降薪4800元的诉讼请求，要求先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不予干涉。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五：一、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邹红玉提供的劳动合同、《招用职工登记表》、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等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入职时间为2007年1月4日，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邹红玉与进元电子自2007年1月4日至2019年6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47500元（3800元×12.5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但是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本案中，邹红玉提交的工资条显示进元电子安排其加班时间远远超过了国家关于加班时间允许的上限，虽然进元电子支付了加班费，但其行为仍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用人单位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据此，对邹红玉主张进元电子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按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应得工资计算，一般情况下，“前十二个月”不区分劳动者是否处于正常工作状态，不向前顺推。应得工资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依据邹红玉提供的工资流水明细，经核算邹红玉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818.94元，一审法院认为计算经济补偿金也应当包含个人社保部分，经计算邹红玉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个人缴纳社保月均为356元，因此，邹红玉月平均工资为2818.94元+356元=3174.95元。虽然邹红玉与进元电子于2007年1月4日至2019年6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邹红玉在进元电子工作了12年5个月7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金为3174.95元×12.5个月＝39686.88元。三、关于应否补缴2007年1月至2007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为劳动者交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以缴费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根据相关精神，社会保险费纠纷，包括因社会保险费的账户开立、缴费基数、缴费年限、垫付费用、费用发放等所有涉及社会保险费的纠纷，均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因此，邹红玉要求进元电子补缴社会保险，一审法院不作审理。四、关于应否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共计78660元（174.8元/天×75天×6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休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未休年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特殊时效。仲裁时效自年度结束之次日起算，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征得劳动者本人意愿，跨一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自跨年度结束之次日起算。据此，一审法院支持邹红玉的2017年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申请人提供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邹红玉的带薪年休假时间2017年为10天、2018年为10天。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认定2019年带薪年休假天数为4天（151天/365天×10天）。以上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数计算。《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进元电子未提供具体的工资流水明细，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以邹红玉提供的工资流水明细核算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2615.86元，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3367.73元，2019年月平均工资为2620.63元。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进元电子应支付邹红玉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017年2405元（2615.86元/21.75天×10天×200%），2018年3097元（3367.73元/21.75天×10天×200%），2019年964元（2620.63元/21.75天×4天×200%），以上合计6466元。因邹红玉主张的年休假工资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办理档案转移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进元电子于2019年5月31日为邹红玉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该证明合法有效，解除劳动关系后，进元电子停止给邹红玉缴纳社会保险，且邹红玉于2019年6月11日将其劳动档案提走，进元电子完成了工作交接手续，邹红玉可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到社保部门办理续保手续。因此，邹红玉要求进元电子为其办理档案转移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一审法院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邹红玉与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自2007年1月4日至2019年6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邹红玉经济补偿金39686.88元、带薪年休假工资6466元，合计46152.88元；三、驳回邹红玉的其他申诉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保全费620元，合计625元，由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年11月25日海阳市人民法院受理进元电子破产清算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于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法律有明确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是法律规定的兜底性条款，适用该条款应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法律责任，均规定有明确的责任主体和认定部门，用人单位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由相应行政部门或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的，由劳动行政部门给予警告，责令改正，并可以处以罚款”。对于用人单位延长劳动时间违法性确认，法律明确规定由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处罚，一审认定进元电子延长劳动时间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且超过民事案件审判权限。进元电子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邹红玉要求进元电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超时加班、没有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支付2019年6月工资。进元电子认可存在欠缴社会保险情形，而对于邹红玉主张的欠付2019年6月工资，进元电子认为未经仲裁不应审理，但对欠付事实并未否认。进元电子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邹红玉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进元电子理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一审未审查进元电子是否实行跨年度安排劳动者年休假制度，邹红玉和进元电子均未提交证据证实进元电子安排邹红玉跨年度休假并征得邹红玉同意，一审认定邹红玉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未过仲裁时效没有事实依据。进元电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支付邹红玉2017年、2018年和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企业可以跨年度安排年休假，只是跨年度安排年休假是附条件的，企业跨年度安排年休假应符合法定条件，审判机构无权推定实行跨年度年休假。因此进元电子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邹红玉要求支付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但进元电子主张2017年、2018年和2019年均不应支付没有事实依据。进元电子上诉主张邹红玉支付未休带薪所休假工资的请求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