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1民初3269号 原告：石林华，男，1972年10月９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伟，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晟峰软件大楼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138594200M。 法定代表人：郭小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燕，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宇，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小刚，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红，如皋市白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石林华与被告中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如公司）、第三人杨小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林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林华，被告中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燕，第三人杨小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石林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欠付第三人在常熟帝宝新城项目的剩余工程款中的2000万元；2、判令被告给付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7日始至所有款项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财务成本；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31日，被告与苏州金本地产有限公司就“常熟公园里一号”(即常熟帝宝新城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5月6日朱千华代表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公园里一号项目二期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将帝宝新城1#、2#、3#、5#、6#、7#楼及人防、地下室等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承包施工。2018年6月13日，第三人因该工程施工投资的需要就所借款项与石林华、王红娟签订借款《补充协议》，被告与苏州金本地产有限公司等为第三人提供担保。2019年9月30日，第三人就退出帝宝新城工程的施工与被告签订了《内部协议书》，就第三人已完工程量的结算等进行了约定。2020年1月10日，被告对第三人的工程造价结算审计确认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82433338元。第三人施工过程中，被告已付款27780740元，该项目第三人还有外欠款10066893.12元、欠塔吊司机工资18549元、欠临时用电2600元，农民工工伤保险费用应退给第三人99774.9元，另外，暂按被告确认的总工程款计算的开具工程款税票的税费需82433338*3.38%=2786246.83元，以上合计40555254.05元。即使按照被告审计确认的工程款总额82433338元，扣除第三人认可的已付款、外欠款、应扣款等40555254.05元，被告还应付给第三人的剩余工程款为41878083.95元。第三人所借石林华、王红娟的款项，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164号案民事判决书中，各方应履行的义务至今均未落实。2020年1月18日，第三人将上述剩余工程款中的2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所有，原告也同意受让该债权，杨小刚当日即将该债权转让通知被告，被告于2020年1月19日签收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故原告取得合法主体身份。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且经原告与第三人多次催要，被告仍未予支付所欠款项，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如公司辩称，一、原告与第三人的债权转让是基于第三人向原告借款事实，现原告就该借款纠纷已经向如皋市人民法院起诉，如皋法院判决后，中如公司不服上诉，目前尚在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中。因此，原告已经就其向第三人的借款债权通过诉讼来实现权利救济，并且已经申请保全，并由如皋法院冻结了第三人杨小刚在中如公司处的工程款，原告完全可以通过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后申请执行来实现自己的权利。现原告与第三人基于同一事实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起诉，明显属于滥用诉权，属于重复起诉，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二、第三人杨小刚涉案众多，截至本案开庭之日，第三人杨小刚共有七个案件被列为被执行人，且尚有大量案件在诉讼中。原告与第三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第三人早在2019年9月2日就已被列为被执行人，该债权转让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系恶意转让债权逃避执行，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三、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对原债权人享有的抗辩对受让人可继续主张。杨小刚在中如公司处已经不存在有效的可支付债权。中如公司与杨小刚于2020年2月25日结算表明，经过如皋法院多次冻结后，中如公司已经不得擅自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杨小刚或其指定的人员，杨小刚在中如公司处不存在有效的债权，因此，原告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及年利率12％的财务成本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杨小刚述称，1.中如公司将其承包的帝宝新城二期工程转包给杨小刚承包施工，由于业主外逃，项目主体缺失，经协商杨小刚已经将工程交还给中如公司继续完善，中如公司对杨小刚转包施工的工程结算已经审计完毕并出具了工程结算确认单，确认造价总额为82433338元。2.杨小刚对中如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的工程结算确认单和2020年2月25日出具的结算明细存在争议，杨小刚认为工程欠款金额为4808.27万元。3.杨小刚将中如公司所欠工程款中2000万元转让给了原告，并依法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了中如公司。该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系杨小刚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5日，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石林华、王红娟与被告杨小刚、南通国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市盛泰置业有限公司、中如公司、苏州金本地产有限公司、吴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苏0682民初2164号。原告石林华、王红娟起诉述称，被告杨小刚因承建工程需要向二原告借款，在2017年11月14日、2017年12月11日向二原告借款合计1300万元的基础上，于2018年6月13日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杨小刚拟再次向原告借款700万元，被告国恒公司、盛泰公司、中如公司、金本公司、吴海燕对被告杨小刚的所有借款本息及律师费、诉讼费等承担连带责任。协议生效后，被告杨小刚未按照协议还本付息，其余被告亦未履行担保之责，故诉至法院。2019年10月8日，该院作出(2019)苏0682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判决主要内容为：被告杨小刚偿还原告石林华、王红娟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相应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70万元；被告南通国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市盛泰置业有限公司、吴海燕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中如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杨小刚不能履行部分的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被告苏州金本地产有限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如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苏06民终593号，目前尚在二审审理中。 2020年1月18日，石林华（甲方、债权受让人）与杨小刚（乙方、债权转让人）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载明：乙方转包的中如公司帝宝新城项目造价，中如公司审定的结算总额为82433338元，该项目上中如公司为乙方垫付2778.074万元，以及乙方在该项目上的所有外欠款项已经确定（详见附件，即帝宝新城二期对外往来账单）。(2019)苏0682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乙方付款义务至今未履行，乙方审慎确认中如公司欠乙方帝宝新城工程款扣除所有外欠款后的余款超过2000万元，故乙方自愿将工程款余款中的20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甲方自愿受让该债权。乙方承诺该2000万元债权没有也不会再进行其他任何转让，协议签订后即通知中如公司；乙方承诺提交给甲方的涉及给甲方的相关帝宝新城的合同、与中如公司的工程结算确认单、帝宝新城二期对外往来账单等资料真实有效；甲方为实现该受让的债权而采取的一切合法措施和出现的任何结果乙方均予以认可、接受，甲方为实现该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直接在最终实现的款项中扣除。如果该债权得以实现，则待最终权利实现后，才能以最终实现的款项数额减去甲方实现该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后的余款冲抵2164号判决书中乙方应向甲方履行的义务(在最终权利未确定、未实现前，不冲抵、不免除乙方在2164号判决书中的义务和责任)；如果最终实现的债权不足以冲抵2164号判决书中乙方应向甲方偿还的全部款项，则不足部分由乙方另行支付给甲方，甲方亦有权就不足部分直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如果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由此产生的任何损失和损害，均由乙方赔偿。双方约定：本协议所涉及的损失、违约责任、损害、赔偿、费用等以债权转让数额的30%作为计取标准。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两份、乙方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署后立即生效，与本协议冲突或矛盾的以本协议为准。如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纠纷，或任一方不遵守或不履行、或消极履行，则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 2020年1月18日，杨小刚向中如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于次日送达。通知书载明：“……贵公司将常熟帝宝新城1#、2#、3#、5#、6#、7#楼及人防、地下室工程转包给本人承包施工。目前，贵我双方依据2019年9月30日签署的内部协议书，已经完成并确认该工程的工程款的结算审计；本人在该项目上的所有外欠款项也已确定(就该外欠款项，本人向贵司承诺：如果今后出现其他任何与本工程相关的一切债务，均由本人自行承担和处理，与贵司无关)。因本人应向石林华(身份证号码：)履行(2019)苏0682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事项，但本人至今基本未能履行，因此，本人现将常熟帝宝新城项目上本人所施工工程在贵公司的工程余款中的2000万元债权转让给石林华，由石林华向你公司主张相关权利。石林华亦已自愿受让该债权。特此通知。” 另查明：2020年1月10日《工程结算确认单》载明杨小刚帝宝新城工程项目竣工结算总额为82433338元。2020年1月18日，杨小刚签字确认的《常熟市帝宝新城二期对外往来账单》载明中如公司签约合同内欠款合计10066893.12元。2020年2月25日《常熟帝宝新城二期项目（杨小刚）结算明细（2020.2.25）》载明：工程审计结算费用82433338元，扣除费用63623925.88元，罚款31500元，扣除农民工工伤保险费用－99774.9元，余额为18877687.02元，其他诉讼费用22670000元，诉讼待执行费用1450000元，石林华费用17500000元，项目钢材欠款协助执行3720000元，总余额为－3792321.98元。杨小刚在明细单尾部签名，并注明“有争议部分再商议”。该明细表书面文字明确显示有争议的为“代扣六建居间费”“代扣桩基施工费”，金额分别为86万元，393841元。 2019年9月30日，中如公司与杨小刚签订一份《内部协议书》，约定杨小刚因故不再对该项目投资施工，已完工工程量暂估价为8500万元，双方对杨小刚投资施工费用的结算方式、中如公司代垫付工程投资款金额的确认及约定等内容均进行了约定。 再查明：杨小刚因涉诉讼案件，被有关法院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多起案件中均冻结了杨小刚在中如公司的案涉工程款，中如公司被要求协助执行不得对杨小刚支付。其中，2019年4月10日在（2019）苏0682民初2799号案件中冻结工程款372万元，2020年1月15日在(2019)苏0682民初2164号案件中冻结工程款1750万元，2020年1月17日在(2020)苏0682民初773号案件中冻结工程款145万元，2020年1月22日在（2020）苏0682执256号案件中被责令扣留、提取工程款4363077.36元，2020年4月20日在(2020)苏0682民初2604号案件中冻结1500万元，2020年5月21日在(2020)苏0682民初3445号案件中冻结17810550元，2020年6月9日在（2020）苏0682执173、175号案件中冻结197270元，以上保全金额合计6004.0897万元。 经查杨小刚涉诉案件信息，至2020年9月份，经不完全统计杨小刚涉诉案件50余件，其中绝大部分为案件被告，绝大部分案件产生在2018年以后，2020年1月18日之前作为被告案件的涉案标的额高达1.03亿以上，之后涉案金额高达1.3亿以上，并且2020年以来集中出现大批金融借款纠纷案件，大批银行等金融机构起诉主张权利。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11件，因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已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作为被保全人的执保案件23件，涉执保案件被保全总金额高达1.7亿以上。 审理中，原告石林华表示，关于受让杨小刚2000万元债权支付的对价问题，如本案债权权利最终实现，则在(2019)苏0682民初2164号案件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金额中予以扣除，在该案二审中并未向法庭明确表示要扣除2000万元，扣减与否由该二审法院认定。具体对价问题的意见在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6款中已经明确。2019年其另有一件起诉杨小刚的民间借贷案件，后经申请执行仍未全部清偿。 被告中如公司表示，南通中院的二审审理尚未涉及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的事实。如果该两案最终都作出原告石林华胜诉的判决，将会因债权转让的事实而发生矛盾，使得石林华基于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的债权人实现本息权利，本案再实现2000万元的工程款债权，将导致原告基于判决书享有的债权权利远大于应得债权金额，故二案实际均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本案应驳回起诉。 第三人杨小刚表示，认可石林华的诉请。杨小刚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具有大量资产，并非资不抵债，所涉金融纠纷案件作为担保人，并非直接债务人。之所以大量诉讼案件发生是因为中如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不及时结算支付工程款，导致杨小刚流动资金不足。杨小刚认为中如公司结欠其工程款余款总额应为4187余万元，故曾在2020年7月份准备起诉中如公司主张权利，后未及时交纳诉讼费。 杨小刚为证明其资产情况并非资不抵债，提交了其个人及控制公司房产等资产证据。被告中如公司质证认为，第三人所述控制的公司均在数个案件中被列为被执行人，经营状况恶化，且大部分资产均已抵押给银行等进行融资，所涉房产等均已被法院查封或办理了抵押，资产状况明显恶化，且杨小刚已经涉案债务金额巨大，无法履行付款义务，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本院认为，原告石林华与第三人杨小刚于2020年1月18日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债权，债权转让合同须真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第三人将2000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于原告，但未确定原告应支付的合理对价，仅约定受让权利实现后扣除为实现债权费用，再与原告民间借贷债权案件判决确认债权金额中予以抵扣，未实现则不冲抵。该操作方式意味着债权转让成立时，受让方并不需要给付对价，进退自如，与通常交易惯例不符。实质上系由受让人代转让人出面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债权，并保证兑现权益由受让人独占，同时受让人并不放弃另案以全部基础债权主张权利。与此同时,债权转让发生时,第三人杨小刚涉及大量诉讼案件，背负巨额债务,在中如公司处的工程款债权已被司法冻结2200多万元。嗣后仍有大量杨小刚作为被告的案件不断进入司法程序，并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持续被司法机关冻结案涉工程款债权。原告石林华此前即有起诉第三人杨小刚的诉讼案件并进入执行程序，明知杨小刚的债务状况持续恶化。此种情形下，原告石林华为保障个人债权实现与第三人杨小刚以协议方式进行债权转让，具有恶意串通的实质，客观上严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规避司法冻结和强制执行，故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原告石林华现基于债权转让起诉主张被告中如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石林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46800元，由原告石林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少波 人民陪审员  邹美芬 人民陪审员  沈青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春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