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5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肥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08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肥乡县。 以上二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温某，女，1975年4月15日生，汉族，系王某1、王某2的母亲，住河北省肥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越，女，2002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肥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女，1975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肥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男，195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芹，女，1952年3月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肥乡县。 以上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超，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市行唐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北省行唐县西二环车辆管理所对面临街商铺。 负责人：郭广辉，该服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刚，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越、温某、王书、刘秀芹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市行唐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和被上诉人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0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的是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更不是侵权责任纠纷，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辩解的“按责赔付”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被保险车辆在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投保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保险和不计免赔。王利民驾驶该车上路行驶，作为司机应享有车上人员的保险利益，与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王利民因事故死亡后其近亲属可以主张权利；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主要功能是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内人员伤亡损失。保险法中的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当被保险人自己驾驶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自己人身受伤或财产损失时，此情形也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承保范畴，此时被保险人并未对第三者负有赔偿责任，可见车上人员责任险并非是保险法中的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中“责任”的含义不同于责任保险中“责任”的含义，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财产保险；三、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辩解应按照承保车辆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明显缩减了保险人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的该项辩解将车上人员责任险实质等同于责任保险，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性质相悖，使投保人通过购买保险转嫁风险的投保目的落空，违背了设立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本意，系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所提供的格式条款，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条款。并且根据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提供的保险合同当中明确约定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以及保险合同当中责任免除条款当中并没有约定车上人员在事故当中无责任就免于赔偿的条款。由此可以看出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对法律条款理解偏差，造成一审错判的结果；四、一审法院根据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提供的格式性的“按责赔付”保险条款，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实属严重失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该“按责赔付”条款，保险车辆在保险事故中的事故责任比例越大，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越大，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对交通事故不负责任，保险公司则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理解，如果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遵守交通规则，对事故发生无责任时，则不能获得赔偿，反之，违反交通规则对事故发生负有部分责任或全部责任时，却能够得到赔偿。为了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减轻自己的损失，被保险人可能存在放任事故发生或加重事故发生程度的行为。这与社会公序良俗原则、引导公民遵纪守法原则相悖，因此应否定“按责赔付”条款的效力。 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王某1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王某1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联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以其为被保险人，以发动机号为1416Ｂ006237，车牌号为冀Ｄ×××××的重型半挂牵引货车为被保险车辆，在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投保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等保险并不计免赔，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保险限额为1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车牌号为冀Ｄ×××××的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的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为肥乡县。 联强公司向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投保时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向其做了提示，并向其送达了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016年12月30日22时30分许，薛宁强驾驶鲁Ａ×××××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德圣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军成线交叉口南侧时，驶入道路左侧，与由南向北行驶的王利民驾驶的冀Ｄ×××××／0Ｐ11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载乘韩讯）发生碰撞，造成王利民当场死亡，韩讯、薛宁强两人受伤，两机动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薛宁强弃车逃逸。成安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2月24日做出邯公（交）认字【2016】第5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薛宁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利民、韩讯无事故责任。 刘秀芹是王利民的母亲，王书是王利民的父亲，温某是王利民的妻子，王越、王某1、王某2是王利民的子女。2018年11月13日，王某1等人向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起诉，提出两项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陈建文赔偿王某1等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第二项为判决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冀0424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证据及王某1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确定王某1等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以薛宁强驾驶鲁Ａ×××××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该公司更名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为由，判决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支付王某1等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诉讼费由陈建文负担。薛宁强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联强公司以其为被保险人，以发动机号为1416Ｂ006237，车牌号为冀Ｄ×××××的重型半挂牵引货车为被保险车辆，在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投保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保险并不计免赔。王利民驾驶该车上路行驶，作为司机应该享有车上人员（司机）险的保险利益，与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王利民因事故死亡后其近亲属可以主张权利。根据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提供的证据，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做了提示说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也合法有效。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中王利民不承担事故责任，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承担的赔偿比例为0%，即不应赔偿王某1等人的损失，该院对王某1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某1、王越、王某2、温某、王书、刘秀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王某1、王越、王某2、温某、王书、刘秀芹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案涉冀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是韩继峰，该车辆挂靠在肥乡县。王利民系韩继峰雇佣的司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韩继峰仅赔偿王利民家属1万元。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冀0424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利民死亡赔偿金为257620元，并据此判决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支付王某1等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该保险条款的约定，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上述保险法规定的责任保险，其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因被保险机动车意外事故的发生依法对车上人员应负的赔偿责任。韩继峰系案涉被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对于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其应为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王利民系韩继峰雇佣的司机，王利民在案涉保险事故中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有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韩继峰对王利民所受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于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规定与第四条规定存在冲突和矛盾，根据该条规定，在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对于保险事故发生不负责任或者不负全部责任的情况下，即使被保险人对于驾驶人、乘车人的人身伤亡负有赔偿责任，也将导致被保险人、驾驶人、乘车人不能获得或者不能完全获得保险赔偿，进而导致投保人、被保险人通过购买保险转移风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也违背了保险法有关责任保险的立法本意，因此，该条规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主要权利的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有关“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该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不能依据该条款主张不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综上，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对于韩继峰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在案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10万元赔偿金额范围内向王利民的法定继承人王某1等人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案涉保险事故导致王利民死亡，仅死亡赔偿金一项就达257620元，扣减王某1等人已从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和韩继峰处取得的赔偿款120000元后，尚有137620元未获赔偿，因此，永安财险行唐服务部应当赔偿王某1等人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王越、王某2、温某、王书、刘秀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市行唐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某1、王越、王某2、温某、王书、刘秀芹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市行唐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韩飞 书记员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