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雅明，女，195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燕，福建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龙，男，194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贵，福州市仓山区中心法律服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胪雷闽峰茶厂，住所地福州市城门镇胪雷村。 法定代表人：陈超龙，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贵，福州市仓山区中心法律服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雅明因与上诉人陈秋龙、福州市胪雷闽峰茶厂（以下简称“闽峰茶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仓民初字第2792号民事判决，陈秋龙、闽峰茶厂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榕民终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7）闽0104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当事人各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雅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陈秋龙和闽峰茶厂返还吴雅明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秋龙和闽峰茶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秋龙、闽峰茶厂于1995年3月28日向吴雅明的丈夫李良荣借款17万元，此后又于1995年5月4日向李良荣再次借款17万元，一审法院将前述两笔借款认定为同一借款，明显存在错误。1.两笔借款的时间不同，1995年3月28日的借款不仅有房产作抵押担保，胪雷村委会还在借据上盖章进行担保。而1995年5月4日的17万元借款是通过公证借款保证书的形式进行的，两笔借款的担保物不同，且在公证借款的同日，陈秋龙还以同样方式另向他人借款。另外，本案原一审中出庭作证的王某、刘兴武、陈振贞证实，陈秋龙通过公证书的形式向李良荣所借17万元中，其中10万元是王某的，7万元是刘兴武的，也说明两笔17万元的借款为不同的借款。2.本案原一审中，陈秋龙对吴雅明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资料证实：2013年7月27日，在陈振贞家中和陈振贞、刘兴武的见证下，陈秋龙与吴雅明对双方的借款及付息进行结算，结算结果为截至当日陈秋龙尚欠借款本金55万元（本案所诉40万元和另案所诉15万元），陈秋龙承诺领第一次拆迁补偿款时偿还本金55万元和利息15万元，并表示在拆迁协议书重新签订后再加利息15万元，合计偿还本息85万元，陈秋龙还表示想用新的欠条换回当年的借款借据。3.陈秋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两笔款项为同一借款。二、1995年3月28日的借款明确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结算，结合吴雅明提供的录音资料中陈秋龙关于本金和利息的约定以及陈秋龙在答辩意见中关于利息未结清的主张，可证实案涉借款存在利息，事实上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按月利率2.5%计算。吴雅明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理应获得支持。 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共同答辩称，一、1995年3月28日的17万元借款的借条中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应在1995年5月4日前，李良荣于2010年去世前该借款已经全部偿还，但李良荣并未及时将借条和公证书还给陈秋龙。若借款未能还清，李良荣健在时诉讼时效也已经过。吴雅明对该借款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3年6月13日，而吴雅明提交的录音资料的录音时间是2013年10月15日，因此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该借款的诉讼时效都已经过。二、陈秋龙于1995年5月3日向李良荣所借的15万元及向陈振贞所借的6万元，陈秋龙的儿子陈姜维曾于1997年3月18日以现金支票的方式汇给吴雅明25万元，此后又于同年7月5日向吴雅明现金交付5000元。三、吴雅明主张1995年5月4日以公证书形式又向李良荣借款17万元，该主张并不属实，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是正确的。四、吴雅明所提交的录音资料是其窃录的，是违法的，是无效的证据。 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雅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雅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雅明诉请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二、吴雅明原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是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且是窃录的，不应予以采信。 吴雅明辩称，案涉借款发生后，吴雅明与包括本案证人王某在内的多位出借人历年均多次向陈秋龙催讨。陈秋龙都是承诺拆迁补偿款到位后全部还款。2007年5月29日陈秋龙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至2012年5月28日刑满释放。陈秋龙刑满释放后，吴雅明和其他出借人即向其催讨借款，陈秋龙也承诺在拆迁款到位后付清，包括约定的高息也会支付，陈秋龙还让出借人拿出借条复印件并统计了借款金额总共为73万。此后，在2013年7月28日的录音中，陈秋龙也同意还本付息，该录音是合法有效的，陈秋龙对原审中也明确表示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经过问题。 吴雅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秋龙、闽峰茶厂返还吴雅林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秋龙和闽峰茶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28日，闽峰茶厂出具一份借据，载明：“本人陈超龙由于目前资金周转不够，今向李良荣等同志借到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作为临时周转，本人并提供座落城门镇房屋产权证）作为临时抵押担保，借款期限由1995年3月28日至1995年10月1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结算，如到期无力偿还本息，本人愿将抵押房屋偿还。借款人：闽峰茶厂陈超龙”。1995年5月4日，陈秋龙、闽峰茶厂出具保证书，载明：“兹向李良荣借到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正。愿将座落福州市郊区城门镇胪雷村中街209号房屋Ｓ字第027916号计398.5平方米作为借款抵押，保证在1995年底还清所借款项。”同日，福州市仓山区公证处对该保证书予以公证确认。1995年6月13日，闽峰茶厂、陈超龙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振贞同志现款陆万元正。此据。愿以产权证502平方米作为抵押手续。”2013年6月9日，陈振贞与吴雅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人陈振贞将对陈超龙与闽峰茶厂享有的债权人民币陆万元，全部转让给受让人吴雅明所有；转让人与受让人一致同意，上述债权转让陆万元与转让人出具的六张收条合计人民币陆万壹仟元的债务款相抵消；转让人同意由受让人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债务人。” 另查，2013年3月5日，福州统建拆迁工程处作出榕统拆[2013]055号“通知”，通知陈超龙等尽快办理包括“榕郊S027916号”房屋在内的七套房屋的产权解冻手续。 再查，李良荣与原告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5月29日生育一子李昊曦。李良荣于2004年9月25日死亡。李昊曦于2013年6月8日出具弃权书一份，声明自愿放弃其对李良荣享有的所有债权财产的继承权，由原告继承。 又查，“陈超龙”与陈秋龙系同一人。闽峰茶厂成立于1987年11月9日，法定代表人登记为“陈超龙”。1998年11月19日，闽峰茶厂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吴雅林持有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出具的借款契约、保证书等，该借款协议、保证书系陈秋龙和闽峰茶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从吴雅林与陈秋龙之间的录音可看出，陈秋龙承认尚欠吴雅林的丈夫李良荣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陈秋龙和闽峰茶厂与李良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雅林系李良荣妻子，双方共生育一子李昊曦，李昊曦声明自愿放弃对其父李良荣财产的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吴雅林作为李良荣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对本案债权的请求权。从吴雅林与陈秋龙之间的录音亦可看出，陈秋龙愿意偿还吴雅林欠款，诉讼时效已中断，故陈秋龙和闽峰茶厂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吴雅林主张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偿还两笔17万元借款所提交的证据是一份借款协议与一份公证保证书，然而该公证保证书所公证的内容仅是陈秋龙在保证书上的签名、盖章行为，保证书又仅系担保债权之凭证，公证保证书固然可以间接证明诉争双方之间存在主债权合同关系，但具体指向担保哪笔主债权并不明确，故在借款金额一致、出具时间相近且抵押房产坐落相同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公证保证书即系借款协议之担保。陈振贞与吴雅林基于平等自愿签订60000元债权的转让协议，系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雅林通过诉讼的形式将债权转让的行为通知于陈秋龙和闽峰茶厂，该债权转让亦对陈秋龙和闽峰茶厂产生法律效力，吴雅明享有对本案60000元债权的请求权。陈秋龙辩称其已还清本案所有欠款，除其已偿还的25.5万元款项【已在（2017）闽0104民初1152号关联案件中处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已还款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应向吴雅林返还借款本金23万元。借款协议及借条皆未载明借款利息，吴雅林请求陈秋龙和闽峰茶厂按年利率6%自原一审受理之日即2013年6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秋龙、闽峰茶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雅明23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3年6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吴雅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吴雅明负担3100元，由陈秋龙、闽峰茶厂共同负担42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陈秋龙、福州市胪雷闽峰茶厂共同负担。 二审中，吴雅明提交以下两份证据资料：1.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3）仓民初字第2793号民事判决书；2.闽峰茶厂和陈秋龙于1995年5月3日出具的向李良荣借款15万元的借据。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对两份证据资料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1.闽峰茶厂和陈秋龙另于1995年5月3日向李良荣出具收据，内容为“因本厂目前购茶胚需要，今向李良荣同志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作为临时周转。”胪雷村委会在借据备注内容“该厂历来信誉较好，请支持”处加盖村委会印章。吴雅明就该笔借款已另案起诉，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2.1995年5月4日，陈秋龙、闽峰茶厂还出具另外一份保证书，载明：“兹向李良荣、吴炎炎借到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愿将座落在福州郊区城门镇胪雷村中街209号房屋壹座产权证S字第027916号计398.5平方米作为借款抵押，保证在95年底还清所借款项。”同日，福州市仓山区公证处对该保证书予以公证确认。对于该款，陈秋龙在一审法院2017年6月1日的庭审中表示已通过现金还给李良荣。3.陈秋龙主张共向李良荣借款三笔合计38万元，即1995年3月28日的17万元、1995年5月3日的15万元和1995年6月13日向陈振贞所借的6万元，并称款项于1996年和1997年时已经还清，具体为支票支付方式还款25万元，其余的均为现金还款。吴雅明则表示支票25万元和现金5000元是偿还前述1995年5月4日向李良荣、吴炎炎所借18万元的本息。4.吴雅明提交的录音资料体现，2013年7月28日，吴雅明、陈振贞、刘兴武和陈秋龙协商还款事宜，协商中多次提及陈秋龙尚欠吴雅明本金55万元，陈秋龙亦表示愿意出具新的欠条，但因对利息及签字问题存在争议，陈秋龙又将写好的欠条撕掉。在本案原二审2015年3月12日的调查中，陈秋龙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 本院认为，李良荣与陈秋龙、闽峰茶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款契约、保证书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李良荣去世后，作为李良荣的配偶，吴雅明在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享有对李良荣债权的请求权。陈振贞将其对陈秋龙、闽峰茶厂的6万元债权转让给吴雅明，陈秋龙、闽峰茶厂亦已知悉此事，吴雅明亦有权主张该部分债权。陈秋龙在2013年7月28日表示愿意偿还欠款，诉讼时效就此中断，吴雅明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吴雅明提交的录音资料并非不法取得，陈秋龙在原二审中亦表示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录音资料应予采信，陈秋龙和闽峰茶厂现主张该录音资料无效，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1995年3月28日的借据和1995年5月4日的保证书所载两笔17万元款项是否为同一笔借款问题。首先，前述借据和保证书约定的担保物并不相同，胪雷村委会是否提供担保不同，所约定的还款期限和是否约定利息亦不相同。其次，前述保证书出具当日，陈秋龙和闽峰茶厂还另行出具一份保证书向李良荣、吴炎炎借款18万元，对于该18万元借款，陈秋龙并未否认。本案争议的17万元的保证书与该18万元的保证书形式相同，并于同日进行了公证，理应做相同解释，即保证书所载17万元款项亦是新的借款。再次，2013年7月28日的还款协商中，各方多次提到尚欠本金55万，该数额显系由陈秋龙已确认的三笔合计38万元借款再加上1995年5月4日的17万元构成。综上，应认定前述两笔17万元款项并非同一笔借款，一审法院相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已还款项问题。陈秋龙和闽峰茶厂辩解所借款项均已还清，但仅提交了还款255000元的相关证据，吴雅明则主张该款系偿还1995年5月4日向李良荣、吴炎炎所借18万元的本息。鉴于前述还款行为发生于1996年-1997年期间，而各方在2013年的协商中还多次提及尚欠本金为55万元，应认定吴雅明的主张更加可信，故对陈秋龙和闽峰茶厂的辩解不予采纳。据此，吴雅明诉请陈秋龙和闽峰茶厂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以及按年利率6%标准自本案原一审受理之日起计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吴雅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陈秋龙和闽峰茶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秋龙、福州市胪雷闽峰茶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雅明4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3年6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陈秋龙、福州市胪雷闽峰茶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祝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