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东来，男，1981年10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佳和宜园2号楼1-2层106。法定代表人：李某，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香，女，1967年10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东来因与被上诉人刘继香、上诉人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多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9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审理中，金多海公司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东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3民初9281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任东来不承担任何责任或裁定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公告费由刘继香、金多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任东来能够提交证据证明任东来的财产与金多海公司互相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任东来与金多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9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2月24日协议离婚。2011年12月1日,任东来以自己的名义成立了金多海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并已经完成实缴出资义务。金多海公司有自己独立的账户,且公司每年都进行财务年审,自公司成立后,任东来的财产一直独立于公司之外。任东来与李某离婚后,公司全部交于李某管理,公司账目也未经过任东来之手。因此，该合同纠纷的退还义务应当由金多海公司以自有资金自行承担,不应由任东来连带承担。而且股东转让没有经过任东来的同意，刘继香的钱款5万元也没有打入任东来或者公司帐户，而是打到了李某提供的POS机上，任东来起诉的时候才知道转让的事情。刘继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东来的上诉请求。刘继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金多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东来的上诉请求。当初李某和任东来离婚的时候有协议，约定金多海公司归李某所有，任东来迟迟未按照协议约定在一个月内配合李某作变更登记手续，才导致李某今天无法作工商变更，李某作为法人已经执行了可以执行的所有程序。金多海公司一直联系任东来，但是联系不上。任东来所说的个人帐户，也是金多海公司的营业执照申请注册，实际上是金多海公司的帐户收到刘继香入股的5万元，帐户名是任东来的名字，现在钱进入帐户后金多海公司无法取出。刘继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金多海分红协议书；2．判令金多海公司和任东来退还刘继香股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8年6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金多海公司和任东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多海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股东为任东来。任东来与金多海公司认可，任东来与李某曾系夫妻关系，2018年2月24日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金多海公司所有权归李某所有，协议书生效后金多海公司的所有一切与任东来无关。后，金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任东来变更为李某，股东未进行变更登记。任东来、李某均表示系由于对方的原因导致股东未变更登记。2018年6月8日，金多海公司与刘继香签订金多海分红协议书载明：甲方：金多海公司乙方：刘继香由于甲方发展需要并应乙方诚恳要求，甲乙双方本着共同发展，平等、诚信、协作、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经双方同意，甲方授权乙方入股金多海公司，特立协议，甲乙双方应按以下条款执行职责并履行义务。一、乙方同意投资入股金多海公司，共计股金5万元整，占5％股份比例，并在约定时间将资金打入甲方账户，甲方授权乙方自2018年6月1日起为金多海公司股东，乙方在此期间享受比例利润分红，承担相应义务以及股东职责。自入股后不允许退股。乙方在金多海公司非法侵占公司财务将受到法律制裁并不再享受股份，股份不予退还。……协议书上由李某代表金多海公司签字。刘继香已支付协议书中约定的5万元。金多海公司提交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李某于2018年10月9日转账1540.5元，2018年10月10日前述款项被退还。金多海公司称前述款项系支付给刘继香的分红，但刘继香一直闹着要退还股金，把分红也给退回了。刘继香称这是由于金多海公司一直未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刘继香决定退出公司，所以才将分红退回。金多海公司称当时双方约定的是不做工商变更手续，刘继香是隐名股东；现在金多海公司同意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股东任东来也同意签字。刘继香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微信名为“湙×”的微信号与刘继香发生如下微信聊天记录：湙×：这样你看行不行，春节的时候我给你，我这马上要交房租了，最近也事多，行吗？你也别闹心了，我也跑不了。……湙×：就咱俩知道就行了，我春节前给你。金多海公司认可“湙×”是李某的微信号，双方提到的钱款问题指的是支付分红，而不是退股金5万元。刘继香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微信名为“李××××××”的微信号与刘继香发生如下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月14日，刘：那个钱几号可以打给我？李：年后吧……等我这收上房租的。……刘：天一知道我入股吗？李：不知道。2月份我收房租，收上来先给你。……刘：咱俩说好，一言为定，3月1号之前给我，我信你，要是别人谁让我入股我也不会入的，信不过。你仗义我也有情义，分红当时就给你退回了，对吧？事情都是相互理解相互信任。李：这事仅限你我知道，要不我真不负责，这也就是你。……2019年2月27日，刘：那个明天就二月份最后一天了，那你这房租要收不上来，我得等到啥时候啊。既然你答应给我了，你给我那个什么，那叫分红，我也给你退回，你也收了，等于你白用了我八个月的钱，到现在咱们得说话算数了吧。李：我没说不算数，1号准时到你账。……2019年2月28日，李：刘姐……退股事宜，一律按你我签订的合约执行，如果您有什么想法，可以法院解决。法院判决多少，我给多少，我服从法院判决。刘：李某，当初你三番五次的找我让我入股是不是，我入了，然后又或者我身体原因不能着急上火，然后我这儿也需要钱，你答应给我了。前几天我问你，你说房租上来一定给我，昨天晚上你也跟我说一号必到账。估计给你退回去，收了这几个月你也没给我。我到现在，今天你又说让我去找律师，又法院。但是这样做人的话，我跟你说，李某你是太次太差了。李：银行和卡账号给我，我现在给你转账分红。刘：你也甭这样说，律师我也咨询了，当初是有合同，但是你已经答应把这钱给我了。然后1500的分红我给你退回去，你也已经收了。然后呢，这个半年到现在为止，你也一分钱分红没给我，你承诺的是每季度给我，到现在半年了，你也没给我，合同已经是自动作废了。已经是自动解除了。你不要太天真了，而且咱们俩的聊天记录我都有，你已经答应我的，咱们之前的合同已经废除了。你每三个月没给我分红，就已经是终止了。金多海公司称“李×××××××”并非李某的微信。金多海公司提交李某与刘继香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有如下聊天内容：2019年2月28日上午10：12，李：银行卡账号给我，我现在给你转账分红。刘：（27秒的语音回复）。另有刘继香向李某发送聊天内容为：咱俩说好，一言为定，3月1号之前给我，我信你，要是别人谁让我入股我也不会入的，信不过。你仗义我也有情义，分红当时就给你退回了，对吧？事情都是相互理解相互信任。一审法院认为，任东来将金东海公司的所有权交付给李某，故李某取得对金多海公司的股权进行处置的权利。李某代表金多海公司签字同意刘继香入股，应视为金多海公司获得李某的授权对公司股份进行处置。故金多海公司和刘继香签订的协议书有效。金多海公司不认可“李×××××××”系李某的微信号，但金多海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中刘继香发送的内容与刘继香和前述微信号发生的聊天内容完全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系李某的微信号，李某在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2月份把钱打给刘继香。对于双方协商的钱款所指为何，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金多海公司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未对钱款性质进行说明，而刘继香称双方协商的就是退还股金。其次，李某称“这事仅限你我知道，要不我真不负责”，如果双方协商的是分红问题，李某作为金多海公司的负责人理应负责，也不存在需要仅限双方知道的情形，只有当双方协商的是退股时，由于协议书中约定了不得退股，才存在李某说自己不负责的情况；刘继香称“分红我给你退回，你也收了，等于你白用了我八个月的钱”，若双方协商的是分红事宜，则不存在白用的情况，只有双方协商的是退还股金，而刘继香又没有收取分红，才符合白用的情况。再次，2019年2月28日李某称退股事宜按合同约定执行，若双方此前协商的不是退股事宜，那么李某说出此话过于突兀；且此后刘继香的回应为“当初是有合同，但是你已经答应把这钱给我了”，显然双方协商的一直是退还股金，而非分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刘继香协商的是退还股金事宜。现有证据证明2019年1月14日刘继香询问何时给钱，李某表示年后给，故于当日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分红协议书。此后双方就给钱时间进行协商。李某表示2月份收房租给刘继香，刘继香表示一言为定，3月1日之前给。李某系金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金多海公司同意在2月份退还股金5万元，刘继香表示同意在3月1日之前支付，应视为刘继香与金多海公司对股金退还时间达成一致意见，金多海公司逾期未退还款项，刘继香有权要求金多海公司退还股金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刘继香要求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离婚协议书系任东来和李某之间的约定，对刘继香没有约束力。现金多海公司登记的股东仍为任东来，任东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应对金多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确认刘继香与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签订的分红协议书于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解除；二、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向刘继香退还股金五万元及并支付利息（利息以五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任东来对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刘继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任东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任东来提交3份证据：证据1内资企业设立（变更）登记（备案）审核表和验资报告，内资企业设立（变更）登记（备案）审核表证明不是因为任东来的原因不进行股东变更登记。验资报告证明任东来已经实际出资；证据2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用以证明公司每年都经过年审，任东来的帐户与金多海公司的帐户互相独立；证据3公司帐户明细，证明任东来账户与公司账户互相独立，且刘继香转款的账户不是金多海公司的账户，该账户不受任东来控制。刘继香发表质证意见称无法核实原件，如果是从工商行政部门调取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任东来的财产与金多海公司财产没有混同，所以任东来应该承担连带责任。金多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任东来提交的证据1-2系对金多海公司工商登记情况的客观反映，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任东来的财产与金多海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证据3亦无法证明任东来的财产与金多海公司的财产互相独立，亦不足以否定刘继香通过pos机向金多海公司账户转款5万元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任东来另申请对金多海公司pos机账户明细进行调查取证，理由为刘继香转款的5万元未进入金多海公司账户，且该pos机账户系李某注册，任东来无法实际控制。对此本院认为，刘继香主张其于2018年6月8日向金多海公司的pos机转款5万元，并提交pos签购单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金多海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以上证据足以证明金多海公司收款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多海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金多海公司应退还刘继香股金的五万元，任东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金多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任东来作为金多海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刘继香与金多海公司签订协议书后，金多海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且就退还刘继香五万元与刘继香达成过一致意见，金多海公司应该退还刘继香股金五万元。在任东来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金多海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金多海公司退还刘继香股金五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任东来以其与金多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离婚后不参与公司管理为由上诉主张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对此，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约束力系李某与任东来之间的内部约束力，但并不否定任东来对外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故任东来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任东来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任东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北京金多海美容美发有限公司负担，由任东来负担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冯 妍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