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少辉，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队。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孟杰，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鼎锋，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强，男，195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思扬，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莎，广东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少辉因与被上诉人李振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684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少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振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李振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存在多个经济往来和项目合作，不能排除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李振强主张244000万元转账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2019)粤1204民初684号中也明确（2017)粤120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2018)粤12民终8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伍少辉与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李振强可能存在经济往来，况且也不能排除第三方不当得利的情形，因此该244000元不能当然算作支付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工程价款”的事实。该判决书也只是确定双方存在经济往来，只是不排除不当得利而已。不当得利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但并不能就此直接认定为不当得利而排除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而且伍少辉还与李振强有肇庆市端州区星荷豪苑的住宅装修工程的经济往来和收购罗非鱼以及代开发票等事实。在未排除双方具有及其复杂经济往来和项目合作的前提下，李振强主张244000元转账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振强未能举证证明排除与伍少辉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举证证明244000元款项确实属于不当得利的责任在于李振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民事判决书均无法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也无法确认是否属于第三人不当得利。结合本案事实，李振强虽然提供了《转账记录》《证明》等基础事实证据，拟证明案涉244000元属于不当得利，但其一审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排除与伍少辉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据此，李振强应当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案涉244000元属于不当得利的情形，其未能举证证明排除与伍少辉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在本案存在重大过错，依据委托付款法律依据，李振强应向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主张自身损失，而非向伍少辉主张损失。一审判决审理查明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举证李振强代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共计支付了244000元工程款给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按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和公司管理制度，公司间的经济往来应该按照公对公走公账的模式进行业务往来，因此244000转账应该行正常途径是高要市振业水产公司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款规定直接支付给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而不是私底下由员工之间进行转账。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私自委托员工支付款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应承担相应的重大过错法律责任。李振强认为自身遭受损害也应向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主张自身损失，而非伍少辉；四、退一步来说，李振强主张该不当得利纠纷部分款项也己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该从高要市振业水产公司2012、2013年度的会计年度审计报告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起算，而不是从2018年7月30日法院作出终审生效判决未认定李振强转账给伍少辉的244000元不是工程款，李振强才意识到其权益受到侵害，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和相关法律规定。李振强答辩称，在本案中李振强已经对形成不当得利的前因后果作了说明，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说明款项已到达伍少辉及当初所以发生款项变动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若伍少辉认为其取得款项是有法律根据，应该由伍少辉进行举证，并且证明标准达到唯一性或高度可能性，故原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伍少辉正确；李振强在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861号判决之前其一直认为案涉款项是属于支付振业水产、冷冻厂的工程款，直至861号判决出来后才知道权益受到了损害，当初汇款的原因也都消失了，因此本案并未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李振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1.判令伍少辉立即归还244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2.判令伍少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李振强通过其个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以转账的方式分五次共计向伍少辉转账244000元，其中2012年3月9日转账14000元，2013年2月7日转账80000元，2013年10月16日转账50000元，2016年3月15日转账50000元，2016年3月24日转账50000元。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上述李振强转账给伍少辉的244000元是其委托李振强汇至伍少辉的账户，用于支付“振业水产冷冻厂”的建筑工程款。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因高要市振业水产冷冻厂的工程款问题向法院起诉，请求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58417.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案纠纷经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粤1283民初1013号]、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作出（2017）粤120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作出（2018）粤12民终861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纠纷中，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主张上述李振强转账给伍少辉的244000元是作为支付工程款给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但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2017）粤120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伍少辉与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李振强可能存在经济往来，况且也不能排除第三方不当得利的情形，因此该244000元不能当然算作支付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工程价款。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的（2018）粤12民终861号生效判决书确认（2017）粤1204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也未在拖欠案涉工程款中扣减李振强上述转账支付给伍少辉的244000元。另查明：伍少辉与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是挂靠关系。本案一审庭审中，伍少辉认为李振强转账支付给其的244000元中有14000元是用于支付其建设回龙厂新厂房的钩机款，有230000元是用于支付其为李振强装修肇庆市端州区星河豪苑H幢302、402房的装修款，并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根据三位证人的陈述，肇庆市端州区星河豪苑H幢302、402房的装修发生于2010年，该装修工程由伍少辉、冼大坚负责，伍少辉和冼大坚都有支付过工程款，总装修工程款具体是多少不清楚。李振强则认为，三位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实其转账给伍少辉的244000元中有230000元用于装修上述房屋，其在2007年、2008年装修房屋，工程于2009年结束，给其装修房屋的人是冼大坚而不是伍少辉，其有支付装修工程款给冼大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李振强认为其转账支付给伍少辉的244000元没有法律的依据，而请求伍少辉返还该笔244000元不当得利所引起的纠纷，属不当得利纠纷。李振强向伍少辉转账244000元的事实有银行流水明细及生效判决书可以确认，伍少辉也确认收到了该244000元，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笔244000元的转账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以及伍少辉应否返还的问题。对于244000元的转账是否属于不当得利问题：伍少辉获得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理由如下：第一、李振强提供了汇款凭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生效证明书、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其向伍少辉转账244000元的依据已消失；第二、伍少辉提供的证据均为双方关联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合同，至于证人证言和星荷豪苑住宅装修工程明细不足以证实该装修工程是伍少辉个人所做和李振强没有付清工程款，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伍少辉继续占有案涉244000元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李振强已证实其转账款项给伍少辉的理由已消失，但伍少辉未能证实其获得该款项具有合法事实依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振强诉请伍少辉返还244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利息是不当利益产生的一种法定孳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伍少辉在返还李振强不当得利244000元的同时，还应把244000元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利息返还给李振强，该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对李振强超出该标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伍少辉认为李振强主张不当得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李振强在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因高要市振业水产冷冻厂的工程款案件中一直认为转账给伍少辉是支付工程款，直至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终审生效判决未认定其转账给伍少辉的244000元是工程款时，李振强才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因此，李振强于2019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未超过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的期间。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伍少辉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44000元不当得利给李振强；二、伍少辉在履行判决第一项返还义务的同时，将不当得利产生的利息（该利息以实欠不当得利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返还给李振强；三、驳回李振强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一、伍少辉取得诉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一、伍少辉取得诉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李振强应就伍少辉取得其诉争244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认可李振强转账给伍少辉244000元。因此，判断伍少辉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李振强关于伍少辉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旨，对于伍少辉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李振强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伍少辉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本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从李振强提供的证据分析，本院已发生效效力的（2018）粤12民终861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1.李振强系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及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伍少辉系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厂（即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负责人伍少权的弟弟，伍少辉曾协助管理该建设工程；3.伍少辉曾通过其个人账户代表施工方高要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收取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及肇庆市高要区振业水产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款。可见，李振强所称其受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委托为向伍少辉支付建设工程款的主张具有可能性。伍少辉对针此问题提出的抗辩理由是，李振强向其转款是基于伍少辉为李振强装修房屋、购销罗非鱼及代开发票等经济来往。伍少辉提供的房屋装修工程结算表记载，2009年1月18日工程结算总款为164288元，已支付80000元，余款84288元。装修余款数额远远小于案涉款项244000元，且李振强于2012年3月9日及2013年2月7日2次转账的金额共为94000元，足以覆盖该装修余款。李振强在已付清装修余款的情况下，又先后3次转账支付150000元给伍少辉，明显有违常理，故伍少辉主张案涉款项属于李振强向其支付房屋装修款的理由不成立。同时，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的陈述仅证实伍少辉、冼大坚曾为李振强装修房屋；二审期间冼大坚提供的书面证言也称其在装修李振强房屋时直接对接伍少辉。上述证言内容并不涉及案涉款项与装修款项二者的关系，即证言内容不足以证明伍少辉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且证人系伍少辉雇员或亲戚，与伍少辉有利害关系，在无相关证据佐证情形下，证人证言亦不足以采信；伍少辉虽曾向肇庆市振业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供应罗非鱼，但收购磅码单和发票，供应罗非鱼交易发生在2006年至2009年，而案涉款项由李振强于2012年至2016年，伍少辉也未能提供该时间段的收购磅码单或者发票予以证实，故其主张案涉款项为罗非鱼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伍少辉主张案涉款项属于代开发票经济来往，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综合李振强与伍少辉提供的证据分析，李振强主张的付款原因具有可能性，按照该付款原因，李振强付款目的未实现。伍少辉并未举证推翻李振强有关付款原因的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表明其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或者使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故一审判决认定伍少辉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正确。二、对于本案诉讼的时效期间起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振强收到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的终审判决书才知道其转账给伍少辉的案涉款项未被认定为支付工程款。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从李振强收到该判决书之日起计算,故李振强于2019年3月提起本案之诉讼，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伍少辉主张以案涉款项转账之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伍少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伍少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李升文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温海泓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