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3743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王险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斐然，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张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星，上海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青，男。原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申请，本院经审查受理了被告反诉。本案于2020年5月25日、同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斐然、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星、陈伟青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模具采购合同》、《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2.被告返还已付款人民币336,000元(以下币种同)；3.被告支付违约金560,000元；4.被告赔偿律师费损失24,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原、被告签订《模具采购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制造模具，合同总金额1,120,000元，并同时约定了付款期限、样品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同年3月，双方又签订《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约定了模具质量要求及交样、验收时间。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按约支付预付款336,000元，但被告于2019年1月7日、2019年11月21日两次交付的OTS样品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合格率，无法进入下一阶段的验收程序，故原告根据合同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并要求被告返还已付款、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损失。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涉讼。被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首先，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于2019年1月7日前向原告交付共计460个OTS样品，这些样品都是合格的，原告没有提出过异议，同年11月21日交付的460个OTS样品是系争合同之外的。其次，原告称被告样品不合格，但根据合同约定验收程序应该是双方一同进行，样品不合格需要被告方人员的确认，另外对于样品的合格率应当根据样品装配的实际结果来判断并且原告需要提供相应报告。再次，因被告按约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同意解除合同，对于返还已付款、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被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偿付货款784,000元；2.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8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3.原告取回涉案2套模具(型号为AYFFT18-006、AYFFT18-007)。事实和理由：原、被告2018年2月签订《模具采购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组织生产，于2019年1月7日前将460个OTS样品交付原告，同年11月原告在合同外另行下单100套，被告也按约交货，但原告始终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对涉案模具进行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应当视为涉案模具已经验收合格。现原告未能支付合同项下价款，故被告反诉要求被告支付价款、利息损失并取回被告已经生产好的系争合同项下2套模具。原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就反诉请求辩称：不同意被告反诉请求，原告确实收到了被告交付的样品，但是样品始终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合格率，致使无法进入下一步的模具验收程序，被告称样品合格是不符合事实的，被告在邮件中表示了会改善问题，且第二次交货前被告明确称合格率无法达到90%，因为模具加工的样品无法达到相应合格率，故被告生产的模具显然不能满足合同所需，原告不同意取回模具并支付价款。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28日，原、被告签订《吉利BX11项目模具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为其制造AA34项目前盖铰链模具，合同总金额1,120,000元，其中左右前盖页模具570,000元、左右车身页550,000元，上述价格包括模具设计费用、模具制造费用、预验收费用、最终验收费用、技术文件及交付等；合同签字生效后，原告对被告进行数模图纸评审通过后被告开具30%发票原告预付30%合同款即336,000元、模具在被告处预验收合格被告开具30%发票后原告支付336,000元、模具在原告场地验收模具合格后被告开具40%发票原告支付336,000元、其余10%合同款作为质保金；生产合格品50,000套或自交付日起12个月内不发生损坏视为质保期结束；被告的模具制作应当符合《技术协议书》等要求；模具验收应在双方授权代表在场情况下逐条逐项进行，被告在预调试前5天前通知原告调试时间，接到被告通知后，原告应当在2日内派技术人员参加检验和预验收，原告提供产品技术资料是模具验收的唯一标准；终验收在原告场地内进行。模具静、动态验收?并累计连续压制1,000至5,000套合格产品件或连续生产一个班次产品合格可视为模具合格，模具26个工作日内验收，超过26个工作日不验收或不压制产品件，模具视为合格；零件OTS样件交样时间2019年1月5日，模具预验收时间2019年3月5日，模具验收时间2019年6月5日；样件合格率半工装样件70%以上，首轮全工装样件80%以上，后续交样样件90%以上；在预验收及终验收之间的时间，阶段性交样时间及交样数量，由原告根据通用公司要求通知被告进行交样产品样件生产，被告必须按原告要求执行；被告保证按本合同向原告提供的模具所用材料符合原告的技术协议(并就所用材料向原告提供必要的质保书)，是以最完善的工艺制造的；若有违反前面章款事件发生时，异议方以书面通知方式，限期二十天内提出说明并附解决方案，逾期未说明者，异议方得以书面通知立即修正或终止本合约；交样逾期发生时，被告必须以书面签字盖章的延迟交货通知及整改计划提供给原告，每次整改计划时间只能延期一周，如被告交样逾期超过15天仍未交付合格样品的，原告有权立即终止合同，被告需在合同终止当日返还已付款项及按逾期时间支付违约金外，另行支付合同总价50%的违约赔偿金；任何单方面终止合约或任何违约行为，均应承担守约方的全部损失；附件与技术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等等。2018年3月5日，双方签订《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00版》，约定被告开发的模具为AA34车型2个冲压件的模具，其中左/右前盖页图号AAXXXXXXXX、AAXXXXXXXX，左/右车身页图号AAXXXXXXXX、AAXXXXXXXX；协议签订后3日内被告提供纸质及刻盘模具设计、制作规范书各1份，协议签订7日内被告将排料图及工艺流程递交给原告签字确认，二周内被告将模具3D图的电子文件提供给原告，7天内原告把审核意见反馈给被告，被告根据原告意见及时修改图纸，将完善后的模具图纸到原告方进行会签工作；2018年3月5日前被告提供书面并加盖公章的单价模具开发进度的网络计划，2019年3月5日前完成在被告预验收并发货到原告工厂，且被告向原告随模具提供100套全序模具冲出的合格的冲压件，用于原告试装，2019年6月5日前完成在原告现场的最终验收；模具交样OTS样件合格率要求大于等于90%，测点偏差范围1.5xTol；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付款336,000元。另查明：2018年5月14日、同年6月25日、同年7月23日、同年10月10日、2019年1月7日，被告向原告交付左右前盖页、左右车身页零件各230个。原告认为2019年1月7日交付的左右前盖页、左右车身页零件各50个为系争合同项下的OTS样件。2019年2月18日，原告发送标题为2018-2-18AA34前盖铰链EWO变更数模的邮件给被告，称邮件附件为AA34客户最新数模，请被告先评估模具设变方案及之前OTS问题点汇总。同日，被告方人员转发该邮件至其同事，称“安宇峰AA34项目，客户目前需要我司提供设变的评审报告，结合之前的模具需要改善的问题点，我司需提供一份后续改善方案”。同年2月19日，被告回复原告表示“附件是AA34项目的设备及后续完善报告，请查收”。再查明：2019年10月23日，被告对原告发送邮件表示“附件是AA34项目设备报价，请查收”。同年11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邮件称报价已经是最优惠价格，无法调整，模具图纸由于项目进度问题暂时不能提供。同日，原告回复邮件称希望被告做一张设变费用正式报价单，并要求被告将设变前的产品重新送样各5套，附尺寸报告交给原告，被告随即将报价单发送给原告，并表示至项目暂停前后打样次数超过5次但仍然没有反馈，所以不能提供样件。2019年11月7日，原告发送邮件给被告，表示A34吉利客户需要交样100套，按照开模数据(老状态)，要求被告在订单要求时间内完成，并询问被告领的材料是否足够，可以从原告处购买钢板，产品销售给原告，同时备注“按我司的采购的钢板价格(市场价)，按重量购买钢板，样件打好后，按(样件单重/材料利用率)×钢板每公斤单价销售给我司，或者协商其他计算方式”。同年11月8日，被告方回复原告关于订单100套的邮件表示“采购订单收到！我司这边评估样品单价为50元/pcs，请完善采购订单，增加采购单价，并于采购订单上签字盖贵司合同章……”同年11月9日，原告发送邮件给被告，称AA34项目前期因吉利端通知暂缓故中间有暂停，现接到吉利通知项目继续启动，并表示首批交样数量订单已经邮件下发，请被告安排交货。同年11月11日，被告回复原告邮件称表示该项目自签订合同起前后送样不少于8次但原告未提出反馈信息或整改信息，2019年2月提出过一次产品设变，至今也无正式启动，本批次样件被告同意免费协助原告打样，但提出3点要求，同时表示本次打样之后不再配合原告打样生产。同年11月12日，原告方人员发送邮件至被告处，称“可以按照贵司的3点要求来执行此订单，交样需达到合同要求的90%以上合格率，多余的材料连同样件一起交给我司”，同日被告方人员回复“关于贵司提出的交样合格率达到90%以上，我司目前模具无法做到！因此项目从启动到现在，我司第一次送样至贵司及后续产品至贵司，贵司项目人员无任何产品问题信息反馈，说是按照贵司实际装配结果为准，至于贵司实际装配结果如何，我司也没有收到信息，故模具还没有进行尺寸调整。如此批样件需达到90%以上尺寸合格，此批订单我司不予生产！”。之后，双方对于100套样品的原材料交付、样品交付等进行了多次沟通交流。2019年11月21日，被告向原告交付左右前盖页、左右车身页共计100套，并附有钢板、板料、检具等。原告认为该次送货仍然是针对系争合同项下的OTS样品交付，被告认为系合同之外的另行打样。2019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送A34样件订单100套，要求被告确认并回复。次日被告回复邮件表示上次打样是配合原告最后一次打样，如果还需要打样尺寸按上批订单，价格按照上次报价，先付订单全额被告才能生产，且材料由原告提供，配送及样件拉回由原告负责。2020年1月2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送邮件，称原告之前下单要求被告送模具验证样件各100件，经检测不合格，要求被告于同年1月6日前重新送样各100件(必须是模具整改后的样件)。另查明：为本案诉讼所需，原告和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委托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事宜。2020年1月8日，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开具金额为2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原告于同年1月20日向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2,000元。审理中，原告称该笔付款包括了本案及另案的两笔律师费。以上事实，有模具采购合同、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付款凭证、送货单、电子邮件、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费付款凭证等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被告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第一、被告交付的样品是否达到系争合同约定的标准？即原告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第二、如果合同解除，则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为何？如果合同不解除，则被告是否有权要求原告支付价款及利息损失并取回模具？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交付OTS样件共有两次，即分别为2019年1月7日及同年11月21日交付的两批样品，且上述样品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合格率标准。首先，关于2019年1月7日交货，虽然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表明其直接告知被告样品不合格，但根据同年2月间原、被告往来邮件，被告知晓其模具存在问题需要改善还出具了相应的改善报告。被告辩称改善报告针对的只是设变问题，但根据被告邮件中的表述，设变和模具的改善是两个同时存在的问题是并列陈述的，如果被告提供的样品符合合同约定，则被告提出改善模具存在问题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2019年1月7日交付样品未能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其次，2019年11月21日的交货，被告称该次交货系合同之外和本案无涉。根据双方往来邮件，该批样品应当是A34吉利客户所需要的样品，且数据和原来合同约定的相同，故无论从对应客户、样品的打样数据还是最后的样品型号等，均和系争合同一致。现被告在邮件中明确表示该批样品合格率达不到90%，即被告自认在2019年11月时其开发的模具加工的样品仍然无法达到OTS样件的约定合格率。退一步说，即使该批样品是合同之外的，但该批样品为系争合同项下模具所加工生产，故涉案模具加工的、合同项下的样品亦同样无法达到90%的合格率。再次，系争合同对于样品的检验方式没有做出明确约定，被告称需要装配整体来确定没有相应的依据。另外被告所称的一定时间未验收即视为合格针对的是模具本身而非样品，且根据往来邮件原告对于样品的问题是有反馈的，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最后，系争《模具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如果交样逾期15天仍未交付合格样品的，原告有权终止合同，现被告开发模具加工的样品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90%合格率且迄今未能交付合格样品，故原告要求解除《模具采购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和《模具采购合同》是本案系争承揽合同的整体文件，技术协议书主要针对的是模具的具体技术标准等内容，两者是一个整体，故原告亦有权主张解除《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首先，原告已实际付款336,000元，现原告主张全部返还，但本院考虑到被告确实已经开发了相关模具并向原告多次交付样品，酌情考虑双方损失情况，酌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300,000元。其次，原告有权依据系争合同主张违约金，但违约金的金额显属过高，且原告也未有证据证明违约金依据的实际损失金额及构成，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定原告有权主张违约金40,000元。再次，关于律师费损失，系争合同中未有明确约定，故对于原告主张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因系争合同均已经解除，故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价款及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模具，系争合同的相应条款中并未约定模具的原材料为原告提供，而涉案模具尚未进入验收程序，故被告要求原告取回涉案模具的反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同样不予支持。系争合同解除后，被告对于涉案模具可以自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吉利BX11项目模具采购合同》、2018年3月5日签订的《模具开发技术协议书/00版》予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已付款300,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40,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39.50元，合计诉讼费17,439.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安宇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250元(已付)，被告(反诉原告)芳源企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0,189.50元(已付5,939.50元，剩余4,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顾凌之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鹏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