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6民初999号 原告：朱素琴，女，1951年10月24日生，汉族，现住昌邑。 原告：李某，女，1980年6月28日生，汉族，现住昌邑。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宁，山东致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桂友，男，1969年8月2日生，汉族，现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茜，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素琴、李某与被告李桂友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宁、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34784.05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二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4日下午，被告李桂友无故侮辱李桂秋，致使李桂秋心脏病发作，其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昌邑市公安局认定，被告李桂友侮辱的违法行为成立。原告朱素琴系李桂秋的妻子，原告李某系其女儿，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同时因被告侮辱李桂秋，其应当向二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判如诉请。 被告辩称，被告对李桂秋的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在昌邑市派出所对被告李桂友于2019年12月25日、2019年12月26日、2020年1月2日三次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被告李桂秋陈述“2019年12月24日上午11时左右，李桂林给我打电话，这件事还要从12月20日宣布由我主持村里的全面工作的事说起，他说‘李桂成对你这么大的意见是李桂秋在背后作的怪’，我说‘我不可能跟李桂秋有联系，我也没见他’。午饭过后当着李桂林的面我给李桂秋打了电话，我问李桂秋咱俩见过面打过电话吗，他说没有，我说‘那为什么有人和我说你和李桂成说我主持工作全面工作之后，要收拾李桂成’，他不承认是他说的不承认是他在背后作怪，然后我俩就在电话里骂起来了，我说‘我草嫩娘，你得作死啊，为什么背后说我坏话’，他电话里也骂我‘我草嫩娘你得死’。骂完之后我就把电话挂了，过了有十分钟左右李桂秋又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李桂成家里，让我过去找他们把事说清楚，电话里我还听到李桂成在旁边说李桂秋没说我要收拾他。电话挂断之后我没去，我开车打算去信用社那边办点事，当我下车走到信用社门口的时候，李桂秋的女儿李某叫我，她问我‘叔，你为什么骂我爹’，我说‘那他为什么诽谤侮辱我’，她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爹诽谤侮辱你’，我说‘我有电话录音我都有证人’。紧接着李桂秋边冲我走着边用手指着我，我们两人就面对面互相骂起来。这时候李某和我说‘我爹有心脏病，咱到那边说’，我说‘他有心脏病，我心脏也不好’。边说着我就跟她往北边走了走，过去之后还争执为何我与李桂秋相互辱骂的问题，就在我俩说的时候，听到铁桥（音）吆喝凤莲你爹晕倒了，快看看吧。然后我马上过去，李桂秋已经躺在地上脸色发青了，我马上去夏店医保城药店花49.8购买了一盒三瓶装的速效救心丸，我打开后好像是他女婿朱建文给他吃的。120赶到把李桂秋拉走后我就回家了，傍晚我接到李桂林电话说李桂秋去世了。我一直不知道李桂秋的病情，是当时他女儿说了之后才知道的。我和李桂秋属于血缘关系“五服”之内的一家子，但两人平时没有什么往来，打交道很少。对李桂秋的心脏病不了解，只听说过李桂秋曾因贫血住院，不知道还有其他的病情。以前没有遇到过也没有听说过因辱骂等情绪激动导致的心脏病发作，我没有意识到争吵辱骂会导致李桂秋的心脏病发作，但听李某说李桂秋心脏不好后，我潜意识的降低了我与李桂秋争吵辱骂的程度，顺着李某的指引和她到了北边。我和李桂秋相互辱骂的时候，李桂秋没有异常，只是情绪比较激动，李桂秋发病是在我和李某争执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有几分钟的时间没有和李桂秋相互辱骂了。对李桂秋是因心脏骤停导致的死亡没有异议”。 在昌邑市派出所对原告朱素芹2019年12月25日、2020年1月2日、2020年1月8日询问笔录中，原告朱素芹陈述“李桂秋心脏不好，是家族遗传的，但是不厉害从未因心脏病问题住院治疗。七八年前，因曾发烧引起昏迷在昌邑市人民医院住过院，昏迷了一天还是两天我忘记了，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和医院打过交道，今年夏天，我们二人还去北京爬过长城、逛故宫。李桂友与李桂秋的关系不是很好，2017年曾因肖家营村委选举问题发生争执。李桂秋平时吃丹参滴丸、异山梨酯，平时每天晚上睡前服用一次，常年备着速效救心丸。他们村里的人一般只知道李桂秋家族有遗传心脏病，但至于李桂秋的心脏情况不是很清楚，因为从未因心脏问题住过院，没有去医院接受过心脏内科的检查，李桂秋身体比较健朗。2018年秋天收玉米的一个下午，傍黑李桂秋自己骑着电动车回来，对我说‘我当时在地里收玉米的时候试着心脏不大对劲’，我说‘你试着心脏不对劲怎么不回来’，李桂秋说‘我在地里坐了一会，吃了几粒速效救心丸，感觉好了就没有回来’。李桂秋再没有类似的心脏病事情。2019年12月24日下午1点左右，我在厨房听到我丈夫李桂秋在客厅里吆喝起来，我来到客厅看到李桂秋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李桂友骂李桂秋，两人对骂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李桂秋对我说‘走，上凤莲家去，跟凤莲说李桂友骂咱，让凤莲去问问他为什么骂咱’。我和李桂秋去了夏店街我女儿李某家，去了之后李桂秋对李某说了这个事，李某叫着我女婿朱建文要去找找李桂友，李桂秋也跟着去了。我在女儿家看孩子，下午四点左右，我女儿给我打电话说李桂秋去世了。因为12月24日我们村选举的事，李桂友和李桂秋闹了矛盾，对李桂秋的死因无异议。在李桂秋和李桂友争吵辱骂之前，李桂友是否知道李桂秋的心脏情况不是很了解，没听说两人在争吵之前，是否有人曾将李桂秋的具体情况告知李桂友”。 在昌邑市派出所对原告李某2019年12月24日、2019年12月27日调查笔录中，原告李某陈述“2019年12月24日下午14时许，我父亲李桂秋和母亲朱素琴来我昌邑市夏店社区家中，父亲对我说‘李桂友今天打电话对我说你今天找死’，我爸妈没有对我说为什么骂他。我开着车拉着我父亲去找李桂友，我走到夏店信用社门口时看到李桂友，我便停下车，对李桂友说‘叔，我问问你为什么骂我爸爸’，李桂友便来到我面前，这时我和李桂友面对面站着在信用社门口。我对李桂友说‘我爸爸有心脏病，就别吵吵了’，李桂友说‘我还有心脏病啦’。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父亲也来到现场，李桂友便拽着我父亲要去找李桂林，我看见这个情况，就来到了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这时我爸和李桂友争吵起来，隔着我相互对骂。我多次对李桂友说我爸有心脏病，不要吵了。李桂友没有理睬继续和我爸争吵。这时，我一转身发现我爸自行躺在地上，我一看那个情况便知道我爸的心脏病犯了，便赶快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急救车到后对我父亲采取了急救措施并送至医院抢救，后医生告知我们抢救无效，我爸爸已经死亡了，死亡原因是因为情绪激动引发的心脏骤停。我父亲李桂秋是先天遗传心脏病，是家族遗传的，已经有很多年的病史，一直服用药物，但从未因心脏病问题住院治疗，平时一直在家给我带孩子，身体很好，今年夏天我父母二人还去北京爬过长城。我父亲与李桂友关系一般，平时没有什么交往。我父亲平时住在我夏店的家中，不在肖家营村内居住，只有在肖家营村委内有事，农忙季节或想家的时候才偶尔回家，一般也就住个一两天，这十几年来一直住在我家中，他性格比较随和，一般不会发火。之所以在知道父亲有心脏病的情况下带父亲去找李桂友是因为父亲在与李桂友通电话时，已经被李桂友彻底气蒙了，我曾劝过父亲，让他别去，他执意要去。我在车上还劝我父亲去了不要争吵，让我去解决问题，我父亲说‘你不明白，我去看看’，我父亲因此和我一起来到现场。在李桂友和我父亲争吵辱骂之前，李桂友可能知道我父亲患有心脏病，也可能不知道，毕竟我父亲十几年没在村里居住了，李桂友可能通过村内的老人谈话得知，这个情况我不是很了解。李桂友在我多次告知我爸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仍不停止与我爸的争吵辱骂。我爸和李桂友只是争吵辱骂，没有打斗的行为”。 2020年1月9日，昌邑市公安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9年12月24日14时许，昌邑市李桂秋与同村村民李桂友在昌邑市镇夏店农村信用社门口发生口角争执，双方发生辱骂，在辱骂过程中，李桂秋心脏病发作，在送往昌邑市人民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李桂友的侮辱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李桂友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在被告李桂友向昌邑市派出所提供的手机录音中显示，2019年12月24日12时48分许，被告李桂友因为2019年12月20日村委选举事宜给李桂秋打电话，在该电话中，被告李桂友质疑李桂秋在村委换届时发表了不利于被告的言论，继而双方在电话中产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先由被告对李桂秋进行了辱骂，后双方进行了互骂直至通话结束。在该过程中，被告不断有“你要作死、你死的慢了、你去死了去吧”等字眼出现。后于2019年12月24日13时许，被告与李桂秋进行了第二次手机通话，双方约定到案外人李桂成处见面。 事故发生后，昌邑市派出所至昌邑市夏店农村商业银行调取了事发时的监控视频，该视频地点为潍坊昌邑夏店支行前门，视频起始时间为2019年12月24日14时30分许，该视频只有画面，没有声音，通过视频显示：0:8:08时，一辆白色轿车驶入，原告李某与李桂秋先后下车，李某遇到被告李桂友，并开始争执，紧接李某、李桂秋与被告李桂友在一辆红色轿车车尾处产生争执。期间，李某夹在李桂秋、李桂友之间，并不停阻拦其父亲李桂友上前理论。0:10:13时许，李桂秋离开并走至红色轿车车头处，李某与李桂友继续交谈。0:11:40时许，李某向红色轿车车头处跑去，并开始拨打电话，0:28:04时许，120救护车到达现场，并于0:29:30时许驶离现场。通过视频显示，期间李桂秋与被告李桂友未发生打斗行为。 另查，事故发生后，李桂秋被送至昌邑市人民医院诊治，昌邑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中诊疗记录记载显示：病人与人争吵出现胸闷伴昏迷状，有既往冠心病史，病人死亡推断为心源性猝死。花费门诊费2291.05元。 又查，李桂秋出生于1946年6月25日，与原告朱素琴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一女李某。李桂秋再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被告李桂友的行为与李桂秋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的损失情况；三、两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必须具备行为人的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及相互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构成侵权行为的要件。本案中，被告李桂友是否应承担责任，关键是要分析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其行为与李桂秋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首先，通过两原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李桂秋患有多年的心脏病，且常年服用药物。根据昌邑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记载，造成李桂秋死亡的直接原因为李桂秋患有冠心病，心源性猝死导致。但在李桂秋与被告争吵之前，李桂秋并未呈现患病状态，而是在与被告争吵后冠心病发作，导致李桂秋晕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桂秋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患有疾病造成，李桂秋作为一个成年人，对于自身是否患病、患有何种疾病应当清楚，并应在日常生活中加以注意，但在其与被告发生纠纷后，未能控制好自身情绪，导致情绪激动诱发了自身疾病的发作。 其次，针对被告在手机通话时先行辱骂李桂秋的行为，被告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与李桂秋发生争执相互辱骂前，并不知晓李桂秋患有心脏病的事实。两原告在公安机关也陈述，李桂秋常年不在村中居住，与被告并无过多往来，不能确定被告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知晓李桂秋患病的情况，且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明知李桂秋患病而故意辱骂。而结合监控视频，被告与李桂秋在争执时也未发生打斗行为。因此，涉案事故，被告在主观上并不存在杀人的故意。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李桂友在仅凭他人说而未经核实的情况下认定李桂秋发表了对其不利的言论，继而先行辱骂李桂秋，在与李桂秋互骂时，不断带有“作死、死的慢了、去死”等字眼，李桂秋虽有心脏病病史，但在不遭受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发作，李桂秋在与被告李桂友发生争吵后死亡，其心脏病发作是因争吵时情绪激动而引起，被告李桂友的行为虽不是导致李桂秋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也是李桂秋发病的诱因，因此，被告未能妥善处理与李桂秋之间的矛盾纠纷，在明知李桂秋已70多岁且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与其争吵，主观上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桂秋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对李桂秋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综合双方过错、受害人李桂秋自身身体状况等实际情况，确定被告李桂友对李桂秋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医疗费2291.05元、死亡赔偿金296303元（42329元×7年）、丧葬费42044.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350638.55元，仅主张334784.05元。 被告主张，对医疗费真实性无异议，死亡赔偿金应计算6年，丧葬费数额不准确应为36796.5元，精神抚慰金没有依据，且被告没有过错对原告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桂秋死亡时为73周岁，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及计算年限，本院予以确认；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84089元，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精神抚慰金，李桂秋的死亡对家属造成严重打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对两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故经本院核对，结合焦点一确定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两原告140255.42元【（2291.05元+296303元+42044.5元+10000元）×40%】。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可以确认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等承担民事责任所适用的范围为人格权纠纷，而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两原告作为李桂秋法定继承人向被告主张权利，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向两原告赔偿款项140255.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桂友向原告朱素琴、李某赔偿140255.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22元，财产保全费2193.92元，共计8515.92元，由两原告负担4947.92元，被告负担35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6322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卫真 人民陪审员  宫明莹 人民陪审员  孙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