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镜明，男，198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广全，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羿桦，女，198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旖旎，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由肇庆市高要区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冯镜明因与被上诉人苏羿桦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镜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苏羿桦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苏羿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告知当事人，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只在判决书擅自改变案由，该案一审审判过程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本案苏羿桦立案的案由是合同纠纷，而开庭过程中法庭只字没有提及同居关系析产纠纷。而在本案的判决书第6页第5行“本院认为，本案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法庭直接在判决书中改变案由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事实上法庭在审理过程中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告知当事人，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擅自改变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改变案由没有告知当事人，剥夺了诉讼当事人根据案由所适用的法律去重新收集证据并举证的权利，剥夺了诉讼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是违反审判程序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判决没有法律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认定于2014年4月15日，冯镜明与肇庆市瑞兴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岸镇南兴四路12号中源明珠13A13B幢B403房，总金额为49万元，冯镜明支付了首期款15万元，此后冯镜明每月支付供楼款，权利人只登记在冯镜明名下。冯镜明在2012年离婚，双方是在2013年年底确立恋爱关系，在2013年年底至2014年4月期间冯镜明确已经支付的购房款，与苏羿桦没有共同购房的可能。该房屋与苏羿桦无关。苏羿桦所提交的《协议》是双方共同出资15万元购买的事实是不真实的，对于苏羿桦所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都是购买家具和家电，与购房无关。事后该款项冯镜明已经归还给苏羿桦。一审法院以冯镜明被逼签订该协议而没有报警为理由，推定该协议是真实有效。事实是真实存在并没有法律规定没有报警就不是事实说法。法庭既然认定苏羿桦在购房没有出资15万元的事实，在判决中又认为该协议真实有效，是自相矛盾的认定，一审判决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判决。三、本案的《协议》是被苏羿桦偷换内容的“青春损失补偿费”的协议。是违反公序良俗的并不存在支付了对价的购房协议，其缺乏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意思表示不真实，自始无效。事实上该《协议》产生是因为从2013年双方开始恋爱至2017年分手。苏羿桦在分手时提出因为双方无法结婚导致苏羿桦浪费几年青春，也耽误了苏羿桦的结婚计划，所以苏羿桦提出要求冯镜明支付分手费。由于冯镜明经济条件差，无法满足苏羿桦的要求，苏羿桦一直到冯镜明处闹。后来苏羿桦为了达到以合法手段索取分手费的目的而预先写好《协议》让冯镜明签名。《协议》上除了签名和日期外，其他的所有文字都是苏羿桦写好后拿来逼冯镜明签名的。冯镜明为了息事宁人，也在该协议上签名。本案的《协议》是苏羿桦为了达到以合法手段索取分手费的目的而逼冯镜明签订的。索取分手费是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协议》所述的事实并不存在，签订该《协议》也是苏羿桦逼冯镜明签订的，并不是冯镜明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支持，该《协议》自始无效。冯镜明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冯镜明持有编号为离婚证字号L441283-2012-000599《离婚证》复印件，拟证实苏羿桦称双方在2012年开始恋爱不是事实，2012年冯镜明尚未离婚，也没有女朋友，不认识苏羿桦。苏羿桦辩称，一、（2019）粤1204民初2592号案在一审审理过程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任何违反法定程序之处，更遑论存在导致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情形。冯镜明在上诉状中指“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告知当事人，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只在判决书擅自改变案由，该案审理过程违反民事诉讼审判程序”完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没有告知当事人变更案由一事，根本没有违反任何法定程序。根据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虽然现时该规定尚未施行，但从该规定可证明，法律关系性质若影响判决结果，则人民法院只需要将法律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规定法院需要经法定程序告知当事人。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没有告知冯镜明变更本案案由，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其次，本案审理时，苏羿桦从未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并不适用冯镜明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旧）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则证明该当事人是可以提出诉讼请求的当事人，仅包括原告、反诉原告和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并不包括没有反诉的被告。本案中，冯镜明作为一审被告，并未提出反诉，因此其并不包括在人民法院应当告知的当事人。冯镜明无权要求人民法院告知其案由改变。同时，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无需变更诉讼请求时，则无需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事实上，苏羿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清楚本案法律关系确实为同居关系析产，但并不影响苏羿桦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因此并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从未变更诉讼请求，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则无从谈起。最后，即使退一万步，认定本案一审法院没有明确告知苏羿桦案由改变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仅包括遗漏当事人或违反缺席判决等情形，根本不包括如此轻微的瑕疵。一审判决完全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完全没有矛盾之处。冯镜明在《民事上诉状》既承认购房发生在双方同居期间，却又认为双方没有共同购房的可能，明显自相矛盾。事实上，双方签订的《协议》清楚载明：冯镜明、苏羿桦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于2014年，双方共同出资出力，购买位于高要市××××××××××××××××××××××。三、冯镜明称其被逼签订协议，并不是事实。冯镜明应承担其因受胁迫而签订协议的举证责任，当其不能举证证明时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且，即使本案真的存在胁迫的情形，冯镜明从未提出撤销该协议，该协议依然合法有效。四、双方签订的《协议》完全没有提到“青春损失补偿费”，冯镜明为了逃避合法债务而自行歪曲双方当时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毫无根据。冯镜明声称的所谓“索取分手费”、“违反公序良俗”等等的事实理由，均无证据，冯镜明完全是为了逃避合法债务的诡辩，不仅使苏羿桦承受经济损失，更故意损害苏羿桦的心灵。此举不应得到任何支持。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羿桦在二审期间没有证据提交。苏羿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镜明立即向苏羿桦返还购房款和支付补偿款合计145,000元以及支付逾期利息13,966.32元（逾期利息以14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从2017年9月2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9月2日为13,966.32元，余下计至冯镜明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冯镜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冯镜明与肇庆市瑞兴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预售的肇庆市高要区×××××××××××××××××××××××××。该房总金额490,000元，冯镜明支付了首期款150,000元，此后冯镜明每月支付供楼款。现该房不动产登记的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权利人为冯镜明。冯镜明与苏羿桦经媒人介绍认识，大约2013年双方确立恋爱关系并同居生活，同居生活期间，苏羿桦曾为冯镜明的工程队煮饭、记账等辅助性劳动，但冯镜明没有支付酬劳给苏羿桦。2017年1月18日，冯镜明与苏羿桦各自在《协议》上签名并按指模，《协议》内容包括：冯镜明、苏羿桦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于2014年，双方共同出资出力，购买位于高要市×××××××××××××××××××，该房屋登记在男方名下，现双方分手，经协商，男方愿意返还女方购房款和补偿款合计15万元，于2017年1月25日预付2万元，余款于2017年9月1日前付清。因案涉的“男方愿意返还女方购房款和补偿款合计15万元”，冯镜明从未报警处理或曾采取其他救济措施，而且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冯镜明在与苏羿桦的短信聊天中，表示会还款，但短期无能力付清；一审庭审中，冯镜明亦表示愿意每月支付几千元给苏羿桦作补偿，但认为以其名字登记的房屋属其个人所有，并不是冯镜明、苏羿桦共同共有，对苏羿桦以《协议》为依据起诉表示不服。本案中，冯镜明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因受到胁迫而在《协议》上签名并按指模。苏羿桦确认签订《协议》后，冯镜明通过客户支付了4000元给苏羿桦，冯镜明通过微信支付了1000元给苏羿桦，现冯镜明仍欠145,000元未付。一审诉讼中，苏羿桦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民事裁定，苏羿桦预付了保全费1,31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冯镜明与苏羿桦曾是同居关系，双方曾经较稳定的长期共同生活。同居关系析产以财产取得方式确定产权，共同财产未经共有人同意不得处分。冯镜明与苏羿桦同居生活期间，苏羿桦曾为冯镜明的工程队煮饭、记账等辅助性劳动，但冯镜明没有支付报酬给苏羿桦。冯镜明与苏羿桦分手后，冯镜明愿意返还15万元给苏羿桦，是双方对同居生活期间共同财产的处分，合法、有效，苏羿桦诉请冯镜明返还购房款和补偿款合计14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镜明没有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苏羿桦诉请冯镜明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从2017年9月2日起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冯镜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房款和补偿款合计145,000元给苏羿桦；二、冯镜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给苏羿桦（利息计算：以冯镜明实欠款为计算利息的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日起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案件一审受理费3,480元，减半收取计1,740元，保全费1,315元，二项合计3,055元，由冯镜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羿桦经质证后认为，冯镜明超过举证期限举证，有权不予质证，虽然其对冯镜明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是在2012年11月份认识。根据举证和质证，本院认为，由于苏羿桦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只是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确认：《协议》由苏羿桦草拟。冯镜明和苏羿桦确认《协议》上签名和按指模是于2017年1月18日晚上在高要市××××××××××××××××××××××客厅进行，当时有冯镜明的父母和女儿在家，是在房间内，没有参与。苏羿桦确认《协议》上“壹”、“2017”的“7”是其本人涂改；《协议》上左抬头“冯镜明”是其本人加上。冯镜明确认《协议》上“冯镜明”（左边抬头）、“13B幢”、“15万元”、“壹拾”、“2017年”、男方：后边“冯镜明”和右下角“冯镜明”的指模是其本人食指所按，但不能确定是左手还是右手食指所按，也确认《协议》上右下角“冯镜明”是其本人签名。还查明，一审法院向冯镜明发出（2019）粤1204民初2592号《简易程序民事案件应诉通知书》第三条明确规定：须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按答辩反驳内容完成举证；如因客观原因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举证的，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提出延期举证申请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审案由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二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二是《协议》是否无效。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在本案中，冯镜明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是认为一审判决直接改变案由而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由于本案一审判决是适用简易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一款“适用简易程序案件的举证期限由人民法院确定，也可以由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经人民法院准许，但不得超过十五日。被告要求书面答辩的，人民法院可征得其同意的基础上，合理确定答辩期间。”的规定，本案一审的举证期限由一审法院确定或者当事人协商一致并经人民法院准许，但不得超过十五日。而一审法院已经通知了冯镜明举证期限且明确规定举证期限须在十五日内完成，冯镜明也没有申请延期举证，更何况苏羿桦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冯镜明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变更案由而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程序违法，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在本案中，冯镜明上诉主张《协议》是苏羿桦偷换内容的“青春损失补偿费”的协议，违反了公序良俗，缺乏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意思表示不真实，应自始无效。首先，《协议》中并没有“青春损失补偿费”的内容，冯镜明上诉主张认为《协议》是偷换内容的“青春损失补偿费”违反公序良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冯镜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协议》所支付款项是“青春损失补偿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冯镜明该主张《协议》违反公序良俗，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双方在二审确认的事实，《协议》由苏羿桦草拟，但对《协议》内容的修改是在冯镜明家里客厅进行，《协议》中有关修改内容部分均由冯镜明按指模确认，按指模次数多达六次，《协议》右下角“冯镜明”的签名也由冯镜明本人签名。同时，冯镜明和苏羿桦均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不存在意思表达受限或者丧失的法定情形。因此，可认定《协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冯镜明上诉主张《协议》缺乏民事行为有效要件，意思表示不真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冯镜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苏振伟审 判 员 李小冬二〇二〇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