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7民初2111号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7号保利中心北塔26楼。 负责人：叶俊汝，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净，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龚明，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锋，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韵涵，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星奎律所）与龚明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星奎律所申请对龚明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审理中，龚明提起反诉，经审查，本院对龚明反诉请求予以受理。本院依法对本、反诉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星奎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何净，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锋、柯韵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奎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龚明支付律师代理费4116830元；2.判令龚明支付差旅费250000元；3.判令龚明支付违约金30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龚明负担。事实和理由：星奎律所与龚明于2018年9月6日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星奎律所代理龚明与案外人巴中市易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科公司）、案外人中核三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三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代理阶段为二审（包括发回重审、再审）诉讼中的全部程序。合同第五条约定了龚明缴纳的律师代理费分为基础代理费和风险代理费，其中基础代理费为150000元（龚明已交纳），风险代理费为终审判决实际支持金额（包括工程款本金、未结算部分金额、利息、损失赔偿金、违约金等）的10%。同时约定了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为：在终审判决下达后一个月内，龚明按照约定比例计算出来的律师费金额先交纳30%；在终审判决下达后六个月内，龚明按照约定比例计算出来的律师费金额先交纳40%；剩下的30%在龚明第一笔执行回款后三日内一次性交纳给星奎律所。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意一条约定，应当向对方支付300000元的惩罚性违约金。在星奎律所代理该案前，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巴中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相关合同无效，驳回了龚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星奎律所代理后，该案终审判决易科公司向龚明支付工程欠款37374337.73元及利息。按照该终审判决，截至2019年11月9日，易科公司应当向龚明支付工程欠款37374337.73元，利息7293965.03元，共计44668302.76元。星奎律所依约全面履行了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龚明最迟应在2019年11月10日前支付首笔律师风险代理费1340049.08元。经多次催告后，龚明仍未履行合同义务，星奎律所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龚明辩称：1.因终审判决未全面支持龚明的上诉请求，原告不应收取风险代理费，只能收取基础代理费；2.终审判决的起算点应以最高院《民事裁定书》下达时间为准；3.龚明不存在刻意阻止律师风险代理费的付费条件成就；4.原告未勤勉尽责、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收取风险代理费显失公平；5.合同系格式合同，应对格式条款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理解，惩罚性违约金不合理加重了龚明的责任，应当无效；6.未据实发生的差旅费应如数退还。 龚明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星奎律所退还预收风险代理费350000元。事实与理由：星奎律所未勤勉尽责、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终审判决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目标，只能收取基础代理费（含差旅费）150000元，不能收取风险代理费，其多收取的风险代理费350000元应退还。 星奎律所辩称，龚明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代理义务，终审判决为龚明争取利益，龚明应该支付风险代理费。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9月6日，龚明（甲方）与星奎律所（乙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与易科公司、中核三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5）巴中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甲方的全部诉讼请求。甲方不服一审判决，决定委托乙方代理该案的二审诉讼程序；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袁琴、王文宏二位律师为甲方前述案件代理人；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按基础代理费（含差旅费）加风险代理费的方式向乙方交纳律师代理费，其具体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交纳基础代理费（含差旅费）150000元，预交纳风险代理费150000元，共计300000元；通过乙方努力，若终审判决支持了甲方的上诉请求（包括工程款本金、未结算部分金额、利息、损失赔偿金、违约金等），则甲方按照终审判决实际支持金额（包括工程款本金、未结算部分金额、利息、损失赔偿金、违约金等）的10%向乙方交纳律师风险代理费；通过乙方努力或协调，不管以诉讼方式或者非诉讼方式（包括调解、和解、撤回上诉等），只要乙方为甲方实现了上述权益，甲方均应按上述约定的比例金额向乙方交纳律师代理费；甲方交纳律师费的时间：在终审判决下达后一个月内，甲方按上述约定比例计算出来的律师费金额先交纳30%；在终审判决下达后六个月内，甲方按上述约定比例计算出来的律师费金额先交纳40%；剩下的30%在甲方第一笔执行回款后三日内一次性交纳给乙方（扣除前期预交纳的150000元律师风险代理费）；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意一条约定，则应当向对方支付300000元的惩罚性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星奎律所指派律师投入工作，作为龚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该案。2018年11月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终811号民事裁定，撤销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巴中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川19民初1号民事判决，龚明与易科公司均不服，分别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0月1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民终794号民事判决：1.撤销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初1号民事判决；2.易科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龚明工程欠款37374337.73元，利息以37374337.7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3.驳回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易科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367号民事裁定，驳回易科公司的再审申请。在上述过程中，星奎律所均指派律师作为龚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程参与。 2019年11月26日，易科公司向中核三鑫公司、龚明发出《关于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的函》，载明：易科公司收到判决后，虽已提出再审申请，但决定依法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但易科公司并未实际履行，龚明于2019年11月12日向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20年2月11日，星奎律所向龚明发出《律师函》，要求龚明于2020年2月16日前支付首笔律师风险代理费1140049.08元及惩罚性违约金300000元。 另查明，一、星奎律所于2018年9月7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龚明交案件差旅费300000元；于2018年11月25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龚明交来办理保函费用30000元；于2020年1月5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龚明交来案件差旅费50000元。上述《收据》均备注：待案件结清费用后凭此条换发票。龚明于2018年12月13日向案外人阮榆杰转款150000元。星奎律所认可收到龚明支付代理费500000元（150000元基础代理费、350000元风险代理费），但认为2018年11月25日的30000元不是代理费，是代龚明缴纳的保函费。 二、2018年12月18日，龚明出具《承诺》，载明：本人于2018年9月6日与星奎律所签订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因案件发回重审，法律关系复杂，现增加差旅费250000元。 三、星奎律所在诉讼中申请了财产保全，支出财产保全保险费4417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巴中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19民初1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811号民事裁定书、（2019）川民终794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367号民事裁定书、代理意见、再审答辩状、律师函、易科公司《关于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的函》、保险单、保函、发票、承诺、客户回单、再审申请书、律师费收据、转款凭证、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关于差欠交律师代理费及支付利息的确认函》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星奎律所与龚明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约定龚明按基础代理费（含差旅费）加风险代理费的方式向星奎律所交纳律师代理费，其中基础代理费（含差旅费）为150000元，风险代理费约定为：若终审判决支持了龚明的上诉请求，则按照终审判决实际支持金额的10%向星奎律所交纳。省高院（2019）川民终794号民事判决最终判决易科公司支付龚明工程欠款37374337.73元及利息，星奎律所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委托事务，龚明应按照终审判决实际支持金额的10%向星奎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龚明辩称合同系格式合同，应对格式条款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理解，因终审判决未全面支持龚明的上诉请求，星奎律所不应收取风险代理费，只能收取基础代理费，并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星奎律所退还已收取的350000元风险代理费。本院认为《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虽由星奎律所提供，但对律师代理费的金额、风险代理费的成就条件、支付时间等均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该部分合同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龚明的抗辩和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对龚明的该抗辩不予采纳，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龚明辩称其已支付150000元基础代理费和380000元风险代理费，星奎律所认可收到龚明支付150000元基础代理费和350000元风险代理费，认为2018年11月25日《收据》记载的30000元不是代理费，而是星奎律所代龚明缴纳的保函费。本院认为，双方对龚明已支付150000元基础代理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风险代理费的争议为2018年11月25日《收据》中记载的30000元是否为风险代理费。经查，《收据》载明“收到龚明交来办理保函费用30000元”，星奎律所提交的财产保全责任保单保函和客户回单与《收据》内容互相印证，本院对星奎律所的主张予以认可，龚明已支付风险代理费金额为350000元。 依据省院（2019）川民终794号民事判决，截至2019年11月9日，易科公司应向龚明支付工程欠款37374337.73元、利息7293965.03元，共计44668302.76元。根据双方约定，风险代理费应为4466830.28元，龚明应在终审判决下达后一个月内（即2019年11月10日前）支付30%的风险代理费1340049.08元；在终审判决下达后六个月内（即2020年4月10日前），支付40%的风险代理费1786732.11元；剩余30%在第一笔执行回款后三日内支付，因龚明尚未收到执行款，故剩余30%的风险代理费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星奎律所可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向龚明另行主张。综上，龚明应向星奎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3126781.19元，但其仅支付了350000元风险代理费，还应向星奎律所支付2776781.19元，本院对星奎律所主张的风险代理费在2776781.19元范围内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龚明出具《承诺》，表示因案件发回重审，法律关系复杂，自愿增加差旅费25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星奎律所要求龚明支付差旅费25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于该笔费用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星奎律所可随时向龚明主张，龚明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 龚明辩称惩罚性违约金不合理加重了龚明的责任，应当无效。本院认为，该条款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约定，应向对方支付300000元违约金，该违约条款对双方来说均是对等的，星奎律所并不存在免除其责任、加重龚明责任、排除龚明主要权利的情形，本院对龚明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龚明逾期支付风险代理费违反了合同约定，按约应当向星奎律所支付违约金，但该约定明显过高，本院综合考虑龚明的违约程度以及星奎律所的损失和预期利益，基于公平公正的民法原则，酌情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分别以990049.08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0日起，以1786732.11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风险代理费付清之日，根据上述方法计算的违约金以300000元为限，对星奎律所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星奎律所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4417元，因双方对此费用未作约定，且违约金足以弥补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支付风险代理费2776781.19元； 二、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支付差旅费250000元； 三、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分别以990049.08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0日起，以1786732.11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风险代理费付清之日，根据上述方法计算的违约金以300000元为限； 四、驳回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龚明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本诉）44135元，减半收取计2206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067.5元，由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负担6067.5元，龚明负担21000元。案件受理费（反诉）3275元，已减半收取，由龚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万 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郝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