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2民初5479号 原告：申承德，男，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乐刚，男，197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告：成都四夕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黄志勇。 原告申承德与被告张乐刚、成都四夕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夕鑫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2020年1月4日作出（2019）川0192民初5479号民事裁定，对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的财产在2,136,000元范围内进行保全。因起诉时被告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下落不明，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川0192民初5479号之一民事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申承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申承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900,000元以及利息216,000元（以9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从2018年12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应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为止，暂计1,116,000元；二、请求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了《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于2018年5月18日退出四夕鑫隆公司，原告所占股份全部由张乐刚持有，以及约定被告应在2018年9月1日前，向原告退还80万元保证金以及一次性支付10万元利息，如未能在2018年12月1日前退还保证金及利息，从2018年12月1日起，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息3％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止。签订协议当日，原告配合被告办理了工商变更，然而至今，被告未根据约定，履行支付款项义务，原告与被告多次就退还上述款项问题进行交涉，协商无果，特起诉至法院。2019年12月26日，原告申承德申请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二被告按协议支付900,000元；二、判令二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息2%，从2015年11月16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6日，暂计784,000元）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为止；三、判令二被告承担违约金240,000元；四、判令二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次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20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及保全担保费7,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下落不明，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答辩的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申承德提交2018年6月12日订立的《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一份，主要载明如下内容： 协议首部。甲方：四夕鑫隆公司，乙方：申承德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退股以及后续甲方开发成都新都宝光大道北段（四川新都原老铜线厂）项目的土方及基础工程等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双方共同遵守执行。 一、乙方于2018年5月18日退出甲方公司，乙方所占甲方股份（5％股份）全部由张乐刚持有，乙方退股以后不再占有甲方股份。 二、乙方于2015年11月16日通过张强转账给张乐刚80万元（大写捌拾万元整）用于开发成都新都宝光大道北段（四川新都原老铜线厂）项目的土方及基础工程施工保证金共计80万元（大写捌拾万元整），此款项由甲方在2018年9月1日之前全部退还给乙方。 三、上述款项经双方友好协商，计算利息合计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在2018年9月1日之前，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 四、如甲方未能在2018年12月1日之前退还保证金及利息，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计算利息，到上述款项付清时止。 五、甲方承诺在后续开发成都新都宝光大道北段（四川新都原老铜线厂）项目时，将该项目土方及基础工程交于乙方施工，且施工的相关费用计算标准应适当高于当地市场同期同类单价。 六、如甲方没有实际开发成都新都宝光大道北段（四川新都原老铜线厂）项目，甲方应保证该项目的实际开发人将此项目土方基础工程交于乙方施工，且保证乙方施工的相差费用计算标准应适当高于当地市场同期同类单价。 七、如成都新都宝光大道北段（四川新都原老铜线厂）项目没有开发，或者实际项目开发人未将土方及基础工程交于乙方施工，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照乙方实际支付给甲方的保证金30％计算。并从乙方实际支付该项目保证金时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即以80万元（大写捌拾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开始按照月息3%计算资金利息，至甲方退还全部保证金及利息时止。 八、甲乙双方就上述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且均同意违约金及利息的计算标准。如甲方违约，乙方可向本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应承担乙方起诉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直接或间接损失。 九、本协议签订地位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 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在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尾部甲方处，张乐刚签名、捺手印，并加盖四夕鑫隆公司公章，乙方处由申承德签字。背面由手书并捺手印：“如土方由我施工百分之三十违约金不要”。 原告申承德提交《收款收据》一份，载明2015年11月16日，收到申承德保证金90万元。收款人为张贤富代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在收款人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庭审中，原告申承德自认该笔保证金实际支付金额为80万元，非90万元，系通过自己的朋友案外人张强通过转账直接向张乐刚个人账户支付，因此无法提供银行转账凭证。 企业信用公示信息反映，2018年6月12日，四夕鑫隆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申承德退出，不再成为该公司股东。张乐刚现仍为四夕鑫隆公司股东。 关于保证金支付、申承德成为四夕鑫隆公司股东以及订立《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经过及相应目的，原告申承德的代理人陈述：2015年，申承德当时听说四夕鑫隆公司在原四川新都县铜线厂土地上需要搞房屋开发修建，需要土石方的挖方工程。为承揽该工程，申承德将工程款的保证金80万元支付给了本案被告张乐刚个人账户。但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承诺的该工程一直没有进行施工。在原告的多次催促之下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为了让原告放心，就将四夕鑫隆公司5%股权登记在了原告名下。但直到2018年6月，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所承诺的土石方工程一直没有开工。在申承德知道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不可能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就要求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退还已经缴纳的保证金，以及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于是原告在2018年6月12日才签订了《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 原告申承德为本案诉讼，与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订立委托代理合同，采取风险代理形式，已支付基础费用45,000元。为本案保全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保全保险费7,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庭审陈述、《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收款收据》、企业信用公示信息、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转账记录、诉讼保全保险保单为证。 本院认为，关于《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效力，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我国法律明令禁止无资质单位承包建筑工程，自然人不属于有建筑资质的单位，承包建筑工程系违法行为。原告申承德关于本案交易经过的陈述与所提交书证相互印证，可以采信。通过其陈述可知，申承德与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之间达成口头协议，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承诺申承德承揽原四川新都县铜线厂地块上房屋开发的土石方工程，申承德交纳的保证金80万元系履行该口头协议的行为。关于转让四夕鑫隆公司股权的行为，实质是为履行上述口头协议提供的担保。本案案涉合同并非股权转让合同，为无名合同。上述口头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无资质单位承包建筑工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协议订立的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口头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系对上述无效口头协议内容的确认和违约责任的进一步明确约定，也属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本案只能按无效合同的清算规定进行实体审理，无法按追究违约责任的规定进行实体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年施行）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庭审中，已将《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效力纳入法庭调查和辩论，听取了原告意见，视为对合同效力已合理释明。本院对《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效力认定与原告申承德主张不一致。但是，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依照上述关于法律行为无效之清算条款进行实体审理，未实质超越原告申承德的诉讼请求范围，为减轻诉累，可以根据上述规定继续进行实体审理。 因申承德与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达成的口头协议及《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均无效，应各自返还给付。关于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上既有四夕鑫隆公司财务印章，又有张乐刚署名，且《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明确载明甲方收取了上述保证金，《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甲方处既有张乐刚本人签字捺印，又有四夕鑫隆公司印章，且张乐刚不是四夕鑫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可以认定，张乐刚与四夕鑫隆公司共同收取了保证金，且是共同承担退还保证金责任的主体。张乐刚与四夕鑫隆公司应共同承担退还申承德保证金80万元的责任。关于申承德所主张的利息，实质为张乐刚、四夕鑫隆公司因该给付的不当获益及申承德所受的损失。对于该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综合张乐刚与四夕鑫隆公司获益、申承德受损以及民间融资利率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张乐刚与四夕鑫隆公司按年利率9%赔偿申承德损失，从付款之日（即2015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退还付清保证金之日止。 原告申承德提出的其他约定利息、违约金24万元，因双方合同无效，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用，双方在《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的律师费、担保费是违约责任的一部分，因《退股及工程施工协议》无效，原告申承德主张上述费用亦无合法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受理费、保全费，考虑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及对纠纷发生的原因，予以分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年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年施行）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四夕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张乐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申承德退还保证金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欠付保证金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5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保证金80万元退还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申承德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888元，由原告申承德负担11,944元，由被告成都四夕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张乐刚共同负担11,94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成都四夕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张乐刚共同负担。庭前文书及判决公告费560元，已由原告申承德预交，由被告成都四夕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张乐刚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原告申承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海昕 人民 陪 审员 刘永红 人民 陪 审员 苏红梅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代） 黄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