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256，住广东省徐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武权，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258，住广东省徐闻县**********。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良，广东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闻县******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徐闻县******。法定代表人：詹尾传，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勋，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徐闻县*******。法定代表人：杨黄玉，该社主任。上诉人杨新、杨武权因与被上诉人徐闻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桐村委会）、原审被告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牛角湖经济合作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5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新，杨武权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良，被上诉人青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詹尾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勋和牛角湖经济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杨黄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杨武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青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青桐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不顾事实，颠倒是非，导致判决错误。本案最重要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一审判决应根据土地的权属确定土地承包合同效力。事实上，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归牛角湖经济合作社，系上诉人父亲开荒地。但一审判决却认为系被上诉人开荒的土地，完全颠倒事实。一、涉案土地系上诉人父亲杨富昌的开荒地，后由上诉人家庭使用。而非被上诉人青桐村委会的开荒的。对于此主张，上诉人申请多名证人出庭作证。并且有牛角湖村村长予以证实。按照常理，荒地都是村民开垦所得。被上诉人作为村委会，在历史上其没有组织过村干部一起开荒土地留给自己使用。村干部个人或村民个人开荒地是当作自己的开荒使用。在没有任何证据也违背常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系被上诉人开荒所得，真的难以令人信服。二、相对来说，上诉人有更高效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所有权归牛角湖村所有，牛角湖村具有处分权。对比证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中，效力最高的应当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确权工作严格按照要求，先由土地使用的群众、土地相邻使用人及其它群众指认，专业勘验测量工作人员绘图测绘，村干部、村委会干部、乡镇干部确认，县政府核查，经两次公示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情况下，明确涉案土地至少在1999年发包给上诉人，故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权给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对土地权属存在异议，为何在确权公示时没有提出，并且签名确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证实土地的权属。在该证有效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推翻该证所证实的内容。任何人、任何单位不能出尔反尔。被上诉人如认为该证系错误的，可依法申请撤销该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青桐村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青桐村委会在一审时提出的一系列证据清楚的证实以下事实：涉案土地位于徐闻县*************顶树仔岭，靠近铺仔路大约25亩，该地原属荒地，1991年当时的青桐管理区（答辩人前身）在湛江市社教队的协助下开垦该地，并开始种植芒果，命名“芒果基地”，1994年8月15日青桐村委会将该地发包给李二林，经营承包期限15年。2007年1月30日青桐村委会将该地发包给黄鸿发和邓庆福经营，承包期从2009年6月1日至2041年6月1日止。2009年6月2日，经青桐村委会同意转包给周贤兴、李佑经营使用。2017年8月1日杨新与牛角湖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包含涉案土地5.19亩，杨武汉与牛角湖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包含涉案土地5.20亩，这两份合同中包含涉案土地10.39亩（其中杨新5.19亩，杨武权5.20亩）是属于青桐村委会的，明显侵犯了青桐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合理合法。鉴于杨新、杨武权与牛角湖经济合作社的行为侵害了青桐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事实成立，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三、关于杨新、杨武权在上诉状中称“本案要走撤证的诉讼途径”问题。其上诉理由与实际不符，本案应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1，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是属于民事案由之一。2,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实质条件仅仅是对承包人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民事权利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四条和第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地方人民政府依据承包合同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政府颁发《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行为属于政府应主动履行的职权和职责的行政登记行为。登记的实质只具有不动产物权变动公示的作用，不享有行政许可或行政确认意义上的赋权或判断权利归属的功能。登记的性质决定了行政登记机关有限的形式审查职责，对承包合同是否己经成立、是否已经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仅有形式审查的职能，不具有从实体上审查承包合同是否已经成立的实质审查权，没有审查承包合同效力的职权，行政登记机关没有自由裁量权，行政审判也只能对部分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审查、登记、发放、收回、注销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而错误颁发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予以撤销。在一方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情况下，应当先行由民事审判对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而不应先由行政审判来审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经民事审判确定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后，承包人可以依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向行政登记机关申请更正登记。使真实权利与登记权利归于一致。3，最高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己作出明确的裁决。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日期为2019年6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7722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明确认定包括本案这一类的案件，争议的实质是对涉案土地承包发包的争议，此类争议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并非行政诉讼环节可直接解决的争议事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具体明确，杨新、杨武权上诉无理、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之后、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牛角湖经济合作社陈称：这是前任村长的事情，我们不清楚。青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新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440************044J)无效；2、确认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武权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440************005J)无效；3、案件受理费由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杨新、杨武权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案土地位于徐闻县*************顶树仔岭，靠近铺仔路，大约25亩，东至杨华新地，南至石窟，西至往迈陈圩公路，北至牛车路。该地原属荒地，1991年当时的青桐管理区（青桐村委会前身）在湛江市社教队的协助下开垦该地并开始种植芒果，命名“芒果基地”,1994年8月15日青桐管理区将该地发包给李二林经营，承包期限15年。2007年1月30日青桐村委会将该地发包给黄鸿发和邓庆福经营，承包期限从2009年6月1日至2041年6月1日。2009年6月2日经青桐村委会同意转包给周贤兴、李佑经营使用。杨武权、杨新是同胞兄弟，其父亲杨富昌（曾用名杨付昌，已故），是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成员。在全国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杨武权与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于2001年7月20日签订《家庭联产承包合同书》(No.060440136)—份，杨武权家庭承包了牛角湖经济合作社耕地共计5.03亩，承包期限30年，即从2001年7月20日至2031年7月20日。在该承包合同中没有包含涉及本案的5.20亩土地。杨新的父亲杨富昌与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于2001年7月20日签订《家庭联产承包合同书》(No.060440113)—份，杨富昌家庭（当时杨新未分家，与杨富昌同户）承包了牛角湖经济合作社耕地共计6.67亩，承包期限30年，即从2001年7月20日至2031年7月20曰。在该承包合同中也没有包含涉及本案的5.19亩土地。2017年，在进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中，徐闻县*******土地测绘工作委托给广州中科雅图信息技术公司完成。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在配合该公司进行土地测绘时，没有详细了解具体情况即在测绘资料上盖章，并于2017年8月1日与杨新、杨武权各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分别为：440************044J、440************005J。依据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新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为：440************044J),杨新向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11.46亩，其中包含本案涉案土地5.19亩（合同第一条图表中第5横格地块名称“铺仔路”，地块编码440********91100192，面积5.19亩）。依据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武权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为：440************005J)，杨武权向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11.99亩，其中包含本案涉案土地5.20亩（合同第一条中图表第5横格，地块名称“铺仔路”，地块编码440********91100191,面积5.20吉）。杨新、杨武权凭此两份承包合同书，经申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尔后，杨新、杨武权向青桐村委会要求将涉案土地交付其使用，双方发生纠纷。杨新、杨武权于2019年8月28日以青桐村委会占用其承包地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返还土地。青桐村委会于2019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杨新、杨武权于2017年8月1日所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在庭审过程中，青桐村委会要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青桐村委会、杨新、杨武权所签订的土地承合同中关于本案涉案土地承包的部分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双方因牛角湖经济合作社通过签订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杨新、杨武权经营而发生争议。争议焦点是：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新、杨武权于2017年8月1日所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合同必须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只能够发包自己所有的土地。本案中，涉案土地由青桐村委会开荒并发包给他人种值使用，土地的占用权应属于青桐村委会。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对涉案土地没有所有权，也没有使用权，也就没有对涉案土地任何处分权。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在对涉案土地没有任何处分权的情况下，与杨新、杨武权签订合同将该土地承包给杨新、杨武权经营，这明显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在合同签订后，土地的权属人没有追认，发包人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也没有取得处分权，所以，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杨新、杨武权关于涉案土地的承包行为无效。另外，其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除了承包本案涉案土地外，还包含其他土地。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杨新、杨武权所签订合同承包其他土地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没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杨新、杨武权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杨新、杨武权主张，依据他们所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证实他们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应驳回青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新、杨武权所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杨新、杨武权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政府依据该合同而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应反证合同关系的存在。杨新、杨武权依据该证要求驳回青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六条，判决：一、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新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编码440************044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杨新承包铺仔路5.19亩土地的内容无效；二、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武权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编码440************005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杨武权承包铺仔路5.20亩土地的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杨新、杨武权共同负担。二审期间，杨新、杨武权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地块分布图（确认图）》，拟证明2017年7月政府对涉案土地确权登记过程中，青桐村委会在该图上盖章，对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发包土地无异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对杨新、杨武权提交的证据审查后，本院认为时任青桐村委会主任詹尾传在《徐闻县******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地块分布图（确认图）》上签名，确认青桐村委会无异议，但事后青桐村委会、徐闻县迈陈镇人民政府已分别向徐闻县人民政府提出重新确定牛角湖经济合作社与杨新、杨武权的承包土地不包含涉案土地申请。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杨新、杨武权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分别与杨新、杨武权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本案涉及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问题，尽管涉案土地由青桐村委会开荒并发包给他人种值使用，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已确立了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区分原则，将无权处分区分为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即是设立新的请求权的法律行为和引起既存支配权变动的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债权合同只是请求权建立的法律根据，不能将物权变动的结果当作债权合同生效的原因。依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仅在当事人之间发生，不能对第三人发生效力，合同是否生效，仅依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相关事项的认定为已足，并不决定于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的意思。故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分别与杨新、杨武权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应认定有效，但合同的有效并不表明合同一定能切实履行，涉案涉及土地承包合同，因而其物权行为待定。因此，青桐村委会请求确认牛角湖经济合作社分别与杨新、杨武权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青桐村委会如认为涉案土地属其所有，应向人民政府申请确权。综上所述，杨新、杨武权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5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闻县******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徐闻县******民委员会已预交），由徐闻县******民委员会；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杨新、杨武权已预交），由徐闻县******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春鸿审判员  杜友裕审判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浩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