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为，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代理人樊红普，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雯，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新华东路1468号。法定代表人王利波，区长。委托代理人汪宏辉，株洲市荷塘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熊曙，湖南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为与被上诉人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荷塘区政府）行政补偿决定一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02行初142号行政判决。王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王为所有的房屋位于株洲市荷塘区石子头散户，其中房产证登记面积204.66㎡。2017年9月28日，荷塘区政府发布株荷征决字〔2017〕6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及《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决定征收石宋大道—东环线内房屋，作为新文化路新建工程建设用地。王为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同年10月9日，株洲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处荷塘中心（以下简称荷塘中心）发布《关于选定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公告》，10月17日荷塘中心发布《关于评估机构的确定及入户查勘的公告》，该公告称：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房屋征收选择评估机构的问题，经株洲市国信公证处现场全程公证，于2017年10月16日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确定了湖南新时代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为该项目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10月19日，株洲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7）湘株国证内字第13272号《公证书》。《公证书》称，现场投票44张，有效票37张，其中新时代公司获34票。2017年11月4日，荷塘中心将新时代公司出具的《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一览表》予以公示，王为有证房屋面积204.66㎡，5039元／㎡，总价1031282元。2017年11月11日，新时代公司对王为房屋出具《房地产征收分户评估报告》，该报告的内容与评估结果一览表一致。随后，荷塘中心将评估报告送达给王为之弟王未。2017年11月28日，王为将《进行房屋评估价格复核的申请》提交给株洲市荷塘区月塘街道办事处负责征拆工作的副主任万景。2017年12月3日，新时代公司向王为作出《关于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涉及的荷塘区文化路石子头散户（Ｘ72）提出的回复》，并将该回复以留置送达的方式，留置送达于项目指挥部一楼会议室，但王为否认收到该回复。2018年5月12日，荷塘中心再将评估报告送达给王为，王为收到评估报告后未再向新时代公司申请复核评估。2017年11月11日、12日，新时代公司对王为房屋装修及未登记房屋分别作出《房地产征收分户评估报告》，王为未经登记房屋砖木结构面积16.68㎡，评估单价为2500元／㎡,价值41700元，未经登记建筑彩钢结构面积100.34㎡，评估单价2700元／㎡，价值270918元。房屋装修部分价值27015元，附属设施合计31537元。2018年7月5日，荷塘中心将上述两份评估报告送达给王为，王为拒绝签收。2017年11月12日，新时代公司对王为房屋搬迁费作出《房地产征收分户评估报告》，王为房屋搬迁费为3000元。2018年8月9日，荷塘中心将该报告送给王为，但王为拒绝签收。2018年9月6日，荷塘中心向王为送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告知书》，王为拒绝签收。《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地征收分户评估报告》［报告编号：湘新评字（2017）第ＺＳ004-Ｘ72号；湘新评字（2017）第ＺＳ004-Ｘ72（装修）号;湘新评字（2017）第ＺＳ004-Ｘ72（未经登记）号；湘新评字（2017）第ＺＳ004-Ｘ72（搬迁费）号］，对王为补偿安置如下：一、如王为选择一次性货币补偿，则补偿金额为:1、房屋补偿：5039元／㎡×204.66㎡＝1031282元;未经登记补偿：2500元／㎡×16.68㎡＝41700元;未经登记补偿：2700元／㎡×100.34㎡＝270918元。2、搬迁补助费：3000元。3、临时安置补助费：1343900元×5‰×3个月＝20158元。4、装饰装修补偿27015元；5、附属设施补偿：31537元。6、奖励及奖励性补贴：（1）按期搬迁奖，在2018年9月25日前签订征收协议：1343900元×5％＝67195元。（2）提前搬迁奖，在2018年8月25日前签订征收协议：220元／㎡×321.68㎡＝70770元；在2018年9月25日前签订征收协议：110元／㎡×321.68㎡＝35385元；（3）奖励性补贴，在2018年9月25日前签订征收协议：1343900×30％＝403170元；（4）寻找房源补助，在2018年9月25日前签订征收协议：3000元。以上1-6项补偿合计1969745元人民币，如你户在2018年9月25日前不能签订征收协议，则将取消第6条相应奖励和奖励性补贴。7、住宅房屋的被征收人在2018年9月25日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在规定期限内购买城区范围内住宅房屋的，给予每套（户）50000元的购房补助。二、如王为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请于2018年9月25日前，在“芙蓉花园”或株洲市城区范围内在售商品房的现房选定安置房，并按规定结算差价。三、如王为不能按期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将由荷塘区政府按照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采取一次性货币补偿的方式作出补偿决定。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搬迁期限内仍不能搬迁的，由荷塘区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届时将取消相应的奖励及补助。2018年5月15日，7月5日，8月9日，9月6日，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指挥部与王为房屋补偿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月15日，荷塘区政府作出3号征收补偿决定，该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一、对被征收人座落于荷塘区文化路石子头散户的房屋实施征收，按货币补偿方式进行补偿安置。二、被征收房屋补偿情况：根据新时代公司对房屋的评估结果和《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被征收人应得的货币补偿数额为：1、被征收房屋登记建筑面积价值补偿为人民币1031282元；2、被征收房屋未经登记建筑面积价值补偿为人民币312618元；3、被征收房屋附属设施补偿为人民币31537元；4、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装饰装修补偿为人民币27015元；5、被征收房屋搬迁补助费补偿为人民币3000元；6、被征收房屋临时安置补助费补偿为人民币20158元，以上1-6项补偿金额共计为人民币1425610元。三、限被征收人在本补偿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荷塘区文化路石子头散户的房屋搬迁腾空，并与房屋征收部门及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指挥部办理房屋移交手续。2019年3月6日，荷塘区政府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对王为进行公证邮寄送达。王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认为，本案系行政补偿案，争议的焦点为荷塘区政府作出的3号征收补偿决定是否合法。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并与被征收人计算、结清被征收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价。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荷塘区政府因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工程项目建设需要，依法作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收决定发布后，荷塘区政府按照项目所涉被征收人投票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且对选定情况予以公证。评估机构选定后，由评估机构对王为涉案房屋进行评估，并且评估报告送达给王为。王为收到评估报告后，依评估报告告知的程序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复核结论作出后，荷塘区政府不能充分证明王为收到复核回复。评估报告结论作出后，荷塘区政府在多次与王为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对王为下达补偿安置告知书，并在告知书中告知王为对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进行选择，在王为未进行选择的情形下，对王为被征收房屋作出补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荷塘区政府在对王为的被征收房屋作出的补偿决定中，虽然既对已经登记的房屋进行了补偿，也对未经登记的房屋进行了补偿，且补偿价值也基本符合王为被征收房屋所在地域的市场价格，没有损害王为的合法利益。但因对王为送达评估报告复核回复时程序违法，故荷塘区政府作出的株荷征补〔2019〕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因涉案被征收房屋系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项目，属于公共利益项目，若撤销荷塘区政府作出的株荷征补〔2019〕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据此判决确认荷塘区政府作出的3号征收补偿决定违法。王为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涉案征收决定是征收补偿决定的前提,必须要审查。而涉案征收决定未提供符合要求的审批手续，剥夺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参与权，没有进行风险评估，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荷塘区政府提供的房屋是市场上任何人都可以购买的房屋，没有具体的、可识别的房屋特定化信息，不属于固定房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房屋产权调换的要求；3.涉案项目评估机构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选定，且上诉人对评估报告不服，申请了复核，但是荷塘区政府未按要求进行复核，评估程序违法；4,荷塘区政府擅自取消了对上诉人的奖励，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上诉人未按期签订补偿协议是因为荷塘区政府未按照规定提供产权调换的房屋造成的。综上，请求撤销3号征收补偿决定；撤销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行初142号行政判决。荷塘区政府答辩称：1.涉案征收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涉案补偿方案提供了产权调换的房源，告知了王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方式及产权调换的具体房源，因王为未选择补偿方式，答辩人作出货币补偿决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3.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评估程序合法；4.因上诉人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按期签约，故取消奖励和奖励性补贴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为的上诉请求。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3号征收补偿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是否应予撤销。本案审查的是3号征收补偿决定,但征收决定是征收补偿决定的前提和基础,又上诉人王为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提出株荷征决字【2017】6号征收决定违法。经审查,涉案征收决定第六点载明：“对本征收决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本征收决定公布之日起60日内向株洲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本征收决定公布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此征收决定发布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而本案王为起诉时间为2019年9月5日，已超六个月的起诉期限。故，因王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对株荷征决字【2017】6号征收决定提起诉讼，征收决定已经发生效力，王为认为征收决定不合法的主张不予支持。国务院590号令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本案中，《关于选定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公告》发布后，以公证投票的方式，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选出湖南新时代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公司的选举程序合法。湖南新时代房地产评估咨询公司以2017年9月28日为评估时点,综合考虑了区位、交通、配套等因素，对王为有证房屋和无证房屋均进行了评估,其作出的评估价格基本符合王为所在地域的房屋市场价格。王为收到评估报告后，依照程序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荷塘区政府称复核回复以留置送达的方式留置送达于项目指挥部，但王为否认收到该回复，荷塘区政府并没有证据证明王为收到了此复核回复，后荷塘区政府在与王为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下达补偿安置告知书。因此，荷塘区政府的评估报告复核回复送达程序违法，3号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由于涉案被征收房屋系新文化路（石宋大道-东环线）新建项目，属于公共利益项目，如撤销会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且经审查,评估公司对王为被征收房屋作出的评估价格并未明显损害王为的实体权益,对该评估报告中的评估价格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因此，本案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应当判决确认违法，不予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为请求撤销原判和撤销3号征收补偿决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赫荣生审判员  张少波审判员  向黎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