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豪，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中国台湾地区居民，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美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丰路700号11幢101室R座。法定代表人：蔡其瑞，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朴靖武，上海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家豪因与被上诉人山美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0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家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家豪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山美公司会计彭某向胡家豪发送记载胡家豪为山美公司股东的邮件的时间及胡家豪成为山美公司股东的时间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其中关于山美公司股东占股比例的表格记载，投入时间为2014年1月，蔡其瑞占股比例为50%，实收资本为50万元，汇兑金额为50万元，备注为‘蔡总投入款用于公司固定资产和设备等作为股金作价’；胡家豪占股比例为50%，汇兑金额为69,000元……”但事实上，山美公司会计彭某最早于2014年8月就将有前述内容的邮件发送给了胡家豪，并且该表格中记载胡家豪成为山美公司股东的时间也是2014年4月，并非一审判决书记载的2014年1月。（二）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家豪与山美公司在2018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胡家豪与山美公司之间是先有劳动关系，后产生股东关系。2013年12月山美公司安排彭某与胡家豪签订期限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胡家豪入职不久即成功签约淮南项目，山美公司实际控制人蔡其瑞也很欣赏胡家豪，双方于2014年4月达成合意，胡家豪以淮南项目的提成款人民币69,000元入股山美公司，享有50%股权。至此，胡家豪既是山美公司的股东，又是山美公司的员工（高管）。2.胡家豪成为山美公司股东后，在山美公司的地位仅次于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蔡其瑞，因此工作上很多事情都是胡家豪自主安排，但这并不能改变胡家豪与山美公司还有雇佣关系的事实。3.胡家豪与山美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到期后，双方未订立新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是胡家豪的工作内容没有变化，继续为山美公司工作，应视为双方之间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胡家豪仅是因为在2018年7月之前没有办理就业证，才单独起诉主张2018年8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双方之间不会单独就2018年8月至12月建立劳动关系进行合意，且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举证责任应该由山美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依法改判。山美公司辩称，胡家豪有关山美公司2013年12月安排彭某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不是事实。胡家豪是台湾居民，其本人注册公司的流程及手续比较繁琐，故胡家豪借用配偶刘某1（大陆公民）和刘某2（刘某1的叔叔）的名义注册由胡家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Z公司，胡家豪是Z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胡家豪的诉讼请求与其主张的事实本身就存在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胡家豪的上诉请求。胡家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美公司支付胡家豪2018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美公司会计彭某在2016年1月4日通过电子邮件向胡家豪及蔡其瑞发送2015年12月份全年报表，其中关于山美公司股东占股比例的表格记载，投入时间为2014年1月，蔡其瑞占股比例为50%，实收资本为50万元，汇兑金额为50万元，备注为“蔡总投入款用于公司固定资产和设备等作为股金作价”；胡家豪占股比例为50%，汇兑金额为69,000元，标注内容为“淮南项目的提成款（70万-7万佣金）X30%的款是189,000元，一月给了12万转账到胡总公司的余款作为股金”，备注为“胡总的淮南项目第一笔提成后作为股金”。表格最后注明：“2014.4.25蔡总说明：山美项目以后在总合同金额扣除佣金后的留存40%的资金后，剩余利润由蔡总，胡总来分成。”Y公司于2010年10月27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赵某，股东为赵某和刘某2，刘某2是胡家豪配偶刘某1的叔叔。2014年1月6日，山美公司向Y公司转账支付12万元，用途为设计费，Y公司在当月3日向山美公司出具了12万元的发票，发票内容为咨询费。山美公司表示该12万元就是支付给胡家豪上述表格中提到的转账到胡家豪公司的12万元提成款（介绍费）。2017年1月22日，胡家豪以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身份注册设立Z公司，Z公司股东为刘某1和刘某2，蔡其瑞为该公司监事之一。Z公司与山美公司同在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楼XX室办公，后双方就租金等发生争议。胡家豪与山美公司自2017年1月起未曾签订过劳动合同，山美公司也未曾为胡家豪办理过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山美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向胡家豪配偶刘某1转账如下：2017年2月10日25,000元（胡总薪资），2017年3月10日35,000元（胡总2月薪资），2017年4月10日35,000元（支付3月工资）,2017年5月10日35,000元（4月薪资），2017年6月12日35,000元（胡总5月薪资），2017年7月10日45,000元，2017年8月10日37,000元（胡总7月薪资），2017年11月10日45,000元，2017年12月11日45,000元（胡总11月薪资）。2017年8月7日，山美公司向Z公司转账8,000元，摘要为“转款给Z公司是胡家豪薪资”。2017年9月8日、10月17日，山美公司向Z公司各支付45,000元，附言为制作费。2018年1月10日，山美公司向Z公司转账60,000元，摘要为制作费。山美公司会计彭某在2017年8月10日发微信给刘某1，表示胡家豪的薪资转到刘某1卡上一部分，另外8,000元在代发工资卡上，因为当月Z公司开始代发工资。彭某曾通过微信告知刘某1，山美公司发8月、9月工资直接转到Z公司。2018年1月10日，蔡其瑞发微信给胡家豪，表示：“另现在因t跟陈某开始支薪之故，这个月我会拉高我们两个人的月薪到60,000这样整体薪资表，及分摊到各部门的运营成本，才会好计算。但相对我们年底分红就会少一些，这你是否可以接受？”胡家豪回复表示：“Ok，我在开车。”2018年1月15日，彭某在微信群中表示：“胡总蔡总：我今天想了所有办法了我们山美公司就合计需要交增值税所得税个税合计142,354.23元请知悉！和之前的近30万我已经尽力了请理解！”胡家豪回复表示为减轻公司负担，其自元月一日起，不再支领山美薪资；山美负担实在太大了；元月至三月房租由Z公司筹措支付，预计一月底支付，让彭某与物业协商。2018年9月17日，彭某发微信给胡家豪，询问徐州的发票是否已开。胡家豪回复会计当天开。彭某询问发票是否邮寄，并提醒备注栏写明项目名称和地址。2018年10月22日，彭某发微信给胡家豪，表示：“徐州的那个设计费你让月秋看看是否到帐？到了就让月秋把该扣的税点扣除了就转到山美账户，谢谢！”上述微信中提到的徐州项目是Y公司与徐州市A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XX工厂（XX商业）项目商业空间方案设计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胡家豪表示该项目是Y公司按照山美公司要求去陪标，实际是山美公司的项目，因业主不允许三个合同与同一家公司签订，故山美公司邀请Y公司签合同，其与Y公司没有关系，其作为山美公司员工在负责做该项目，故山美公司让其催讨项目款项。2018年11月14日，胡家豪向山美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山美公司公布财务报表及相关凭证，向其结清分红款，与其协商解决后续公司治理事宜。2018年12月26日，胡家豪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沪劳人仲（2018）办字第1239号，要求山美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80,000元。2019年2月1日，该仲裁委员会以2018年7月28日之前山美公司没有为胡家豪办理过就业证，故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属于其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处理，并作出裁决，对胡家豪除不予处理外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胡家豪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仲裁期间，胡家豪陈述其于2008年认识山美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其瑞，其与山美公司签订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自2014年4月起，蔡其瑞口头承诺给予其50%股权，其取得山美公司股东身份，其既是山美公司的员工又是股东。其与蔡其瑞同属公司最高层领导，其自我安排工作、自我约束管理，上下班时间相对较为自由。2017年1月，其与蔡其瑞共同协商设立Z公司，该公司与山美公司在主营业务上形成互补及合作关系。虽然Z公司与山美公司在同一地址办公，但其招聘了专业经理人负责该公司的实际运营和管理，其将主要时间和精力全部放在山美公司处，全面负责市场项目开发、签约、客户维系和合同管理等技术工作。山美公司在向其转账时也备注了“工资”。山美公司则陈述蔡其瑞于2014年认识胡家豪，之后双方建立项目合作关系，胡家豪向山美公司介绍设计业务，山美公司定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胡家豪支付项目提成。蔡其瑞曾打算让胡家豪入股，双方各持山美公司50%股权，但后来胡家豪于2017年1月设立Z公司，因此参股入股问题并未实际落实。胡家豪从不是山美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股东，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没有办过就业证。自2017年1月起，胡家豪通过Z公司对外承接设计项目，并发包给山美公司实际操作，为方便业务合作，蔡其瑞与胡家豪达成一致意见，共同在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楼XX室办公，共同聘用一个财务人员，共同承担租赁费用。山美公司使用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服务租赁合同。山美公司与Z公司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大多显示为制作费和设计费。双方于2018年1月产生房屋租赁费等经济纠纷。一审中，胡家豪提供其与山美公司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及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4日在职证明。劳动合同编号显示为“山美（人劳）合同编号：2016-（）”。在职证明内容为：“兹有员工胡家豪，台胞证……在我山美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担任设计总经理职务，入职时间是2013.12.01，合同签订时间是三年”。山美公司表示对劳动合同及在职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胡家豪给山美公司介绍项目的时候需要盖公章，要跟客户当场签订合同，可能是胡家豪私自使用了给自己盖了劳动合同和在职证明，也有可能这个章就不是山美公司的。该劳动合同上注明劳动合同的编号是山美公司在2016年使用的合同范本，但该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3年，说明该合同是造假的。胡家豪另提供2018年4月9日的会议纪要、项目工作群微信群聊记录、其和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9月14日、17日及10月17日）、其和蔡其瑞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5月26日）、其和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月），证明其截止到2018年12月在为山美公司工作，其是山美公司股东和高管，故其在项目工作微信群内。山美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微信群除了有其处员工，还有一些设计朋友，有的项目是胡家豪介绍，所以在群里讨论时会让胡家豪知晓，胡家豪在群里也没有发表言论。彭某与胡家豪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胡家豪和山美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该项目是胡家豪以Y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后转包给山美公司，因山美公司没有收到项目款，故在催促胡家豪付款。胡家豪表示Z公司自2017年3月至12月期间聘请彭某做兼职会计，彭某是山美公司的资深员工，也是蔡其瑞的亲信。胡家豪与山美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后胡家豪自行离职，胡家豪实际工作至2018年11月。胡家豪和蔡其瑞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山美公司在2018年9月26日将胡家豪的物品打包，Z公司的员工在2018年10月将胡家豪的物品拿走。Z公司则表示其与胡家豪是合作关系，合作期间自2013年12月胡家豪给山美公司介绍徐州项目开始，至2017年年底结束合作关系。2018年4月起胡家豪就没有来过两公司共同使用的办公室，偶尔来也是作为项目介绍人参加项目方和山美公司的会议。因胡家豪没有支付约定的共摊租金，故山美公司将胡家豪的物品快递给了胡家豪。一审法院认为，胡家豪主张其与山美公司在2018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山美公司支付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对此，依据本案查明事实，Z公司和山美公司之间存在项目合作关系，两个公司曾在同一地址办公。胡家豪自认其系山美公司的股东，其自我安排工作，自我约束管理，上下班时间较为自由。蔡其瑞在2018年1月10日发微信给胡家豪拉高月薪标准以分摊运营成本，胡家豪在2018年1月15日微信回复彭某为减轻山美公司负担而不再支取薪资，以及胡家豪在2018年11月14日发律师函给山美公司要求结清分红等，这均表明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基于股权及合作关系而产生。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家豪与山美公司在2018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无法证明胡家豪在该期间为山美公司提供劳动及接受山美公司的管理，故胡家豪关于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山美公司支付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仲裁委员会未予处理胡家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及未支持胡家豪2018年7月28日至31日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胡家豪对此未起诉，视为服从，因无执行内容，一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胡家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山美公司会计彭某所发送报表中关于山美公司股东占股比例的表格记载的投入时间为“2014.4.01”，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胡家豪主张其与山美公司之间先有劳动关系、后产生股东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在2016年12月到期后未再续签，而其继续为山美公司工作，应视为双方之间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以此为由要求山美公司支付其2018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万元。但对此：一则，纵不论作为胡家豪与山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张依据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上“2016-（）”编号引发的存疑之处，山美公司也未按照当时规定为胡家豪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胡家豪主张其与山美公司之间先有劳动关系、后产生股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二则，胡家豪有关双方在2016年12月后未续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之间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与其要求山美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主张，相互矛盾。三则，胡家豪于2017年1月即以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身份注册设立股东为其配偶及配偶亲属的Z公司，此后，Z公司与山美公司不仅曾在同一办公地点办公，彼此之间还存在项目合作和资金往来。纵观在案证据反映的胡家豪与山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实难认定胡家豪与山美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从属性特征。胡家豪有关其与山美公司于2018年8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故对胡家豪要求山美公司支付其此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家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