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1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经营场所安徽省合肥市百草街90号九玺花园商业G幢商101/商101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00MA2TCWLN1F。 经营者：马鹏影，女，198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北路917号东宝日用品交易市场七楼707-A12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WU9E35。 法定代表人：吴思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看，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晗，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因与被上诉人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邱茂庭餐饮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邱茂庭不是“鹿角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邱茂庭餐饮公司不能依据邱茂庭的授权而主张权利。案外人邱茂庭与案外人尹燕关于鹿角巷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诉讼，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生效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思明区法院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均认定尹燕先于邱茂庭创作并公开使用“鹿角巷”美术作品，尹燕系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利人。湖南省长沙市中级法院（2019）湘01知民初1122号案件等一系列判决，均依据广州法院和福州法院认定的事实，驳回了邱茂庭餐饮公司的大部分诉请。相关生效判决中已经认定的相关事实为：尹燕系“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号”美术作品的创作者和著作权人，先于邱茂庭创作并在公开场合使用该美术作品，邱茂庭公司已就（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其未举证证明该诉讼是否已经受理或者判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相关的生效裁判，足以反驳邱茂庭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故邱茂庭公司不能依据邱茂庭的授权对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主张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著作权作品分别为《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其中，《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是《鹿角巷》的组成元素之一。因为邱茂庭不是《鹿角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其不能以《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著作权利人身份主张权利。上诉人有合同证明其系其他公司授权使用案涉美术作品，并支付了授权使用费，尽到了一般经营者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在知道存在争议后，第一时间更换了标识。如果其他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著作权争议，应另行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邱茂庭餐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邱茂庭和尹燕必然有一人系非著作权人。二、邱茂庭不具有接触尹燕作品的可能性。三、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是邱茂庭而非尹燕。工商登记材料可以证明，2013年10月29日“斜角巷”被公开使用于邱茂庭设立的斜角巷餐饮店企业名称中，早于尹燕2013年12月12日的会展照片时间。四、广州市天河区法院对证据采纳错误，事实查明错误。2019年2月20日广州市天河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书采纳了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提供的照片证据，确认尹燕于2013年12月12日在广州会展中心就“鹿角巷”及“鹿头”发布了一系列宣传活动。但该照片存在诸多缺陷及疑点，不应当被采纳。五、本案被裁定中止或驳回起诉，鹿角巷品牌将会面临无法挽回的损失。邱茂庭公司与天河法院尹燕撤销之诉（2019）粤0106民初20022号案，经一审开庭审理，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区猎德龙梅茶饮品店均未到庭；邱茂庭公司诉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2019）粤0115民初3690号案件，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故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存在故意拖延诉讼的行为。综上，邱茂庭公司所举证据足以推翻天河法院对尹燕著作权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邱茂庭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蒲公英餐厅立即停止侵犯邱茂庭餐饮公司《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4幅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判令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共计3万元。事实和理由：邱茂庭餐饮公司旗下经营的“鹿角巷”品牌，自2013年在中国台湾设立第一家门店以来，先后进驻加拿大、马来西亚、日本等国，其中由邱茂庭餐饮公司在中国大陆及港澳台地区实际经营及管理的线下实体门店数量达近百家，覆盖中国46个城市。其推出的多款新式饮品，一经上市，经多渠道推广，迅速引爆市场，深受消费者喜爱，在海内外均取得较大影响。邱茂庭餐饮公司经“鹿角巷”品牌创始人邱茂庭的许可，有权排他使用邱茂庭名下全部“鹿角巷”系列作品，并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经调查发现，蒲公英餐厅未经许可，在店面装潢和销售的产品包装上使用案涉美术作品，该行为侵害了邱茂庭餐饮公司的作品著作权，破坏了邱茂庭餐饮公司长期积累的市场知名度和美誉度，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 蒲公英餐厅辩称，1、其愿意立即停止侵权，但邱茂庭餐饮公司要求的赔偿损失过高；2、邱茂庭餐饮公司是否最早的著作权人存疑。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8年5月和7月，案外人邱茂庭分别就美术作品《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福建省泉州市海峡公证处就与鹿角形象及文字相关的设计手稿，出具保全证据公证书。 2018年6月1日，邱茂庭餐饮公司成立。2018年12月，邱茂庭授权邱茂庭餐饮公司使用包括涉案美术作品在内的11幅美术作品，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方式为排他使用许可，邱茂庭餐饮公司有权以其公司的名义单独维权，授权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 “鹿角巷”饮品在邱茂庭餐饮公司成立之前，即在中国大陆地区境外出现。2015年11月24日，代表人为邱茂庭的有乐创意设计有限公司在加拿大申请商标注册，该图文商标中显示有“斜角巷”中文字样，以及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同或相近的图案。邱茂庭餐饮公司成立后，经营管理该公司旗下“鹿角巷”饮品的运营。经过不同商业主体的长期推广，使用过涉案美术作品的“鹿角巷”饮品，在市场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 安徽省六安市江淮公证处出具的保全证据公证书显示，蒲公英餐厅在店面装璜和销售的饮品包装上多处使用了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图片。邱茂庭餐饮公司认为蒲公英餐厅的行为构成侵权，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案外人瑾丰公司授权马鹏影使用“鹿角巷”。2018年7月瑾丰公司与蒲公英餐厅签订奶茶店加盟合同书，蒲公英餐厅在协议有效期内使用“鹿角巷”茶饮专卖店的招牌与名称。 庭审中，蒲公英餐厅确认公证书中的奶茶类产品是其销售的，其在加盟时并未对许可方的资质进行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对权属有争议的作品著作权，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都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 蒲公英餐厅辩称其经案外人瑾丰公司授权使用涉案美术作品，但未举证证明瑾丰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或经授权许可使用，而邱茂庭餐饮公司不仅就涉案美术作品提供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作品登记证书，还提供了设计手稿其他相关证据，并对创作过程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说明，综合全案而言，蒲公英餐厅认为邱茂庭不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可以认定邱茂庭享有关于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邱茂庭餐饮公司作为排他使用许可的被许可人，且被授权以其公司名义进行维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蒲公英餐厅在其经营者同案外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书后。加盟案外公司的“鹿角巷”项目，从而在其店面装璜、销售的饮品包装上多处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相同或实质性相似的图片，因未能得到经查明的著作权人的许可，其行为已经构成对上述作品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的侵害，邱茂庭餐饮公司就此要求蒲公英餐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蒲公英餐厅应当停止在店面装潢、产品上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对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邱茂庭餐饮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蒲公英餐厅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综合考量以下因素：第一、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第二、侵权行为的诸多情节因素，尤其是考虑到蒲公英餐厅系经其他公司的授权使用了涉案美术作品，其作为一般的市场经营者，对于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注意和审查义务的标准应当被置于一个合理的区间，其行为与其他未经许可擅自使用而构成侵权的行为在性质上不尽相同；第三、邱茂庭餐饮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酌定为1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五）项、（六）项、（八）项、第四十八条（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4幅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6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开支）；三、驳回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本院已审结生效的有关邱茂庭餐饮公司诉讼的系列案件中，另查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及尹燕、许声震曾于2018年8月3日在《南方都市报》AⅡ版共同刊登《关于鹿角巷形象标识的由来声明》，称公司创始人尹燕与许声震在2013年12月12日至14日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的时候达成协议，一致认为将该“鹿角巷”及“鹿头”设计作为餐饮服务战略合作的形象标识，同时在展览会上发布了一系列的宣传活动。就上述宣传活动，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提交了相关照片，照片上显示广州琶洲会展中心场景及对应展会时间，横幅及宣传册上显示有鹿图形及“THEALLEY”、“鹿角巷”等字样，照片右下方印有拍摄日期2013年12月12日。 本院认为，邱茂庭餐饮公司主张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侵犯了其对《鹿角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四幅美术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并提交了相应的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证明邱茂庭系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其基于邱茂庭的授权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权利。因我国实行的是著作权自愿登记制度，登记并非是取得著作权的前提条件。根据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案外人尹燕于2013年12月12日就公开使用《鹿角巷》作品，即在邱茂庭进行作品登记日之前，甚至在邱茂庭餐饮公司主张的2015年11月24日首次公开使用涉案图片作品日之前，已有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图片作品在公开场合使用过。邱茂庭餐饮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邱茂庭对涉案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早于2013年12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邱茂庭系涉案《鹿角巷》作品的作者，而《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均是《鹿角巷》作品中已有的元素，对该部分主张作品权属，同样依据不足。邱茂庭餐饮公司基于邱茂庭的授权提出的著作权侵权之诉缺乏权利基础，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7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退还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合肥市高新区蒲公英餐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王韩利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夏丽丽 书记员赵澍嘉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