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26刑初2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1955年7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原县。系死者李某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某，女，1953年10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死者死者李某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子勇，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及住址为平原县。因犯抢劫罪，于2001年1月9日被广西省南宁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三千元；于2004年6月24日减刑释放。因涉嫌虐待，于2020年2月25日被平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不符合疫情期间收押标准暂未执行，次日被平原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犯虐待罪，于2020年3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山东刘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检察院以德平检一部刑诉[2020]25号起诉书指控指控被告人张子勇犯虐待罪，于2020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于同年7月13日裁定恢复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振红、助理检察员李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坤、被告人张子勇及指定辩护人刘连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子勇2004年与被害人李某某结婚，张子勇酗酒后经常以李某某婚前感情问题为由殴打李某某，曾经导致李某某跳入水塘、受伤住院。2020年2月24日凌晨3时左右，被告人张子勇酗酒后在平原县王庙镇张老虎村家中再次殴打李某某，李某某被迫前往其父亲李某甲家中躲避。24日上午7时左右，李某某因不堪忍受长期、多次被殴打在王庙镇王明村西侧河道内投河自杀。经依法鉴定，李某某系溺水造成死亡。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户籍证明、发破案经过、王庙镇卫生院门诊费用清单、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等书证，证人张某甲、方明凤、李某甲、梁某某、张某乙、杨某某等证言，被告人张子勇的供述和辩解，平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等鉴定文书，现场勘验、辨认等笔录，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子勇之行为已构成虐待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被告人的虐待行为致其女儿死亡，请求人民法院严惩被告人的同时，判令被告人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969901元。 被告人张子勇辩解称，其没有长期殴打李某某，李某某的自杀不是由其造成；其表示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张子勇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张子勇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应从轻处罚；张子勇与其妻李某某有一定的感情，其有自愿赔偿的态度，有悔罪表现；其有未成年儿子需抚养，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子勇于2004年与被害人李某某结婚，被告人张子勇酗酒后经常以李某某婚前感情问题为由殴打李某某，曾经导致李某某跳入水塘、受伤住院。2020年2月24日凌晨3时左右，被告人张子勇酗酒后在平原县王庙镇张老虎村家中再次殴打李某某，李某某被迫前往其父亲李某甲家中躲避。24日上午7时左右，李某某因不堪忍受长期、多次被殴打，在王庙镇王明村西侧河道内投河自杀。经依法鉴定，李某某系溺水造成死亡。经查，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尚需扶养，二人育有四个子女。 以上事实由控辩双方提供、经当庭质证并采纳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信2份，证实被告人张子勇和被害人李某某身份信息情况。 2.调取于平原县民政局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被告人张子勇和被害人李某某于2018年7月12日复婚。 3.平原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20年2月24日7时14分，平原县公安局接到杜某电话报警，遂决定对“张子勇涉嫌虐待”立案侦查。 4.平原县公安局出警记录、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接警后，王庙派出所民警及时到达现场，经查，死者李某某系生前遭到丈夫张子勇殴打后跳河溺水自杀，且李某某生前多次遭受张子勇殴打。后侦查员在张子勇家中将其抓获。 5.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01)新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黎塘监狱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子勇犯抢劫罪，于2001年1月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因减刑于2004年6月24日释放。 6.平原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于王庙镇卫生院李某某于2017年7月至8月的就诊处方、费用清单证实，李某某于2017年7月22-24日，8月6日、8日就诊，开具消炎、止疼药等输液药；7月22日临床诊断：身体肌腱和肌肉损伤等情况。 7.平原县公安局办案说明证实，询问笔录中因书写错误，“张字永”、“张小勇”实为张子勇，“李淑红”实为李某某，“李勇华”实为李某甲。 （二）证人证言 1.张某乙（张子勇、李某某之子）的证言证实，其记事之前张子勇就打李某某。张子勇只要喝酒就打李某某，一边喝酒一边骂人，喝多了睡着了就不打人了。案发前四五天每天都喝醉，喝醉之后就用拳头打头、脸、用脚踹，还用过棍子打，最严重一次把李某某打地站不起来去王庙镇住院。2月23日李某某告诉其，张子勇会看见李某某以前的事，会把李某某杀死，不如找个车撞死去。李某某去找李某乙二人算命去下午四五点回到家，张子勇开始喝啤酒，凌晨3点多其听见动静，见张子勇用拳头捶躺在北墙炕上的李某某，拽李某某的头发想往暖气片上撞，但磕到了墙上，扇了李某某脸上十几下，用拳头打李某某胸口和背部，李某某没有反抗，脸上好几处发青，嘴也被打出血，张子勇反反复复说李某某对不起自己，其过去拦了一下，但没拦住。后来李某某说去上厕所，便拽着其跑出去了姥爷李某甲家。姥姥让其上炕睡觉。天亮了姥姥起床，李某某跪在床上说张子勇的思想会附到姥爷身上，姥爷会接着揍自己等话。李某某说上厕所去，到了院子里姥姥没有拦住，李某某跑出去了，其和姥爷开车一起去找李某某，在王庙派出所东100米的大桥上，发现了已经被捞上来的李某某。 2.张某甲（张子勇父亲）的证言证实，张子勇喝了酒打过方明凤，也打过李某某，听村里的人说过李某某跳湾及曾经被打后到王庙卫生院住院的事。原因是张子勇在监狱期间，李某某和别人谈过恋爱，张子勇放不下这件事。取保候审的第二天张子勇把张某乙捆起来问他有没有拿银行卡，张某乙边哭边叫，其给孙子磕头说“爷爷救不了你、对不起你”，张子勇揍人，其不敢管张子勇。3月9日下午张子勇喝醉酒掐其脖子，按着其额头往墙上撞，用拳头捶脸，用巴掌打脸，用脚踹肚子，张子勇还打了拉架的方明凤和张子栋。张子勇打父母厉害的时候得有二三十次，轻的时候就没数了。 3.方某某（张子勇母亲）的证言证实，张子勇和李某某是初中同学，因李某某在张子勇服刑期间和别人谈过恋爱，结婚十二三年张子勇每次酗酒后就打李淑红，在昆明时就打李某某，打得厉害是最近几年，一般都是拽起头发用手打脸，李某某被打之后精神头不如往年，过地提心吊胆，2018年4月份李某某在王庙镇张老虎村南的湾处跳过水。张子勇打过张某甲5、6次，打其的次数已数不清，只要其去拉架，张子勇就打其，最厉害一次就是把其脸扇黑了。取保候审期间张子勇醉酒后闯进父母家打了父母、兄弟，说他父亲今天必须死，还拿出菜刀一拍两半。 4.李某甲（李某某父亲）的证言证实，张子勇家暴李某某持续十来年了，张子勇经常酗酒，喝酒就打骂李某某，李某某曾被打伤后到王庙卫生院住院。2020年2月24日凌晨4点左右李某某带着张某乙到其家，李某某进门就哭，嘴角有血，嘴唇裂开，右侧面部发青，头发凌乱，说自已是被张子勇打的，张子勇经常打骂，自己受不了不想活了。其和妻子梁某某劝李某某先睡觉。后来李某某没穿外套往门外跑，梁某某拽不住，其开车去追，在王庙派出所东侧的桥堤上看到李某某跳河后被打捞出的尸体。 5.梁某某（李某某母亲）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24日凌晨李某某带着张某乙到其家，李某某头发凌乱，右侧嘴角和嘴唇有血，说“成害怕了，张子勇揍我了”，其让李某某有事天亮再说。7时左右，李某某说去厕所出了大门，其没有追上，李某甲开车去追。张子勇喝酒就打李某某，李某某不想连累娘家，有些事不和娘家说。 6.李某乙（李某某同学）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23日下午两点左右，李某某到其家中，说“最近感觉很不好、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等一些莫名奇妙的话，然后骑电动车走了，李某某当时精神恍惚。其四点半左右在福利院旁边的桥上找到李某某，李某某说感觉有人给她说话，只要她死了，丈夫和儿子才会好。其带李某某去算卦，李某某算卦后走的时候挺开心。下午六点多，李某某已经到家。 7.杨某某（发现尸体的人）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24日早上，其发现王庙镇前王兴明大桥下河中有一具女性尸体，其用竹竿把尸体捞上来放在坡上，已经没有呼吸，两三分钟后从一辆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年老的是李某甲，年少的说死者是他母亲。 8.杜某（报案人）的证言证实，2020年2月24日上午7时左右，其看到王庙派出所东面大桥下有个人漂在河面上，其拨打了“110”和“120”。 9.张某丙（王庙镇张老虎村人）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其看到李某某从家里跑出来，张子勇在后面追，李某某像寻死的样子跑进湾里往水里扎，张某丙帮张子勇把李某某拉上岸的经过。 10.霍某某（李某某表姐）的证言证实，其在王庙镇卫生院工作。2018年一天凌晨两三点李某某和婆婆到王庙卫生院，一直等到卫生院七点开门，李某某被张子勇喝酒后揍了，腰疼，脸也青了，在卫生院输液五天，李某丙来看过她，但李某某不让说她是被张子勇打的。 11.李某丙（李某某小姑）的证言证实，2017年或者2018年一天，霍某某告诉其李某某被张子勇打伤后在王庙镇卫生院输液，李某某说因为不让张子勇喝酒被他踹在腰部，半夜和婆婆到卫生院一直等到开门，李某某直不起身、腰疼、脸上被张子勇扇黑了。其把这事告诉了李某某的母亲梁某某。张子勇是李某某自己谈的对象，家里人不愿意，李某某怕丢人不愿意把经常挨打的事告诉娘家人。 12.吴某某（王庙镇卫生院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李某某因为肋骨挫伤、面部青紫来王庙镇卫生院输液，是被人打了。2017年7月23日、24日其给李某某开具了消炎药和止疼药，8月6日增加了胃药，减去止疼药，卫生院霍某某和李某某是亲戚。 （三）鉴定意见 平原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李某某面部、身体多处有伤，系生前溺水造成死亡。 （四）视听资料 1.调取于2月24日李某甲家监控录像3段证实，李某某与张某乙于2020年2月24日3时46分步行到达李某甲家，7时5分李某某没穿外套打开大门跑出，梁某某追赶不上，7时7分李某甲和张某乙出家门追赶李某某。 2.王庙派出所附近天网监控视频证实，被害人李某某于2020年2月24日7时6分翻越护栏跳入王庙镇王明村西侧河道内，随后被路人发现并打捞等情况。 （五）勘验、辨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 1.平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王庙镇王明村西侧河区域发现一具尸体。 2.平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张老虎村张子勇住宅，及住宅内的情况。 3.张子勇辨认殴打李某某地点的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子勇辨认指出卧室北墙土炕为2月23日晚上殴打李某某的地点。 4.张子勇辨认2018年李某某跳坑自杀现场的笔录及照片，张子勇指出王庙镇张老虎村一坑是2018年李某某跳坑自杀及将李某某拉上岸的地点。 （六）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子勇供述和辩解：其在服刑前曾与李某某谈恋爱，2004年出狱后与李某某结婚，儿子张某乙。因服刑期间李某某与他人谈恋爱，其总是觉得李某某有事情瞒着自己，二人经常闹矛盾。其十天半月就喝醉一次，心里憋屈苦闷愤怒，就会发泄到李某某身上，训斥、动手打李某某，打了很多次，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李某某被打后自己哭，不给娘家人说。其殴打行为曾经导致李某某肋骨挫伤住院、报警、跳湾坑自杀。2020年2月23日下午其开始喝酒，持续时间很长，喝醉了，24日凌晨2点半左右，其问李某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李某某说自己还和另一人发生过性关系，其受不了，用巴掌扇李某某，拽着李某某的头发往墙上撞，手上没轻重，打人过程有5分钟左右，张某乙拦着不让打，李某某拉着张某乙出家门。其被取保候审期间再次酒后打人，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子勇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应予惩处，平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成立。关于被告人张子勇“其没有长期殴打李某某，李某某的自杀不是由其造成”之辩解意见，及被告人张子勇辩护人所提“张子勇具有坦白情节，并且有悔罪表现，应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因证人证言已证实被告人长期虐待李某某，被告人的虐待行为与李某某的自杀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并无认罪及赔偿的悔罪表现，故对以上辩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张子勇与其妻李某某有一定的感情”之辩护意见，本院不予评价。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对有证据证实之合理部分，本院应予保护；但对过高部分，即死亡赔偿金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丧葬费部分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确保公民的人身权利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子勇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1日折抵刑期1日，即自2020年3月11日起至2026年3月8日止）。 二、被告人张子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被扶养人生活费46159元、梁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40004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867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十份。 审 判 长  张玉霞 人民陪审员  于振忠 人民陪审员  姜清菊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于欣鑫 书 记 员  盛文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