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中兴路街道华兴西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高朝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广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波，河北金山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白，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河北兴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春雨，女，1995年4月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白（系郭春雨之夫），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会珍，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白（系杨会珍之子），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上诉人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春雨、杨会珍、王安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因新冠肺炎疫情中止审理。本院依职权恢复审理后，于2020年8月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二、本案诉讼费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安白、郭春雨于2019年4月3日前将购买楼房价款700000.00元一次性付清没有证据支持。1．被上诉人没有出示一次性付清的证据，结合庭审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显示，合同签订系2019年4月3日，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就是在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合同时就已经将标的款支付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一审陈述称向证人张某借款3000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其余款项是要代替其父亲王平征偿还剩余房款数额的债务。可见，被上诉人王安白没有一次性支付购房款。2．一审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证言与事实不符，张某称借给被上诉人王安白300000.00元与事实不符，当时证人张某在上诉人处还有借款，张某没有能力出借300000.00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要求证人张某说明300000.00元资金来源，张某回避没有向法庭陈述。可见，张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二、被上诉人买卖房屋的行为系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已经侵犯到了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应撤销该份存量房买卖合同。1．2018年2月6日王平征（已去世）在上诉人处借款700000.00元，到期日为2019年2月5日，杨会珍等人提供担保。该笔贷款到期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曾多次向借款人王平征和杨会珍及担保人主张权利，王平征及担保人均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此，上诉人将该笔借款中的相关担保人诉讼到滦平县人民法院，该案件正在审理当中。可见，本案中的被上诉人及担保人已经出现不按约定归还贷款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侵犯到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三被上诉人与王平征系近亲属关系，三被上诉人对王平征的700000.00元借款知情，王平征生前查出患有严重疾病，在其死亡的前一天（即2019年4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且在当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9年4月4日王平征死亡。可见被上诉人为了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办理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买卖房屋的行为系恶意逃避债务，除上诉状理由还体现在：署名王平征的楼房，系王平征与杨会珍在夫妻关系存在期间购得的夫妻共同财产，杨会珍系王平征借款的担保人，实际王平征借款用于家庭所需，此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限于法律关系的相对性，杨会珍是担保人则无须列为债务人，杨会珍在家庭债务未偿还之前，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逃避债务意图明显。3．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出示的证据，可知，房屋交易价格为5100.00元每平方米，根据该房屋的地段结合滦平县行情为每平方米8000.00元-10000.00元。并且被上诉人王安白、郭春雨没有支付给王平征、杨会珍卖房标的款。可见，房屋买卖行为系虚假的。4．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规定系对合同无效的规定，与本案无关，本案上诉人主张撤销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综上所述，请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安白、郭春雨、杨会珍答辩称，第一、通过一审答辩人向法院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并结合出庭证人张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双方交易的楼房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1．被上诉人王安白已经依据与王平征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所确定的价格752862.00元，王白安并依此房价交纳了契税、增值税及土地出让费，已完成了产权过户登记，并取得了不动产证，可见，双方的交易价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政府规定的存量房销售价格，否则，也不可能完成产权变更登记。另外，此楼房建于1998年，系20多年前的旧楼，不可能达到上诉人所述的每平方米8000.00-10000.00元的价格。2．第三组证据显示，答辩人王安白通过三种方式共计支付购房款753836.00元，即王安白用其本人钱款偿还王平征债务、王安白借钱偿还王平征的债务及王安白接受王平征的个人债务。综上，答辩人王安白、郭春雨系等价、有偿取得该房产，不存在《合同法》第74条所规定的无偿或明显低价取得，故不能依此撤销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及楼房交易。第二、答辩人王安白、郭春雨与王平征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及买卖房屋的行为没有对上诉人造成损害，更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王平征在上诉人处的借款形式为多名保证人担保借款，上诉人在对王平征放款前对各保证人的担保实力、还款能力均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审查合格后才进行的放款，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并未要求过王平征将涉案楼房进行抵押借款，这就充分说明涉案楼房的有无并不在上诉人的放款及到期后能否收回借款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此楼的交易根本不会对上诉人产生任何影响，当然，也不可能对上诉人造成损害。2．上诉人对于王平征的借款到期日为2019年2月5日，楼房的交易时间为2019年4月3日，中间间隔了近60日，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都没有对涉案楼房进行查封、保全，这一做法充分说明一点，即涉案楼房根本就不在上诉人实现债权时考虑的范围之内，因为王平征的借款尚有五六名担保实力充足的保证人，其债权完全能够实现，所以，楼房的交易也不会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对于王平征的借款已向滦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将借款人、担保人共计7人列为共同被告要求连带偿还借款，此案仍在审理当中，未结案，没有生效法律文书，更没有进入执行程序，当然，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买卖房屋的行为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害，这些只是上诉人主观臆断。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通过该条款可以得出：债务人行为可撤销的条件不仅要有无偿转让或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作为前因，而且还必须具备给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的后果发生，因果条件缺一不可。但是，通过答辩人的以上答辩意见可以看出，涉案楼房的交易不但有偿、等价，最主要的是，涉案楼房的交易对于上诉人债权的实现没有造成任何的损害，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上诉人仅凭是三被上诉人与王平征系亲属关系，就推断三被上诉人为恶意逃避债务，这种推断未免太过牵强，也缺乏证据支持。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采信证据正确，请求承德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王平征、杨会珍与王安白、郭春雨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平征与被告杨会珍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安白系被告杨会珍与王平征之子，被告郭春雨与被告王安白系夫妻。2018年2月6日原告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平征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王平征向原告借款柒拾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5日止。同日，刘春、张春良、杨会珍、杨会芳、赵海东与原告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刘春、张春良、杨会珍、杨会芳、赵海东为王平征上述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2018年2月6日起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2019年4月3日王平征、被告杨会珍与被告王安白、郭春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王平征、被告杨会珍将夫妻共有的位于滦平镇新建路××粮食局家属楼××单元××室的房屋（房权证滦证字第××号）以买卖的方式出卖给被告王安白、郭春雨，成交价为752862.00元，大写柒拾伍万贰仟捌佰陆拾贰元整，双方约定王平征、被告杨会珍于2019年4月3日将该房屋交付给被告王安白、郭春雨，由被告王安白、郭春雨负责办理按揭贷款和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被告王安白、郭春雨于2019年4月3日前将上述款项一次性付清。2019年4月3日，被告王安白、郭春雨向滦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对位于滦平镇新建路××粮食局家属楼××单元××室的房屋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4月10日被告王安白、郭春雨取得位于滦平镇新建路××粮食局家属楼××单元××室的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号为：冀（2019）滦平县不动产权第0000581号。2019年4月4日，王平征因病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不能提供或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认为被告王安白、被告郭春雨与被告杨会珍、王平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即原告）的合法权益的情形，要求确认被告王安白、被告郭春雨与被告杨会珍、王平征生前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被告王安白认为其与被告杨会珍、王平征签订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应属有效合同，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原告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虽主张王平征生前向其借款700000.00元，该款已经到期，被告与王平征之间签订的合同系王平征恶意转移财产行为，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王安白于2019年4月3日向张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某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整），此款用于偿还盛阳村镇银行借款。付款方式为转账，转入王安白账户，账户为（未填写）。另王平征用张某名在兴洲信用社借款叁拾贰万玖仟元整（329000.00元整），用于自己经营，现作为借款到期一并归还张某。立此借据，共欠张某人民币陆拾贰万玖仟元整（629000.00元整）”。王安白将300000.00元偿还了王富国在盛阳村镇银行的借款，解除了案涉房屋的抵押手续。王安白未提交将329000.00元用于偿还王平征以张某名义在兴洲信用社借款的凭证，亦未提交王平征系张某在兴洲信用社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的证据。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安白偿还盛阳村镇银行贷款，解除案涉房屋抵押手续的行为，应当视为支付了300000.00元的转让对价。王安白主张其承担了王平征在兴洲银行的债务329000.00元，因该笔债务的借款人为张某，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王安白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房屋转让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王安白、郭春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了案涉房屋。王平征生前在上诉人处的700000.00元借款于2019年2月5日到期后未偿还，杨会珍身为王平征之妻和案涉借款的担保人，王安白、郭春雨作为王平征、杨会珍夫妻的儿子、儿媳，对此情况应该是明知的。王平征、杨会珍在案涉借款到期未偿还的情况下，在王平征去世的前一天，与王安白、郭春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低价转让案涉房屋，该转让行为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本案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河北滦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王平征、杨会珍与王安白、郭春雨于2019年4月3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减半收取40.00元，由杨会珍、王安白、郭春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杨会珍、王安白、郭春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审判员孙琳丽审判员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杨      晓      梅 书 记 员 刘             炯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