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家友，男，1963年9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宁，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闳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为深圳市协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六约深华街**林展财富大厦**6012。法定代表人：刘小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安烈，广东深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立年，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覃家友、深圳市闳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闳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立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家友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闳邦公司、曾立年连带向覃家友赔偿490383.03元；三、判令闳邦公司、曾立年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覃家友损失共计722219.67元错误，应为756005.03元。第一，原审法院认定覃家友误工费错误，覃家友于2018年12月25日住院，2019年7月23日出院，住院210天，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所以覃家友的误工时间为300天，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219天，从而计算错误覃家友的误工费。第二，覃家友因该事故损失共计756005.03元，其中：1.住院期间医疗费213696.8元，后期医疗费30000元；2.误工费47175.6元；3.护理费41720元；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1000元；5.营养费5000元；6.交通费3000元；7.残疾赔偿金345264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5200.63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0.鉴定费3948元，以上十项共计：756005.03元，但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为722219.67元。综上，扣除闳邦公司、曾立年支付的265622元，闳邦公司、曾立年仍应连带向覃家友赔偿490383.03元。针对覃家友的上诉，闳邦公司辩称，1.覃家友在施工时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应对其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责任，曾立年在覃家友工作过程中亦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覃家友的受伤存在共同的过失，应对覃家友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覃家友在事故发生中无过错与事实不符。2.覃家友的受伤系其与曾立年共同过失所致,闳邦公司在其中并没有任何的故意或过失，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3.闳邦公司作为安装灯光工程的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过程中并无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4.原审判决认定覃家友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深圳，该事实认定证据不足。5.原审法院判决闳邦公司与曾立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针对覃家友的上诉，曾立年辩称，一、原审违背事实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1.错误认定闳邦公司与曾立年之间是承揽关系；2.错误认定曾立年与覃家友之间的雇佣关系。二、原审违背事实和法律，错误认定覃家友享有的赔偿待遇。1.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覃家友在深圳连续居住一年以上；2.没有证据证明覃家友有固定收入。三、换位思考，如果本案遭遇人身损害的是曾立年，法院是不能按照承揽关系处理赔偿事宜的。闳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覃家友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覃家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涉案事故发生过程的事实认定错误，覃家友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当对其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二、覃家友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证据不充分，原审判决对该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改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三、原审法院判决闳邦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属于法律适用不当，闳邦公司无需支付覃家友精神抚慰金。四、原审法院判决闳邦公司支付覃家友交通费证据不足。五、原审法院判决闳邦公司支付覃家友营养费5000元过高，应予以调整。针对闳邦公司的上诉，覃家友未作答辩。针对闳邦公司的上诉，曾立年未作答辩。覃家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以下费用：1.医疗费30000元；2.误工费47175.6元；3.营养费5000元；4.交通费3000元；5.残疾赔偿金345264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136805.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七项总计人民币597245.2元；二、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认为：一、涉案事故发生过程覃家友述称，2018年12月25日15点左右，我在龙岗区荷坳××网球场安装照明灯的时候，两层半的龙门架轮子脱落导致龙门架倾倒，我从两层半的龙门架上跌落。闳邦公司述称，原告陈述不属实，原告在装了一个灯柱的灯之后安装下一个灯时没有从龙门架下来，而是蹲在龙门架上面，由曾立年推着龙门架往下一个灯柱走，在此过程中卡到了物体，由于推力惯性导致整个龙门架摔倒。龙门架有四个轮子，在正常安装固定时，即使一个轮子脱落，也不至于摔倒。曾立年认可闳邦公司的陈述，述称原告没有系安全带，如果系了安全带就不会发生涉案事故。覃家友辩称有戴安全帽、系安全带，安全带系在龙门架上了。闳邦公司、曾立年辩称覃家友没有戴安全帽也没有系安全带，正确的安全带的系法是不但系在自己身上，还要固定在灯柱的柱体上面。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系在安装××网球场照明灯时从龙门架上跌落受伤，结合当事人及出庭证人的庭审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戴了安全帽，也系了安全带，两被告主张原告在龙门架移动过程中没有下来而是蹲在龙门架上由曾立年推动，原告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但两被告并未提交龙门架的操作规程及对原告的职业培训情况加以佐证，且曾立年当时在现场，对原告上述行为未加阻拦并且推动龙门架移动，不能证明原告存在过错，原告无须自行承担涉案事故的损失。二、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责任认定根据证人庭审陈述，涉案网球场的业主是××街道办，中标公司是案外人×××公司，×××公司将灯光、灯柱等业务分包给闳邦公司，相关材料由闳邦公司提供。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覃家友述称是曾立年叫原告去涉案工地做工，原告在曾立年带领下为闳邦公司工作，工钱280元/天，由曾立年支付。工具谁提供的不清楚。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闳邦公司述称对原告和曾立年如何结算不太清楚，我们是按照350元钱一个人工与曾立年结算，具体要多少个人工由曾立年说了算，我们没有去清点。龙门架是由覃家友与曾立年带过来的，安全带和安全帽是由曾立年提供的。建筑材料由我方提供，曾立年包工不包料。曾立年述称原告的工钱是280元/天，因为我方扣除了代为买饭、买水和分摊的住宿费后剩下280元给原告。正常是350元/天。材料和工具方面认可闳邦公司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覃家友与曾立年按天结算报酬，且闳邦公司按350元/天结算给曾立年，曾立年在其中扣除了饮食住宿等费用，按280元/天结算给覃家友，说明曾立年对覃家友有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曾立年亦为覃家友提供龙门架、安全带、安全帽等部分工具，原审法院认定曾立年与覃家友之间为雇佣关系。曾立年自带主要工具，独立管理涉案工程，包工不包料，按总的人工数与闳邦公司结算，曾立年与闳邦公司之间为承揽关系。曾立年并无相关资质，而安装涉案照明灯需高空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闳邦公司在选任承揽人过程中存在过失，应与曾立年就覃家友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覃家友相关损失认定原告受伤后，于2018年12月25日被送至深圳市龙岗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7月23日出院，住院210天。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避免剧烈运动，功能锻炼；定期门诊复查，每周1-2次；可行右拇长伸肌腱重建术；拆除内固定费用约30000元。住院医疗费用共计213696.84元。原告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覃家友伤残等级为八级，护理期240日，营养期180日。两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请求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金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告提交《内地居民采集表》，主张其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关于其收入来源，原告与曾立年均确认原告跟随曾立年做工两三年了，工作不稳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深圳，伤残赔偿金可按深圳标准计算，按照2018年度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544元，经核算原告应得残疾赔偿金345264元（57544元×20年×30%）。关于误工费，由于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原审法院参照建筑安装业2018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394元为基数，计至原告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8月1日，经核算原告应得误工费34438.2元（57397元÷365天×219天），原告超出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交户口本、无收入来源证明，主张其母亲刘某富生育四个子女，靠原告扶养。刘某富在涉案事故发生时75周岁，按深圳市2018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付40535元核算，原告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15200.63元（40535元×5年×30%÷4），原告当庭表示不主张其妻子孙某娥的生活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款项垫付情况，覃家友述称曾立年支付给原告儿子197500元，支付给原告11000元。闳邦公司支付原告护工费41720元，支付给原告的儿子鉴定费3900元，还有一笔1517元。以上总计255637元，包含了部分医疗费。闳邦公司主张已为原告垫付268120元，其中直接付给原告的是3900元的鉴定费和34220元的护理费。其他费用是支付给曾立年的。曾立年主张自己出了7万元，收到闳邦公司23万元，共计30万元全部都付了给原告。经查，闳邦公司因涉案事故垫付268120元，其中支付给曾立年230000元，支付给原告方38120元。覃家友确认曾立年支付给原告227502元（包含垫付给医院的25002元），曾立年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给覃家友费用情况，原审法院采信原告的陈述。认定闳邦公司已支付给原告38120元，曾立年已支付给原告227502元，闳邦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曾立年并未支付给原告，本案不作处理，由闳邦公司与曾立年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损失共计722219.67元（包括护理费41720元、鉴定费3900元），扣除被告垫付的费用265622元，两被告仍应连带向原告赔偿456597.67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曾立年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原告在事故发生中并无过错，闳邦公司与曾立年之间成立承揽关系，闳邦公司在选任承揽人过程中存在过错，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被告方已垫付的金额，经核算为456597.67元。关于闳邦公司的已垫付款项应由其与曾立年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闳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曾立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覃家友赔偿人民币456597.67元；二、驳回原告覃家友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6元（原告已预交），由两被告承担3734元，由原告承担1152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闳邦公司原审申请的证人张某明陈述，事发时覃家友“戴了安全帽”“倒下来好像看到有安全带绑在身上”，本案各方对事发时覃家友有无佩戴安全帽、安全带有争议，原审结合各方陈述和证人证言，最终采信覃家友的主张，并无不当。对于事发经过，闳邦公司、曾立年表示本事故系在曾立年推着龙门架往下一个灯柱走的过程中覃家友摔倒所致，在无证据证明闳邦公司、曾立年曾对覃家友此次高空作业加以劝阻或规范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闳邦公司以覃家友对自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因本案工程内容涉及高处作业，无论是曾立年还是覃家友均未取得登高架设或者高处安装、维护作业资质，覃家友在作业时自身安全意识不强，未按安全规范操作，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自身原因导致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闳邦公司对选任承揽人有过失，原审认为其应与曾立年就覃家友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根据覃家友过错程度认定由其自行承担20%责任，其余赔偿责任由闳邦公司、曾立年承担。关于赔偿标准，覃家友提交了《内地居民采集表》，结合曾立年确认覃家友跟随其做工两三年的事实，可以综合认定覃家友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覃家友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其诉请该项费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营养费，闳邦公司称原审认定上述费用有误，经查，鉴于各方的举证情况和查明的事实，原审根据相关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考虑覃家友的伤情、住院以及治疗情况，酌定上述赔偿项目具体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闳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覃家友上述称原审认定误工时间错误，应计算至医嘱休息结束之日。对此，本院认为，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2月25日，定残日为2019年8月2日，原审据此计算得出误工时间为219天，于法有据，覃家友该项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覃家友二审上诉请求中的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并未在其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内，其二审要求将该项费用计入总损失，超出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本院认定闳邦公司、曾立年连带向覃家友赔偿312153.74元[（722219.67×80%）-265622]。综上所述，上诉人闳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21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2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闳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曾立年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覃家友312153.74元；三、驳回上诉人覃家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由上诉人覃家友负担977元，上诉人深圳市闳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曾立年负担39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93.6元，由上诉人覃家友负担1758.72元，上诉人深圳市闳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曾立年负担703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