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05民初1716号 原告：江苏天章医用卫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前洲配套区新石路**。 法定代表人：陈章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汉民，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汉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东一路** 法定代表人：何晓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江苏苏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天章医用卫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章公司）与被告无锡汉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神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汉民，被告汉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天章公司、汉神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汉神公司向天章公司返还货款241400元并赔偿预期利润损失1173000元。事实和理由：天章公司、汉神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天章公司向汉神公司购买半自动口罩机30台，每台价格14200元；天章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五天内发货。合同签订后，天章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部货款426000元，并多次催促汉神公司交货，但汉神公司至今仅交付了13台口罩机，还有17台拒不交货，并以更高价格卖给后面签订合同的客户。天章公司测算，如果17台口罩机正常交货，则每台每天可生产5000片口罩，每片口罩可获0.6元的利润，因汉神公司拒不交付该17台口罩机，给天章公司造成了预期利润损失达1173000元。汉神公司非常清楚口罩市场在2020年春节全国复工后异常火热，口罩是时效性很强的产品，全国口罩每天产量从不到一千万片已经迅速上升到现在的每天三亿片以上，已经从之前的供不应求即将转变为供大于求，汉神公司至今未交付的17台机器已导致天章公司的巨额损失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天章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和第一百一十三的规定，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被告汉神公司辩称：1、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天章公司应提供指定地点并由天章公司承担运费，本案中，天章公司从未向汉神公司告知相应货物运输的地点或支付相关运费。案涉合同另约定天章公司就案涉合同事宜应与汉神公司代理人安毅联系，但是天章公司明知该约定却不与其有权代表进行联系。据此，汉神公司未能交付其他货物不具过错；2、天章公司所谓的预期利益，没有依据；3、汉神公司也曾向天章公司电话联系要求其来提取货物，但天章公司仍未提供指定地点或来排队提取货物，案涉合同签署的时间为2020年3月27日，天章公司提起诉讼时间为2020年4月24日，天章公司从未发函或催告汉神公司而直接提起诉讼，本案从合同签署到诉讼形成前后未满一个月，可见天章公司本次诉讼实质上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请求法院驳回天章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27日，天章公司和汉神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天章公司向汉神公司购买30台半自动口罩机、单价14200元/台、总价426000元；交（提）货地点、方式为天章公司、汽运；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承担为汽运、天章公司指定地点、天章公司承担运费；合同签订即生效，天章公司支付全款，款到账后次日起5天内发货，其中7-8台付款后次日发货。合同落款汉神公司签章处印制单位名称汉神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晓阳、委托代理人安毅、地址、地址锡山经济开发区芙蓉一路**及电话银行、账户。合同签订当日，天章公司向汉神公司转账支付426000元。2020年3月31日，天章公司至汉神公司自提8台半自动口罩机；2020年4月2日，天章公司自提5台半自动口罩机。 诉讼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第一，汉神公司未向天章公司交付其余17台口罩机是否构成违约？第二，天章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如何认定？ 第一，关于汉神公司未向天章公司交付其余17台口罩机是否构成违约？天章公司陈述：根据合同约定，1、天章公司没有提货的义务也没有告知新地点的义务，但是汉神公司有向天章公司注册地址送货的义务；2、天章公司有收取货物的权利也有催促汉神公司交货的权利，但是没有催促汉神公司交货的义务；3、案涉合同是汉神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如果上下文有瑕疵应当采纳对格式合同提供者不利的解释。综上，汉神公司陈述天章公司没有催促发货不是事实，即使天章公司没有催促发货，汉神公司也有按时按地点交货的义务。为此，天章公司提供：1、微信聊天截屏，证明天章公司多次向汉神公司工作人员程颢催促交货，但最终没有交足，还差17台未交付；2、电话查询记录，证明天章公司于2020年4月1日、4月2日主动拨打汉神公司老板娘（姓黄，133××××9072）电话，催促要货；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天章公司于2020年4月2日、4月3日、4月4日、4月7日多次催促汉神公司吕副总（微信名登记老吕），其一直拖延、敷衍，其中4月2日回复“今天只能给你5台”、4月3日回复“你今天不要来，明天等我通知”、4月4日回复“今天换能器断货，你今天别过来了”、4月7日回复“我刚刚去看了没件，发货计划是安排在今天或明天，这两天是老板娘亲自管，我建议你退掉得了”。汉神公司则陈述：1、案涉合同约定天章公司先行提供指定地点为合同送货的先履行义务，且事实上被取走的部分货物系天章公司自提，如果如天章公司所述送货义务是汉神公司承担，那么后续就不可能出现天章公司自提，因为合同约定系指定地点，故在天章公司提供指定送货地点前汉神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2、程颢系汉神公司员工，截屏内容可以看出程颢明确告知天章公司本案的联系人为安毅，但是天章公司并未与安毅就货物事宜进行沟通，且从2020年4月1日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程颢告知天章公司，汉神公司对于新人均告知没有货，所谓新人指新客户及汉神公司的外援。吕副总是外援，与汉神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当时因为疫情公司员工不能及时到岗，因此公司临时找了一些外援，外援人数可能有几十个，对汉神公司情况也不了解，当时都是排队来拿货，所以很多人都想从中获取利益，因此汉神公司对外的合同中都会写明具体的联系人，对于新人外援汉神公司不会告知其具体情况，这点从程颢的聊天记录中可以明确，且天章公司提供的与老吕的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老吕对天章公司是否有合同都不知情。 第二，关于天章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如何认定？天章公司提供：1、浙江润泰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公司）的说明及营业执照，证明口罩打片机的供应商润泰公司证明，2020年3月26日就交足了4台口罩打片机（其中1台为儿童口罩打片机），口罩打片机是向汉神公司购买设备的前道配套设备；2、天章公司三次付款凭证及入库单，证明天章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就已经到位4台口罩打片机。天章公司另陈述：天章公司购买案涉设备为半自动口罩机的后半段，用于焊接耳带，天章公司向润泰公司购买的打片机是口罩机的前半段，1台打片机配10台半自动口罩机一天可生产口罩5万片；当时的利润情况是每片口罩可以获利0.6元，5000片×0.6元/天×17台×23天（2020年4月2日至4月24日，案涉预期利润损失主张计算至4月24日，4月25日邮寄起诉材料）=1173000元；按照法律规定，汉神公司应当赔偿天章公司预期利润，由于天章公司无法自行取证预期利润的数额，故申请法院对汉神公司交付的口罩机每天的产能、每片口罩的利润进行鉴定。汉神公司则陈述：天章公司举证的润泰公司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天章公司未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询，提前与证人进行沟通并出具书面说明导致说明人丧失证人资格，该说明不具有效力，另入库单系天章公司单方制作，故不认可其购买的是打片机；对于天章公司主张的预期利润损失、计算方式均不予认可，销售口罩需要有许可证；本案所涉货物系点焊机，需要配备大量的人工，如果人工不足、订单不足、熔喷布不足，打片机长时间使用换能器产生损毁，均不能进行相应的生产和销售。 2020年10月13日庭审中，汉神公司当庭提交证据：1、送货单，证明本案的货物事实上系由天章公司自提，合同的真实履行方式系自提，故天章公司未提货系自身过错；2、产品买卖合同及付款依据、发货情况、发票，证明2020年3月换能器大幅涨价，由单价1700元涨价为6500元，在此涨价情形下汉神公司依然为履行合同而亏本采购以保证产品的供应；3、营业执照，证明法定代表人程立红对应第二份证据的发货情况，发货人系程立新，证明合同履行过程；4、通话记录，证明2020年4月11日、4月21日、4月23日，汉神公司程颢电话联系天章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天章公司仍然不予提货而直接进行诉讼。对此，天章公司陈述：法院原定开庭时间为2020年6月5日，汉神公司申请延期举证，但当庭提交证据均是2020年6月5日前已经形成，故可以认定汉神公司要求延期开庭具有主观恶意，该部分举证明显已过举证期限，故拒绝质证。鉴于汉神公司于2020年5月1日已签收本案应诉材料和2020年6月5日开庭的开庭传票，本院向汉神公司释明：原定庭审时间2020年6月5日，在开庭前汉神公司电话告知本院申请延期举证，至本次庭审前汉神公司也从未向法院或天章公司寄送相应证据材料，对当庭提交证据情况要求汉神公司进行解释。汉神公司答复：有些材料系第三人私有材料，因此需要第三人进行配合提供，汉神公司无法强迫第三人在某个时间内提供。 上述事实，有天章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银行转账凭证、与程颢微信聊天记录、与老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天章公司与汉神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第一，汉神公司未向天章公司交付其余17台口罩机是否构成违约，天章公司能否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第二，汉神公司是否应赔偿天章公司预期利润损失，该部分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汉神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天章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天章公司和汉神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天章公司支付全款，款到账后次日起5天内发货，其中7-8台付款后次日发货。合同签订当日，天章公司已履行全额付款义务，但是汉神公司至本案结案之日仅向天章公司交付13台口罩机，尚有17台未交付。案涉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天章公司、到达站为天章公司指定地点，对此，本院认为，该条约定已能明确汉神公司负有向天章公司送货的义务，天章公司自提部分货物的行为不能视为对案涉合同交付方式的变更。结合聊天记录可知，鉴于当时口罩机供不应求的形势，天章公司自提货物是为了能够促成汉神公司及时履行“其中7-8台付款后次日发货”的交货义务。即便如此，汉神公司就已交付的13台口罩机，其交付时间亦已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关于合同联系人的问题，案涉合同仅在合同落款汉神公司签章处印制有法定代表人何晓阳、委托代理人安毅，案涉合同并未排除天章公司就合同履行情况联系安毅以外其他人的权利，汉神公司程颢、老吕与天章公司的沟通、联系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效力均及于汉神公司。关于汉神公司当庭提交证据，本院认为，汉神公司于2020年5月1日签收本案应诉材料和2020年6月5日开庭的开庭传票，但是在要求延期举证、延期开庭后直至2020年10月13日才提交证据，且所提证据的形成时间均早于2020年6月5日，汉神公司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采信天章公司所述意见，汉神公司提交的证据属于超过举证期间提交的证据，天章公司有权拒绝质证。综上所述，汉神公司所称天章公司应自提货物、未指定交货地点而致未交付17台口罩机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汉神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收款后至今未能交付其余17台口罩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天章公司在2020年4月初购得口罩机而大批量生产口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天章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汉神公司是否应赔偿天章公司预期利润损失，该部分损失如何确定？如争议焦点一所述，案涉合同解除后，违约方汉神公司应向守约方天章公司返还未交付17台口罩机对应的货款14200×17=2414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赔偿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天章公司主张的预期利润损失，即为可得利润损失，是由于汉神公司的违约，使得天章公司不能取得合同约定应交付的口罩机，造成其从事生产并销售口罩的经营活动的基础和条件丧失，从而导致的利润损失。本院亦认为，天章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可得利润，受制于多种因素，如原材料供应、配套机器设备条件、人工保障、市场价格等等。本案中，天章公司申请对案涉口罩机的产能、口罩的利润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部分鉴定事项即使取得鉴定意见，亦不能直接测算出天章公司的可得利润，故本院不同意天章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兼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即2020年4月初正是口罩脱销且利润可观的市场现状，而当前难以准确地确定天章公司可得利益的损失数额，故本院酌情确定天章公司的该部分可得利润损失为5万元，汉神公司应予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江苏天章医用卫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与无锡汉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 二、无锡汉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江苏天章医用卫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退还货款241400元、并赔偿可得利润损失5万元，二项合计291400元； 三、驳回无锡汉神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530元，减半收取87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13765元，由天章公司负担11012元，由汉神公司负担2753元（天章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中的2753元，本院不再退还，由汉神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蔡永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高 婷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