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883号原告（反诉被告）：姚汉惠，女，1975年1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维刚，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家捷，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何柳娟，女，1972年8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兴，广东普罗米修（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继刚，广东普罗米修（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姚汉惠诉被告何柳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受理。何柳娟于2020年5月21日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予以合并审理。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汉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维刚、被告何柳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汉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价款40万元及利息3984元（自2019年10月17日起计算，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1月10日，其后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4日，原、被告签署了《协议》，约定姚汉惠协助何柳娟办理香港公司及旺基（深圳）贸易有限公司工商变更手续，同时办理申请粵港澳机动车往来变更手续，协议约定了定金及合同价款支付方式，定金10万元整，尾款40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姚汉惠通过变更案外人旺基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秘书、业务地址、司机、车辆为何柳娟相应信息的方式积极履行了协议义务，协议尾款的支付条件达成。姚汉惠多次向何柳娟催促支付协议剩余的尾款40万元，何柳娟均置之不理拒绝支付。何柳娟的行为给原告姚汉惠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何柳娟辩称，一、姚汉惠已严重逾期办理粤港车指标，其诉求何柳娟支付尾款40万元无事实依据。《协议》第三条约定，姚汉惠负责该公司需在港珠大桥开通前取得新办申请粤港指标。港珠澳大桥早已于2018年10月24日通车，姚汉惠于2019年10月18日才取得“粤港澳机动车辆往来及驾驶人驾车批准通知书”（以下称批文），姚汉惠已严重违约。《协议》第六条“备注”约定，香港商业登记证办好开始算三个月左右完成证指标的手续取得批文，如果没能按时完成退还所有订金，不收任何费用。何柳娟认为应当结合《协议》上下文理解所有约定内容，《协议》第六条“备注”系对《协议》第三条的补充，即《协议》约定的办证时间应当系在港珠澳大桥开通前办理完毕，所有的履约行为应当在此日期之前完成。否则，如姚汉惠有意拖延香港商业登记证办证时间，那相应的三个月期限取得批文的时间将无限期延长，姚汉惠就不存在违约行为，这与应当在港珠澳大桥开通前办理完毕粤港车指标的合同目的不一致。综上，姚汉惠严重逾期办理粤港车指标，其应当根据《协议》约定退还何柳娟10万元定金。二、姚汉惠未在期限内办理粤港车指标，其已经承诺退还何柳娟定金10万元。何柳娟于2019年7月20日，在与姚汉惠微信聊天中，明确要求姚汉惠退还定金10万元，姚汉惠回应称：“你不要牌也得把流程走完，出了批文卡我退还你。……你名注册公司和主司机所以须你配合走完流程。我退还你10万订金。……”至此，姚汉惠已明确向何柳娟作出退还10万元定金的意思表示。为确保姚汉惠退还10万元定金，何柳娟根据姚汉惠的指示配合走流程直至拿到批文。岂料，姚汉惠竟以履行完毕委托事项为由向何柳娟主张尾款40万元，姚汉惠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姚汉惠应当按照承诺向答辩人返还定金10万元。综上所述，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姚汉惠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何柳娟的合法权益。何柳娟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姚汉惠向何柳娟返还定金10万元及利息2531元（以10万元为基数，利息自2019年10月1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姚汉惠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利息为人民币25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汉惠承担。二、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4日，何柳娟与姚汉惠签署《协议》，约定何柳娟支付姚汉惠10万元定金。《协议》签订后，何柳娟不断催促姚汉惠办理申请港珠口岸粤港指标相关手续。《协议》签订后已逾19个月，姚汉惠仍未完成相关手续。2019年7月20日，在与姚汉惠微信聊天中，何柳娟明确要求姚汉惠退还定金10万元，姚汉惠回应称：“你不要牌也把流程走完，出了批文卡我退还你。……你名注册公司和主司机所以须你配合走完流程。我退还你10万订金。”至此，姚汉惠已明确向何柳娟作出退还10万元定金的意思表示。为确保姚汉惠退还10万元定金，何柳娟根据姚汉惠的指示配合走流程直至拿到批文。岂料，姚汉惠竟以履行完毕委托事项为由向何柳娟主张尾款40万元，姚汉惠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姚汉惠应当按照承诺向何柳娟返还定金10万元。为维护何柳娟的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姚汉惠针对何柳娟的反诉辩称，一、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原协议的约定内容，原合同所约定的是以新设深圳公司及香港公司的方式申请新的指标批文，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由于政策的原因导致新设的批文放号一直未能取得，因此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将新设批文变更为以现有批文变更的方式取得。二、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于2019年7月20日确实有沟通过如果新设的批文出来后将退还10万元定金，但是请法庭注意，该聊天记录建立的前提是新设批文出来后将原先收取的定金退还，但是双方在2019年9月7日重新进行了变更，变更为现牌转让的方式。随后，在2019年10月取得了变更后的何柳娟名下的现牌批文，姚汉惠已经履行完毕相应的合同义务。三、何柳娟的主张双方以现牌的方式取得批文后仍要退还定金不符合本案事实。理由是：1.如果双方是以现牌的方式交易，如果何柳娟不要，根本没有必要做变更，只有新设的方式才有必要在批文出来后。新设的公司已经以何柳娟的名义申请，无法中断，申请批文有纳税要求，如果在批文取得之前不继续操作，那么姚汉惠代为纳税的款项就付之东流了，所以在7月20日的时候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如果何柳娟不要，就等新设的批文出来后姚汉惠把钱退给他，批文可以作为现牌转让给其他人。2.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在取得现牌的变更批文前，何柳娟以现牌价格暴跌为由，要求降价。3.何柳娟在取得现牌批文后，拒不支付尾款，并且要求退回14万元，是典型的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其中的4万元是何柳娟的朋友在2017年与姚汉惠一并购买车牌的时候违约的违约金，双方已经与案外人达成一致。但是何柳娟却以取得了现牌的批文为交易优势，逼迫姚汉惠退还。综上，我方认为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已经变更了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姚汉惠也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何柳娟要求退款的事实不成立，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院审查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0月2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何柳娟交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该款系付购买港珠澳三地牌订金（以到账为实）。2017年10月24日，被告通过手机银行向原告转账支付人民币10万元。2017年11月4日，原、被告签署《协议》约定：一、按照现行政策条件下，姚汉惠负责协助何柳娟办理香港公司及内地公司，并使公司满足申请粤港车指标的条件，且协助办理申请港珠口岸粤港指标相关手续。二、在定下本协议后何柳娟付姚汉惠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待前往广东省公安厅受理新办批文出来再付清尾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三、姚汉惠负责该公司需在港珠大桥开通前取得新办申请粤港指标。四、何柳娟前期负责提供东主文件（身份证副本），其余申请手续由姚汉惠办理。何柳娟后期需提供香港车辆和香港司机用作申请批文。五、姚汉惠保证相关香港公司及内地公司在办理申请粤港车指标期间不会产生债权债务。何柳娟只负责提供东主文件，相应香港公司及内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与何柳娟无关。六、如因政策原因导致相应公司不能申请粤港车指标，经何柳娟同意，姚汉惠将定金全数返还何柳娟，相关香港公司及内地公司拥有权及所有文件给回姚汉惠，且前期工作所产生的工本费由姚汉惠承担。备注：香港商业登记证办好开始算三个月左右完成证指标的手续取得批文，如果没能按时完成退还所有订金，不收任何费用。定下本协议后，双方再签一份补充协议，定明相应的香港公司及内地公司。2018年10月23日，被告发送微信问：我们的车牌几时得？原告回复：现目前政府还没放号，我也急。被告回复：一直拖到几时，已经1年多了，明天桥已开通。原告回复：我压了好多钱，也想快，时间没办法给你。2018年10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微信称：人家不要的人都好过我，现在等了这么长时间。1年已经过去了，不是无期的等，以前讲一开通就有，10万利息都不知道多少了。2018年11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微信称：车牌几时得？有空电我。2019年7月20日，原、被告通过微信通话后，原告发送微信称：你认识我们那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个人这里肯定没问题，政策问题，如果说你们要追究我的责任，那我也没办法，那么就走程序呗。都相互理解，我么还算朋友吧？被告回复：我现在钱在你口袋里我们已经这么长时间，是你那里写得很清楚，是三个月要退回定金退回来，17年11月份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年啦，你都还没做到，那你不是一定要退回给我吗？我不计你利息，就这样我们也还算是朋友，你说还算是朋友吗？原告回复：政策有变动，你觉得我须咋为呢，钱已打税或注册公司。被告回复：你说的，我什么文件也没见过，你要给我看啊，什么文件我没看过啊。原告回复：你不要牌也得把流程走完，出了批文卡我退还你，政府是否有放号你也是知道的呀，你名注册公司和主司机，所以须你配合走完流程，我退还你10万订金。2019年9月3日，原告发送微信告知：尽快确定法人和主司机须有大陆驾驶证，法人须到深圳一次，等你回复。被告回复：我是法人主司机，我有大陆驾照，副司机一个是我女，还有一个可以换吗？原告回复：把你女儿的身份证回乡证驾驶证发给我好吧，如果他要做副司机的话。2019年9月7日，被告通过微信发送了梁瑞婷的身份证件及驾驶证照片。原告回复：香港地址证明（银行信等）尽快发给我，谢谢。2019年9月11日，原告发送微信：副司机四证还没有齐，请有时间发给我，谢谢。被告回复：好，那星期五先过去深圳了。2019年10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明天几点安排验车呢。2019年10月14日，原告发送微信：请问司机安排什么时候上广州做换车手续？我需要约车，你确定时间回我，谢谢。验车今天是否以为好了呢！被告回复：不是不用我们上广州吗，今天验车已OK。2019年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你回深圳给我电话？把所有资料给我，下面程序没资料没法走啊。2019年10月19日上午，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你今天须把港珠大桥车牌尾数打给我，资料在你手，你是否选择自己上广州去取批文卡，要么所需资料给我老公，尽快回电。尾数35万，今天确定到账。随后，被告向原告发送微信：你说走完程序就卖回给你，现在我没有，我一点利益也没有。原告回复：现在流程已经走到这里了，很简单，马上就拿批文……我有说过你可以不要这个牌等政府放号后很简单，出了牌，我给你钱，我们大家微信上有记录，做朋友不是这样做的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换位呀。被告回复：我也不想跟你争什么，你归还我自己的钱给我，我就一定会拿出来的，不会少你什么也会拿出来。同日下午7:12，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流程已走完，协议写得很清楚，拿批文给我结尾数，是你急要现牌，所须资料都有你签名，我的程序已走完OK，22号拿批文，所须资料在你手。1.旺基公司商业登记证正本；2.公司注册证明正本；3.ND2A正本；4.牌本正本；5.广东省公安厅回执。资料原件。另查，在香港注册登记的旺基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后何柳娟为公司董事，梁瑞婷为公司秘书。2019年10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所有资料已发给你是现牌，做人须换位思考一下，旧公司打税，为下来成本20万，现已作废，政府难道会退税给我吗？原价给你们现牌，我也是亏钱。被告回复：明天你转钱给我就是了。2019年10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微信：你买的是现牌明白吗？价钱是你接受的，文件有你的签字，验车时你本人到广州，拿回执是你本人，你要求买现牌不是退订金明白吗？现牌旺基贸易有限公司已过何柳娟名下，何柳娟2019年10月17日拿回执，2019年10月22日拿批文，出批文没结尾数35万。你在装傻，我只能选择走法律程序，法治社会看你是否10万订金，抢我的现牌，你分明就是诈骗。被告回复：不知是谁骗谁，收了我10万元，合约写明3个月左右，大桥通车前拿批文，现在2年了，合约早已失效，不退钱不用发信息我，等法庭见。2019年10月31日，被告发送微信：先退5万，我会上广州去批文。原告回复：如因为你不配情况，被政府把批文收回情况下，你承担后果，现牌总价45万。并告知：接下来何柳娟需要将回执和资料拿回，批文卡回来后安排元朗装车卡铁牌，原告安排海关手续，安排主副司机过来做手指摸，必须以上所有程序做完才能做换车转名手续。庭审中，原告确认以被告名义注册的公司已经申请下来了，但是没有申请到指标。现在办理的两地车牌是用他人原来已有的指标。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双方在庭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院依法以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对案涉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但本院仍应当依法予以审查。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协议名为原告协助被告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协助被告申请粤港指标相关手续，实为被告向原告购买粤港车牌指标的买卖交易。本院认为，粤港车牌指标作为公安行政机关对符合申请条件的投资商户批准办理港澳公司或私人小汽车出入内地上路行驶的一种行政许可资格，并非物权法保护意义上的物。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资格，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私自转让交易。原、被告签订的案涉协议目的在于进行港澳内地车牌指标买卖交易，该行为扰乱了广东省对于港澳小汽车内地车牌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也违反了我国合同法关于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因原、被告之间的协议无效，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依据协议主张被告支付合同款40万元及相关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自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主张原告返还其已支付的定金款1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原告赔偿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姚汉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何柳娟返还定金10万元；二、驳回姚汉惠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何柳娟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7360元，保全费2539.92元，由姚汉惠负担；反诉受理费1175元，由姚汉惠负担1125元，何柳娟负担50元。如不服本判决，姚汉惠、何柳娟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占举人民陪审员  罗小春人民陪审员  郭 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海莉书记员夏婉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