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78、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林，男，汉族，1965年10月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鹏，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杨俊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于浩，男，汉族，1981年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锋，男，汉族，1987年1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东林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佛广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525、2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在审理过程中，南海佛广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作出准许南海佛广公司撤回上诉的民事裁定。本院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押金500元予杨东林；二、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7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房租补贴1680元予杨东林；三、驳回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杨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杨东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判决所适用的、用于认定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司规章与法律相冲突，应属无效，不能据此认定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南海佛广公司据此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违法。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五条规定，我国机动车必须购买交强险，此乃强制义务，是南海佛广公司正常经营的义务和风险，本案车辆所有人南海佛广公司为法人，其所购买的交强险带来的风险保障也应该由履行职务行为的杨东林享有。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才由机动车所有人和驾驶人等相关人员按照相应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针对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的费用只有保险公司才有权作为追偿主体，向致害人追偿，只有三种情况，即使他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也不能突破这三种情况。其次，本案南海佛广公司所依据的《关于印发佛山市南海佛广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交通安全管理规定的通知》（佛广集团〔2016〕122号）中《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事故管理规定》第4.8.1.2条、第4.8.4.1条，将交强险赔付的费用也算作损失，并以该损失为基数作为衡量员工是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的法律依据，同时要求作为员工的杨东林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相当于行使了保险公司就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致害人的追偿权，该规章内容已经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相冲突，同时，该损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承担的责任范围相冲突，因此应属无效条款。最后，本案致害人即杨东林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可以被追偿的三种情况，不可能被保险公司追偿，也不可能被南海佛广公司追偿。且相关规定也禁止企业将经营风险转移给劳动者承担，南海佛广公司将交强险范围内赔付金额也算作损失，且规定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由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即把企业经营风险转移给了劳动者。综上所述，南海佛广公司依据与法律相冲突的公司规章，扩大损失额度，非法转移经营风险给杨东林，该规章的内容已违反相关法律，应属无效。一审法院适用该规章，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予查明。二、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南海佛广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系本案争议焦点，故首先应查明杨东林给南海佛广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否违反了公司规定。一审判决未查明南海佛广公司已经从保险公司获得交强险范围内的赔付金额，扩大公司的损失数额，属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才由机动车所有人和驾驶人等相关人员按照相应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交通事故中车辆所有人的损失应为超出交强险赔付范围的损失。其次，原审判决认定了调解协议所确定、保险理赔之前由南海佛广公司需要承担的费用，并未查明保险公司是否进行理赔，该理赔款支付给受害人还是支付给南海佛广公司的事实，而该事实对于本案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最后，南海佛广公司提供的调解协议确定，南海佛广公司向受害人支付共161950元，该费用是在交强险赔付之前达成的协议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南海佛广公司在和解协议达成之后，保险公司向南海佛广公司进行了理赔，南海佛广公司收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的43822.50元理赔款，上述事实可从南海佛广公司提供的涉事车辆交强险保单可以看出。因此，南海佛广公司的实际损失应该扣除交强险赔付的理赔款，即南海佛广公司最终承担的费用为118127.50元。综上所述，南海佛广公司所依据的公司规章与法律相冲突，应属无效，不能认定杨东林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另外，南海佛广公司已取得保险公司赔付的理赔款，其损失额应扣除该理赔款，即南海佛广公司的实际损失为118127.50元，杨东林并未违反公司规章，南海佛广公司解除与杨东林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综上，杨东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南海佛广公司向杨东林支付未履行提前通知义务而需支付的补偿金5726.12元（2019年5月份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5863.12元（6077.63元×12个月×2）、租房补贴8610元（70元/月×123个月），上述费用合计160699.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海佛广公司承担。针对上诉人杨东林的上诉，被上诉人南海佛广公司答辩称：一、南海佛广公司以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不存在需要向杨东林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对用人单位需要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杨东林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南海佛广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以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南海佛广公司无需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杨东林解除劳动合同或者额外向其支付一个月工资5726.12元。二、南海佛广公司以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规，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一）事故造成南海佛广公司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根据《关于印发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安全管理规定的通知》（佛广集团〔2016〕122号）中《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事故管理规定》第4.8.1.1，“交通事故造成本单位的经济损失是指：由本单位承担该宗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总和”及第4.8.1.2，“前述本单位的经济损失是指：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中所产生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等各项损失，包括应由本单位承担但通过购买交强险或其他保险由保险公司所赔付的费用”的规定，南海佛广公司的经济总损失应包括南海佛广公司购买交强险，保险公司赔付的43822.50元，即实际事故经济总损失为161950元。（二）杨东林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2018年6月15日，杨东林驾驶南海佛广公司244线粤Y*****公交车执行由芳村客运站开往官窑车站方向的营运任务，途中发生造成电动车骑车者彭某倒地受伤的事故。2018年7月26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荔湾大队判定杨东林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2019年5月14日，南海区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起事故造成骑车者彭某人身损害合共203197.20元，按责任比例杨东林需承担161950元，该费用已由南海佛广公司支付给骑车者彭某。根据《关于印发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安全管理规定的通知》（佛广集团〔2016〕122号）中《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事故管理规定》第4.8.2.2，驾驶员发生本单位承担经济总损失120000元（含120000元）以上的责任交通事故或其它事故的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处理。杨东林2018年6月1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南海佛广公司承担经济总损失120000元（含120000元）以上，已属严重违反南海佛广公司规章制度。（三）南海佛广公司以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充分，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不需要向杨东林支付经济补偿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杨东林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南海佛广公司依据《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安全管理规定》（佛广集团〔2016〕122号）中《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事故管理规定》第4.8.2.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等规定，以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规，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的情形，故杨东林要求南海佛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5863.12元无依据。三、杨东林申请租房补贴已超过诉讼时效，南海佛广公司无需向杨东林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南海佛广公司的驾驶员住宿补贴不属于固定支付的薪酬项目，属于额外的补贴费用，仅有符合条件且办理申请获批的驾驶员才能享受。杨东林的租房补贴费用已超过仲裁时效，故杨东林提出要求南海佛广公司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无依据。综上，南海佛广公司以杨东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规，杨东林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南海佛广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明确表示同意向杨东林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本院认为：两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因南海佛广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撤回上诉，杨东林对于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的判决结果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予以维持。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南海佛广公司应否向杨东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南海佛广公司应否向杨东林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南海佛广公司应否向杨东林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关于南海佛广公司应否向杨东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杨东林上诉主张南海佛广公司的规章制度与法律相冲突，损害劳动者利益应属无效，其虽然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主要责任，但并未给南海佛广公司造成120000元以上的损失，南海佛广公司以此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而南海佛广公司则主张杨东林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主要责任，给南海佛广公司造成120000元以上的经济总损失，南海佛广公司可以解除与杨东林的劳动关系，无需向杨东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首先，杨东林参加了南海佛广公司规章制度的学习培训，知悉公司规章制度的内容，在南海佛广公司工作期间，杨东林从未对南海佛广公司的规章制度提出异议，且南海佛广公司规章制度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故杨东林主张南海佛广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属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南海佛广公司的规章制度可适用于杨东林。其次，南海佛广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确认收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付款43822.50元。杨东林主张案涉交通事故虽然造成南海佛广公司向事故伤者赔偿了161950元，但扣减南海佛广公司收到的交强险赔付款后，其并未造成南海佛广公司12万元以上的损失。根据《关于印发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安全管理规定的通知》（佛广集团〔2016〕122号）中《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事故管理规定》第4.8.1.1“交通事故造成本单位的经济损失是指：由本单位承担该宗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总和”及第4.8.1.2“前述本单位的经济损失是指：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中所产生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等各项损失，包括应由本单位承担但通过购买交强险或其他保险由保险公司所赔付的费用”的规定，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购买交强险所赔付的费用。杨东林主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扣减交强险范围内收到的赔付款，与前述规定不符。杨东林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南海佛广公司的经济损失不应扣减交强险获得的理赔款。综上，杨东林作为南海佛广公司的公交车司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安全驾驶，但其在驾驶公交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主要责任，造成向事故伤者赔偿161950元的经济损失，该行为属于严重失职。根据《关于印发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安全管理规定的通知》（佛广集团〔2016〕122号）中《佛山市南海佛广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交通事故管理规定》第4.8.2.2的规定，发生本单位承担经济总损失120000元（含120000元）以上的责任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公司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南海佛广公司可解除与杨东林的劳动合同。因此，南海佛广公司作出解除与杨东林劳动合同的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杨东林主张南海佛广公司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南海佛广公司应否向杨东林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问题。如前所述，南海佛广公司解除与杨东林的劳动关系合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因此，南海佛广公司无须提前三十天通知杨东林，也无须支付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补偿，杨东林上诉请求南海佛广公司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南海佛广公司应否向杨东林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的问题。南海佛广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书面申请，明确表示同意向杨东林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属于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本案由于南海佛广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同意向杨东林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致使案件在二审期间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杨东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525、22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525、223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1525、22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房补贴8610元予杨东林；四、驳回杨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因佛山市南海佛广公共汽车有限公司撤回上诉，已收取受理费10元；故杨东林负担两案二审受理费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行政审判员  黄健晖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钟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