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长春，男，193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娟，女，193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璐，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山，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晓霞，女，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民，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迎娣，女，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莹(系杨迎娣之女)，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因与被上诉人杨迎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9民初29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于2020年4月16日因故裁定中止。2020年6月5日，上诉人田长春及上诉人张玉娟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璐，上诉人田晓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民，被上诉人杨迎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长春、张玉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杨迎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签署于2017年1月3日，此时田长春与杨迎娣之间还未签署任何的保证合同。杨迎娣的债权形成晚于财产转让的时间，不享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资格。二、上海市曲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是田长春、张玉娟的共同财产，即使要撤销，也仅应针对田长春的部分，张玉娟的产权份额部分无论是出售给田晓霞还是赠与田晓霞，均是有效的。三、田晓霞是善意受让人。田晓霞在购买系争房屋时出过资，虽产权登记在田长春、张玉娟名下，但不影响田晓霞作为实际权利人的权利。田晓霞只需支付属于田长春、张玉娟产权部分的对价即可。房屋买卖合同签署后，田晓霞通过案外人已经向田长春支付了对应的购房款。田晓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杨迎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田晓霞于2017年2月6日已经取得了系争房屋的物权，基于物权高于债权的理论，杨迎娣没有理由撤销。二、田长春是以个人财产进行担保，张玉娟并非担保人，其将合法拥有财产转让给田晓霞，不应被撤销。三、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一年，一审法院认为应从杨迎娣知道或应当知道起算是没有依据的。房地产的登记信息是公示信息，除斥期间应从2017年2月6日房地产转让登记时起算。四、一审中田晓霞已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对价，一审法院未予认定，违反了证据规则。五、房屋买卖是按照906万元的价格缴纳的税款，转让当时的评估价值是1,063万至1,103万之间，转让价格也未明显低于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杨迎娣辩称，不同意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的上诉请求。本案房产转让的时间应以登记为准，而非以签署合同日期为准。田长春自2016年5月起就给杨迎娣的借款作担保，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是居住在一起的，杨迎娣与他们是邻居，对于田长春作担保一事，其家庭成员应是明知的。杨迎娣主张的是撤销田长春、张玉娟将房产转让给田晓霞的行为，与杨迎娣是有100万元债权还是400万元债权无关。就除斥期间的问题，房地产交易中心的登记信息是需要法院开具调查令才能获取的，杨迎娣起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是父母子女关系，在父母在世的情况下，各方当事人愿意支出巨额交易税费进行房屋买卖本就不合理，且当时田长春于2016年5月提供的担保仍在保证期内，其恶意明确。系争房屋交易时的市值超过1,000万元，即使如田晓霞所述价格是500万元，也属于明确不合理的低价。杨迎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田长春、张玉娟将系争房屋转让给田晓霞的行为，系争房屋产权恢复至田长春、张玉娟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田长春通过买卖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系争房屋建筑面积200.72平方米。2008年2月，系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田长春、张玉娟共同共有。2017年1月3日，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田晓霞受让田长春、张玉娟名下的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500万元。2017年1月17日，杨迎娣与案外人上海礼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杨迎娣向礼达公司出借1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息13.2%，借款时间为365天，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2018年1月17日止，于2018年1月17日前一次性归还本金，借款利息按月归还；礼达公司如逾期不还借款，杨迎娣有权追回借款并按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加收罚息。当日，礼达公司向杨迎娣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其收到杨迎娣100万元。当日，杨迎娣、田长春签订《担保协议书》，载明，田长春推荐杨迎娣向礼达公司提供借款，出借100万元，田长春作为推荐人保证杨迎娣的借款安全，并以个人财产为杨迎娣向礼达公司出借的全部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人民币100万元)，保证期限为2017年1月17日至2018年1月17日止。2017年1月17日，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申请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双方按906万元的交易价格缴纳税费。2017年2月6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至田晓霞名下。2017年3月13日，系争房屋上设立抵押权人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最高额债权限额为9,054,000元、债权发生期间为2017年2月28日至2022年2月27日止的最高额抵押。2017年5月6日、7月3日、7月26日，杨迎娣与礼达公司又分别签订《借款协议书》各一份，分别约定借款时间自2017年5月6日起至2018年5月6日止，2017年7月3日起至2018年7月3日止，2017年7月26日起至2018年7月26日止；其他约定内容均为：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息12%，借款利息按月归还；礼达公司如逾期不还借款，杨迎娣有权追回借款并按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加收罚息。礼达公司对该三份《借款协议书》分别出具三份《收款确认书》，分别确认其收到杨迎娣100万元。2017年5月6日、7月3日、7月26日，杨迎娣、田长春分别签订《担保协议书》各一份，均载明：田长春推荐杨迎娣向礼达公司提供借款，出借100万元，田长春作为推荐人保证杨迎娣的借款安全，并以个人财产为杨迎娣向礼达公司出借的全部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限分别与前述三份《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时间相一致。2017年12月12日，杨迎娣向一审法院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沪0109民初2951号]，要求田长春对礼达公司应当返还杨迎娣的借款4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田长春支付杨迎娣律师费损失8,000元。2018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以该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杨迎娣的起诉。杨迎娣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审理[案号(2018)沪0109民初10419号]，并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判决：一、田长春对礼达公司应当返还杨迎娣的借款4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杨迎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田长春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号(2018)沪02民终9369号]。判决生效后，田长春不服，申请再审。2019年9月27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田长春的再审申请[案号(2019)沪民申1263号]。2017年12月22日虹口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出具的系争房屋信息载明，系争房屋于2017年2月6日变更登记在田晓霞名下。2018年3月7日，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抵押权被申请注销。目前，系争房屋产权仍登记在田晓霞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月9日，案外人上海天鹤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鹤公司”)转账至田长春银行账户50万元。2017年2月28日，田晓霞作为借款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作为贷款人签订《个人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最高贷款限额为450万元。2017年3月17日，田晓霞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借款450万元，当日，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受田晓霞委托将450万元贷款发放至礼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雪丽账户。2017年3月17日，礼达公司向田晓霞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收到田晓霞450万元，款项到期日为2018年3月17日，每月收益为4.5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05年5月，田长春向案外人徐汉生购买系争房屋，购房款共计1,605,760元，双方约定2005年5月10日前支付5,000元定金，2005年5月20日前支付购房款1,600,760元。2005年9月，田长春、张玉娟将两人名下的上海市大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对外出售，房屋转让价74万元。2007年7月10日，田晓霞将其名下的上海市大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陈国平等3人，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63万元，买受方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田晓霞定金22万元，买受方以贷款方式支付田晓霞第二笔房款40万元，尾款1万元于交房当日支付。2007年9月4日，田晓霞收到陈国平通过贷款支付的40万元房款。2007年11月28日、2008年1月12日，田晓霞分别转账支付徐汉生的儿媳***30万元、15万元，共计45万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12月2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礼达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2018年5月2日，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出具崇公(和)取保字[2018]519号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犯罪嫌疑人田长春，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正在侦查上海济地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因犯罪嫌疑人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决定对其取保候审，期限从2018年5月2日起算。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就系争房屋在2017年1月的市场出售价格向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询价。中原公司的询价意见为：系争房屋在2017年1月的客观合理市价为10,638,160元-11,039,600元。一审审理中，应杨迎娣申请，法院依法裁定查封田晓霞名下的系争房屋产权。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2017年1月17日杨迎娣、田长春签订《担保协议书》，田长春承诺以其个人财产为杨迎娣向礼达公司出借的1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当时，田长春应当预见到其可能对杨迎娣承担还款责任，而在签订该《担保协议书》当日，田长春、张玉娟即申请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田晓霞名下，说明田长春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且根据中原公司出具的询价意见，系争房屋在2017年1月的市场出售价格在10,638,160元-11,039,600元之间，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之间系争房屋交易实际按照906万元的价格缴税过户，而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约定的系争房屋转让价为500万元，该转让价明显低于当时的房屋市场价。又根据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的陈述，500万元购房款中的50万元由田晓霞于2017年1月9日向天鹤公司借款并由天鹤公司直接转账50万元至田长春账户，剩余450万元购房款由田晓霞向宁波银行贷款后应田长春要求直接将450万元转账至礼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雪丽的账户。然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2017年1月9日天鹤公司转账至田长春银行账户的50万元系用于田晓霞支付田长春、张玉娟的系争房屋购房款，也无法证明2017年3月17日田晓霞通过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贷款并委托该行发放至沈雪丽账户的450万元是用于支付田长春、张玉娟的系争房屋购房款。关于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辩称系争房屋是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共同出资购买，田晓霞享有其中50%产权，田晓霞出资500万元购买的是属田长春、张玉娟的50%产权的意见，因田晓霞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系争房屋的购入出资了一半购房款，且不动产权利以登记为准，即使田晓霞对于系争房屋的购入出资，田晓霞也并非系争房屋权利人。故对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辩称杨迎娣起诉超过一年时效的意见，根据法律规定，杨迎娣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现杨迎娣于2018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而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未能举证证明杨迎娣在2017年11月13日前已知晓田长春、张玉娟将系争房屋转让给田晓霞，故对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鉴于田长春为逃避债务将其与张玉娟名下的系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给田晓霞，且田晓霞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田长春、张玉娟支付了系争房屋转让款，田长春的行为事实上也造成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无法清偿杨迎娣的债务，损害了杨迎娣的利益。故对杨迎娣要求撤销田长春、张玉娟将系争房屋转让给田晓霞的行为，并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田长春、张玉娟名下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田长春、张玉娟将上海市曲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转让给田晓霞的行为；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田晓霞协助田长春、张玉娟将上海市曲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田长春、张玉娟名下，由田长春、张玉娟共同共有，由此产生的税、费，由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按国家相关规定各自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保全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根据生效判决，田长春对杨迎娣负有债务。就系争房屋转让行为而言，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上诉，主张转让行为发生在杨迎娣对田长春的债权形成之前，而就查明的事实可知，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虽于2017年1月3日签署了买卖合同，但双方于2017年1月17日向房地产登记机关申请过户登记，系争房屋于2017年2月6日登记至田晓霞名下，而不动产的转让应以登记为准。结合审理中，田长春、杨迎娣均认可除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外，在2017年1月17日之前双方之间也存在因保证合同而产生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主张转让行为发生于债权形成之前，理由不成立。田长春、张玉娟作为系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将系争房屋转让给田晓霞，是共有人共同意思表示，不存在张玉娟可独立转让的情形，故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上诉主张即使撤销也不应涉及张玉娟的转让行为，理由亦不成立。就田晓霞是否属于善意受让人，依照法律规定，如是无偿转让财产，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如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现就系争房屋的转让，田晓霞称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包括在购买系争房屋时曾经出过资，在涉案转让行为发生后，田晓霞曾支付了500万元。就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提供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审理中，田晓霞虽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记录，拟证明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但诚如一审法院所述，均不足以证明田晓霞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故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主张田晓霞是善意受让人，缺乏依据。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明确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田长春、张玉娟与田晓霞之间就系争房屋的转让，并未告知杨迎娣，杨迎娣在查询得知系争房屋已转让的情形后，在合理期限内提起了诉讼请求撤销，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主张超过时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田长春、张玉娟、田晓霞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仇祉杰审判长  卢薇薇审判员  王 珍审判员  邬海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