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853号原告：万达儿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B、C座内B座8层801。法定代表人：张春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揭方芳，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淘淘智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南区漷兴三街1号-29。法定代表人：夏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权，北京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万达儿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与被告北京淘淘智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淘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龚娉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与被告淘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权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停止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删除侵权链接、下架侵权产品；2.被告销毁库存侵权产品；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0元（包括公证费800元，律师费19200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21日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英国）取得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海底小纵队第一部》、《海底小纵队第二部》在全球范围的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分别于2015年8月6日、2016年3月14日对上述权利予以登记。2015年5月1日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英国）创作完成成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制作的作品《海底小纵队第三部》，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于2017年2月4日予以登记。2011年9月21日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英国）取得了美术作品《巴克队长》、《呱唧》、《皮医生》、《海底小纵队标识》在全球范围的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5日对上述权利予以登记。2017年10月16日，原告经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授权取得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海底小纵队》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及后面所有部集，包括所有独立的特别篇等，美术作品《巴克队长》、《呱唧》、《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以及由被授权人根据前述作品自行或委托创作的新作品的独占许可的著作权财产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维权，授权范围为中国大陆境内，授权期限自2017年10月16日至2053年1月31日止。依法享有美术作品《巴克队长》、《呱唧》、《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2018年11月，被告在未取得原告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实施了侵害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被告在当当网开设的名为“淘淘智汇商品专营店”的网店，上传大量侵犯涉案著作权的图片并大量销售侵权产品，将正版商品和盗版商品在上述知名电商平台上掺杂混卖，非法获取经济利益。原告就该侵权行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9年4月25日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并经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若再次发生对原告的侵权行为，被告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原告于2019年9月又发现被告在唯品会开设名为“淘淘智汇商品专营店”的网店，上传大量侵犯涉案著作权的图片，并大量销售涉案被诉侵权产品，再次实施了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被告多次在不同知名电商平台上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恶意侵犯原告的著作权，非法获取经济利益，同时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再次实施了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应按照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请求贵院能够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淘淘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一，被告未侵犯原告作品的著作权。1.被告没有侵犯原告动画作品的复制权和网络信息传播权的行为。被告仅是在网络平台发行销售了带有原告动画作品中的角色形象的商品，结合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足以说明，被告的行为目的是为了发行销售商品，而无意对原告作品中的角色形象通过网络传播，没有实施侵害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故意。除此之外，被告并没有原告所称“上传大量侵权涉案著作权的图片”的行为，从本案的事实和原告提交在案证据来看，被告仅仅是为了发行被诉商品，在网络上使用了被诉商品正面照，并没有对原告作品中的角色形象通过剪辑、改编等任何形式的使用。2.被告确有使用涉案作品中的角色形象（美术作品），也承认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但除通过发行销售取得收入之外，并没有给被告带来其他任何直接或者间接利益。3.被告使用原告作品并不会给原告正常行使其动画作品的带来任何不利影响和损失，仅是未经原告许可使用了原告作品中的角色形象的复制权、发行权，没有侵害整个动画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二，关于赔偿金额，原告没有且无法举证其实际损失，而被告举证了收入。被告发行销售的被诉商品为水画本涂水画册，原告没有举证他们发行或者授权他人发行与被告发行商品相同的产品。被告的发行行为，理论上不会导致原告的经济损失。简言之，被告发行商品没有挤占原告或者其授权的其他产品的市场份额。那么，本案中被告举证的收入可以作为赔偿的依据。第三，（2019）京0491民初2756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的合法性存疑。著作权法明确有“事后赔偿约定”的法律规定，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只有在无法查清原告实际损失或者被告的违反所得时，原、被告双方可以对赔偿数额进行协议。如果对于原告实际损失或者被告的违法所得能够查清，当然应该按照查清的数额赔偿，被告的侵权收入仅仅为200余元，而双方约定赔偿金却高达200000元，违反损害填平原则。第四，如果法庭认定上述约定合法有效，北京高院对赔偿的协议做了限定，要求侵权赔偿应该按照法定顺序和标准进行，并规定当事人协议赔偿计算方法应当合理。本案被告的侵权收入仅仅为200余元，而双方却事先约定了高达200000元的赔偿，如果判令其合理，当然有违期待可能。另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告恳请法庭对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第五，被告为年轻人创业，侵权系管理不善，没有侵权恶意，恳请原告谅解，法院依法人性化判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之相关事实（一）关于作品权利归属的事实1.《海底小纵队》动画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版权由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保留所有权利。2.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出具的三份查询结果，编号分别为2018（查字）-4030、4024、4025，载明：对著作权人为VAMPIRESQUIDPRODUCTIONSLIMITED,作品名称为《海底小纵队第一部》、《海底小纵队第二部》、《海底小纵队第三部》的著作权登记情况提出查询申请，经查该中心分别于2015年8月6日、2016年3月14日和2017年2月4日对上述作品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5-I-00208355、国作登字-2016-I-00246455和国作登字-2017-I-00354745。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的四份作品登记证书（编号分别为00714915、00714916、00714917、00714918）及附图，载明：申请者VAMPIRESQUIDPRODUCTIONSLIMITED（英国）经CHORIONRIGHTSLIMTRED（英国）转让，于2011年9月21日取得了美术作品《呱唧》、《海底小纵队标识》、《皮医生》、《巴克队长》在全球范围的著作权，申请者VAMPIRESQUIDPRODUCTIONSLIMITED申请对上述权利进行登记。登记证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5-F-00122968、国作登字-2015-F-00122966、国作登字-2015-F-00122967和国作登字-2015-F-00122989。根据上述作品登记证书的附图显示，《海底小纵队标识》是由白色红底的章鱼圆形标结合横向排列的英文字母“OCTONAUTS”组成。《呱唧》的卡通形象是头戴蓝色水手帽的橘色小猫，葫芦状胡须，倒梯形眼睛，右眼戴有眼罩，脸庞左右各有三颗雀斑，翘起的长尾，脚穿靴子。《皮医生》的卡通形象是头戴白色水手帽的企鹅，面部为扁心形，方形黑色眼睛，黄色尖嘴，黄色三趾脚；《巴克队长》的卡通形象是头戴蓝色船长帽的北极熊，两只圆耳，葫芦状胡须，方形眼睛，全身穿蓝色制服，腰带上挂有指南针和方形腰包，脚穿靴子。上述三个卡通形象均戴有箭头图案的蓝色领结，并且帽子和靴子上均有章鱼圆形标。4.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出具《授权书》，载明：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是本授权书下列知识产权的权利人；或针对下列知识产权已取得相应授权许可（包括转授权）。针对本授权书所列知识产权，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具有转授权的权利。兹授权万达公司在授权范围内行使和以被授权方名义保护下列知识产权，具体内容如下：1.著作权：授权作品名称：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电视节目《海底小纵队》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第五部及将来的所有部集，包括所有独立的特别篇；美术作品：巴克队长、呱唧、皮医生、海底小纵队标识，以及由被授权方根据前述作品自行或委托创作的新作品；授权作品权项：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性质：独占许可；授权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除台湾、香港、澳门外）。2.商标……等等。以上知识产权授权期限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2053年1月31日止。以上知识产权授权方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全权许可被授权方以自己名义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维权，包括针对侵犯前述被许可知识产权的行为进行制止、索赔、消除影响、要求赔礼道歉及其他法律法规允许的维权方式和责任方式，制止和维权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以被授权方名义提起行政投诉、刑事控告、民事诉讼、律师函等，被授权方可以自行获取相应的赔偿款、和解款和执行款。该授权书落款为VAMPIRESQUIDPRODUCTIONSLIMITED的CEO“WaheedAlli”的签名。该授权书后附授权商标清单和著作权清单，其中著作权清单包括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海底小纵队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和美术作品巴克队长、呱唧、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上述授权书经英格兰及威尔士公证员DenisJohnCarey公证，证明：VAMPIRESQUIDPRODUCTIONSLIMITED的董事WAHEEDALLI在英国伦敦该公证员面前签署该文书。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大使馆领事对该公证进行了认证。（二）关于作品知名度的事实万达公司提交网页截图显示，BBC热播海洋探险动画系列《海底小纵队》在腾讯视频、芒果TV平台均有大量播出。万达公司提交搜狐网、新浪网、人民网、广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网和深圳南山网等媒体报道，显示其在各地进行的《海底小纵队》商业宣传和推广活动及所获奖项，此外《海底小纵队》改编的儿童剧也在多地演出。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1.2019年9月10日万达公司通过可信时间戳取证，显示：打开唯品会网站，登录账号，点击进入“我的订单”，查看订单号“19090576253227”的订单信息，显示2019年9月5日购买了“儿童神奇水画本宝宝涂色填色书本幼儿园魔法涂水画册反复涂鸦本”（以下简称被诉商品）一本，支付24.80元，状态为“已签收”。点击该订单的店铺名称，进入“淘淘智汇图书专营店”页面，查看该店铺的执照信息，显示经营主体为淘淘公司。点击该订单的商品名称，进入被诉商品的网页介绍，被诉商品系画册搭配画笔的组合，展示的被诉商品图片为画册封面，上面载有“MagicWaterBook”、“神奇水画本”和“白色画板可反复使用”等文字，以及在线条勾画、色彩、服装搭配、个性化特征、总体形象等方面均与万达公司主张权利的《呱唧》、《巴克队长》、《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基本一致的卡通形象和标识（除了《海底小纵队标识》的英文“OCTONAUTS”被替换为中文“海底小纵队”）。商品参数显示作者：魔法学院，出版社：长江出版社，品牌名称：淘淘智汇，商品编号：COLOR海底小纵队，手工/游戏类型等。下拉商品详情，显示：拍一本发两本，每画册共五页，其中四面可以使用搭配画笔重复填色，该画笔无须使用颜料，装自来水就可画画；“神奇水画本”系列，除被诉商品外，还有托马斯、恐龙时代、海洋世界、动物世界、公主系列和汪汪队等多个主题的水画本。2.2019年9月9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万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收到被诉商品快递包裹的过程进行了公证，该包裹快递单上显示的商品信息为“神奇水画册海底小纵队”，包裹内有被诉商品和另一主题的画册共两套。被诉商品的封面与上述网页介绍中展示的图片一致，而内页共有8页面，主要为多个涉案卡通形象和标识，经比对其中有颜色的形象和标识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基本一致，未涂色的形象和标识在线条和造型上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基本相同。另，被诉商品上并未标注书号、出版社等信息。该公证花费800元（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No01385873）。据此，万达公司主张被诉商品系非法出版物，没有合法手续，应推定系由淘淘公司生产，侵害了其享有的复制权，而淘淘公司销售被诉商品的行为，侵害了其享有的发行权，以及淘淘公司在线展示被诉商品，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淘淘公司否认其制造了被诉商品，认为网页上标识的出版社系误标，被诉商品也并非图书，而是儿童玩具，因此忽略了著作权的溯源。三、与被告抗辩有关的事实（一）与涉案商品来源相关的事实淘淘公司当庭登录1688网站的账号×××，进入“买家工作台”，搜索“水画本”，编号为5045***********352的订单显示：2019年6月25日从卖家义乌市优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处购买了“儿童手工创意神奇魔法水画本涂鸦多彩水画册幼儿园涂色可重复使用”（单价5.20元），颜色分别为旺旺狗和粉色猪，数量各1080套，总金额为5400元。点击该商品名称，进入“义乌优诺市里卖场”店铺的商品介绍页面，展示的商品图片封面亦载有“MagicWaterBook”、“神奇水画本”和“白色画板可反复使用”等字样，商品样式与被诉商品基本一致。点击“公司档案”，显示：义乌市优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网上销售：玩具、日用百货、电子产品等。淘淘公司称其从义乌市优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购入上述汪汪狗和粉色猪（小猪佩奇）主题的商品时还被赠送了30套其他主题的商品即被诉商品，后来因仓库员工过失被上架，以此证明被诉商品来源。对此，万达公司认为淘淘公司的电脑和网络未进行清洁性检查，故不认可真实性，并且即使真实，也证明不了被诉商品的合法来源，因为订单显示淘淘公司从义乌市优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购入的并非被诉商品，另外对被诉商品系过失上架也不予认可，淘淘公司根据之前诉讼已经知道侵权情况，应具有更高的注意力，属于明显恶意侵权。（二）与被告侵权获利相关的事实淘淘公司当庭登录“积水潭”账号×××，查询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淘淘智汇唯品会”销售“均码，海底小纵队”的记录，显示共计销售11本，单价24.80元。对上述查询结果，万达公司认为淘淘公司的后台销售数据在其个人账户内，可能被篡改。对此，淘淘公司否认其可以修改第三方平台上的后台数据。（三）与被告停止侵权相关的事实经双方确认，被诉商品已经下架，被诉商品链接已经删除。四、在先案件与调解协议的情况2019年2月1日万达公司起诉称，淘淘公司在当当网开设名为“淘淘智汇商品专营店”的网店，上传大量侵犯其享有的《海底小纵队》及其角色形象《呱唧》、《巴克队长》、《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著作权的图片，并大量销售被诉侵权商品，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11月12日通过该网店购买了被诉侵权商品，经辨别，该被诉侵权商品为《海底小纵队历险记》系列图书的盗版书籍。后又发现淘淘公司在天猫商城也开设有名为“淘淘智汇商品专营店”的网店，万达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12月7日在该网店也购买了同款图书，经辨别，所购买图书为正版；淘淘公司将正版图书与盗版图书混卖，具有明显的侵权故意，且侵权情节恶劣，故要求淘淘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该案所涉在线销售商品为盗版的《海底小纵队历险记》系列图书，正版图书由万达公司授权海豚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版。该图书及在线展示的图片中均载有包含《呱唧》、《巴克队长》、《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在内的《海底小纵队》系列动画卡通形象和标识。该案诉讼中，万达公司与淘淘公司经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淘淘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二、淘淘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赔偿万达公司损失25000元；三、若淘淘公司自本调解书签署之日起再次发生对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则需赔偿万达公司损失200000元；四、万达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五、自本调解书签署之日起，万达公司与淘淘公司就本案所涉纠纷再无其他争议；六、案件受理费213元，由万达公司负担。北京互联网法院对该调解协议审查确认后，于2019年4月25日制作（2019）京0491民初2756号民事调解书。对于前述调解协议“若淘淘公司自本调解书签署之日起再次发生对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则需赔偿万达公司损失200000元”这一约定，本案中万达公司主张该约定合法有效，淘淘公司的行为属于再次实施的侵权行为，只是侵权产品略有不同而已，应当按照约定的金额赔偿。淘淘公司则主张不适用，因为著作权法律仅规定了双方可以事后协议赔偿金额，所以请求对该约定进行合法性审查，即便有效，因淘淘公司能够证明实际违法所得，且200000元的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以上证据，有片尾署名截图、作品登记证书、查询结果、授权书、网页操作录屏、（2019）粤广南方第046489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2019）京0491民初2756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和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第五条之1规定，“就享有本公约保护的作品而论，作者在作品起源国以外的本同盟成员国中享有各该国法律现在给予和今后可能给予其国民的权利，以及本公约特别授予的权利”。该公约第二条之1还对文学艺术作品的范围作了概述和详细的列举，明确“文学艺术作品”一词包括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的一切成果，不论其表现形式或方式如何。本案中，《呱唧》、《巴克队长》、《皮医生》和《海底小纵队标识》均系《海底小纵队》系列动画中的卡通形象和标识（以下简称涉案权利作品），系融入拟人化设计的、以线条、色彩等构成的造型艺术表达，具有鲜明特点，属于富有审美意义的美术作品。虽然这些作品创作于英国，但鉴于我国与英国均系《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其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动画片尾截图、作品登记证书及著作权授权文件，可以证明经由《海底小纵队》动画片片尾署名享有版权的VampireSquidProductionLtd的授权，原告在授权期限内对涉案权利作品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除台湾、香港、澳门外）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独占性许可。根据在案证据，可以确认被告在线销售的被诉商品的封面及内页内，使用的图案与原告的卡通形象和标识构成实质性相似，据此原告可以就相关著作权向被告进行主张。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意见，被诉行为未经许可使用涉案权利作品，被告对其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发行权无甚异议，但对以下问题与原告争议较大：一、被告是否实施了侵犯原告卡通形象、标识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被告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一、被告是否实施了侵犯原告卡通形象、标识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一）被告是否实施了侵犯原告卡通形象、标识复制权的行为原告主张被诉商品系非法出版物，应推定系由被告制造，据此认为被告侵犯其对涉案权利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对于原告主张被诉商品系被告制造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被诉商品的性状及内容，不宜被认定为图书，销售网页上标注的出版社并非真实，被告主张系误标，本院予以采信。其次，结合被告提供的1688网站购买记录及第三方店铺详情，并将被诉商品与第三方所售商品进行比对后，基本可以确认被诉商品系从1688网站上的第三方店铺获得，因此被告仅系被诉商品的销售者，并非制造者，原告主张被告制造被诉商品侵犯其复制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犯原告卡通形象、标识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原告主张被告在线展示被诉商品，侵害了其对涉案权利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院认为，被诉商品载有与原告涉案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图案，即便被告在网络上展示该商品，是为了被诉商品的在线销售，但公众通过展示可以在线浏览被诉商品上载有的涉案权利作品，上述展示行为依然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构成侵害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被告关于并无单独使用原告的卡通形象、标识及获利的主观意愿的意见，不能阻却其行为的违法性和侵权性质。综上，被告的被诉行为，同时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发行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告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人依法应承担法律责任，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本案被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分析如下：（一）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侵权人具有过错是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前提。著作权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据此，销售者在线销售并展示商品，侵害著作权人相关权利的，应综合考虑其是否提供商品的合法来源、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等因素，以确定销售者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本案之前，被告已因在线销售载有包括涉案权利作品在内、原告享有相关著作权利的作品的盗版图书，被原告以侵害其相关著作权利起诉至法院，该案所涉的部分作品及权利与本案一致；经双方协商解决了该案的赔偿责任，并且对被告以后再次侵权的赔偿金额的确定方法进行了约定。基于以上事实，被告实施本案被诉行为时，显然已知晓原告对涉案权利作品的权利人身份，应当意识到销售载有涉案权利作品的涉案商品，必须取得原告的相应授权，而且为了避免发生再次侵权，应当负有更审慎的注意义务去核实相关著作权的来源。然而，经查被告虽证明了被诉商品系从1688网站的第三方商家处获得，但并未向供货方核实过所涉著作权的合法来源，亦未向作为权利人的原告核实过相关授权情况。被告关于被诉商品系儿童玩具故忽略对相关著作权的溯源等辩称意见，均不能成立。因此，对于销售和在线展示被诉商品，被告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结合前案中被告将正、盗版图书混杂出售的情形，被告侵犯原告相关著作权利的恶意较为明显，本案再次侵权，亦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双方在前案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的效力前案中的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其内容仅涉及私权处分，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第三人利益，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且经北京互联网法院审查后通过民事调解书进行了确认，故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2.关于本案中能否适用双方调解协议的约定确定赔偿数额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基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法院应当准许。由此可见，相关法律并不禁止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就侵权责任的方式、赔偿数额等做出约定。并且，双方当事人若能在私法自治的范畴内对侵权赔偿数额或赔偿计算方法做出约定，将有利于解决侵权纠纷中由来已久的举证困难、维权成本高等难题，应当予以支持。当然这种约定，可以是侵权行为发生后的事后约定，也完全可以是侵权行为发生前的事先约定。其次，对于被告主张其能证明侵权获利的情况，应优先适用该方法计算赔偿数额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著作权法对赔偿计算方法有明确规定，要求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获利、许可使用费、法定赔偿的顺序依次适用。但这并不妨碍当事人可以依据协商一致的其他合理方式提出具体的损害赔偿计算方法。也就是说，双方协商一致约定了损害赔偿计算方法的，可以不按照上述法定顺序适用赔偿计算方法。再次，对于被告主张200000元的赔偿数额约定过高，有违赔偿责任的填平原则，要求法院予以调整的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对再次侵权行为约定赔偿数额，并非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基础交易合同关系和保障交易义务履行，其法律意义就是对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作出约定，其目的就在于阻遏重复侵权、恶意侵权行为。并且被告对于200000元赔偿金额是否明显高于权利人的损失，并无确实依据，即便高于，也符合对恶意侵权、重复侵权补偿与惩罚并重的法律精神，有利于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和维护诚信营商环境。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适用双方调解协议的约定确定赔偿数额不存在障碍。3.关于本案中如何适用双方调解协议的约定确定赔偿数额对调解协议中“若淘淘公司自本调解书签署之日起再次发生对万达公司的侵权行为，则需赔偿万达公司损失200000元”这一约定，本案具体如何理解适用：首先，经查（2019）京0491民初275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案件系著作权侵权纠纷，该案所涉的部分权利作品及权利与本案完全一致。其次，调解协议约定的再次侵权行为并不限于前案的特定商品。被告在明知原告权利人身份的情况下，仅更换了所售商品，再次实施侵害相同作品的相同权利的行为，构成重复侵权。第三，该约定的赔偿损失200000元，应包括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在内的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被告应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赔偿原告损失，故关于原告对被告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在20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如何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经确认，被诉商品已经下架及被诉商品链接已经删除，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请，已失去主张的事实基础，本院不再处理；鉴于现情形已经足以制止被告侵害原告的著作权，故关于原告要求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的诉请，本院不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六）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淘淘智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达儿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00000元；二、驳回原告万达儿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北京淘淘智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和财产保全费1620元，由被告北京淘淘智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龚 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绪青书 记 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