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观海卫镇南大街7号6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MA2AHBG478。 法定代表人：谢建，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鸣，男，汉族，1991年4月20日出生，住天津市蓟县，系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男，汉族，1988年2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系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代香，女，汉族，1957年8月21日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娟，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颖，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善勤，男，汉族，1973年9月13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4（南区）、15、16、17、27、2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890350458F。 负责人：石合群，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宝，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丽，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米诺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查代香、吴善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米诺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吴善勤并无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履行劳务期间，且吴善勤违反劳务协议，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吴善勤与我公司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4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2、事故视频无法证明查代香与吴善勤发生了交通事故，一审法院采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要求非事故相对人的上诉人承担责任事实认定不清。3、我司已经为吴善勤投保了商业险，其发生事故造成查代香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进行理赔。4、一审法院对于查代香伤残赔偿金数额认定有误，应予改判。查代香所主张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为江西省城镇标准，但查代香是农村户籍，且无在南昌经常居住满一年及在城镇获取收入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查代香伤残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有误。 查代香辩称，1、查代香、吴善勤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能够客观证明吴善勤发生事故时系正在履行职务行为，裕米诺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答辩人提供的监控视频、图片、笔录以及吴善勤提供的订单号、与美团客服的电话录音，都能够证实吴善勤在南京饺子馆接单后，途径彭桥路中段后撞到查代香后继续完成订单服务。根据法律规定，裕米诺德公司应对答辩人的损害赔偿承担责任。即便吴善勤与裕米诺德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中约定：“因配送员个人原因及肇事逃逸导致的任何第三方损失，配送员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的责任”，但该协议属于双方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和法律规定。2、南昌市公安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当事人一方未提出任何异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应当采信。裕米诺德公司如对本次事故认定存在异议，应当向交通主管部门上一级机关在法定时间内提出行政复核或者向管辖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答辩人既未提出行政复核也未向管辖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那么一审法院依据本次事故认定书确认事故发生没有错误。3、一审法院对于答辩人的伤残赔偿金额数额认定无误，不应改判。虽答辩人查代香所提交的户籍信息显示为农村户籍，但是其户籍所在区域在国家统计局官网上查询的城乡代码为“122”结尾，根据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引》十五条规定，其城乡代码倒数第三位为“1”，属于城镇区划，答辩人的伤残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标准33819元／年予以计算。 吴善勤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另外我是扶贫对象，无力承担赔偿。当时客户4月24日下午14:19分下单，美团给我派任务，我就去南京东路李记正宗东北饺子馆取餐送到洪都中大道汉庭酒店。送餐过程中路过了事发地点，撞到了查代香。撞到之后我把她扶起来了，客户一直打电话催单，所以我很急就先去送餐。送完之后我本来想回到事故现场查看，但是美团又派了一个单给我，我就继续送餐。过了两天交警和我说查代香住院了，让我去交警大队接受处理。 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我公司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完全合法，上诉人赔偿后可另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再向我公司主张。其他赔偿请法院依法审理。 查代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善勤、裕米诺德公司、保险公司承担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损失共计220167.53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善勤、裕米诺德公司、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24日14时44分许，吴善勤驾驶南昌ＢＢ6340电动自行车沿彭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国贸天悦段，与前方由北向南步行的查代香相撞，造成查代香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14时51分许吴善勤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接到民警电话通知后，2019年4月30日上午9时许，吴善勤到投案自首。事故发生后，查代香随即被送往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天，至2019年4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三踝骨折（右），2、踝关节脱位（右踝后脱位）。查代香支付医疗费3270.85元。后查代香又于2019年4月26日至5月10日在江西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出院诊断为：1、三踝骨折（右）；2、踝关节半脱位（右）；3、踝关节肿胀（右）。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切口定期换药（2-3天），注意伤口是否有红肿，术后2周视伤口愈合情况拆线；2、全休3个月，3月禁止患肢完全负重，适当功能锻炼，继续抬高患肢消除肿胀，加强营养；3、术后1年以后，视情况可手术拆除内固定，定期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复诊。查代香支付医疗费26030.68元和陪护床费用110元。 2019年5月28日，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青山湖大队作出第3601111201900001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善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查代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 2019年7月26日，查代香自行委托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评定查代香的右踝关节损伤构成九级伤残；查代香的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22000元。查代香支付鉴定费3200元。 2019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依据裕米诺德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查代香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0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查代香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后续治疗费18000元，裕米诺德公司支付鉴定费3200元。 另查明，吴善勤于2018年3月13日与裕米诺德公司在网上签订了《劳务协议》，《劳务协议》中约定吴善勤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即成为裕米诺德公司的劳务人员，裕米诺德公司为劳务公司，与吴善勤形成劳务关系，向其发放劳务报酬；美团众包平台是为用户提供劳务需求信息展示，并通过该平台展示劳务需求信息、单笔劳务费用及服务完成确认等信息的手机APP信息平台，众包员可通过众包平台自主选择接收任务事项，并在事项完成后获得众包平台显示的劳务费及相应奖励，但众包平台与众包员不存在任何形式的雇佣关系；吴善勤注册后成为众包员，按照美团众包平台展示的劳务需求信息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劳务服务并收取劳务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或平台奖励；吴善勤保证能按时并且安全的完成劳务需求相关的配送事宜，因其原因导致的任何第三方损失由其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的责任等。事故发生时，吴善勤正在进行外卖商品配送。 再查明，裕米诺德公司为甲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向乙方投保“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产品，该保险产品仅适用于甲方外派至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保险期间为1个自然日，每人每天限投一份，保费结算方式为月结等。2019年4月24日的保单显示，裕米诺德公司为吴善勤投保了上述保险，并就保险条款和除外责任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吴善勤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查代香发生碰撞，导致查代香受伤，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青山湖大队认定吴善勤负事故全部责任、查代香无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责任划分予以确认。吴善勤与裕米诺德公司通过众包平台网上签约，双方确立劳务关系，而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吴善勤配送外卖途中，其行为属于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裕米诺德公司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劳务协议》中约定由吴善勤承担第三方损失，系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查代香的赔偿请求权。故对于裕米诺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对查代香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发票确定为29301.53元；2、残疾赔偿金128512.2元（33819元/年×19年×20%），查代香在定残之日已年满61周岁，应按19年计算；3、后续治疗费18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住院期间为2019年4月24日至5月10日共16天；5、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6、护理费2358元（37426元/年÷365天×23天），出院后护理期酌定计算7天，加上住院期间16天，共计23天；7、陪护床费用110元；8、精神损失费6000元；9、交通费酌定150元，以上合计187831.73元。对误工费因查代香未提交充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查代香支付的鉴定费3200元，因其中关于后续治疗费和三期的鉴定意见未被采纳，相应鉴定费用应由查代香自行负担，一审法院酌定由查代香负担其中1200元。 综上，裕米诺德公司需向查代香赔偿187831.73元。查代香主张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系另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审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查代香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87831.73元；二、驳回原告查代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1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6400元，合计8701元，由原告查代香负担1473元，被告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22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裕米诺德公司在保险公司为吴善勤投保的“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中约定第三者责任扩展条款约定，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2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250000、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0000元。另，在保单中特别约定：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公司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其中（1）死亡赔偿金（2）第三者伤残赔偿金，……经符合条件的伤残鉴定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9级按20%赔付；（3）第三者医疗费用，包括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材料费、急救车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期间床位费；前述（1）-（3）项“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如下：康复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超出事故发生地基本医疗保险诊疗项目范围和标准的费用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善勤是否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查代香受伤？裕米诺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次事故赔偿责任？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3、查代香的伤残赔偿金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 关于焦点一，裕米诺德公司上诉认为目前的证据无法证明查代香与吴善勤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也无法证明吴善勤是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了此次交通事故。经查，本次事故虽没有直接的视频证据予以证明，但交警大队根据事故发生时前后地点的监控视频及从视频中吴善勤在事发地段骑行的截图、吴善勤和查代香在交警大队做的询问笔录、吴善勤与美团众包骑手安全主任的微信聊天记录、美团众包给吴善勤发送的事发前顾客下单的短信，足以证明吴善勤是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且造成了查代香受伤的事实，吴善勤在配送外卖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裕米诺德公司与吴善勤签订了《劳务协议》，裕米诺德公司应当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裕米诺德公司认为与吴善勤是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致害事件投有人身意外伤害商业保险的，如果购买商业保险的费用系由赔偿责任人支付，赔偿责任人主张以商业保险金抵付部分或全部赔偿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裕米诺德公司为吴善勤投保了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其主张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代香主张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系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错误，应予纠正。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查代香的医疗费29301.53元、伤残赔偿金128512.2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营养费1800元，共计177613.73元。裕米诺德公司承担查代香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2358元、陪护床费110元、精神损失费6000元、交通费150元，共计10218元。 关于焦点三，查代香的住所地是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经查该地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为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查代香的伤残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裕米诺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查代香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0218元”；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查代香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77613.73元； 四、驳回查代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57元由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