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27081号原告：深圳茗一动画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华茂欣园丹桂阁15E。法定代表人：杨智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民，北京市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炫果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法定代表人：韩琳，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梦岩，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云庭，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茗一动画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北京炫果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民，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梦岩、游云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被告支付涉案动画电影《艾华》的第三笔制作费用720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滞纳金2016000元（暂自2018年9月19日计算至2019年1月8日）；3.判令被告支付合理费用15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动画制作合作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制作涉案动画电影《艾华》，被告分五次向原告给付36000000元制作款项。后双方就第三笔合同款项支付发生争议。2018年6月25日、26日，原告向被告交付第二期动画电影制作内容，2018年6月26日，被告指定项目负责人许宁对第二期动画电影制作内容签字验收。自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2月21日，双方就第二期动画电影制作内容的补充修改及第三笔合同款项事宜进行沟通，其间，2018年11月15日，被告发送邮件要求暂停制作，且至今未支付合同款项。被告行为严重影响后续一年制作周期及预期票房回报，给原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本案中，基于客观情况，原告不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辩称，原告交付的第三笔合同款项对应成果未通过验收，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原告对被告提出的修改意见不予理会，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因此被告有权行使自身抗辩权，不支付相关款项。原告主张违约金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9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主要约定：双方就漫画作品《艾华》院线电影的动画制作达成合作，原、被告分别投入创意制作和技术资源及知识产权和现金。项目内容包括前期设计，动画脚本、美术、分镜、3DCG、作画部分、摄影等《艾华》院线电影动画制作内的除配音配乐外所有内容，项目导演为杨智茗。被告指派项目负责人为许宁，原告为杨智茗，如有人员变动，应书面通知。项目制作周期为十八个月，自被告付款之日起计算。合同中未就制作进度时间节点进行约定。原告须完成和交付的事项包括动画剧本、动画前期设计、动画分镜、动画构图、动画成片等。每一环节需由双方共同协商确定。原告按阶段交付成果同时，应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被告在收到原告的通知后的3个工作日内进行项目验收，并有权提出意见和建议，但应以书面方式通知原告，如有修改之处，应当及时与原告沟通协商。被告指定许宁作为项目唯一审验负责人，有权对原告的项目成果进行最终确认并签字验收，如被告指定人员有所变更，需提前书面通知原告。为适应项目成果发行或传播的要求，即使被告对于项目成果已经审验通过，但如需原告进一步修改和调整的，双方可另行协商追加制作周期及制作费用并签订合同附件，原告也应当以本合同约定的同样方式进行调整并再次提交被告审验。被告投入总额为含税价36000000元，分五笔支付。在涉案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被告在收到原告提供的发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项目总额的25%，即9000000元作为第一笔款；原告在完成全部动画前期设计和院线电影动画剧本，并通过被告验收后，被告应于收到原告提供的发票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项目总金额的25%，即9000000元作为第二笔款；原告在完成院线电影动画分镜和院线电影动画剧本，并通过被告验收后，被告应于收到原告提供的发票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项目总费用的20%，即7200000元作为第三笔款；第四、五笔款项分别于原告完成院线电影动画分镜、全部动画构图及成片后支付。院线电影动画作品在全球公映后的票房净收益按被告80%、原告20%进行分配；院线电影动画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进行衍生品开发、制作、生产、销售所获净收益按被告80%、原告20%进行分配。此外，双方约定被告应于收到原告提供的发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如因被告原因导致逾期未支付的，每逾期一日，则被告应按照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五/日的标准向原告支付滞纳金。2017年11月1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涉案合同第一笔款9000000元。2018年，原告向被告交付第二笔款项对应成果视频及《艾华制作进度表by31/04/2018》，进度表为表格形式，其中列明了台本、场景、道具等内容，表格下方有“孙玉芊”签字。被告认可该第二笔款项对应成果的验收情况。2018年6月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涉案合同第二笔款9000000元。原告为证明其已向被告提交第三笔款项对应成果，且已通过验收，向本院提交表格形式《艾华制作进度表by26/06/2018》及成果视频，其中列明了台本、场景、人物、道具、沟通等内容。表格下方载有“今天与深圳茗一动画公司的杨导现场验收艾华分镜，原则上无问题，验收通过，但无对白、配音，请增加对白配音。”同时，落款有“许宁20**年6月26日”。庭审中，被告认可许宁在2018年6月26日系其公司员工，系涉案动画电影项目负责人，后于2018年9月17日离职。被告未就许宁签字提出异议，但不认可签字时间，亦未提出相应反证。原告及被告未就添加对白及配音的工作内容另行签署协议。成果视频时常约45分16秒，内容为黑白手绘动画分镜，画面衔接较为连贯。针对第三笔款项对应成果及付款进展，原告与被告曾通过微信及邮件进行协商沟通，被告认可微信及邮件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双方主要沟通内容如下：2018年9月25日，被告员工郑蔷向原告发送微信表示：公司说最晚8号给个说法，我已经提出了这笔款必须支付，等几天结果哈。我也告诉公司了最后一笔款我已经在融，找了一个发行方和基金在谈呢。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智茗回复：好的。2018年10月19日，被告员工通过微信告知杨智茗艾华项目对接人变更为韩兆畇。2018年10月26日，杨智茗向韩兆畇发送微信：想问一下您艾华的第三笔制作费有安排了吗，因为我们目前手上的钱只够维持到下个月了！所以希望您能支持一下我们，谢谢！韩兆畇回复：我们内部还在交接，我争取下周过去拜访您可以吗？我们内部调整，也影响了我们沟通的效率。2018年11月5日，韩兆畇通过微信告知杨智茗被告员工吕少明主要负责艾华项目，并创建杨智茗、吕少明及韩兆畇的微信聊天群组。2018年11月8日，杨智茗在微信群组中发送名为“第三部分（最新修改版）”“第二部分（2018.4.26增加第15…新版）”的文件。2018年11月12日，杨智茗再次在微信群组中表示：我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关于第三笔制作费，本来应该两个月前支付的，我上次跟韩总也有说过的就是我们目前手上的钱只能坚持到这个月底，如果这个月底还不能收到第三笔制作费的话我们将面临着无法支付人工工资而被迫停工。韩兆畇及吕少明未在聊天群组中进行回复。2018年11月15日，吕少明向杨智茗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原告暂停《艾华》的一切制作工作。2018年11月16日，杨智茗回复邮件，继续催要第三笔款项。邮件还有附件“制作费.png”“进度20180914a.jpg”“进度20180914b.jpg”。2018年11月17日，杨智茗针对项目暂停事项，向被告发送邮件，要求被告出具书面加盖公章的项目暂停通知。2018年11月21日，韩兆畇通过微信与杨智茗约定于2018年11月26日在北京见面，26日晚间，杨智茗告知吕少明已经发送分镜，吕少明回复已经收到。27日晚，杨智茗在微信群组中发送信息“我今天下午如约到了公司，但是未能见到两位韩总，关于分镜的核对工作我已经配合核对完全，接下来请贵公司尽快完成第三笔付款的核对报批的工作。……”吕少明回复“关于分镜核对验收的事宜我司确实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核对完成。”2018年11月29日至2018年12月21日，原告及被告就第三笔款项对应成果及第三笔款项的支付问题继续进行沟通。11月29日，被告提出了剧本与分镜存在的差异等问题，杨智茗在11月30日的邮件中表示11月26日按被告要求再次提交的验收资料就是分镜的全部（对应的就是剧本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第二三部分分镜是严格按照最终剧本创作的，且对剧本的还原与忠实度90%以上，并要求被告在12月7日之前给出第三笔款项结算安排时间。12月7日，吕少明再次回复表示分镜是未完成的。12月17日，杨智茗回复吕少明邮件，表示已经将第二三部分的分镜调整成目前拟最终呈现的顺序及时长，总计60分钟，同时要求被告在3日内予以确认。12月20日，吕少明回复杨智茗邮件，针对结尾山洞部分再次提出意见，并表示3日无法对所有分镜进行分析，正在赶工对其他部分进行验收。12月21日，杨智茗回复上述邮件，表示目前看到的是被告无继续制作的意愿，也无支付第三笔款项的意愿。原告及被告均将上述邮件作为证据提交本院。庭审中，为核实原、被告邮件真实性，双方当庭展示邮件原始载体，在被告展示过程中，其当庭登录吕少明公司内部邮箱，该邮箱中包含被告员工张辰于2018年11月16日向吕少明发送的名为“关于《艾华》动画电影项目支付第三笔款项申请”的邮件，其中包含附件“艾华动画大电影进度表汇总0912”表格，表格空白处有“大事记：01.动画制作：第三笔款申请支付；02.分镜全部完成（从曼哈顿回中国、上海部分、海岛寻宝部分）；场景设计完成（已完成了北京和曼哈顿的全部场景）；构图（北京构图已全部完成，正在制作曼哈顿的构图）；人物设定（完成了所有的人物设计）”。进度表中8月至9月的时间段中，“制作”部分表述为“完成电影动画分镜终稿”，9月“财务”部分表述为“完成院线动画电影分镜和院线电影动画剧本付20%，720万”。为核实上述邮件情况，本院当庭拨打吕少明电话，对其进行询问，吕少明表示涉案动画电影项目最初由许宁负责，许宁离职后将项目交接给张辰，张辰离职后交接给吕少明。张辰向其发送的邮件内容系项目情况说明。原告认可该邮件真实性。被告对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邮件系离职人员工作交接，且邮件内容仅系依据合同条款制作的付款计划，无法据此证明被告验收通过项目成果并同意支付相应款项。为证明维权合理支出，原告提交80000元律师费发票及相应金额的《委托代理协议》。此外，原告还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杨智茗到京协商时入住酒店及往返乘坐飞机的订单，订单金额分别为2624元及4440元。另查，2018年7月25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发布《国家电影局关于2018年07月（上旬）全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其中《艾华》备案立项号为影动备字【2018】第105号，备案单位为海南微漫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炫果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备案结果为同意拍摄。被告认可《艾华》项目已经完成备案。以上事实，有《动画制作合作合同》《艾华制作进度表by31/04/2018》《艾华制作进度表by26/06/2018》《全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发票、《委托代理协议》、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原告完成《艾华》院线电影的前期设计，动画脚本、美术、分镜、3DCG、作画部分、摄影等除配音配乐外的全部内容。被告应当分五笔向原告支付共计36000000元的款项。涉案合同签订后，被告分别于2017年11月16日及2018年6月7日向原告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前两笔款项。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第三笔款项。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第三笔款项7200000元支付条件为完成院线电影动画分镜和院线电影动画剧本并通过被告验收。2019年6月26日，被告涉案动画电影项目负责人许宁在《艾华制作进度表by26/06/2018》上签字验收，其中提到现场验收艾华分镜，原则上无问题，验收通过，但无对白、配音，请添加对白配音。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原告制作内容并不包含配音及配乐，且双方未就添加对白及配音相关事项另行签署协议。涉案合同第二笔款项的支付前提系被告在《艾华制作进度表by31/04/2018》中签字验收，故根据双方上述实际履行方式，许宁在《艾华制作进度表by26/06/2018》上签字应当视为对第三笔款项对应成果的验收。虽然被告不认可上述签字的时间，但其未提交否认该证据真实性的相反证据。因此，结合《艾华制作进度表by26/06/2018》验收签字、第三笔款项对应成果视频内容、原被告沟通记录及庭审中被告公司员工邮箱中“关于《艾华》动画电影项目支付第三笔款项申请”的邮件，本院认定第三笔款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此外，被告辩称在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双方仍对交付成果进行反复沟通及修改，且原告从未以成果已经验收通过进行反驳，故应认为成果始终未通过验收，第三笔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按照涉案合同约定，被告验收通过项目成果后，如需要原告对项目成果进行进一步修改和调整的，双方应另行协商追加制作周期及制作费用并签订合同附件，但本案中，双方未就另行修改内容签订合同。且由于涉案合同义务具有连续性，即便在第三阶段成果完成后，原告依据被告意见继续进行修改，并不违反常理。原告继续修改的行为系出于善意履行合同之目的，据此否认被告签字验收效力，则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相悖。因此，被告应依照向原告支付第三笔款项。关于滞纳金的计算依据问题，被告指派项目负责人许宁于2019年6月26日在《艾华制作进度表by26/06/2018》上签字验收，确认分镜完成，但被告在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始终未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结合涉案合同约定，原告主张按照万分之五每日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不畸高，且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18年9月19日，亦在合理范围内，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理费用问题，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律师费进行约定，且到京沟通协商相关事宜属于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必要开支，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炫果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茗一动画设计有限公司支付7200000元；二、被告北京炫果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茗一动画设计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以7200000元为本金，以万分之五每日为标准，自2018年9月19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深圳茗一动画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62元，由原告深圳茗一动画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240元（已交纳）；被告北京炫果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122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罗 曼人民陪审员  吕鹤江人民陪审员  百玉萍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雒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