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民初21957号原告：宋惠芬，女，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青昕，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小凤，女，195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告：陈茂松，男，195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佳佳，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惠民，男，195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锦秋路699弄七区。被告：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朱贤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梦芝，女。原告宋惠芬与被告陈小凤、陈茂松、陈惠民、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集团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20年3月2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惠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青昕，被告陈小凤、陈惠民，被告陈茂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佳佳，被告北方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梦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宋惠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陈家荣与被告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就上海市静安区普善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系争房屋恢复至公有住房状态；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家荣与孔照华系夫妻，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即被告陈小凤、陈茂松和陈惠民。孔照华于2007年9月15日死亡，陈家荣于2018年12月4日死亡。系争房屋原系陈家荣承租的公有住房。陈家荣去世后，原告才得知2002年陈家荣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系争房屋买为产权房，房屋产权登记在陈家荣名下。原告认为，陈家荣与被告北方集团公司签订房屋出售合同时未征得作为系争房屋同住人的原告的同意，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律后果不要求法院处理。被告陈小凤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陈茂松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理由：1.陈家荣就购买系争房屋一事召开过家庭会议，已征得原告同意，原告及陈惠民一家在协商一致后搬离系争房屋；2.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不知情，协议上有原告及其配偶的签名和印章，仅凭原告印章就可以认定其意思表示真实；3.系争房屋在十七年前购买，十七年间，原告作为陈家荣儿媳，有充分时间与涉案房屋和陈家荣、陈惠民接触，其主张对涉案房屋购买事宜不知情，不合常理；4.在本案前，陈茂松之子已经因继承纠纷起诉，陈家荣的子女三人曾多次就遗产分配问题进行协商，原告系因不满遗产分割情况才提起诉讼。被告陈惠民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北方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购买公有住房的相关协议书上有原告签名和盖章，且系争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十七年，原告主张一直不知情有违常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不动产权证书、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本户人员情况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被告陈茂松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过户登记申请书、房屋交接书等证据，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家荣(2018年12月4日死亡)与孔照华(2007年9月15日死亡)系夫妻，育有子女三人，即被告陈小凤、陈茂松、陈惠民。原告与被告陈惠民系夫妻关系。系争房屋原系陈家荣承租的公有住房。2002年，陈家荣与被告北方集团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将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据2002年5月31日《本户人员情况表》记载，系争房屋内户籍在册人员为陈家荣、孔照华、陈惠民、宋惠芬、陈玄玫、何轶中六人，其中何轶中、陈玄玫尚未成年。根据系争房屋公有住房买卖材料中《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记载，房屋承租人陈家荣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系争房屋，并委托陈家荣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该协议书的同住成年人处有署有“孔照华、陈惠民、宋惠芬、何轶中”字样的签名，并加盖印章。后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为陈家荣，房屋建筑面积50.63平方米。关于居住情况，系争房屋原由陈家荣夫妇与三位子女共同居住，被告陈小凤、陈茂松均于结婚后搬离。原告与陈惠民于2000年在本市购买预售商品房，该商品房交房并装修后，于2002年5月初搬离系争房屋。系争房屋现空置。2019年4月，陈茂松之子陈一品持陈家荣公证遗嘱向本院提起继承之诉，要求继承陈家荣遗留系争房屋产权份额。各方为此发生纠纷，原告遂于2019年5月诉讼来院，请求判如所请。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一、《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由何人所签，该协议是否系宋惠芬、陈惠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对此有争议。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上述协议中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是否为该两人中任何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90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需检的“陈惠民”签名不是陈惠民本人或宋惠芬所写，“宋惠芬”签名不是陈惠民或宋惠芬本人所写。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陈茂松认为鉴定结论只是科学推断，不能证明客观事实，且签名形成时间已久，鉴定结论也可能存在误差，即使鉴定结论与事实相符，也不能证明原告和被告陈惠民对系争房屋购买情况不知情。被告北方集团公司亦认为鉴定意见书无法证明原告和被告陈惠民对系争房屋购买情况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鉴定机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从接受鉴定的方式及鉴定过程来看，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被告陈茂松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其效力的证据，故本案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认定《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均不是该两人中任何一人书写。至于该协议是否系宋惠芬、陈惠民的真实意思表示，需将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二、原告对系争房屋购买情况是否知情、是否同意，当事人对此有争议。被告陈茂松提交2019年1月27日相关人员协商的录音光盘及文字，内容包括：(被告陈茂松儿子陈一品)“爷爷自己那部分份额，就给了我，我相信他既然把这个东西给了我，我也会继承他的遗愿……”(陈小凤)“这个遗嘱就是说，这个房子是给你的，大部分东西都给你了……你爷爷这件事做得是不地道的……”(陈惠民)“这个事情该做，你叫我们兄弟在一起我们商量，哪怕你把遗书拿过来，老头子有这个遗嘱，后面怎么弄法，你有什么想法……”“这个东西我们今天不签的……”中间播放陈家荣和陈惠民谈话的录音，(陈家荣)“它当时公证过了，3个地方，公证给陈一品。”“房子公证过了……”(陈惠民)“你管其他的事干什么呢，什么公证不公证，什么借不借，这不是别的事情啊……”被告陈茂松提交该材料以证明原告及其他被告对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的情况是知晓的，各方争执点只是份额问题。对于该录音光盘及文字，原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只涉及系争房屋在陈家荣去世后的利益分配，并未提及原告在陈家荣去世前就知道系争房屋已被买成产权房的相关事实，且原告并未在录音现场，对录音中的商讨事宜不知情。被告陈小凤认为该录音系出于亲情考虑，对遗嘱内容共同进行商议，最终商议未果。被告陈惠民认为该录音不能说明原告在2002年以及陈家荣在世时早就知道系争房屋的权属情况。被告北方集团公司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系争房屋权利状况应当早已知晓并且认同。对此，本院认为，该录音虽涉及系争房屋的利益分配，但根据谈话内容，无法推知原告对公有住房、产权房的区别明确知悉，并据此认定原告知晓系争房屋的权属情况，亦无法证明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另，原告认可《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加盖的宋惠芬印章与其自行购买商品房时使用的印章系同一枚，但认为协议书上的印章非其本人所盖，因原告于2000年购买商品房后，仍实际在居住在系争房屋，并将私章放在房间内，直至2002年5月初搬至自行购买的商品房。当时原告分几批搬家，搬家后私章就找不到了，也再没使用过。至于私章如何盖在系争协议书上，原告并不知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对2002年陈家荣将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的情况是否知情；二、陈家荣与北方集团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是否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关于原告对2002年陈家荣将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的情况是否知情，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均不是该两人中任何一人书写，故原告及被告陈惠民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名，原告已就其主张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被告陈茂松辩称陈家荣就购买系争房屋一事召开过家庭会议，已征得原告同意。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被告陈茂松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家荣就购买系争房屋一事召开过家庭会议，其他被告亦未证实此节事实。其次，原告虽确认《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加盖的宋惠芬印章与其自行购买商品房时使用的印章系同一枚，但主张协议书上的印章非其本人所盖。被告陈茂松辩称，仅凭该印章就可以认定原告意思表示真实。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协议之时，在协议上自愿、自主地签名或加盖印章，均属于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协议上署有当事人签名或盖有当事人印章，一般可认定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然而，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书，《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均不是陈惠民或宋惠芬本人所写，故该协议是否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且该协议签订于2002年5月份，正值原告与被告陈惠民搬家之后，印章脱离原告管理、控制范围亦符合常理，结合协议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签这一事实，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系争合同签订之时未征得其同意这一事实已达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再次，被告陈茂松提交的录音未能直接证明原告及陈惠民对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的情况当时知情，或早已知情，亦无证据表明原告对此予以追认。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对2002年陈家荣将系争房屋购买为产权房的情况并不知情。关于陈家荣与北方集团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是否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市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暂行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按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的对象为符合分房条件的职工和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其同住成年人。另根据上海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上海市房产管理局《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实施细则》第四条的规定，按成本价购买公有职工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18足岁的同住成年人。凡承租户内有多人的，应协商确定购房人。原告为系争房屋户籍在册人员，其与被告陈惠民结婚后在系争房屋中一直居住到2002年，且无证据证明原告在上海市另有其他福利性住房，故陈家荣购买系争房屋时应当征得作为同住人的原告的同意。现《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宋惠芬”、“陈惠民”的签名均不是宋惠芬或陈惠民本人所写，被告陈茂松、北方集团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系争房屋购买之时已征得原告及陈惠民的同意或得到授权，故本院认定陈家荣签订本案系争合同以及《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时未与原告协商一致，未征得作为系争房屋同住人的原告的同意，亦未取得授权，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根据法律规定，订立的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该合同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陈家荣与被告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就上海市静安区普善路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将系争房屋恢复至公有住房状态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北方集团公司应根据相关政策规定，恢复系争房屋公有住房租赁状态。鉴于原告要求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律后果不需要法院处理，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家荣与被告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就上海市静安区普善路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无效；二、被告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市静安区普善路XXX号XXX室房屋恢复至公有住房租赁状态。本案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宋惠芬负担。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宋惠芬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艺珅人民陪审员  薛为安人民陪审员  吴春林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应尔凯书 记 员  赵锦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