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1400号 原告：苏州淘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苏站路火车站路北广场负****商铺2。 法定代表人:王洪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靖，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玲，女，1979年7月2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燕，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淘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玉公司)与被告佘鹏涛、陈明忠、吴玲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淘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靖,被告佘鹏涛、陈明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被告吴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宣判前，原告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对佘鹏涛、陈明忠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后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淘玉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按公司章程的规定缴清出资额60万元并承担逾期出资的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6日为18万元）。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将诉讼请求的金额减少为出资额20万元及相应利息。 事实和理由：被告吴玲、佘鹏涛、陈明忠为原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的股东。2014年10月，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盛世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淘玉公司。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盛世公司应当缴纳的出资为6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4年10月25日，但至今盛世公司未缴清出资。2017年4月14日，刘冬霞受让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盛世公司在原告公司的全部股份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后王洪彬受让刘冬霞的全部股份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2018年8月24日，盛世公司注销登记。原告认为，股东应依法履行按期足额缴纳认缴出资义务，盛世公司违反原告公司章程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在认缴出资额6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足出资的责任。现因盛世公司已注销登记，被告系盛世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明知盛世公司出资未到位的情况下即注销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所涉，请求法院判准所请。 被告吴玲辩称，据盛世公司另一股东佘鹏涛称，盛世公司当时已经足额履行了对原告60万元出资义务，只是法院之前的类案判决未予认可；被告作为盛世公司的股东，均已足额履行了对盛世公司的出资义务，依法只应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盛世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已经明确约定由受让人刘冬霞承续对原告公司的全部债务，故盛世公司在清算时不可能知晓原告为已知债权人，不再负有书面通知的义务；盛世公司注销时的清算程序合法，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没有恶意清算或隐瞒债务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盛世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资产为41684.84元，即使当时通知原告参加清算，原告可获得的款项也只有41684.84元，原告“因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损失数额仅为41684.84元，而非60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盛世公司工商内档、（2019）苏0508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等证据，被告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现代快报、清算报告、资产负债表、验资报告等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淘玉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登记股东为张现柏（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文靖、黄正华、盛世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 2014年10月22日，淘玉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决议如下：1、审议通过并承诺严格遵守本公司章程；2、各股东一致同意选举张现柏为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3、各股东一致同意选举朱文靖为公司监事；4、各股东一致同意盛世公司以公司作为自然人形式参与入股，佘鹏涛为股东会认定唯一代表人员。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盛世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 根据2014年10月24日淘玉公司章程的规定，各股东的认缴出资明细如下：                            股东名称                       出资方式                       认缴出资额                       出资比例                       出资日期                               张现柏                       货币                       60万元                       30%                       2014.10.25                               朱文靖                       货币                       40万元                       20%                       2014.10.25                               黄正华                       货币                       40万元                       20%                       2014.10.25                               盛世公司                       货币                       60万元                       30%                       2014.10.25                2015年1月10日，淘玉公司召开股东会，该次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从2014年10月17日至今，公司股东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盛世公司已实际出资205万元，用于支付租金、办公家具、办公设备、聘用人员工资、“淘玉网玉管家软件”开发费用等，其中：1、张现柏出资9万元，朱文靖出资6万元，黄正华出资6万元，盛世公司出资9万元，合计30万元已经支付至张现柏指定的账户内；2、开发“淘玉网玉管家软件”费用175万元由张现柏实际支付52.5万元作为出资、朱文靖实际支付35万元作为出资、黄正华实际支付35万元作为出资，盛世公司实际支付52.5万元作为出资。根据2014年11月15日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章程第八条修改为：张现柏出资51.25元占公司25%股份、朱文靖出资30.75万元占公司15%股份、黄正华出资30.75万元占公司20%股份、盛世公司出资51.25万元占公司25%股份、刘云云出资20.5万元占公司10%股份、公司股份池已出资20.5万元，占公司10%股份。由于公司开发的“淘玉网玉管家软件”无形资产的投入已经基本完成，公司业务拓展较好，为进一步发展壮大公司，以股权方式对外融资。为此，全体股东一致同意100%股权价值为600万元，以此价格对外融资，上下浮动在20%以内确定。刘云云、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佘鹏涛（系代表盛世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 2017年4月14日，盛世公司（出让方）与刘冬霞（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盛世公司将持有的淘玉公司60万元股份（占公司注册资本30%）以人民币零元转让给刘冬霞；自本协议生效起，双方在公司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盛世公司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刘冬霞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同日，张现柏、黄正华、朱文靖（出让方）分别与刘冬霞（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各自持有的淘玉公司股份以零元价格转让给刘冬霞，其他约定内容与上述盛世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 同日，淘玉公司召开股东会，一致决议：同意盛世公司、张现柏、黄正华、朱文靖将各自股份以零元价格转让给刘冬霞，重新委派刘冬霞为公司执行董事，并通过了公司新章程。淘玉公司通过的公司新章程中规定：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刘冬霞，具体内容为：                            股东名称                       认缴出资额                       持股比例                       出资方式                       出资时间                               刘冬霞                       200万元                       100%                       货币                       2014.10.25                2017年5月5日，淘玉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登记为刘冬霞。 2018年3月6日，淘玉公司再次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刘冬霞变更为王洪彬。 另查明,盛世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9日，注册资本10万元，发起股东为佘鹏涛（任公司监事）、陈明忠（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两股东各出资5万元。 2014年3月7日，佘鹏涛、陈明忠分别与吴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佘鹏涛将其持有的盛世公司16.67%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667万元）、陈明忠将其持有的盛世公司16.66%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666万元）转让给吴玲。同日，盛世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对前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予以确认，并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明确记载吴玲的实缴出资额为3.333万元，持股比例33.33%。 2018年4月4日，扬州市广陵地方税务局核准盛世公司注销了税务登记，在盛世公司提交申报的资产负债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中记载，盛世公司的资产总计为46184.84元。 2018年8月24日，盛世公司在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登记。在盛世公司提交给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公司登记备案材料中显示：盛世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解散公司，并自即日起成立清算组，由佘鹏涛、陈明忠、吴玲组成公司清算组，清算组负责人为陈明忠。同年5月12日，盛世公司在现代快报登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 佘鹏涛、陈明忠、吴玲在庭审中一致陈述，盛世公司清算后尚有资产余额46184.84元，目前仍由陈明忠负责保管。 再查明，2017年12月7日，本院立案受理（2018）苏0508民初8158号淘玉公司诉朱文靖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盛世公司曾于2018年2月27日向本院出具《证明》一份，就淘玉公司的成立、各股东的出资情况、股权变更过程等内容作出简要说明。2018年4月13日，本院作出已生效的（2018）苏0508民初8158号民事判决，判令朱文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淘玉公司缴纳出资4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朱文靖不服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由此可知，公司法对于股东出资的形式和方式有明确的规定，排除了股东对此的意思自治，即股东之间不得以约定的方式在法定出资方式之外变更为其他形式。本案中，被告辩称盛世公司当时已履行对原告的60万元出资义务，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盛世公司未向原告履行60万元的出资义务。 关于被告辩称盛世公司在将股份转让给受让人刘冬霞时已经明确约定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刘冬霞负担，其不应再承担出资义务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之债，仅对转让双方具有约束力，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为法定之债，不允许当事人以意思自治的形式予以排除。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八的规定，即使股权发生转让，原股东的出资义务也不当然免除。原股东只能在承担责任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受让股东另行主张权利。故被告的前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盛世公司清算程序合法以及原告并非盛世公司清算时的“已知”债权人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盛世公司作为原告公司的原股东，对其自身未按淘玉公司章程规定及时足额缴纳出资款理应是清楚的，法律也明确规定了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和责任，盛世公司不能以其与受让股东刘冬霞之间的合同约定来主张豁免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次，盛世公司在清算注销之前已明确知晓本院审理的（2018）苏0508民初8158号案件，且其清算注销行为均发生于本院作出（2018）苏0508民初8158号民事判决之后，盛世公司意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是相当明显的。再次，对于已知债权人，公司在清算时必须以书面形式单独发出申报债权的通知，而不能仅以登报的方式规避其通知义务。因此，本案原告应为盛世公司清算时的已知债权人，盛世公司清算组在清算时应当以书面形式单独向原告发出申报债权的通知，但盛世公司清算组未能依法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理应对原告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辩称其赔偿数额应限于盛世公司自行清算后的余额41684.84元的意见。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清算组未按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内容，意在强调清算组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与债权人未获清偿之间的因果关系，而非限定债权人主张赔偿损失应在公司自行清算后的可分配余额范围之内，否则该条规定将形同虚设，并将成为清算组在没有债权人监督情况自行清算以逃避债务的“免责条款”。况且，被告辩称公司清算后资产余额41684.84元仅系盛世公司自行申报和提供的数据，盛世公司的清算过程及清算方案均由其清算小组自行掌控，原告并未参与、监督和表决，清算方案亦未经司法机关确认，其客观性、真实性本身存疑。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盛世公司未按原告公司章程的规定缴纳出资，应承担补足出资款的法律义务，现原告有权要求盛世公司向原告缴纳60万元出资款并承担逾期出资的利息损失。盛世公司虽已注销登记，但盛世公司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原告对盛世公司享有的60万元出资款本息债权未获清偿，故原告依法有权要求盛世公司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清算组成员对外承担的系连带责任，原告有权选择向部分或全部清算组成员主张权利，现原告在本案宣判前已撤回对盛世公司清算组其他两位成员的起诉，并将本案诉请金额减少为出资额本金20万元及利息，系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应予以准许。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股东认缴出资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后，可在其清算组内部根据实际过错另案追究具体成员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苏州淘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3200元，由被告负担2600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谷振龙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