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国，男，1960年4月30日出生，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瑜，上海市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其润(CHEUNG,KIYUN)，男，1942年7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浦明路XXX弄XXX号XXX室。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K760899(3)。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祥，上海兴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张其润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瑜、被上诉人张其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祥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19)沪民终287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20年7月31日，本案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建国上诉请求：撤销(2018)沪01民初7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其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张其润在另案中单方向法院表示另行主张本案项下权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二)张其润未就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提出明确主张，一审法院按此标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其润辩称：张其润在另案中就本案诉讼请求提出过主张，后因证据收集原因而保留诉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张其润所主张的利息是因其已支付他人后向顾建国进行追偿，一审法院就利率进行调整，张其润予以认可。张其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其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建国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欠款利息(暂计至起诉日的利息1,16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顾建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顾建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张其润人民币壹仟伍百万元整。(其中壹仟万元汇至建行成都新华支行XXXXXXXXXXXXXXXXXXX刘某某账上)。三个月内一定归还。次日，张其润遂向建行成都新华支行XXXXXXXXXXXXXXXXXXX刘某某账上分两次汇款共计1,000万元。2014年7月22日，顾建国签名确认张其润提供的“顾建国先生借张其润先生资金情况之三”，共计六项合计借款4,400万元，其中第一项为2013年4月10日借1,500万元。2016年7月，张其润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解除与上海三和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建国分别于2013年8月签订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返还相应的出资款等。该案中张其润称其诉请所涉及的“出资款”之来源为张其润、顾建国于2013年间逾1亿元的借款之转化。顾建国由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追加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8年4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2民初第544号民事判决。该案目前尚在上诉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张其润的主张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张其润、顾建国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且生效，张其润主张的欠款本息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对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均作了列举及概括性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为此，诉讼时效制度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了限制。但这是权利人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作出的牺牲和让渡，因此通过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限制的方式对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应有其合理的边界，即应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进行利益衡量，不能滥用诉讼制度，使诉讼时效制度成为义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随意否定权利本身，从而违反依法依约履行义务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在权利人积极主张权利或者因客观障碍无法主张权利的情形下，法律规定了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诉讼时效障碍制度以合法阻却诉讼期间的继续计算。此也体现了法律在注重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基于公平原则进行利益衡量，避免因不当扩大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而损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基于此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诉讼时效事由的认定进行了合法的扩张解释，目的在于保护权利人的权利。本案中，通过张其润与顾建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和公司间的诉讼过程可以确定，该诉讼提起的基础资金关系，源于顾建国2013年前后向张其润借贷了逾亿元的借款，期间张其润、顾建国及顾建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就顾建国向张其润偿还巨额欠款的方式作了相关约定，之后因双方在履行协议中产生纷争，遂诉诸法院。虽然在该案的审理中，张其润因自身原因，并未将本案所涉借款纳入其请求范围，但依据张其润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张其润就该部分借款一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并无放弃该债权的意思表示，而顾建国作为该案被追加的第三人、实际的债务人，对于张其润在该案中关于就本案所涉债务将另行主张之意思表示，亦应清楚知晓。故张其润在该案中的表示，可认定为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顾建国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贷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顾建国于2013年4月10日向张其润出具借条，借款金额1,500万元，并指示将其中的1,000万元汇入案外人刘某某的指定账户内。张其润于次日即按顾建国的指示将1,000万元交付给案外人刘某某。故就张其润本案中诉请主张的该1,000万元本金而言，张其润、顾建国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现张其润主张顾建国归还欠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张其润主张的利息，顾建国予以否认。审理中张其润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其与顾建国就欠款的利息达成了合意，而张其润为取得涉案出借资金而另行向案外人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行为，并不当然对张其润、顾建国之间的借贷合同的利息约定产生同等的约束力。故张其润主张顾建国按月息2%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缺乏相应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其润主张顾建国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可予准许，但利率应调整为年利率6%。一审法院据此于2019年5月5日作出判决：一、顾建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其润人民币1,000万元；二、顾建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其润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00元，由张其润负担20,000元，顾建国负担128,800元。二审中，顾建国、张其润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沪02民初第544号案件之上诉案件为本院审理的(2018)沪民终390号案件。该案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1日，张其润、三和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张其润、三和公司共同投资成立上海豪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润公司)，初期运营资本3亿元，张其润以现金方式向三和公司出资1.5亿元，取得公司50%的股权。2013年9月18日，张其润、三和公司及顾建国签订《补充协议》，三方一致确认，张其润以现金1.5亿元出资，张其润的出资与三和公司、顾建国向张其润及张其润指定的公司借款抵扣结算(多退少补)。该案审理中，本院就张其润、顾建国、三和公司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发生的往来款项及合法利息，即由顾建国于2014年2月28日出具的《确认单》所确认的159,125,260元借款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司法审计。该案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判决，认定：(2016)沪02民初第544号民事判决确认三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本院予以认同。张其润与顾建国之间存在长期、大量、多次民间借贷行为，双方在前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基础上，经协商共同进行合作投资事宜。2014年2月28日，顾建国出具《确认单》对其与张其润个人产生的民间借贷所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总额确认为159,125,260元。由于《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张其润出资与上述三和公司、顾建国向张其润以及张其润指定的公司借款抵扣结算(多退少补)”，该“多退少补”的约定结合其他涉案协议及《确认单》等证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对《确认单》确认的借贷之债转化为投资款的合意，款项性质转化的时间节点应自投资合同成立生效之时。……现《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已解除，应根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进行投资款的据实结算及返还。上述事实有(2018)沪民终390号民事判决书等予以佐证。本院审理中，张其润表示(2018)沪民终390号案件未将本案争议的借款纳入审计范围，顾建国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其润起诉要求顾建国返还系争款项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其润、顾建国及三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张其润就投资款的现金出资与三和公司、顾建国向张其润及张其润指定的公司借款抵扣结算(多退少补)，(2018)沪民终390号判决认定三和公司、顾建国与张其润及张其润指定公司间的借款款项性质已经转化为投资款，现《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已解除，应根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进行投资款的据实结算及返还，对此本院予以认同。本案争议款项系发生于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抵扣结算(多退少补)”之前，且《补充协议》未对可“抵扣结算(多退少补)”的借款范围作出特别约定，故系争款项虽不在(2018)沪民终390号案件司法审计范围内，但并不改变该款项性质已从借款转化为投资款的事实。现《投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经生效判决解除，作为合同解除的后果处理，顾建国此时应当返还张其润系争款项。据此，顾建国主张张其润诉请返还系争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张其润诉请要求顾建国支付借款到期后的逾期还款利息，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其润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0元，由张其润负担74,400元、顾建国负担7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顾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范 一审 判 员  李 烨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徐伯亨书 记 员  狄 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