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4民初973号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号船舶大厦702室。负责人：徐惠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明，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汤胜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龙，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汤胜昌，男，1980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龙，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天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营业场所山西省太原市。负责人：赵青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克研，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诉被告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磊物流)、被告汤胜昌、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煤财险)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6日收到诉状并进入诉前调解程序，2020年1月3日正式立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于3月11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独任制)，并于4月23日、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军磊物流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37,588.15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3月8日原告起诉之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汤胜昌对诉请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中煤财险在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内直接向原告赔偿保险金，超出限额的部分，仍由被告军磊物流和被告汤胜昌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25日，上海皇建有极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建有极)与被告军磊物流签署《供应商承运合同》，被告军磊物流向皇建有极提供埃贝赫274的门对门运输服务。2016年8月24日，被告军磊物流在上海接收皇建有极交付的埃贝赫M274三元催化器共36箱(每箱90个，共计3240个)，安排从上海至大连的陆路运输。2016年8月25日，被告军磊物流安排上述货物运输的车辆苏JHXX**、苏J0X**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火灾，导致货物受损。2016年7月22日，原告承保皇建有极2016年7月24日至2017年7月23日的物流责任险。上述货物所有人埃贝赫排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贝赫)的保险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曾向皇建有极和原告提起诉讼，该案经上海金融法院二审后，判令原告作为皇建有极的保险人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赔偿1,259,786.85元。2019年2月14日，原告依据保险合同及上海金融法院判决，直接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259,786.85元，取得相应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同时，原告就本案实际支出勘查定损公估费62,630元及律师费115,171.30元。因此原告遭受经济损失共计1,437,588.15元。被告军磊物流是被告汤胜昌设立的一人公司，被告汤胜昌应对被告军磊物流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6年8月1日，被告军磊物流就涉案货物向被告中煤财险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实质应为运输责任险)，每次保险事故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告中煤财险应在其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原告赔偿保险金，对于超出部分，仍应由被告军磊物流和被告汤胜昌承担。被告军磊物流辩称：一、其与皇建有极的运输合同应以运单为准，运单上约定按运费的3倍赔付；二、原告代位求偿的金额应以赔偿金额为限，原告主张的利息、公估费、律师费已超出代位求偿范围；三、应先由被告中煤财险在承保的物流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被告汤胜昌辩称：其与被告军磊物流间不存在人格混同，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其余答辩意见同被告军磊物流。被告中煤财险辩称：一、被告军磊物流向其投保的是货物运输险，非物流责任险，被保险人(即有权向其索赔的主体)是被告军磊物流承运货物的货主，且涉案货物的货主已经得到赔偿，被保险人亦不能再向其索赔；二、其与被告军磊物流已就涉案事故达成理赔协议，其已将理赔款336,276元支付给被告军磊物流，被告军磊物流在此基础上放弃向其索赔。另外，其还赔付了同车其他两批货损9万元及5.5万元。故不同意原告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对于被告中煤财险的答辩意见，原告表示：被告军磊物流基于对涉案货物的承运责任，只可能向被告中煤财险投保物流责任险，而且被告军磊物流为投保人的投保单上被保险人勾选“同投保人”，也说明军磊物流投保的是物流责任险；被告军磊物流则表示：其投保时，被告中煤财险没有事先告知说明，而且有关条款内容是物流责任险性质，故应认定为其投保的是物流责任险。经审理查明：1、2016年2月25日，皇建有极与被告军磊物流签订《供应商承运合同》，约定：皇建有极将辽宁境内运输业务和(或)货物运输线路委托被告军磊物流承运，被告军磊物流提供门对门运输服务；合同期限2016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5日；被告军磊物流应按皇建有极规定时间内将货物送达目的地，运输过程中有货物缺失、短少、损坏等，被告军磊物流应按货物的实际损失赔偿给皇建有极等。2、2016年8月24日，皇建有极将埃贝赫的一批货物(36箱共计3240件车用三元催化转化器半总成BENZM274，以下简称：涉案货物)委托被告军磊物流从上海运往大连。被告军磊物流向皇建有极出具的运单上“声明事项”栏内第3点记载“托运货物托运方如实申明价值，并参加保险。如由损坏，丢失按声明价值赔偿，未投保货物丢失、损坏承运方负责赔偿所收此批货物运费的三倍金额。”8月25日，被告军磊物流在承运途中，因驾驶员操作不当，发生单车事故，车辆冲出高速公路护栏，翻下高速后引发火灾，造成货物部分灭失，部分严重受损。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埃贝赫为涉案货物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进行了投保。皇建有极则在原告处投保了物流责任险。上述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就涉案货物向埃贝赫赔付了保险金。2018年1月4日，平安财险对皇建有极、本案原告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之诉，该案经上海金融法院二审后，认定涉案货物货损金额为1,502,250元，判决本案原告应赔偿平安财险损失1,259,786.85元，皇建有极应赔偿平安财险损失242,463.15元等。后原告于2019年2月14日向平安财险履行了上述判决义务。3、2016年8月1日，被告中煤财险向被告军磊物流签发《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一份，载明：被保险人为委托投保人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运输的具有可保利益的货主；起运日期为2016年8月2日；保险金额确定方式为货价；承保险别为综合险，货物名称为日用百货、服装鞋帽、机械设备等普通货物，保险金额8,000万元，保险费4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一承载工具最高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等。被告军磊物流盖章的投保单上记载：投保人为被告军磊物流；被保险人栏内勾选“同投保人”，其余空白；保险金额、免赔说明、保险费合计、特别约定均注明“详见预约协议”，此外投保单上未就险别等进行明确约定。被告军磊物流与被告中煤财险间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预约协议》(即预约协议)载明：被保险人为“委托投保人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运输的具有可保利益的货主”；保险合同期间自2016年8月2日至2017年8月1日；保险标的类别为日用百货、服装鞋帽、机械设备等普通货物；每一承载工具最高赔偿限额人民币100万元，若每一承载工具承运的货值或保额超过人民币100万元，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在货物起运前1个工作日书面通知保险人，若未在起运前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按最高赔偿限额与货物实际价值的比例或按申报额与货物实际价值的比例进行赔付，取比率低者为准；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按发票金额确定；全年预计投保金额为8,000万元，预收及最低年度保费4万元；主险险别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附加盗窃险；保险费率0.005%；对于普通货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运输申报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应按保单规定将所有符合保单条件的运输无一遗漏且足额地将每一票货物向保险公司如数申报，申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运输日期、线路、货物名称及数量、货物价值、车辆牌号及运单号等内容，每二周申报一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根据上二周发生的全部货物运输填写由被告中煤财险提供的周申报表且申报表中任何一票货物的起运日距离申报日不得超过十五个自然日(如若超过即属于无效申报，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等，被告军磊物流在该预约协议落款处盖章。4、2017年7月10日，被告军磊物流向被告中煤财险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示：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9单货物由货主及上家对于运输货物投保货物运输保险，其放弃对中煤财险的索赔权。2017年7月14日，被告军磊物流又向被告中煤财险出具《损失确认书》一份，同意涉案事故货损全部定损金额为439,576.73元，残值为0，总损失理算金额395,619.06元，建议赔付金额336,276元。2017年8月3日，被告中煤财险向被告军磊物流支付了理赔款336,276元。5、被告军磊物流为被告汤胜昌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2018)沪0114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书、(2018)沪74民终39号民事判决书、保险理赔款支付凭证及收款收据、皇建有极与被告军磊物流间签订的《供应商承运合同》、运单、被告军磊物流向被告中煤财险投保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保险单》、被告军磊物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被告中煤财险提供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预约协议》、《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投保单》、《情况说明》、《损失确认书》及向被告军磊物流支付赔款凭证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军磊物流向被告中煤财险投保的是物流责任险，还是货物运输险(即一般的财产损失险)。对此，本院认为，承运人基于其对于承运货物所负的安全送达义务，当然地对承运货物具有保险利益。承运人为了填补运输过程中可能发生的货物损毁而导致的损失，可以作为投保人购买以自身为被保险人、以可能向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物流责任险，也可以作为投保人以实际货主为被保险人、以承运货物为保险标的的货物运输险。具体到本案被告军磊物流向被告中煤财险购买保险的性质，本院认为，既不能仅凭保险单的名称，也不能仅凭投保单上被保险人勾选的是“同投保人”来认定，而应当结合保险单、投保单、预约协议内容综合予以认定：1.投保单及预约协议上均有被告军磊物流的盖章，可见被告军磊物流对于投保单及预约协议的内容均是明知的；2.投保单上“保险金额”、“免赔说明”、“保险费合计”、“特别约定”均注明“详见预约协议”，可见预约协议作为被告军磊物流与被告中煤财险订立保险合同的基础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3.预约协议中约定被保险人为“委托投保人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运输的具有可保利益的货主”，保险标的类别为日用百货、服装鞋帽、机械设备等普通货物，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按发票金额确定，上述条款内容明确、并无歧义，均属于货物运输险的内容。预约协议中的上述约定均与保险单记载的内容一致。本院还注意到，预约协议中关于运输申报均指向的是被告军磊物流承运的每一票货物，而在物流责任险中通常申报的是被保险人的营业收入，可见预约协议约定的运输申报与一般的物流责任险的申报并不一致。综上所述，足以认定被告军磊物流向被告中煤财险投保的是货物运输险。本院认为，一、被告军磊物流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损毁，应向托运方皇建有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货损的赔偿额，根据被告军磊物流与皇建有极间签订的《供应商承运合同》约定，被告军磊物流应按货物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现涉案货物的实际损失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1,502,250元，被告军磊物流应在此范围内向皇建有极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军磊物流抗辩应按运单约定的三倍于运费的金额进行赔偿的意见，因运单中“声明事项”第3点关于赔偿标准的约定本身并不明确，且运单为被告军磊物流提供的格式条款，在与被告军磊物流与皇建有极间签订的《供应商承运合同》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采用《供应商承运合同》中约定的条款，故本院对于被告军磊物流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汤胜昌作为被告军磊物流的唯一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被告军磊物流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在承保皇建有极的物流责任险范围内向平安财险赔付了相应保险金之后，填补了皇建有极因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所受的经济损失，原告有权在其赔付1,259,786.85元的范围内代位行使皇建有极对被告军磊物流的债权。至于原告主张的公估费、律师费，已经超出其代位求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三、如前所述，被告军磊物流向被告中煤财险投保的是货运险，有权向被告中煤财险请求保险金的主体为被保险人即货主。本案原告是基于皇建有极与被告军磊物流间的运输合同关系起诉，而皇建有极并非涉案货物的货主，其并不享有向被告中煤财险请求保险金的权利，故本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中煤财险在100万元限额内直接向其赔偿保险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损失1,259,786.85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5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汤胜昌对被告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38元，由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中心负担1,600元，由被告上海军磊物流有限公司和被告汤胜昌负担16,138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金融法院。审 判 员 周红军二〇二〇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奇彦书 记 员 顾 贤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