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4民初4212号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永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地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负责人：张国强，该团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司南公司)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以下简称一四七团)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科以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李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058,829.8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4,763元(按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三计算)。事实与理由：2016年，原告与被告签订《GNSS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AG300自动导航驾驶系统”设备，合同总金额3,492,100元，双方对交货方式、付款方式、开票方式、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方案作了明确约定。后原告依照被告要求交付设备、完成安装调试并开具发票，双方在2016年和2018年年度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中，对货物交付、安装调试及往来合同金额和欠款金额作了确认。但截至目前，被告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剩余1,058,829.8元未付。原告多次催要，并于2019年7月委托律师发函催讨，被告均未予偿付。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并作如上诉请。被告提出如下答辩意见：1、原告与被告曾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实际系购买人“显名化”的过程，且原告在协议中明确表示同意相关设备款由农机户支付，故此应由实际购买人一四七团农机户承担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金的法律责任。2、审计询证函并不代表一四七团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关盖章行为不能视为一四七团认可欠付款项的意思表示。3、在后续索款过程中，原告一直在向农机户需要剩余款项，表明原告认可由农机户实际履行货款支付义务的事实。4、原告销售人员曾通过微信向被告人员发送欠款明细，明确欠款金额为569,500元，而非原告目前诉请金额。综上，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0日，原告(供方)与被告(需方)签订《GNSS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AG300自动导航驾驶系统47套，单价74,300元，合同金额共计3,492,100元。交货期限：合同签订三天后，供货方需要安排备货并于2016年7月25日采购货品到需方指定地点且务必在2016年8月15日之前安装调试完毕。付款方式：1、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以及培训完毕后，需方应按照总合同额货款的50%支付于供方指定账户，供方需开相对比例的发票给需方；2、国家补贴金额到位后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到供方指定账户；3、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额(投标时的20,000元保证金转为质保金)，应在质保期满一年后(以春播开始日期为依据)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供方指定账户。开票方式：鉴于本合同需方和使用产品实际用户不一致，供需双方约定由供方直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给需方的购机农户，便于购机农户向政府申请农机购置补贴。发票会以邮寄方式统一寄给需方，由需方分发给各购机农户。运输方式及费用：需方没有书面提出特殊要求，供方将以顺丰快递的方式，将产品发运至需方提供的交货地点及联系人，由供方承担相应的运输费用，收货单位和地址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147团。违约责任：……若需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付款一天需方应向供方偿付逾期应付货款总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总额不应超过本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三……；合同变更及解除：本合同履行期内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变更合同或决定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协商后作出书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等。双方在合同中另对产品验收、异议期限、退换货方式、售后服务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之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货物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同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付款补充协议》，明确对《购销合同》作如下补充约定：一、每套15,000元的团场补贴由一四七团统一支付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共计705,000元。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9日前(50%的银行承兑汇票)。二、国家农机补贴款(每套22,290元)和师市补贴(每套10,000元)，待每项补贴款到个人账户后，由农机户直接支付给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三、个人负担部分(每套27,010元)在2017年12月10日前由农机户直接支付给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同年12月5日、6日，被告分别以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方式向原告付款355,000、350,000元，合计705,000元。2019年2月，原告所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在对原告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过程中，以邮寄方式向被告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上面列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被告拖欠原告货款金额为1,335,830元。相关邮件寄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147团，收件地址为石河子市莫索湾147团。后，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收取了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147团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张豹”为寄件人的询证函回函，该回函上“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印章。后，原、被告因货款问题发生争议，故涉讼。审理中，原告表示在收取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回函之后，各农机户另向原告累计付款277,000.2元，故本案原告主张剩余货款金额为1,058,829.8元。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付款补充协议》、增值税普通发票、银行电子回单、承兑汇票、《往来账项询证函》、快递面单、情况说明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为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购销合同》及《付款补充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理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案件审理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相关货款；二是若原告有权主张，被告应支付的货款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原、被告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付款补充协议》实际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在各农机户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而被告则认为《补充付款协议》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购买人即各农机户“显名化”的表现形式，退一步讲即便“显名化”无法成立，本案亦应认定为债务转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购销合同》，原告、被告分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供方、需方，该合同关系下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原告、被告享有及承担，合同尾部供方、需方落款处亦分别加盖原、被告公章，并明确“鉴于本合同需方和使用产品实际用户不一致，供需双方约定由供方直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给需方的购机农户，便于购机农户向政府申请农机购置补贴。发票会以邮寄方式统一寄给需方，由需方分发给各购机农户。”显然，签约当时双方对于合同实际履约方系原告与被告明确知晓且无异议。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另签订《补充付款协议》，本院认为《补充付款协议》相关条款仅为双方对《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变更，该协议上并没有第三方农机户的意思表示，更不意味着被告从合同关系中退出、农机户通过“显名化”的方式承担合同给付义务，原、被告作为合同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内容的事实并未发生改变。第二，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债务转移需要由债权人同意免除原债务人的债务，而由第三人承担原债务人的债务，从而使原债务人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付款补充协议》仅为原、被告双方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变更，各农机户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更没有愿意承担被告合同债务的意思表示，原告作为债权人亦没有免除被告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第三，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继续保持，并没有发生债的转让。《付款补充协议》明确除团场补贴由被告支付之外(实际上被告亦依约支付了该笔款项)，剩余国家补贴、师市补贴及个人补贴部分均由农机户直接支付给原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实为各方为减少环节、方便操作而对付款方式进行的简化。本案中并没有发生债的转让，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继续存在，按照双方约定，农机户仅为履行主体而非义务主体，故本案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特征。《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各农机户作为第三人亦实际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之后并未依约向原告结清剩余款项，在此情形下，仍应由债务人即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对于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不予认可，认为该询证函上加盖的是下设职能部门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印章而非被告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农业发展服务中心无权代表被告与原告进行对账。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着重审查盖章之人有无代理权来加以认定。如盖章之人确有代理权的，即便超出公章的使用范围，亦不宜否定该盖章行为的效力，方有利于保护相对人的合理信赖。本案中原告所依据的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上加盖的虽并非被告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但庭审查明，该询证函系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经由快递寄送至被告所在地签收，后加盖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印章后回寄至会计师事务所。可以认定，被告已收取该询证函并加以确认，农业发展服务中心的盖章行为系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农业发展服务中心的盖章及回寄行为构成有权代理，可视为被告对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的确认。另，审理中双方均确认案涉合同下的相关设备早已交付验收完毕且质保期已届满，被告虽对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有其他付款原告未计入已还款项中，其关于原告人员曾在微信中另确定欠款金额的说法亦难以成立。鉴此，对于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剩余货款金额1,058,829.8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亦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价款1,058,829.8元；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104,763元。案件受理费5,206.18元，减半收取计2,603.09元，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负担(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晓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 婷书 记 员 陈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