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州德令哈市冷湖路以南（瑞和家园12号楼12-4号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07814015869。 法定代表人：赵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梅，青海阿克敦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东，男，汉族，1970年9月27日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成，城西区铮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牛刚强，男，汉族，1970年3月3日生，河南省三门峡市人。 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亚东、原审被告牛刚强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天峻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3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梅、被上诉人张亚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牛刚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峻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3民初25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既认定表见代理，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实际运输合同关系，属于逻辑错误。本案中表见代理首先要认定牛刚强与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没有代理权，仅有代理权的外观，善意相对人信任有代理权，才认定表见代理权。表见代理的本质就是让不是合同当事人的一方最终承担合同义务的制度，因此大前提是博奥公司与张亚东并不存在实际合同运输关系，才能适用该制度，本案法律适用方面，出现了逻辑错误。二、一审判决对表见代理的适用极为轻率，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一）表见代理要慎重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09）40号）第四部分：“正确把握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第13条：“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尤其要结合采矿行业特点，来把握：“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的要件”。（二）一审判决连《合作协议》印章的真实性都不确认，就认定张亚东是善意相对人，忽视了张亚东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完全不审查采矿行业的特点及惯例。采矿行业中，分包、转包是非常常见的现象，运输合同由分包人签订在该行业中极为常见，因此必须审查印章的真实性，才能认定是分包关系还是表见代理关系。在公司未通过任何公告、授权委托书、备案或者其他的公示方式表明牛刚强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仅凭一个不知道证据来源，未经过任何备案公示，人人都可以私刻的“木里项目部”的印章直接认定有表见代理关系，极为轻率，结论也极其错误。所谓协议中约定了“遵守义海煤矿、博奥公司相关规定”的分析更为错误。（三）一审判决欠条内容的分析结论会导致严重社会后果，所谓欠条中有“公司欠”字样，就表明这不仅仅是个人欠款分析结论。上诉人认为，欠条居然只需要在内容中写明由谁承担责任，而不需要本人盖章或签字确认，就能确定责任归属，可见一审判决对表见代理认定的草率程度，以后任何人以公司名义写欠条公司都承担责任，这完全丧失了司法判决的中立性，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四）将项目现场的管理关系等同于合同关系，是完全违背行业惯例的事实认定。所谓项目现场入矿证、上岗证等因煤矿现场安全要求性高，还为了避免无关人员盗挖煤炭，必须进行管理，管理关系不等于直接的合同关系，最直接的例子，牛刚强手下的人员也得接受现场监督和管理，但海西博奥与其工人直接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如何认定张亚东是“善意相对人”，张亚东在本案中如何“善意且无过失”，一审判决未分析一个字。作为表见代理的重要构成要件相对人一定是善意且无过失，一审判决似乎一句“有理由相信”就能涵盖一切。一审判决认定牛刚强能够代表上诉人属于对事实和法律的错误认定及适用。综上所述，本案表见代理的认定是判决错误的根本原因，从严把握表见代理制度，才是维护基本经济制度正确司法态度。因此，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 张亚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亚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欠款192667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47207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5日原告张亚东与被告牛刚强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GL8402国力型设备一台，用于在天峻县木里镇义海煤矿从事拉运业务。约定每车拉运款为130元，按月办理结算手续。该协议内容中由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加盖印章确认。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义务，被告未结算运输款。2015年1月23日被告牛刚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运输款217667元，其中147405元由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欠付。2016年12月底、2018年5月被告牛刚强分别向原告支付25000元，现尚欠运输款192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亚东与被告牛刚强订立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合作协议中加盖的“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印章不属于其公司，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未授权被告牛刚强与原告张亚东签订合作协议，其公司与原告未签订任何形式的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牛刚强签订合作协议时加盖了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的印章，且合作协议中明确表述了“遵守义海煤矿、博奥公司相关规定”等内容，被告牛刚强的行为足以使原告张亚东有理由相信被告牛刚强作为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与其订立合同，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结合原告提交的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原告张亚东与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实际运输合同关系。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其支付欠款的义务。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欠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损失的主张，因双方未做任何约定，且原告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及计算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牛刚强支付原告张亚东欠款192667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8元，由被告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张亚东、原审被告牛刚强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张亚东与原审被告牛刚强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张亚东向原审被告牛刚强提供GL8402国力型设备一台，用于在天峻县木里镇义海煤矿从事拉运业务。约定每车拉运款为130元，按月办理结算手续。该协议有“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加盖印章。2015年1月23日原审被告牛刚强向被上诉人张亚东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张亚东在木里义海煤矿汽车工程款二十一万七千六百六十七元整注2013年5月-12月1474057元公司欠计217667元”。庭审中，被上诉人张亚东认可已付的25000元由原审被告牛刚强支付，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未支付过运输费。被上诉人张亚东自认2011年10月25日的《合作协议》签订时只有牛刚强签字，并无“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印章，印章是之后进木里煤矿时印盖，其认为该印章系项目部工作人员所盖。 另查明，2013年1月1日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牛刚强签订《剥岩和采煤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审被告牛刚强完成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委托的剥岩工程量。合同履行期间，原审被告牛刚强从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处结算领取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张亚东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不应支付运费192667元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张亚东与原审被告牛刚强签订的《合作协议》首部合作方为“牛刚强”“张亚东”，并无“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合同底部亦为“牛刚强”“张亚东”，被上诉人张亚东自认合同签订时未见原审被告牛刚强提交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其签订合同的相关手续及原审被告牛刚强系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的证明材料，且合同签订时并未加盖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印章，而是合同签订后进入木里煤矿时所盖，对由谁所盖被上诉人张亚东不能确定，其认为是项目部的人加盖。被上诉人张亚东对签订合同时被告牛刚强系上诉人公司项目部经理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也未成立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木里项目部，故2011年10月25日的《合作协议》签订时合同相对人应为被上诉人张亚东与原审被告牛刚强。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剥岩和采煤劳务分包合同》及结算单，能证实2013年度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牛刚强存在剥岩和采煤劳务分包关系，双方结算费用时由原审被告牛刚强独立结算，可见，原审被告牛刚强并非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原审被告牛刚强向被上诉人张亚东出具的欠条无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故原审被告牛刚强出具的欠条无法证实系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张亚东运输费217667元，且被上诉人张亚东自认已付的25000元运输费系原审被告牛刚强支付，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未向其支付过费用，综上，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张亚东与原审被告牛刚强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案涉未付运输费192667元应由原审被告牛刚强支付，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海西博奥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峻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3民初25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牛刚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亚东运输费19266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亚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元，均由原审被告牛刚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党雪仁 审 判 员 尤晓玲 审 判 员 谢建华 二〇二〇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 兰 书 记 员 李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