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502民初1474号原告：杨爱军，男，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波，山东国曜（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贺培珍，男，198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定边县。被告：张天功，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才，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爱军与被告贺培珍、张天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波，被告贺培珍、张天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爱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之间合同标的为152558元的油管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152558元、运费11217.50元，赔偿损失16224.5元，以上合计180000元，及自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两被告系合伙关系。原、被告自2020年3月起建立旧油管买卖合同，双方通过微信对油管的质量、数量、价格等要求做出了明确约定；原告付款后被告发货，原告验收合格后支付运费，不合格产品价款直接从下次货款中扣除。2020年3月27日，原告付款后被告发货，原告于次日验货时发现，货物大部分与原告要求的质量和被告发送的照片严重不一致，损害了原告利益。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特诉至贵院，望判若所请。被告贺培珍、张天功辩称，一、自2020年1月11日始，原、被告存在多次旧油管买卖，交易流程均是通过微信方式看货、确定货物、打款，本次交易也是以上流程，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案涉批次旧油管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二、案涉批次旧油管交易前提是原告先确认货物，被告发货，因此，不存在可以撤销的情形；三、原告主张货物质量与微信发送的图片不一致，没有事实依据；四、被告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拒收货物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贺培珍、张天功的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两被告系合伙关系。自2020年3月初，原告与两被告存在数次旧油管买卖，交易方式均为被告贺培珍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旧油管照片，原告确认后付款，运费在原告收到旧油管后支付。2020年3月22日，被告贺培珍通过微信方式首次向原告发送内衬管照片，推荐原告购买内衬管。3月23日，被告贺培珍继续通过微信方式向原告推荐内衬管。3月26日，原告购买3车内衬管，并要求被告装车，被告装车过程中给内衬管拍照并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原告发现装车内衬管中有质量差的，与被告沟通。上述内衬管装车完毕发货后，被告贺培珍于3月26日通过微信方式问原告27日是否继续装内衬管或清洗管，原告回复质量好可以装。3月27日上午9时56分，被告贺培珍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当天内衬管特别好，并开始给原告装车，共装2车，也就是案涉争议的内衬管。3月27日上午10时34分，3月26日发货的3车内衬管到货，原告发现质量有不好的，并告诉被告贺培珍质量不好不要。3月27日上午10时59分、11时59分、12时55分、13时32分，原告通过微信发送前3车到货质量不好的内衬管。3月28日上午10时21分，案涉争议的2车内衬管到货，原告以实物与图片有差距为由拒绝收货，并发送货物视频与被告贺培珍联系。因原告拒绝收货与支付运费，运输人员王俊杰、胡玉清与原告分别向公安机关报警。2020年4月5日，王俊杰、胡玉清到山西省静乐县公证处对案涉争议的2车内衬管办理提存。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案涉合同标的为152558元的内衬管买卖合同应否予以撤销？原告认为，到货的内衬管与被告发送的图片不一致，被告存在欺诈行为。且即便被告发送的货物照片是真实的，原告也对此产生了重大误解，应予撤销。被告认为，原告既然已经通过微信方式确认了货物，支付了货款，合同已经生效，也不存在撤销事由，故案涉交易不能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至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符合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显失公平情形下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可以撤销，也称合同撤销权，从理论上讲，法律规定上述撤销权的立法意旨在于确保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撤销的前提是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因此，被告仅以合同生效的事实否认原告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同理，即便认定双方交易习惯为通过微信看货、确认、付款，进而确定案涉交易符合上述习惯，也不能仅以此否认原告对单笔交易行使撤销权。既然原告行使撤销权并无程序上障碍，那么，问题的重点转化为案涉买卖是否具有可撤销的事由？对此，原告明确撤销的事由为欺诈或重大误解。关于重大误解，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上述法律条文对如何认定重大误解以及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可以撤销作出了具体规定。从理论上讲，重大误解也称为单方错误，专指存在于表意人自身原因的错误。承前所述，合同撤销权重在确保表意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就此立法意旨而言，基于重大误解事由而产生的撤销权重在给表意人提供更正错误的机会。鉴于意思表示分为意思形成和表达两个阶段，相应的，基于重大误解的意思表示错误或存在于意思表示形成阶段，或存在于意思表示表达阶段。那么，根据上述分析，于本案中，原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本院认为，其一、从案涉交易方式来看，原、被告是通过微信发送货物图片方式确定拟交易货物，而照片基于不同手机型号、像素标准、光线等因素确实与实物存在一定差距，因此，此种交易方式确实容易对货物性质产生误解；其二、从案涉交易标的来看，买卖标的为旧油管而非新油管，并无统一的质量标准，因此，买卖双方基于不同的需求和合同目的，对旧油管的质量认识（外观好、无麻点）标准并不必然一致，在案涉交易模式下，容易产生误解。换言之，对于旧油管而言，“外观好、无麻点”的质量要求并不具体、统一，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的理解；其三、从确定货物过程来看，原告与被告贺培珍均没有对每一根内衬管逐一拍照确认，而是以每吊车装货的形式整体拍照，难以反映内衬管的全部外观，因此，即便照片真实且未失真，也仅能反映部分货物，难以反映整个货物外观，仅凭局部照片去判断整体外观，本身就存在很大误解的可能性；其四、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数次交易，被告也据此主张存在交易习惯，但是被告选择性认可“发照片看货、确定货物、支付货款”为交易流程，却忽略原告对货物要求“外皮好、无麻坑”的交易习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五、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原告强调内衬管“质量好可以装”、“质量不好不要”，能够说明原告对内衬管的质量是有要求的，在无特别强调前提下，应认为前几次交易的质量标准一致。此外，从聊天记录也可看出，原告对每次交易中外皮不好、弯曲、麻坑多的旧油管都提出了异议；其六、案涉货物发货时间为2020年3月27日，到货时间为2020年3月28日，原告见货后立即拒收、报警的事实至少能够证明案涉货物确实与原告欲购货物不符；其七、从本院调取的案涉内衬管的照片来看，尤其是公证处将货物卸货后反映的照片与被告发送相应图片客观上存在不符，主要表现为外皮差与麻坑多。综上，本院认为，在原告与被告贺培珍洽谈案涉交易过程中，也就是在意思表示形成阶段，原告基于被告贺培珍发送的图片对货物的性质产生了误解，且该误解直接影响原告合同目的实现，故属于重大误解。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基于重大误解事由撤销案涉交易，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由于被告贺培珍并不是对每一根内衬管进行拍照，而是一宗一宗拍照，虽然本院认定其对原告需求的标准知情，但其采取的方式已经决定了其不可能全部知晓每根内衬管的外观等情况，加之每个人对“外观好、无麻点”标准的认识不同，也就无法认定被告贺培珍主观上存在明知而为之的欺诈故意，因此，原告主张撤销的事由为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原告主张的运费与赔偿损失（针对运输人员）问题，因未实际发生，尚不构成实际损失，本院不予理涉，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解决。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采取的交易方式可能会带来一定风险，却仍然坚持选择此种交易方式，主观上无疑具有过错，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责任。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此外，本院需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该法律条文对买受人的拒绝受领权作了规定，基于举轻以明重的解释原则，原告于本案中拒绝受领货物也具有正当理由。同时，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引发的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应属于同时履行问题，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案涉货物被提存于陕西省静乐县公证处，原告客观上无法进行返还，因此，被告可待本判决生效后到公证处办理相应手续领取货物。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撤销案涉合同标的为152558元的内衬管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运费、利息、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杨爱军与被告贺培珍、张天功于2020年3月27日达成的合同标的为152558元旧油管买卖合同；二、被告贺培珍、张天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爱军货款152558元；三、驳回原告杨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原告负担297元，被告负担1653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尹庆雷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王鲁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