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其，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辉，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琳帅，男，1986年3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润兰，定州市崇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卫卫，女，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上诉人王士其与被上诉人魏琳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士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辉、被上诉人魏琳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润兰、丁卫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士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货款本金915.6万元及至起诉之前的约定违约金717.8万元，逾期期间以915.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货款本息的认定与事实的查明不符。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在双方对账的基础上，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了结算清单，确认供货产生的货款为9332612.2元，其中包括因进货产生的货款8647069.4元、约定在进货货款的基础上增加的利润685542.8元。截至2016年2月29日，被上诉人共拖欠上诉人货款本金9156000元。按照双方购货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截至2016年2月29日共拖欠上诉人货款产生的违约利息损失1618370.8元。当日，基于上述结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载明拖欠货款9156000元，拖欠货款期间按照月息3分计算违约金。截至2018年1月19日，被上诉人倒换了欠条，载明所欠货款本金仍为9156000元，利息281万元。为了表明利息不计入本金，防止产生重复计息，被上诉人就所欠利息281万元主动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在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的基础上，主观地推定历次结算及出具欠条的过程均存在胁迫行为，因此否定了双方确认的欠款本息数额。该做法违背客观事实，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认定脱离事实。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明确约定了违约损失的计算方式，即按照逾期付款期间月息三分的标准计算。该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亦符合当地的市场行情及商业习惯，应当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适用的《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相矛盾，前两款规定针对的是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适当调整，后一款则针对的是违约金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逾期付款的计算方法，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具有同一性。一审法院在本案双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照没有约定的标准认定违约金计算方法及数额无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魏琳帅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真实，一审当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有过胁迫行为，被上诉人提出三个证人张某、薛某、刘某，证明上诉人胁迫过被上诉人写下欠条，本案双方是合作关系，上诉人是给被上诉人供货，供货本身有利润可以赚取。但上诉人竟然供货的价格以高利贷的利息给被上诉人供货，每次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货款时都是说给的是高利贷的利息，所以一审中我方申请法院按照银行的利率和合同法的规定把利率降低。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比较公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士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魏琳帅偿还欠款16334920元（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并请求以9156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继续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2.诉讼费由魏琳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2日，案外人刘红斌、米京强与魏琳帅签订了《钢材供应协议书》，约定由刘红斌、米京强为魏琳帅在定州市明月新城、阳光尚都两个小区的建设工程供应钢材，王士其以担保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名，虽然王士其在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但王士其承认和刘红斌、米京强三人实际是合伙关系。供货协议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为：第一结算时间为45天，参照保定蓝格网报价，另加每吨80元作为供货方的利润。45天以后，30天为计算周期。第一个周期结算（每吨）：网上报价+（1*月息3分）+50元；第二个周期结算（每吨）：网上报价+（2*月息3分）+50元；第三个周期结算（每吨）：网上报价+（2*月息3分）+50元，以此类推，超出4个月供货方有权停止供货，按协议书结算以前货款。2016年2月29日，经对账魏琳帅拖欠王士其方货款8647069.4元、利息1618370.8元、利润685542.8元，总金额为10950982元，魏琳帅的会计为王士其书写了结算清单。当日，魏琳帅为王士其出具了欠款915.6万元的欠条，条子上注明月息3分。2016年11月3日，王士其让魏琳帅为其重新倒换了欠条，欠款数额仍为915.6万元，月息3分。2018年1月19日王士其又让魏琳帅重新倒换了欠条，欠条数额仍为915.6万元，另将此前所欠利息为王士其出具281万元的借条。魏琳帅在2016年2月29日第一次为王士其出具欠条之前已向刘红斌转款1106113元、向王士其转款401000元、向王士其的供货商王浩转款806000元、向秦树伟转款10万元、向李秀轻转款410147元，合计2823260元；至2016年第二次为王士其倒换欠条前魏琳帅向刘红斌转款2万元、向王士其转款1789800元，合计1809800元；至2018年1月19日魏琳帅为王士其第三次倒换欠条之前，魏琳帅向刘红斌转款5000元、向王士其转款1334200元，合计1339200元；此后，魏琳帅又向王士其转款85万元、向刘红斌转款10万元、向耿兰英转款12万元，合计107万元。王士其对魏琳帅转给王浩和李秀轻、耿兰英的1336147元不认可，认为是魏琳帅与这三人另外的业务关系，不是其指示魏琳帅向该三人转款，一审法院已告知魏琳帅因其无证据证明系按王士其指示向他人转款，如其与接受转款的人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可另行请求接受转款的人返还所转款项。2019年7月14日，刘红斌、米京强与王士其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刘红斌、米京强将对魏琳帅的债权915.6万元及利息281万元转让给王士其，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权利也一并转让。此后向魏琳帅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了魏琳帅。诉讼中，魏琳帅对王士其主张的供货数量有异议，主张有两张供货单不认可，但该供货单有其工作人员签名，一审法院征求魏琳帅是否对供货货单签收人的姓名进行笔迹鉴定，魏琳帅表示不申请鉴定。另魏琳帅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主张欠条是王士其组织人多次干扰其施工和到办公室围堵不让其外出，胁迫其按照王士其的要求打的欠条，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证人证言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王士其和刘红斌、米京强三人合伙向魏琳帅供应钢材，虽然王士其在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但并不改变其本人也是合伙人的身份，在向魏琳帅供应钢材后，对魏琳帅的债权属于其三人共有，刘红斌和米京强将债权转让给王士其，其实质是二人将三人合伙中的债权份额转让给了王士其，王士其始终是供货一方的成员，且欠条也一直是魏琳帅为王士其出具，因此，在刘红斌和米京强转让份额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仍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魏琳帅主张的两张供货单数量不实的问题，因供货点单由魏琳帅的收货人签名，应由魏琳帅对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魏琳帅不申请鉴定，应由魏琳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按王士其提交的供货单计算货款数额。魏琳帅未按约定给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双方最初结算时的货款总数额为8647069.4元、利息1618370.8元、利润685542.8元，总金额为10950982元，但魏琳帅付款是分批给付，每次出具欠条时没有计算每次付款前的利息和剩余本金，并依此办法计算每次出具欠条前的尚欠本金和利息数额，导致每次结算都是将已付款项抵为结算时的全部利息后再出具欠条，历次到欠条本金始终未清偿，与按上述正常的计算方法计算的结果差距较大，应认定历次出具欠条时与王士其的胁迫存在因果关系，故双方的账目应按签署计算方法进行结算。另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法律禁止禁止暴利，高分过于损失属于暴利，不应支持。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的利率实际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是否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结合相关规定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也就是说，没有约定情况下上述法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是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过分高于实际造成的损失的方法。因现在已取消基准利率，按市场利率执行，且目前为止银行业也无超过月息1分的贷款利率，因此，结合上述规定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率的的规定，将计算利息的利率调整为月息1.2分，按照每次魏琳帅给付王士其款的时间和金额以此计算剩余本金和利息，至2019年4月30日尚欠王士其本金5973635元、利息776014.35元（判决书后附魏琳帅每次打款时间和金额以及剩余本金及利息的计算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给付原告欠款本金5973635元及拖欠的利息776014.35元，以及从2019年5月1日起以5973635元为基数按月息1.2分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905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魏琳帅负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3月22日，甲方：刘红斌、米京强与乙方：魏琳帅及丙方：王士其签订的《钢材供应协议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对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第一结算时间为45天以内，以后30天为结算周期。……以次类推，超出四个月甲方有权停止供货，按协议书结算以前货款。2016年2月29日，按照协议约定对以前货款进行结算，共向魏琳帅供钢材3427.714吨，货款8647069.4元、利息1618370.8元、利润685542.8元（按4个月计算），总金额为10950982元，经对账，扣除已付款数，魏琳帅尚915.6万元，并于当日为王士其出具欠款915.6万元的欠条，条子上注明月息3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依照上述规定，在协议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按先利息后债务的清偿顺序进行清偿。魏林帅偿还了2016年2月29日前的全部利息及部分欠款，尚欠货款915.6万元。在2016年2月29日之前欠款利息已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再对2016年2月29日已支付的利息予以调整不当，应予以纠正。2016年2月29日后双方并未按协议约定进行结算，而是在2016年2月29日的欠条上约定了月利息3分，一审中魏琳帅抗辩其在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欠条，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出具欠条与胁迫存在因果关系不当，予以纠正。一审中魏琳帅抗辩约定的利息过高，对2016年2月29日的欠条约定的利息应予以调整，在此基础上计算的利息已应作相应调整，故2018年1月19日出具的欠利息281万元的借条亦不应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一审法院将利率调整为月息1.2分并无不当，但从2016年2月29日后应以915.6万元为欠款数额，以月息1.2分按照每次魏琳帅给付钢材款的时间和金额以此计算剩余的本金和利息。至2019年4月30日魏琳帅尚欠王士其本金7812564.6元、利息971886.3元（判决书后附魏琳帅2016年2月29日后每次打款时间和金额以及剩余本金及利息的计算表）。 综上所述，王士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即“被告给付原告欠款本金5973635元及拖欠的利息776014.35元，以及从2019年5月1日起以5973635元为基数按月息1.2分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为“被上诉人魏琳帅给付上诉人王士其欠款本金7812564.6元及拖欠的利息971886.3元，以及从2019年5月1日起以7812564.6元为基数按月息1.2分计算至给付之日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05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魏琳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0元，由上诉人王士其负担55467.4元，由被上诉人魏琳帅负担645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杜斯妹 书 记 员 边 塞 2016年2月29日后打款情况计算表                            序号                       本金                       还款时间                       支款人                       还款金额                       到还款日利息                       其中还利息                       还本金                       剩余本金                               1                       9156000                       2016-3-15                       王士其                       200000                       54936                       54936                       145064                       9010936                               2                       9010936                       2016-4-13                       王士其                       5400                       104526.9                       5400                       0                       9010936                               3                       9010936                       2016-5-31                       王士其                       30000                       272136.9                       30000                       0                       9010936                               4                       9010936                       2016-6-3                       王士其                       20000                       252949.9                       20000                       0                       9010936                               5                       9010936                       2016-6-8                       王士其                       8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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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9-19                       王士其                       60000                       288955.7                       60000                       0                       7915511.9                               25                       7915511.9                       2017-9-28                       王士其                       60000                       257451.6                       60000                       0                       7915511.9                               26                       7915511.9                       2017-11-11                       刘红斌耿兰英                       0                       336764.6                       0                       0                       7915511.9                               27                       7915511.9                       2018-1-14                       王士其                       200000                       545734.1                       200000                       0                       79155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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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                       款项单位为：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