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700号原告：上海锦盈自动化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李堃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崔佩雪，女，194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芳，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堃武，男，194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复兴中路1218弄道生里1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上海锦盈自动化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盈公司)与被告崔佩雪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20年3月16日，崔佩雪申请追加李堃武为本案被告，后本院裁定驳回崔佩雪追加李堃武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并于2020年3月24日追加李堃武为本案第三人。2020年3月24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锦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被告崔佩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第三人李堃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盈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崔佩雪返还1,001,499.49元(最终以司法审计确定的金额为准);2.判令崔佩雪支付利息(暂以1,001,499.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崔佩雪收到本案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10月24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02年6月6日，锦盈公司在上海市松江区工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崔佩雪持股占比60%并担任锦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苏某某持股占比40%并担任监事。李堃武系原航天809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在上海航天系统工作40余年，主要负责火箭发射系统的地面测试和控制，并拥有多项应用于工程勘测和建筑工程领域的发明专利，积累下稳定的客户渠道和行业资信口碑。锦盈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利用李堃武的技术，开发、生产和销售自动化仪器零部件并提供售后技术服务。锦盈公司注册设立时，李堃武尚未退休，故崔佩雪代李堃武持有公司股权并负责行政和财务出纳工作。李堃武退休后,崔佩雪于2005年4月将60%股权转让给李堃武，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李堃武。前述转让和变更完成后,李堃武仍只负责技术开发和生产，公司其他行政和财务工作仍然全部由崔佩雪控制。2014年11月，苏某某将其持有的锦盈公司40%股权转让给崔佩雪并退出公司。2017年，锦盈公司准备歇业注销，在清理账务时发现公司大量公款被崔佩雪以各种名目转移占有，主要手段包括虚构以及重复报销，用大量假发票及手续不全的报销套取公司财产；提高工资额度，将多余部分截留占有；虚构、篡改加工费提款单金额以套取加工费；等等。经锦盈公司初步统计估算，在2002年至2017年期间崔佩雪通过上述方式转移占有锦盈公司财产至少1,001,499.49元，但具体金额需要通过司法审计确定，使得锦盈公司遭受巨额损失。遂酿诉。崔佩雪辩称，不同意锦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损害公司利益纠纷的主体应为滥用股东权利的公司股东或者违反法定义务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2002年6月至2005年4月期间，崔佩雪虽为锦盈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决策，崔佩雪按照李堃武指示所记录的部分现金流水账均经过李堃武签字确认，且锦盈公司亦自认李堃武系锦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05年4月之后李堃武退休，其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继续实际控制锦盈公司的所有经营事务，因此，在2005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崔佩雪并非锦盈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2004年11月，因公司另一股东苏某某退出公司，故崔佩雪接替其股东身份成为名义上的股东，但崔佩雪仍然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决策。锦盈公司主张崔佩雪在2002年至2017年期间转移占有锦盈公司的财产1,001,499.49元，但对前述款项金额并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锦盈公司外聘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进行记账，故锦盈公司对于公司财务情况应为明知，现提起本案诉讼与常理不符，且超出诉讼时效。实际上，锦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李堃武的意志，因李堃武提出的离婚诉讼未达目的而提起本案诉讼。综上，锦盈公司的诉请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予以驳回。李堃武表示，其同意锦盈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根据锦盈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根据锦盈公司工商内档资料显示，时间为2002年5月8日的《申请承诺书》上载明股东为崔佩雪、苏某某；时间为2002年5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书》任命崔佩雪为执行董事兼经理，苏某某为监事；据时间为2002年5月8日锦盈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崔佩雪，公司股东为崔佩雪、苏某某，认缴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20万元。2005年4月25日，锦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崔佩雪变更为李堃武；同日，崔佩雪将其持有的仅有锦盈公司60%的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李堃武，至此，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变更为李堃武出资30万元、占比60%，苏某某出资20万元、占比40%；同日，锦盈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李堃武为公司执行董事，苏某某为公司监事，崔佩雪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2014年11月21日，锦盈公司备案内容由执行董事为崔佩雪、李堃武、监事为苏某某，变更为监事为崔佩雪、执行董事李堃武。另据锦盈公司、崔佩雪、李堃武称，2014年11月以后，苏某某即退出公司，股东变为崔佩雪和李堃武，持股比例分别为40%和60%。审理中，锦盈公司、崔佩雪、李堃武均认可，崔佩雪担任锦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期间自2002年6月6日起至2005年4月25日止；李堃武担任锦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期间自2005年4月25日起至今。锦盈公司称，崔佩雪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实际负责公司的行政和财务，而李堃武仅负责技术和生产，不参与其他经营工作；但崔佩雪认为，自锦盈公司成立之后即由李堃武全面实际控制公司。崔佩雪记录的现金流水账与锦盈的现金流水账中有部分款项的收支日期、项目及金额一致，如两账目均记载2008年8月27日汶川地震捐款5,000元，2014年9月4日电烤箱支出1,070元，2014年9月12日以色列游支出34,158元；等等。至于手写注明名为《公司小金库》的账目，崔佩雪称系其在李堃武的指示下制作，主要记载的是锦盈公司没有发票的支出，目的是便于锦盈公司报销。李堃武认可前述账目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2017年8月21日，苏某某、崔佩雪及李堃武签订协议一份，载明：自2008年至2014年苏某某退出公司期间，李堃武私自卖给远具文化用品公司的模块款共计57万元，交由崔佩雪作为家用，其中包括苏某某应得的一份。现将苏某某一份退还苏某某，具体为苏某某应得20万元；李堃武、崔佩雪共同承担前述20万元；李堃武、崔佩雪各自一次性支付苏某某10万元……另，崔佩雪、李堃武及锦盈公司均表示，崔佩雪、李堃武二人其于1998年6月18日结婚，目前双方处于离婚诉讼中，尚未离婚。审理中，锦盈公司表示其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法定代表人李堃武的意志。锦盈公司围绕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锦盈公司工商内档资料、协议、家庭现金流水账、锦盈公司现金流水账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均予采信。锦盈公司提交的百度百科网页介绍、《代理记账委托协议书》《委托书》、崔佩雪的《培训合格证明》、李堃武的证书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提交的异常报销项目列表、模块加工费统计及说明、工资额度统计分析及汇总说明等系由锦盈公司自行制作，缺乏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相关内容亦不能证明崔佩雪实施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至于锦盈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虽然李堃武对于其中签名均予以否认，但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认为，即便如锦盈公司所述，前述记账中存在不规范行为且系由崔佩雪所为，但李堃武系锦盈公司部分存续期间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以及崔佩雪的配偶，据常理可推定李堃武对于前述操作行为应当知情，故本院根据该财务凭证亦难以认定崔佩雪实施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至于锦盈公司在庭审中所述的举证的其他财务账册、财务凭证，因截至本案判决之日尚未提交，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崔佩雪提交的《公司小金库》账目，因李堃武认可其中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于崔佩雪提交的该项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崔佩雪、李堃武的家庭与锦盈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人格混同、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部分欠规范行为且李堃武对于前述情形系明知。本院认为，锦盈公司实际为崔佩雪和李堃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运营的家庭经营公司，其人格特征及相应民事责任有别于通常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很高的人合性，人格特征更趋近于一人有限公司，崔佩雪、李堃武的家庭与锦盈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人格混同。理由如下：第一，自锦盈公司成立以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先后分别为崔佩雪、李堃武，公司执行董事先后分别为崔佩雪、李堃武，公司主要股东(持股比例占60%)先后分别为崔佩雪、李堃武，在案外人苏某某于2014年11月退出公司之后，股东变为崔佩雪和李堃武，二人持股比例合计100%。第二，由崔佩雪记录的家庭现金流水账与锦盈公司现金流水账中有部分账目雷同，由此可见，崔佩雪、李堃武的家庭财务与锦盈公司的财务之间存在一定程度混同。第三，对于崔佩雪提交的名为《公司小金库》的账目，李堃武认可其中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崔佩雪表示，锦盈公司举证的一系列财务凭证系由其在李堃武的指示下制作，并据此将部分款项转至公司小金库，且每一笔进账、出账均经过李堃武签字认可，该种操作模式在锦盈公司整个经营期间持续存在；前述证据可证明锦盈公司实际为崔佩雪和李堃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运营的家庭经营公司，对于崔佩雪、李堃武与锦盈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二人均系明知，且锦盈公司在运营过程中相关欠规范的财务操作为该二人共同实施。第四，根据苏某某、崔佩雪及李堃武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李堃武将私自卖给案外人的模块款交由崔佩雪作为家用，故崔佩雪、李堃武须共同退还苏某某相应款项，该项证据进一步证明崔佩雪、李堃武与锦盈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关系，以及在相关行为中崔佩雪、李堃武系一致行动人。因此，锦盈公司实际为崔佩雪和李堃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运营的家庭经营公司，崔佩雪、李堃武二人组成的家庭与锦盈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人格混同，崔佩雪、李堃武共同利用了家庭企业的便利和公司独立人格，使得锦盈公司的法人人格形骸化。家庭经营公司与股东家庭成员财产界限模糊属于该类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正常现象，故锦盈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以及股东之一的崔佩雪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责任，同上述家庭经营模式相悖，且有悖于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同时，本院认为，崔佩雪与李堃武目前处于离婚诉讼中，双方矛盾激化，而锦盈公司基于李堃武的意志提起的本案诉讼要求崔佩雪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相关责任，有悖常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本院认定崔佩雪并不存在损害锦盈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对锦盈公司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不予同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锦盈自动化仪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907元，由上海锦盈自动化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钱 畅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庄大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