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迟洪玉，男，195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河北华川（宽城满族自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 法定代表人：迟彦杰，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中，河北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 法定代表人：薛宝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山，男。 上诉人迟洪玉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1民初1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因新冠肺炎疫情中止审理。本院依职权恢复审理后，于2020年7月2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迟洪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被上诉人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迟彦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中、原审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迟洪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没有依法或依约定解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等合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就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推理结论。1984年7月兰窝村民委员会欲将位于承德县亩对村民进行承包，此林木四至为本此沟单沟南小东沟北?谷西和石矗洼灌木林洪磪沟西?谷北大石沟沟门。被上诉人召开村两委会、村民或者村民代表会议，采取叫行等方式发包的情况下，以集体一成，个人九成方式上诉人承包该片林地并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承包洖木林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一方不得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本合同是被上诉人与本村村民委员会在程序合法的情况下，通过承德县黄杖子乡人民政府共同起草，合同上加盖了被上诉人公章及乡人民政府公章而形成的合同，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一方不得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的解除分为两种，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该案的承包洖木林合同是否解除，可以根据上述两种事由，进行重新梳理：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法定解除的事由，而约定解除被上诉人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有书面协商认可解除的证据，且合同中约定不得解除，此合同中的约定内容由双方确认。一审法院依据2006年上诉人本人就南山出售给武俊山时作为村民代表书写的有关异议说明中的内容推理出1986年上诉人即认可84年合同解除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忽视案件事实。1984年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承包洖木林合同》之后，上诉人请人帮助播种、植树看山造林，付出多年心血，如自198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即解除，上诉人不会再到山里种植树木看山护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在1986年后即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且有悖于常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上诉，请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于1986年10月9日村委会召开会议后终止履行，召开会议后村干部分组进行了传达落实，针对整个村北山进行绿化的承包户于1986年9月10日重新进行了完善，针对南山整体全部收回由村委会进行管理，在林权登记时兰窝村进行了登记并办理了林地权属证书，证明南山整体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均为兰窝村委会，2002年至今的公益林管护费均由村委会收取。二、一审法院并未依据推理作出判决，上诉人明知1986年10月9日村委会已经决定1984年7月29日的承包合同终止履行的事实。在村委会与武俊山林地承包争议案件中，2006年7月13日、14日原告亲自出具的证明，明确体现上诉人明知承包合同终止履行的情况，也明确认定南山归集体所有。2007年10月26日，兰窝村与李卫革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作为村民代表的上诉人，也在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签字同意，足以证明上诉人认可1984年7月20日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其不再具有承包经营权。三、在2007年10月26日兰窝村委会与李卫革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后，李卫革作为创始人的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已实际占有争议林地进行了矿石开采，且一直履行合同至今，承包林地的承包费用也一直由村委会收取，也证明了村委会系合法的发包人。上诉人称播种、看护山林不符合事实，实际情况是村委会一直管理看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进行了管护。综上，上诉人与兰窝村委会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兰窝村委会与李卫革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述称，一、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我公司开办人李卫革在2007年10月26日与兰窝村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作为村民代表的上诉人，在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签字同意，足以证明上诉人认可1984年7月20日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其不再具有承包经营权。我公司已实际占有争议林地进行了矿石开采，且一直履行合同至今，承包林地的承包费用也一直交付村委会收取，也证明了村委会系合法的发包人。综上，上诉人与兰窝村委会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兰窝村委会与李卫革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迟洪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有效；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等合理费用。 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我村与被反诉人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于1986年10月9日起终止履行；2.请求确认我村与第三人2007年10月26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7月20日，原告（乙方）迟洪玉与被告（甲方）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原名为承德县黄杖子乡兰窝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洖木林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大石沟西坡红石矗洼洖木林150亩，一、九分成，集体一成，个人九成。四至东此沟单沟、南小东沟北?谷、西洪磪沟东?谷、北大石沟沟门地边承包给原告。甲方要求事项：1、甲方要求乙方对承包的柴山要加强看管，不得丢失。2、如发现丢失洖木林，由承包人赔补损失。3、看管人员如抓获盗伐者，除没收工具外，每百斤罚款10.00元，将给抓获者百分之六十。4、每三年保统一开山一、二次，在没开以前，除承包人以外，任何人员和放牧不得进山，如不听者进山一次罚款3.00元。5、集体批准砍伐时，乙方将砍伐的材料运至车道分成分木材不分现金，材料梢和杂柴归乙方自己处理。6、除国家和集体外，任何个人不得近山采矿，如近山采矿必须和承包者协商。乙方负担事项：1、乙方承包的柴山，集体批准砍伐的杂柴树梢，乙方自己处理。2、乙方有看管权和使用权。3、子女有继承权，有对盗伐林木的处理权。合同终止时间由1984年7月20日至2034年7月20日。合同底部甲方承德县黄杖子乡兰窝村村民委员会签章，乙方迟洪玉签章，监证机关承德县黄杖子乡人民政府签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对承包山林进行了管理。1986年10月9日，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两委班子开会，会议内容为：①会议决定1984年7月20日林业三定合同由于内容不完善，一律作废，原合同收回个别丢失及一时找不到者由本人写证明该合同不再生效。②1986年完善林业三定责任制（1986年9月10日）所签定的合同开始生效。会后村干部分组进行了传达落实，对整个村北山进行绿化的承包户于1986年9月10日重新与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合同，南山整体收回由村委会进行管理。2005年3月30日，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两委班子将大石湖山场（含原、被告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承包合同山场范围）承包给孙金山开采石灰石，并与孙金生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协议书》，四至为东至：酒漏洼东坡山尖分水；西至：红石砬沟东坡；南至：大石湖沟头道石湖；北至：沟口，承包年限为30年，自2005年8月1日至2035年8月1日止。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因孙金山未履行合同，该合同废止。2006年,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将南山三条沟（含原、被告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承包合同山场范围）包给武俊山，原告迟洪玉作为村民代表之一协助村往回要山，并于2006年7月13日出具“我不同意南山承包给个人，应归集体所有”，于2006年7月14日出具关于武俊山承包山证明一份，“我是2002年兰窝村村民代表，关于武俊山承包三条沟（红石拉沟、大石湖沟、南大沟）一事村从没有找我开过代表会议，承包给武俊山，我不知道。我不同意把此山承包给个人，应归集体所有。我所说的话愿负法律责任。迟洪玉2006年7月14日”。后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出钱给付武俊山承包山钱，将南山三条沟收回。2007年10月26日，为发展经济，经村两委班子研究，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原告迟洪玉作为村民代表之一签字同意），被告（发包方甲方）将南山（四至东：南大沟东坡山梁脊分水，南：山梁脊分水，西：红石砬沟西梁脊分水，北：沟口）承包给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第三人发起人股东李卫革（承包方乙方）代表第三人公司与被告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合同四至范围亦包括原、被告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承包合同已场范围），合同约定：二、承包期限30年，自2007年10月25日起至2037年12月25日止。三、承包金额为每年贰万元（即每年￥20000.00）人民币，由乙方于每年度的元月1日一次性交清本年度的承包费。如果在元月31日以前乙方仍然没有交清本年度的承包费，此合同自动解除；如果乙方有特殊情况，没有按时交纳承包费，经甲方同意，可以延期缴纳承包费，具体日期双方共同协商。（注：此承包费不含红石砬沟，如需占用红石砬沟，费用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四、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甲方享有所承包荒山的所有权。2、甲方协助解决乙方在开采过程中与村民发生的纠纷，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3、承包期内，承包范围内的树木及覆盖物归甲方所有。当乙方需要开采的荒山表面上有覆盖物时，乙方砍伐下的植被归甲方处理。乙方在所承包的荒山内采矿时暂时涉及不到的表面，甲方有权抚育、砍伐，乙方不得干涉。5、乙方在荒山内开矿期间，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使用甲方村民，但被录用的村民要遵纪守法。（二）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承包期内，乙方可以开发荒山，享有对所承包荒山的经营权、收益权。2、承包期内，依法承担税收等各项费用。3、承包期内，乙方可以转租、转让。4、承包期内，甲方不得无故干涉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5、合同期满，甲方有权收回荒山的承包权，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6、乙方在承包期内出现的一切伤亡事故都由乙方自行承担。7、承包期内，乙方在取得矿山开采权后，必须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许可的范围内开采、生产、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乙方正常生产。8、乙方可以无偿使用甲方原有道路，乙方需征占土地和扩建道路时，甲方必须给予积极配合及协调，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李卫革与薛宝坤（昆）作为股东（发起人）于2008年4月8日成立了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李卫革担任公司监事。2017年3月16日李卫革将其在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1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赵洪霞，免去李卫革公司监事职务，选举赵洪霞为公司监事，2017年7月7日监事李卫革变更为赵洪霞并登记备案。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自2009年开始每年给付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附着物补偿款20000.00元至今。另查明，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对案涉南山已取得了林权证，承德县黄杖子乡兰窝村村民委员会已更名为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因村民承包集体山林引起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对于该类案件的审理，既要尊重法律，又要尊重历史，还要兼顾客观事实。原告迟洪玉与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提交的1986年10月9日会议记录虽为复印件，但在2006年被告将包括本案诉争荒山在内的南山三条沟承包给武俊山时，原告迟洪玉未对由其承包南山一事提出异议，并于2006年7月13日、14日以村民代表的方式向有关部门出具了明确表示不同意南山承包给个人，应归集体所有和不同意把此山承包给个人，应归集体所有的证明。纵观全案并结合当时历史背景，原告迟洪玉出具证明的行为，能证实被告于1986年10月9日召开会议后村干部分组传达落实会议内容的真实性，亦能证明原告迟洪玉1986年10月9日后知悉1984年7月20日的《承包洖木林合同》终止履行的情况。退一步讲，即使原告迟洪玉在当时不知道1984年7月20日的合同终止履行的事实，但在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与李卫革于2007年10月26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时，原告迟洪玉作为村民代表之一在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签字同意，也足以证明原告迟洪玉认可1984年7月20日的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不再具有承包经营权。李卫革作为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发起人股东之一与被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迟洪玉与被告（反诉原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合法有效；二、原告（反诉被告）迟洪玉与被告（反诉原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于1986年10月9日解除；三、被告（反诉原告）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承德县利铭矿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26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迟洪玉于2006年7月14日出具的《证明》，和迟洪玉作为村民代表签字的、2007年10月26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能够与1986年10月9日的村两委班子会议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迟洪玉与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于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已经于1986年10月9日解除。故，迟洪玉主张其与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甲山镇兰窝村民委员会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洖木林合同》至今仍未解除，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迟洪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迟洪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审判员孙琳丽审判员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晓      梅 书 记 员 刘             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