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火炬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苏玉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民，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嵘，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火木，男，195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南钦，福建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火炬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胡进川，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胡进川，男，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原审第三人：吴志远，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列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婷婷，福建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炬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蔡火木、原审第三人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下公司）、胡进川、吴志远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8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火炬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火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解读法律无据，应予纠正。一、本案事实如下：火炬集团诉蓝天下公司房屋租赁纠纷案的（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一审法院对该案立案执行后，未执行到款项。蔡火木及胡进川、吴志远是蓝天下公司的股东。蔡火木应缴出资额6567万元，胡进川应缴出资额6965万元，吴志远应缴出资额6368万元；该三人均未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206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股东蔡火木、胡进川、吴志远为（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股东胡进川、吴志远在该执行裁定书确定的时间内未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基于该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股东蔡火木、胡进川、吴志远为（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三、关于对本案适用法条的解读。（一）一审法院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追加其股东作为被执行人应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并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而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全体股东的首次出资额不得低于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二十，也不得低于法定的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其余部分由股东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两年内缴足”。也就是说，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股东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尚未届缴纳期限的出资。其次，既然“追加其股东作为被执行人应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那么，不得追加其股东作为被执行人也应当基于明确的法律规定。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者有权解释法律的机构作出明确解释，将“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的情况排除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之外；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有权解释法律的机构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解释为“所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法条的解释，是不合适的，应予更正。（二）一审法院认定火炬集团应当基于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出对蓝天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方能追加蔡火木作为被执行人。火炬集团认为，该法条不适用于本案。首先，该法条的适用有明确的前提设置，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而且应当由“管理人”要求“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本案尚未进入破产程序，不应适用本法条。其次，并没有法律明确规定，股东认缴加速到期应当以所投资企业破产为前提；也没有法律规定，企业法人未能清偿某一笔债务，就必须要进入破产程序。根据破产法第七条规定，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股东承担责任应当先经破产清算程序。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而（2019）闽0206民初8857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解读法律无据，应予撤销。 蔡火木辩称，一、2013年公司法修正后明确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登记制，赋予公司股东对其认缴出资在缴纳期限届满前依法享有相应的期限利益，盲目加速到期要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其股东出资义务明显加重了股东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是对法律法规的正确理解与适用。二、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直接作出（2019）闽0206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蔡火木为火炬集团与蓝天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公司债权人如果认为未届出资期限股东要对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应当另案起诉而不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提出追加申请。三、火炬集团在上诉状中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以及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主张股东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尚未届缴纳期限的出资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适用的前提是公司解散时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而本案并不属于该规定适用的情形。上诉状中援引的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已在公司法（2013修正）中予以修改不再适用。四、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同样本案并不属于该规定适用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蓝天下公司、胡进川、吴志远述称，一、执行异议程序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都是为了判断实体权利是否应排除强制执行，所以两个程序的判断标准应保持一致。二、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存在关联性和共通性，一审法院的争议焦点是作为被执行的企业法人的股东，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未实缴或者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是否应追加为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要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应当基于明确的法律规定，三名股东均不符合出资期限届满未缴纳也不符合企业破产的条件，因此，一审判决不得追加蔡火木为被执行人，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撤销（2019）闽0206执异98号裁定书，导致了同一案件中不同的股东适用了不同的法律适用，蓝天下公司、胡进川、吴志远虽未启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但是在一审判决书中可以体现均参与了诉讼权利，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认定蓝天下公司、胡进川、吴志远同蔡火木一样享有股东期待利益，不得追加为被执行人。三、蔡火木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导致的是（2019）闽0206执异98号裁定书尚未生效，对于本案法律的适用的实体审判应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审理查明并裁判，如果按一审法院未撤销执行裁定书的情况，会导致同一事实适用不同的法律，导致结果相互矛盾。四、执行异议之诉的判决生效后，原执行异议裁定自动失效，胡进川、吴志远和蔡火木的事实情况一致，均是属于不具备法律规定要追加被执行人的股东，因此，应当一并裁判不予追加。 蔡火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不得追加蔡火木为（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天下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9900万元，公司股东为胡进川、吴志远、蔡火木。胡进川认缴出资额为6965万元，出资方式为以货币出资，出资期限为2037年2月14日之前；吴志远的认缴出资额为6368万元，出资方式为以货币出资，出资期限为2037年2月14日之前；蔡火木的认缴出资为6567万元，出资方式为以货币出资，出资期限为2037年2月14日之前。 一审法院在审理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与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与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编号为ZGHT-2017-ZL-16的《物业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6日解除；二、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租金58806.09元；三、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055144.88元及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分别以1981606.5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以23372.03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6日起计算，均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四、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租赁物业占用费2101145元；五、厦门蓝天下晖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公告费200元；六、驳回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火炬集团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后，未执行到款项，火炬集团的债权未受偿，火炬集团因此申请追加胡进川、吴志远、蔡火木作为火炬集团与蓝天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闽0206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胡进川、吴志远、蔡火木作为火炬集团与蓝天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胡进川在未缴纳出资6965万元的范围内、吴志远在未缴纳出资6368万元的范围内、蔡火木在未缴纳6567万元的范围内，在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火炬集团偿付债务[付款金额以（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确定金额为准]。蔡火木不服该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判决的执行过程中，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追加其股东作为被执行人应当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并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当前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登记制，根据蓝天下公司章程的规定，蔡火木所认缴注册资本缴交期限为2037年2月14日，目前缴纳期限尚未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所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并不属于该规定适用的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在债权未受偿的情况下，火炬集团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对蓝天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蓝天下公司尚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人民法院尚未受理蓝天下公司破产申请的情形下，蔡木火作为公司股东对其认缴出资在缴纳期限届满前享有相应的期限利益，火炬公司要求蔡火木提前履行其股东出资义务明显加重了蔡火木的责任。综上，蔡火木并不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其认缴出资的缴纳期限尚未届满，蓝天下公司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火炬集团亦未举证证明蔡火木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形，火炬集团在缴纳注册资本金期限届满前申请追加蔡火木作为被执行人，依据不足，不应支持。蔡火木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不得追加其作为（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蔡火木请求撤销（2019）闽0206执异98号裁定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蓝天下公司、胡进川、吴志远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不得追加蔡火木为（2018）闽0206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二、驳回蔡火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火炬集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均陈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所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蓝天下公司的股东胡进川、吴志远、蔡火木出资期限为2037年2月14日之前，火炬集团起诉请求蓝天下公司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该规定。 综上所述，火炬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火炬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朱巧婷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