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北湖南路149号1幢1单元3楼1号。 法定代表人：黄显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丽，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建文，男，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仁寿县陵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建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状，依法听取了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王友丽和被上诉人廖建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的意见，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廖建文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臧正勇家属于2016年6月29日达成《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错误。案涉协议虽然加盖有上诉人公章，实际为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名义签订，并向上诉人承诺赔偿责任由其承担。故前述协议实际履行权利义务的相对方为被上诉人与臧正勇家属；2.上诉人并未实施与臧正勇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过错侵权行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臧正勇死亡的过错侵权人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与本案追偿权案由性质不符；2.原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对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和个人雇请的人员因工伤亡的，由雇请该伤亡人员的单位和个人承担终极民事责任，由用工单位承担非终极民事责任，其目的是为了使受害人获赔权益得到保护，而非减轻雇请单位和个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其雇请的人员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既无双方约定，也无法律规定；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伤亡事故责任和费用承担的约定属无效条款，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于法无据。三、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违反行使自由裁量权应当遵守的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廖建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廖建文作为雇主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且不知臧正勇是否具有电工资质的情况下雇佣臧正勇在该项目上从事电工工作，从而造成臧正勇触电死亡，廖建文对臧正勇的死亡存在过错是错误的。 廖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款90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5日，被告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四川省冕宁【滨河丽都】开发项目住宅楼及宾馆转包给原告，双方签订了《四川冕宁【滨河丽都】开发项目住宅楼及宾馆内部施工合同》，该合同包括《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合同协议书》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量、承包范围、开工时间、竣工时间、工程质量作出了约定。承包范围是除消防、防水、弱电及监控外的所有图纸明示及暗示的所有施工内容和工序。《通用合同条款》第13条的13.1.2承包人应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险，为其履行合同所雇佣的全部人员，缴纳工伤保险费和人身意外伤害险费。13.2.2由于负有投保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某项保险，导致受益人未能得到保险人的赔偿，原应从该项保险得到的保险金应由负有投保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支付。《专用合同条款》第七条第3项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造成事故的一切责任和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承包方承担。 2016年6月23日，原告雇请的电工臧正勇在该工地上班时触电身亡。2016年6月29日，原、被告与死者臧正勇家属达成《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被告支付死者臧正勇家属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903000元。原告在该《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被告加盖公章。协议达成后，原告已向死者臧正勇家属分期给付赔偿款903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收条、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回单、《四川冕宁【滨河丽都】开发项目住宅楼及宾馆内部施工合同》等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工程项目住宅楼及宾馆转包给原告，但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虽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原、被告之间的转包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被告作为一家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公司，不应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原告进行施工，也应当预见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原告进行施工可能引发的风险，且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尽到了管理责任，故被告对臧正勇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虽然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施工过程中的事故责任和费用均由原告承担，但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另外原告作为臧正勇的雇主，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且在不知臧正勇是否具有电工资质的情况下雇佣臧正勇在该项目上从事电工工作从而造成臧正勇触电死亡，原告对臧正勇的死亡结果也存在过错，故原、被告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被告对臧正勇的死亡结果分别承担80%、2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与死者臧正勇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支付赔偿款903000元，被告对该赔偿金额也无异议，故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原、被告各自的赔偿责任，被告应就臧正勇的死亡结果承担180600元的民事赔偿责任，现原告已全部给付完毕，故被告应向原告归还代其支付的赔偿款180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廖建文垫付的赔偿款180600元；二、驳回原告廖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30元，减半收取计6415元，由原告廖建文负担5132元，被告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83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二、本案民事责任的分配。 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一家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工程项目住宅楼及宾馆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被上诉人廖建文进行施工，虽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关系。被上诉人雇佣臧正勇在案涉项目上从事电工工作，造成臧正勇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对臧正勇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追偿权责任如何分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包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尽管双方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施工过程中的事故责任和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但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承揽方，组织、安排人员、进行现场管理，对臧正勇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案涉施工的发包人，对于案涉工程的施工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以及被上诉人不具有案涉工程相应资质，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被上诉人施工，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查，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上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表明上诉人知晓并对赔偿金额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根据该协议约定已支付赔偿款90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被上诉人在支付赔偿款后向上诉人追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对臧正勇的死亡结果分别承担80%、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2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露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爱华 审 判 员 黄 涛 审 判 员 罗 璇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