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2379号原告：深圳市新广恒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于培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扬，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东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诉讼代表人：朱颖，上海东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东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新广恒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广恒公司)与被告上海东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4月30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20年7月1日,本院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广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扬、被告东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1月26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广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扬、被告东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詠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广恒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确认新广恒公司对东一公司享有100万元的借款债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债权28,273.97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4日起计付至破产受理之日2020年4月13日止)。事实和理由：为缓解东一公司资金周转压力，新广恒公司应东一公司要求向其出借借款100万元，且双方约定如收购成功，则该100万元将用于冲抵股权收购款。为此，双方分别于2019年1月17日、2019年1月29日签订两份合同，约定由东一公司为新广恒分公司提供技术咨询服务，合同价款均为50万元，但实际上，东一公司并未为新广恒公司提供任何技术咨询服务。2019年1月18日、2019年1月29日，东一公司分别出具两份协议(名为协议、实为说明)，2018年1月18日、2019年1月31日，新广恒公司分别支付东一公司50万元技术费用用于冲抵收购东一公司的收购款。因收购最终未成功，东一公司应返还新广恒公司已支付款项100万元。因上海铁路运输法院已裁定受理东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新广恒公司确认新广恒公司对东一公司享有100万元的借款债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债权。遂酿诉。东一公司辩称，不同意新广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系争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新广恒公司向东一公司支付的款项系以技术咨询为名，且双方约定该技术咨询服务费可以冲抵收购款项；合同签订之后，双方开展了收购事项磋商，且迄今为止双方并未约定终止收购，故该款项并未按约转为借款；对于第一笔50万元款项，双方从未约定过东一公司需要返还；尽管上海铁路运输法院已裁定受理东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但目前管理人已经进行重整招募，故前述收购仍有可能进行。由于东一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新广恒公司应当先申报债权，若管理人不确认债权或者不予处理的，新广恒公司方可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而新广恒公司并非提交申报债权的相关材料。综上，系争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亦未达到转化为借款的条件，故东一公司不同意返还该借款，亦不同意支付借款利息。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17日，新广恒公司(甲方)与东一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必要的技术咨询服务(具体内容参考附件)；甲方支付乙方50万元技术费；乙方提供咨询费发票；等等。新广恒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确认，东一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确认。2019年1月18日，东一公司出具《协议》一份，载明：2019年1月18日新广恒公司支付给东一公司的50万元技术费用用于冲抵收购东一公司；等等。该《协议》上盖有东一公司印章。根据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新广恒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东一公司转账50万元，附加信息为“其他”。2019年1月29日，新广恒公司(甲方)与东一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必要的技术咨询服务(具体内容参考附件)；甲方支付乙方50万元技术费；乙方提供咨询费发票；等等。新广恒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确认，东一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确认。2019年1月29日，东一公司出具《协议》一份，载明：2019年1月31日，新广恒公司支付东一公司50万元技术费用用于冲抵收购东一公司的费用；如果收购不成功时，此费用为东一公司向新广恒公司借款；等等。该《协议》上盖有东一公司印章。根据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新广恒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向东一公司转账50万元，附加信息为“其他”。东一公司先后向新广恒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张，名称均为开发和技术服务﹡环保设备技术咨询，金额合计100万元。根据金广恒环保技术(南京)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子公司新广恒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支付50万元借款给东一公司，并协议此借款冲抵收购款；2019年1月31日，新广恒公司支付50万元借款给东一公司，同样协议此借款冲抵收购款，因担心东一公司的财务状况，故在协议中表示如果收购不成功，则该笔借款仍然作为借款予以返还；在相关会议上，金广恒环保技术(南京)股份有限公司口头告知东一公司不启动收购；后因发现东一公司的亏损越发严重，故新广恒公司要求东一公司返还收购磋商阶段提供的100万元借款；金广恒环保技术(南京)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归还银行U盾；等等。另据新广恒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显示，金广恒环保技术(南京)股份有限公司系新广恒公司股东。新广恒公司表示，2019年10月21日，已向东一公司返还银行U盾，至此新广恒公司不再监管东一公司银行账户；根据《审计报告》显示，东一公司亏损严重，故新广恒公司不愿继续收购计划；其股东已于2019年10月25日向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一公司支付逾期货款。新广恒公司认为前述证据显示，其已明确向东一公司表示终止收购计划，故系争款项已转化为借款。对于系争款项的性质，新广恒公司表示，新广恒公司股东金广恒环保技术(南京)股份有限公司计划收购东一公司，因资金困难，故东一公司向新广恒公司借款；又因金广恒环保技术(南京)股份有限公司属于新三板挂牌企业，不希望签订借款合同，故各方约定出借款项主体为新广恒公司、出借款项性质名义上为技术服务费；但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以及东一公司从未向新广恒公司提供技术服务的事实来看，该款项的真实性质即为借款；对于该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利息等；双方就收购计划仅有口头沟通，并未达成书面协议；该收购计划已于2019年3、4月间终止，故新广恒公司有权要求东一公司归还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于为何先后两份《协议》的内容不完全相同(后一份《协议》载明，如果收购不成功时，此费用为东一公司向新广恒公司借款)，系由于出具第一份《协议》时不严谨；系争100万元本来就是借款，如果收购成功，则转化为收购款；如若收购不成，则仍为借款。另，审理中新广恒公司明确表示不愿再收购东一公司。东一公司认为，系争款项名义上为技术服务费，实质上为新广恒公司支付的收购保证金，并非新广恒公司出借借款；只有双方达成终止收购的合意后，才能确定系争款项的性质。另查明，上海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裁定受理东一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4月24日指定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东一公司破产管理人。审理中，新广恒公司表示其于2020年4月13日之前提交了全部债权申报材料，但东一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对该债权申报并不认可，并对该100万元债权作出暂缓认定。庭审后，东一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对于新广恒公司的前述陈述予以认可。以上事实，除有当事人陈述为证外，另有《合同》《协议》、转账记录、发票、企业信用信息、《情况说明》、快递回执单、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均予以采信。至于新广恒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聊天记录以及相应《公证书》等，不足以证明系争款项为新广恒公司向东一公司出借借款；即便聊天记录中提及相关款项以“技术费”为名义、开具的发票内容为咨询费等，也仅能与东一公司开具的发票内容以及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相互印证，并不能证明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亦不能证明系争款项为新广恒公司向东一公司出借借款；再结合双方关于曾就收购事项进行过磋商的陈述，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证明系争款项并非收购款、而是借款的事实。本案其他证据或欠缺形式要件，或与本院认定的事实无关，或欠缺证据相印证，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系争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两份《协议》为东一公司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照前述文件中载明内容履行各自义务。虽然两份《合同》约定，系争100万元款项为技术咨询服务费用，且相应发票载明的服务名称为环保设备技术咨询，但双方均认可这仅为双方约定的名义上的款项性质，并不能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虽新广恒公司主张款项性质自始为借款，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值得指出的是，相关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不足以证明双方磋商收购的前提为新广恒公司向东一公司出借借款，亦不足以证明系争100万元即为新广恒公司出借给东一公司的借款；同时，双方从未对借款利息、期限等进行约定，有悖于通常的借款操作；再结合新广恒公司关于双方曾就收购达成过合意的陈述以及东一公司作出的两份《协议》所载明内容，本院对于新广恒公司关于系争款项100万元自始为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东一公司已经入破产程序的事实以及新广恒公司在审理中的陈述，本院认为新广恒公司已明确表示不愿继续收购，原定收购计划并无推进之可能性，故东一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协议》中载明的“收购不成功”的条件已经成就，该50万元款项性质已然转化为借款。对于该笔款项，债权人新广恒公司要求确认债权于法无悖，本院予以支持。然而，在东一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的《协议》中仅载明该笔50万元款项性质为技术费用，并未载明该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的条件或应当返还的条件，且除此之外双方亦未约定过该笔款项是否需要返还。因此，对于该笔款项，无论其性质为名义上的技术费用，抑或为东一公司所主张的收购款项，在新广恒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款项性质为借款的情况下，其要求确认享有对该50万元借款的债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对于双方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合同》、东一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的《协议》项下、转账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的50万元款项，因新广恒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性质为出借借款，且无相关证据证明东一公司负有返还该款项的义务，故本院对于新广恒公司要求确认享有对该笔50万元款项债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合同》、东一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的《协议》项下、转账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的50万元款项，因东一公司已承诺“如果收购不成功，此费用为东一公司向新广恒公司的借款”，因现有证据表明收购实际上已无法进行，故该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的条件已然成就，故本院对新广恒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对该笔借款本金债权的诉请予以支持；又，新广恒公司于2019年1月向东一公司出借前述借款，现新广恒公司要求确认其享有以50万元为基数，自其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10月24日起至破产受理之日2020年4月13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债权的诉请亦予以支持，但对于新广恒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新广恒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享有对上海东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500,000元的借款债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债权14,136.99元；二、驳回深圳市新广恒环保技术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54.46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合计19,054.46元，由深圳市新广恒环保技术有限公司负担9,527.23元，由上海东一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27.2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钱 畅人民陪审员  赵陆一人民陪审员  蒋瑞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王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