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月明，女，1954年8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菁，女，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明，男，192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黄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20号金安大厦110-111、206-208、904-921号。负责人：唐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姚海锋，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丽，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卉，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月明、叶菁、叶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姚海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没有在指定的期间内缴交上诉费。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邓月明、叶菁、叶明445768.15元。二、驳回原告邓月明、叶菁、叶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40.3元，由原告邓月明、叶菁、叶明负担6749.4元，由被告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负担6290.9元。上诉人邓月明、叶菁、叶明（该三名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审原告方一审起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误工费27107元;2.一审原告方的损失，先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不足赔偿的，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全部承担赔偿责任;3.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优先赔付;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受害人叶建成的死亡与姚海锋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理应予以纠正。1.受害人叶某在交通肇事发生前，能自立行走、生活自理，无任何短期病危病故的病情症状。姚海锋的交通肇事行为才导致受害人叶某在交通事故后21天内加速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叶某的死亡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原因，不符合常理。不可能是受害人叶某自己病死的。2.尸检鉴定报告与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另外出具的情况说明，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不是2型糖尿病。3.糖尿病和肾病都是慢性病，不可能是心脏骤停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心脏骤停，继而推理认为引发心脏骡停的原因是慢性肾衰竭和2型糖尿病，是错误的。4.肇事司机姚海锋将自已的私家车当货车使用，拉着十几箱的大米在广州街头行驶，几十吨的车辆撞向受害人，必然造成受害人全身是受力，而直接受力点更是粉碎性骨折，受害人其他身体器官同时也会受到伤害。5.一审法院对病历和鉴定报告关于受害人真正的死亡原因“应激性消化道出血、肺部感染引起应激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只字不提，是错误的。因此，一审做出判定的逻辑显然是错误的。二、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致损伤对受害人叶建成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不能免除和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1.受害人叶某自身的体质问题不应在考虑范围内。虽然鉴定结论所谓的损伤参与度问题提及受害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受害人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承担相应责任。2.受害人死因的鉴定意见是应激性消化道出血、肺部感染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基于此，这几个死亡表现症状均是被撞骨折后长期卧床引发的并发××症，与受害人生前的糖尿病及肾病均毫无关联，这也意味着与受害人生前的个人体质并无关系。3.姚海锋和保险公司以受害人的自身疾病作为减轻和免责事由，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是有违伦理对于生命价值的评价。姚海锋购买商业性的保险责任为100万元，而一审原告方主张的赔偿金额低于保险额度，不能因受害人不是当场死亡就可以免除侵害方一半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真相的基础上做出公正的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应承担赔偿金额417359元，争议会额28409.15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叶某作出的死亡原因参与度分析己明确姚海锋造成本起事故致受害人死亡原因为50％。而死亡参与度是对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费用、丧葬费的等赔偿而言的，故应将一审原告方的损失中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费用、丧葬费等项按50％的参与度计算，再分别按交强险及商业险进行计算赔偿。一审法院直接按被上诉人各项损失直接相加，而后再将商业险按参与度50％计算，属计算方式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失费的计算不合理，既不将精神损失费纳入交强险计算，也不纳入商业险按参与度计算，直接作为独立项目酌定赔付无依据，请求法院予以纠正。针对一审原告方的上诉，保险公司辩称：受害人虽然基础疾病属于慢行疾病，但是按照医学的客观发展情况看，也可能导致死亡。其基础性疾病为二型糖尿病，以及慢性肾衰竭等，属于比较严重的基础性疾病，属于不可逆的疾病，且根据医院的死亡记录上记载，受害人死亡当天，其血糖达到24.6摩尔/每升，相当于一般人的5-6倍，结合其慢性肾衰竭的基础病史，极容易造成其急性呼吸及循环功能的衰竭。众所周知，肾在身体中的主要作用主要是承担循环功能的作用，故其死亡原因主要是其基础性疾病造成的。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姚海锋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一审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损伤，姚海锋不应据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相关认定，是合理合法。对于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其一直不持异议的，在事发后也多方协调保险公司以及受害人的家属进行理赔，因为赔偿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故对保险公司应赔付多少金额，其服从法院判决。第一、一审认定受害人叶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左股骨转子间骨折行了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手术，但该手术并非导致其去世的直接原因，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心脏骤停、造成心脏骤停的原因是由慢性肾衰竭和2型糖尿病，本次事故造成叶某的左股骨转子间骨折并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而且不能导致叶某患有慢性肾衰竭和2型糖病的基本事实，是正确的。第二、一审原告方提交的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务部于2018年6月7日出具《关于叶某死亡原因的情况说明》不合法、不客观、不科学，不能据以认为交通事故受伤是造成叶某死亡的直接原因。1.该情况说明的形式要件不合法。2.该情况说明的结论明显不客观、不科学。情况说明直接认为“叶某的直接死亡原因应当与尸检报告一致，为应激性溃疡导致的消化道出血及长期卧床导致的肺部感染”，明显与尸检鉴定意见不符。3.情况说明的取得不合法。情况说明是受害人家属的一方要求医院方出具。由于情况说明是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的死者家属单方从脊柱创伤二科取得，而且受害人女儿叶菁又是该医院属地的广州市天河区医学会的工作人员，故该情况说明的取得根本不公正、合法。第三，其诉讼代理人从其涉嫌犯交通肇事罪刑事一案的补充侦查调取的相关病案材料，足以证明法医鉴定认为受害人继发应激性消化出血、肺部感染的死因不客观．也与本次交通事故叶某受伤骨折住院无关。1.受害人因事故造成损伤为左股骨转子间骨折，伤势轻微，并未危及生命。2.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机关作出的死因及损伤参与度鉴定意见均存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过程和方法不符合相关专业规范、与客观的病案记录存在明显矛盾等不能采信为刑事定案依据的情形。（1）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不充分、不全面，鉴定程度违反规定。（2）死因鉴定意见存在鉴定过程和方法不符合相关专业规范要求的情况。（3）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和公安补充侦查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叶某肺部感染与本起交通事故住院无关，鉴定意见明显与客观事实矛盾。（4）鉴定意见作出时，根据不掌握证明叶某发生交通事故时自身疾病已极度严重、足以危及生命的公安补充侦查的新证据。（5）鉴定意见认为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住院卧床，继发应激性消化道出血”的意见不成立。(6)鉴定明显没有排查是否存在医疗事故、或者更大可能的其他众多死因，客观不能形成死因由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唯一、排他结论。（7）死因至今未最终确定且适用鉴定依据错误的情况下，损伤程度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姚海锋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叶某骨折住院并非叶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并据此依法作出二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方的损失项目及金额，除一审原告方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误工费有异议外，其他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交警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为：姚海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叶某无责任。一审期间，一审原告方为推翻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叶某死亡原因参与度进行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以证明其主张的受害人的死亡是交通事故造成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2018年6月7日出具的《关于叶建成死亡原因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的内容其中载明：该医院认为受害人叶某的真正死亡原因与尸检报告一致，为应激性溃疡导致的消化道出血及长期卧床导致的肺部感染。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叶某在广东省人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为636.21元，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的医疗费为66639.85元。共计医疗费为67276.06元，全部由保险公司和姚海锋垫付，其中由保险公司垫付40000元，由姚海锋垫付27276.06元。受害人叶某从广东省人民医院转院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的救护车费为800元，由姚海锋垫付。此外，一审原告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除上述姚海锋垫付的费用外，另收到姚海锋支付的54600元（包括丧葬费45000元和其他费用9600元）并表示同意在损失总额中扣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因保险公司没有在指定的期间内缴交上诉费，按保险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对保险公司的上诉，二审不予审查。一、关于本起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叶某受伤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死亡，在确定侵权人责任时是否考虑受害人所存在的基础疾病（慢性肾衰竭）对其死因的参与度，并据此相应减轻侵权人责任的问题本起交通事故系受害人被机动车碰撞、跌倒发生骨折，在医院对其损伤进行治疗期间时死亡，受害人虽然患有严重的基础疾病，但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前能行走自如，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至死亡前一直住院卧床22天死亡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于受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可能存在多种原因。而现有的证据不能排除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发生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不能排除受害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的客观因素。因此，受害人患有严重的基础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之一，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骨折）和扩大（死亡）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24号的裁判要点“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其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在确定侵害人赔偿责任时不应考虑受害人所存在的基础疾病对其死因的参与度，应当由侵害人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对于一审原告方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不足赔偿的，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全部承担赔偿责任。审查一审法院考虑受害人存在的基础疾病对其死因的参与度，确定姚海锋应对叶某的死亡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一审原告方该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误工费的认定问题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考虑本起事故对受害人死亡的参与度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一审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一审原告方主张的误工费人员并非受害人的近亲属，而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处理丧事而实际扣发工资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原告方的损失为：1.医疗费67276.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3.护理费2300元；4.交通费2000元；5.救护车费800元；6.死亡赔偿金737551.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8.丧葬费46784.5元。共计958812.3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予以赔偿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在交强险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除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外的其他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交强险不足赔偿的838812.36元，由姚海锋全部负担并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扣除保险公司垫付的40000元医疗费，以及扣除姚海锋垫付的医疗费27276.06元、救护车费800元和支付给一审原告方的54600元，保险公司仍应向一审原告方赔偿836136.3元（10000元+110000元+838812.36元-40000元-27276.06元-800元-54600元）。姚海锋垫付的费用以及支付给一审原告方的款项，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3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3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邓月明、叶菁、叶明836136.3元；三、驳回邓月明、叶菁、叶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040.3元，由邓月明、叶菁、叶明负担878.9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2161.36元。二审受理费7706.12元，由邓月明、叶菁、叶明负担550.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负担7155.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