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12民初932号 原告：庄淑娥，女，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许峰，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辉山，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告：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首占新区育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761752418B。 法定代表人：吴钦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晴晴，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庄淑娥与被告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韩辉山于同年4月27日以共同原告身份加入本案诉讼。同年6月15日，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淑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许峰、原告韩辉山，被告福州外语外贸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陈晴晴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因庄淑娥、韩辉山在被告人郑某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中就同一损害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为避免冲突裁判，本案于同年6月30日中止诉讼，后于同年10月19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淑娥、韩辉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支付庄淑娥、韩辉山物质损害赔偿金754302.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2.判令福州外语外贸学院赔偿庄淑娥学费损失77227元。 事实与理由：韩某（出生于1996年10月9日）系庄淑娥之女，自2016年9月起就读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物流系。2019年10月中旬，韩某与其男友郑某发生矛盾并受对方威胁要将韩某裸照公布于学校论坛等，庄淑娥得知后于同年10月20日赴长乐，监督郑某删除了其手机中韩某的裸照，韩某与郑某正式分手。 事后，韩某因害怕郑某存其裸照备份，情绪仍不稳定，庄淑娥为此希望带韩某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但被校方告知期末考试不得缺考也不能重考，为顺利毕业，韩某只得留校学习，庄淑娥遂嘱托辅导员多加关注。但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并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留意韩某的情绪波动，更没有派员进行心理干预。据韩某室友回忆，事发前一周，韩某已表现较大的情绪起伏，2019年10月23日，韩某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达了轻生的想法，但仍未引起学校应有的注意。 2019年10月28日晚上21时许，学校教职员工例行查寝时发现韩某不见，寻找多时未果后，当晚22时28分，辅导员才联系并告知庄淑娥，要求庄淑娥配合寻找。23时左右，校方人员在校宾馆房间找到韩某，发现其服用了过量的盐酸地芬尼多片，呼吸困难、全身抽搐，遂拨打120。从找到韩某直至救护车到场，校方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也没有通知校医到场处置，尽管医务室到校宾馆仅需两分钟，23时30分许，救护车赶到现场，将韩某送至长乐区医院急诊科抢救。 入院后，韩某经多次抢救后心跳稳定，并于29日凌晨收往ICU病房收住治疗，入院诊断为药物中毒、心脏停搏复苏成功、缺氧性脑损害等。同年11月4日，因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遂转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同年11月18日，韩某因医治无效死亡。 庄淑娥、韩辉山认为，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作为经教育部批准建立的全日制民办本科高校，有义务维护在校学生生命财产安全，对学生进行自我保护教育，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中的各类隐患，发生伤害事故时应当及时进行救助。本案中，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明知韩某因感情问题受到滋扰产生严重消极抑郁情绪，却未采取必要措施加以干预，发现韩某失联后搜寻不彻底通报不及时，发现受害人服用过量药物后未第一时间进行处置、贻误抢救时机，最终导致受害人宣告不治。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在管理中的一系列重大过失，是造成韩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对庄淑娥、韩辉山的各项经济损失（其中物质损害赔偿金包括医疗费16861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8357.92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600元、亲属治丧误工费10447.4元、丧葬费38133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70%，为此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应赔偿庄淑娥、韩辉山共计954302.83元。此外，韩某入学四年共支出学费77227元，现因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侵权行为致韩某死亡，无法完成学习目的，故该学费应全额退还。综上，请求判如所诉。 福州外语外贸学院辩称：1.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作为高校已尽到维护学生生命财产安全的义务及合理的注意义务，具体理由如下：（1）从时间上看，10月28日21时40分，校方查寝发现韩某不在时，即刻安排查找并告知庄淑娥情况，22时42分，庄淑娥回电称可能在宾馆后，校方亦即刻联系宾馆查找，发现韩某入住记录后，宾馆工作人员即于23时左右找到韩某并随即呼叫120进行抢救，当时韩某已“呼吸困难、全身抽搐”，非学校的医疗服务配置所能解决。综上，事发前后，校方应急反应及时处理措施合适、恰当，庄淑娥、韩辉山关于“从找到韩某直至救护车到场，校方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也没有通知校医到场处置”、“发现被害人失联后搜寻不彻底，通报不及时，发现受害人服用过量药物后未第一时间进行处置、贻误抢救时机，最终导致受害人宣告不治”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2）从行为表现上看，从得知韩某与郑某的感情纠纷后至事发前，学校辅导员一直关注、开导韩某，及时联系其家长，积极提供帮助，并曾建议庄淑娥带韩某回家休息，在庄淑娥、韩某室友向辅导员表示韩某“没事了”、“她跟我们说问题解决了，她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情况下，辅导员依然高度关注韩某的动态，嘱咐韩某室友“这学期的话你还是帮着多看着她点”，足见校方一直保持善意并主动采取措施干预、密切观察，为保护韩某正常学习生活尊重其隐私考虑，这些措施是适合的、妥当的。庄淑娥、韩辉山关于“校方告知韩某期末考试不得缺考也不能重考”及“庄淑娥离榕后校方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留意韩某的情绪波动，更没有派员对其进行心理干预”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3）事发后，辅导员在第一时间为韩某代为缴纳部分医疗费，校方亦密切关注韩某病情安抚其家人情绪，积极为韩某发起水滴筹筹款275755元，发动各方竭力寻找最好的医疗救助。综上可见，校方始终善意，且尽到高校维护学生生命财产安全的义务。2.判断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在履行管理职责上是否失当，不能简单以韩某自杀观其生前行为表征，获得某种“情况极其严重”的主观印象，进而得出学校管理明显不当的结论，而是要从学生平时表现，群体观察，是否足以引起学校警惕以及学校采取的方法是否合理综合评价学校的管理行为。在韩某自杀事件中，校方不存在侵权行为，两者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已尽到教育机构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担责，具体理由如下：（1）自杀的预防系世界性难题，非学校可独立承受，况且韩某轻生的心理原因系个人情感所致，并非校方教育教学活动引发，校方不存在过错；韩某自杀身亡时已年满18周岁，作为初步接受了高等教育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较高的文化素养和较强的心理承受能力；韩某自杀于非校园之内的宾馆，不属于校医的管理范围，且提前自行准备自杀药物，可见其早有轻生之念，非校方可以阻止；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作为高校，对受教育者的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有别于高中阶段及以下教育机构，且校方针对学生安全、考勤等事项制定了一系列管理规定，在新生入学时即进行安全校纪校规教育，并在日常工作中予以落实，每日落实查寝制度，已尽教育职责，针对韩某的情况，校方亦予以了必要的关注、管理及心理卫生教育，已尽教育机构的义务；（2）韩某自杀与校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方面，本案事发地点不在学校学生宿舍，系韩某不遵守校规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学校无法监管亦不具备24小时监控能力，更无权采取强制手段要求学生归寝，事发时，校方对学生宿舍管理正常，与韩某自杀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成为承担民事赔偿的理由；另一方面，韩某因自身服用药物过多，在住院治疗20多天后因治疗无效而死亡，此间，校方也予以最大程度的帮助，其死亡与学校无关。3.韩某自杀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无关，对其在校学习期间已实际消费的部分学费和住宿费，校方无需返还，对其未实际消费的部分学费和住宿费，按照《福建省民办教育收费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七条规定，经结算共计9200元，校方同意按规定予以返还。综上，庄淑娥、韩辉山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事实如下：庄淑娥、韩辉山之女韩某（出生于1996年10月9日）自2016年9月起就读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物流系。2019年10月中旬，韩某因与郑某感情纠纷受郑某恐吓，福州外语外贸学院辅导员得知后通过QQ聊天等方式对韩某保持关注并疏导，嘱咐韩某室友予以密切观察。同年10月20日，庄淑娥（韩某的母亲）陪同韩某与郑某进行交流后，向辅导员发送短信交流并致谢，短信称“现在璐璐没事了，我等会要回去了，璐璐说这礼拜有好几节课很重要，就先不回去了……”。之后，辅导员仍然通过韩某的室友张某关注韩某。同年10月28日晚21时许，韩某与其室友陈某微信聊天时称“我在外面啊，我可能不回去了”、“我朋友过来找我”，当晚21时40分许，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查寝时发现韩某未归寝并于22时27分以手机短信方式告知庄淑娥，22时58分左右，韩某告知其室友陈某“我吞药了”。之后经福州外语外贸学院联系查找，福州××（酒店）在该酒店××房间发现韩某，彼时韩某已人事不省，23时9分，酒店拨打120急救中心寻求救助。次日凌晨，韩某入住福州市长乐区医院治疗，后因病情危重于2019年11月4日转住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同年11月18日死亡。医院诊断：药物中毒（盐酸地芬尼多）、心脏停搏复苏成功、缺氧缺血性脑病、中枢性呼吸衰竭等。期间，共发生医院费168617.15元。庄淑娥、韩辉山认为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未尽管理与及时救助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遂于2020年4月3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人郑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20年5月22日经本院立案，审理期间，庄淑娥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郑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77575.47元（其中医疗费16861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8357.92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6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10447.4元、丧葬费38133元、死亡赔偿金842420元），后韩辉山向本院申请作为必要共同原告参加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获准许，同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20）闽0112刑初2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郑某犯寻衅滋事罪，并赔偿庄淑娥、韩辉山经济损失726024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是否应对韩某的自杀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并参考《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评判学校在涉及学生自杀、自伤问题上是否具有责任,应该审查学校是否履行了相应的职责,是否在管理上明显失当。对此，本院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及举证情况作如下分析： 其一，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QQ聊天记录、手机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体现，在韩某于2019年10月中旬因发生感情纠纷受郑某恐吓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便主动通过辅导员与韩某及其母亲庄淑娥沟通交流，嘱咐韩某室友关注韩某情绪，主动对事件予以关注，并向韩某及其家属建议报警处理等，在庄淑娥向辅导员表示“现在璐璐没事了……”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仍主动通过韩某的室友保持关注。由此可见，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在韩某发生感情纠纷后并未忽视对韩某的心理引导与关注。此外，新浪微博是为大众提供信息分享和交流的公众平台，而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作为学校，其无从也无法确切掌握校内学生是否使用新浪微博，更遑论根据微博内容去评判学生的心理状况，庄淑娥、韩辉山以韩某事发前曾在新浪微博中表达出轻生意图来主张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未尽注意义务，显属苛责。 其二，在发现韩某未归寝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委以关注韩某的张某即联系了韩某并提醒注意安全，辅导员得知后亦适时将情况告知给庄淑娥，并协助联系查找，而韩某在当晚22时58分之前均以“在打游戏”、“我朋友过来找我”等借口刻意隐瞒，福州外语外贸学院无从得知韩某不归寝的真实目的，更无法判断出韩某意欲自杀或已服药正在危险关头。综上，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发现韩某未归寝后所采取的措施，并无不当。 其三、根据教育部《高等学校医疗保健机构工作规程》第七条规定：对学校社区内危重病例实施抢救。校内医疗保健不能处理的危重及疑难病例，应当及时转上级医疗机构诊治。本案中，韩某服用药物行为并非发生于福州外语外贸学院，且韩某于当晚23时左右在福州××（酒店）在被酒店工作人员找到时，已昏迷不醒，显属病情危重，综合考虑韩某病情及事发地与当地综合性医院的距离，酒店工作人员为此及时向120救护中心寻求救助，该救助方式并无不妥，而福州外语外贸学院配合该救助方式，由辅导员陪同前往医院并代垫医药费等处置措施亦无不当。 综上，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在日常管理及救助方面并不存在明显失当情形,故其对韩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庄淑娥、韩辉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庄淑娥、韩辉山主张的学费损失与其主张的侵权责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评判，庄淑娥、韩辉山可另行主张。福州外语外贸学院对愿意退还的部分，可选择自行向庄淑娥、韩辉山支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庄淑娥、韩辉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083.7元，由庄淑娥、韩辉山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文钧 审 判 员  黄秀凤 人民陪审员  林传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倩倩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