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海润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徐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金鑫，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鼎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 法定代表人：刘君林，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胡一韬，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启阳，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海润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鼎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8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鼎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235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鼎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含税价1073500元。后因鼎封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双方于2019年9月21日就同一批货物另行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含税价1073500元，税前价95万元。双方在该份合同中对分期付款金额明确为95万元，因开票系我司法定义务，在签订合同中通过含税价1073500元反映在合同中，故该部分税款应由鼎封公司负担。 鼎封公司辩称：本案合同价款是1073500元而非95万元，至一审起诉时我司已支付21万元，未支付到期价款19万元，未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海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封公司立即支付剩余合同款863500元；2.鼎封公司赔偿我司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润公司与鼎封公司曾有业务往来。2019年5月，鼎封公司又向海润公司订购数控龙门直线导轨成型磨床1台、斜纹磨床1台。2019年5月27日，鼎封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5万元。2019年7月8日，鼎封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5万元。2019年7月10日，海润公司向鼎封公司发送直线导轨成型磨床1台。2019年7月25日，鼎封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3万元。2019年9月18日，鼎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君林在机床调试用户意见反馈单上签字。2019年9月21日，海润公司（供方）与鼎封公司（需方）补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鼎封公司向海润公司购买数控龙门直线导轨成型磨床1台（已发货），单价为734500元，斜纹磨床1台（10月30日前发货），单价为339000元，合同总价1073500元，方轨税前价65万元，斜纹税前价30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已付定金13万元，发斜纹磨床前付17万元，余款自2019年10月8日到2020年10月8日前每月支付5万元，货款未付清前，货物的所有权属于供方。该合同签订后，鼎封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海润公司支付5万元。海润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向鼎封公司发送斜纹磨床1台。2019年11月1日，鼎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君林在机床调试用户意见反馈单上签字。2019年11月6日，鼎封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3万元。本案诉讼中，鼎封公司于2019年12月7日、12月26日分别向海润公司支付20万元、4万元。 另查明，海润公司为本案申请诉讼保全已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润公司与鼎封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鼎封公司应按约定向海润公司支付货款，海润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维修义务的，鼎封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海润公司要求鼎封公司支付全部价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虽然双方在合同中载明合同总价为1073500元，但该合同金额栏内同时载明“方轨税前价650000元，斜纹税前价300000元”；从合同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系按税前价结算，即付款总额为：定金13万元+发斜纹磨前17万元+5万元/月×13个月=9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至海润公司起诉时，鼎封公司应付价款为13万元+17万元+5万元/月×2个月=40万元，鼎封公司已付价款21万元，未支付到期价款为19万元，等于全部价款（即95万元）的五分之一（即95万元÷5=19万元）。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因此，海润公司要求鼎封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 综上，海润公司起诉时，鼎封公司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海润公司可以要求鼎封公司支付全部价款（95万元-21万元=74万元），但海润公司以1073500元作为鼎封公司应付价款总额没有依据，依法不予采信。虽然，鼎封公司在收到诉状后向海润公司支付了24万元，但不影响海润公司起诉时要求鼎封公司支付全部价款的主张。海润公司为本案申请诉讼保全已负担的保全申请费中因鼎封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损失，应由鼎封公司赔偿。鼎封公司在海润公司起诉后支付的24万元价款无需再行判决支付，但因海润公司未及时变更诉讼请求，故该部分标的涉及的案件受理费应由海润公司负担。据此，一审判决：一、鼎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润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二、鼎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润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3020元；三、驳回海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海润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一份，证明其已履行开票义务，鼎封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税费。鼎封公司质证认为，其未收到上述增值税发票，对该增值税发票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开具增值税发票是海润公司的法定义务，但相应税费如何负担仍可以由交易双方另行确定，故海润公司仅依据增值税发票证明相应税费应由鼎封公司负担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案涉设备税前价为95万元，鼎封公司分期给付货款金额也为95万元，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货款总额为95万元的事实亦未提起上诉，故应当认定案涉合同货款总金额为95万元。虽然案涉合同对于税费如何负担未作约定，但海润公司仍然应当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123500元增值税应由鼎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鼎封公司应支付货款50万元正确，但就相应税费未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理由如下： 一者，从案涉合同的条款分析，鼎封公司应当负担相应税费。案涉购销合同中明确了合同含税含运费总金额为1073500元，税前价为95万元，如果123500元税费应当由海润公司负担，双方实无必要在合同中再次区分税前价与含税价。此外，给付货款是鼎封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双方在结算条款也明确是货款结算，因此结算条款中未加入税款数额并不代表海润公司应当负担案涉税费。而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海润公司的法定义务及履行案涉合同应尽的从合同义务，无论鼎封公司是否主张，海润公司均应当开具，鼎封公司亦应当就该从合同义务作对价支付。 二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通常情况下鼎封公司作为买方应当负担案涉税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二条规定，专用发票，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开具的发票，是购买方支付增值税额并可按照增值税有关规定据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凭证。依规，在通常交易中，虽然卖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所销货物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买方在购买货物的同时也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增值税。本案中，双方仅就税前价如何给付进行了约定，在无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海润公司作为卖方有权将税费连同货款一并向鼎封公司主张，鼎封公司应当支付案涉税费。 三则，根据增值税计税原理及公平原则，本案中所涉税费应由鼎封公司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销项税额计算公式：销项税额＝销售额×税率；第八条规定，纳税人购进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支付或者负担的增值税额，为进项税额。下列进项税额准予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一）从销售方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注明的增值税额……。根据上述规定，买方在取得卖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可将相应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以减少其应纳税额。而对卖方而言，如果其所收取的款项未包含税款但却要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则显然增加了销售成本。以本案为例，虽然双方就税费负担未作约定，但如果以税前价作为双方的结算价格，即相应税费由海润公司负担，海润公司利益则必然受损，而鼎封公司却因此多获利益，实乃有违公平原则，不利于平衡双方的交易利益。 综上所述，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8939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鼎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海润机床有限公司支付623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南通海润机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36元，减半收取计62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218元，由南通海润机床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由浙江鼎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浙江鼎封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