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2964号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万航渡路**。法定代表人：速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轩，北京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筱云，女，北京涌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东路**/div>法定代表人：卜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霞，女，公司员工。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以下称原告）与被告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霞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葫芦娃”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停止播放并删除侵权视频；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万元，律师费1万元，以上合计20万元。原告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葫芦兄弟》动画作品以及剧中卡通形象“葫芦娃”的著作权人。“葫芦娃”系国内外周知的经典卡通形象，具有极高的文化内涵和商业价值，以该卡通形象摄制的动画电影亦在人民群众中广为流传。被告未经许可，拍摄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电视节目《极限勇士》第2015-09-22期（以下称涉案节目），并在爱奇艺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上播放，给原告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经济损失。涉案节目在被告电视台播出侵犯了原告的广播权，节目中演员的服装为葫芦娃三娃形象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被告在网络上传播涉案节目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并判决所请。被告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江苏广电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1）关于“复制权”，江苏广电已提供证据（包括节目制作合同及相关判决）证明《极限勇士》节目系海宇澜星公司制作，江苏广电系整体性采购该节目，江苏广电不负责节目制作内容，不存在复制的行为；（2）关于“广播权”。鉴于《极限勇士》节目播出时间距今已达5年之久，江苏广电无法核实下属“江苏卫视”播出的《极限勇士》节目是否与原告公证书证明的爱奇艺网站播出节目的一致性，本案原告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江苏广电下属的“江苏卫视”播出的《极限勇士》与其公证书提供的爱奇艺网站播出内容的一致性，因此，本案原告就“广播权”的侵犯不存在任何证据证明。（3）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证明爱奇艺网站播出涉案节目，但该视频并非江苏广电上传或授权爱奇艺及任何第三方上传及播出，因此，该视频播出与江苏广电无关，江苏广电不存在侵犯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综上，江苏广电不存在侵犯原告主张的相关著作权的行为，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2.仅针对公证书中爱奇艺网站的节目内容而言，选手身穿类似葫芦娃服饰实际上也构成转化性使用，不构成侵权行为。（1）视频中参赛者的表演服饰与原告主张的葫芦娃卡通形象是否完全一致请法庭酌定，我方认为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仅是头上绑个葫芦，身穿黄色坎肩，脸上未作任何装饰，并未模仿葫芦娃形象的妆容，此点也证明了选手的服饰并非节目组安排，正常来说，节目组的安排还会为选手进行化妆，包括画上葫芦娃的粗眉毛等标志性特色；（2）从作品使用行为的性质和目的来看，涉案节目的性质是素人闯关类节目，这里强调两点：一是素人，即普通观众，其自发报名参加节目，不存在组织者安排其相关表演，选手参加节目及相关服饰具有自发性的特点；二是闯关类节目，并非模仿秀，注重的是选手是否能通过其本身的身体素质及能力通过各项关卡，而非模仿像哪个明星或卡通人物。因此并不存在利用涉案美术作品实质性推进节目制作或提升节目的知名度，正如节目采访中选手所说，是选手作为80后的美好回忆，系自发的行为。被告并不存在利用该卡通形象对节目制作及播出提供实质性帮助。涉案节目总时长1小时06分53秒，涉案选手自41分44秒出场，43分48秒（即两分钟后）便已摘去头饰和上衣，不再参考葫芦娃形象，以自身的实力开始闯关。该等参考时长占据涉案节目整体篇幅极小（占节目总时长的比例为2.99%）。无论是选手参考该服饰、节目的制作及播出等行为并不影响原告权利的行使，也并未损害其正当利益。因此，从促进创新、保障人民群众基本文化权益的角度，应判定为合理使用。3.原告主张金额过高，如法庭认定被告侵权，也应调减金额。对于《极限勇士》节目，被告仅于“江苏卫视”播出一次，仅有行使广播权的情况，且该节目来源于对海宇澜星公司的采购。且并无证据证明本案中公证的视频与“江苏卫视”播出内容的一致性。因此，我方认为，即便法庭认定被告侵犯原告权利，也应综合考量，调减金额。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葫芦兄弟三娃为小麦色肌肤的中国古代男童形象，大方脸，眉毛粗短而倒竖，大眼睛，黑眼珠，在眼尾处有三根长长的睫毛，黑色的头发梳起，在头顶扎成一个髻，并佩有葫芦形的装饰物，没有脖子，肩部直接连接头部，胸前佩戴两片葫芦叶状的项圈，上身着坎肩，露出胸腹部的皮肤，腰上围着葫芦叶形状的短裙，下身着短裤，赤脚，四肢短而粗壮，服装颜色为黄色。《葫芦兄弟》第一集至第六集VCD封面均标注有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沪二中民五（知）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葫芦娃”的著作权归属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2015年12月30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变更为现名称）。2018年6月7日，经原告申请，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对原告浏览网页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并制作（2018）沪卢证经字第146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在百度搜索中搜索“极限勇士”，点击进入爱奇艺平台，爱奇艺平台中存在涉案节目，点击涉案节目，该期视频名称为“极限勇士：现实版蜘蛛侠惊呆众人”，左上角为江苏卫视台标，右上角为爱奇艺平台标识，时长为1小时14分46秒，共播放10.5万，涉案节目1分24秒为该期节目所有参赛者的合影，其中有一名参赛者头戴黄色葫芦状饰品，上身着黄色坎肩，露出腹部的皮肤，腰上围着绿色葫芦叶形状的短裙，下身着黄色长裤。涉案节目39分51秒至47分17秒，上述参赛者登场进行表演，首先播放了该参赛者的一段视频，该参赛者说“铜头铁臂，刀枪不入，葫芦兄弟是个拥有钢筋铁骨的神娃，刀枪箭炮对他丝毫无伤，而我和他一样，挑战钢铁的极限赛道，从不畏惧，瘦小的身体里，酝酿着无限潜能，我时时刻刻都在思考，掀起怎样的风潮呢，于是我来到了《极限勇士》的赛道，今天我将带着葫芦娃的精神在这《极限勇士》的赛道上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像我这样厉害的还有六个”，接着该参赛者开始闯关。闯关开始时，该参赛者摘下头戴的葫芦状饰品。在闯关进行过程中，该参赛者脱去上身着的黄色坎肩。闯关过程中，主持人介绍说“从他这身装束看，他应该是这个葫芦七兄弟的老三金刚娃，金刚娃就是铜头铁臂刀枪不入。葫芦娃，葫芦娃，一个藤上七朵花……他今天绝对是做了充分的一个准备，为什么会穿三娃的衣服，就是要凭借着这个铜头铁臂来挑战我们的钢铁赛道……”。该参赛者通过全部六关挑战后，主持人问他“怎么想到做这样的打扮到我们的赛场上”，该参赛者说“这是我们80后的一个童年回忆吧，觉得比较美好”，主持人问“下次比赛赛道上要不要把你召唤那剩下的几个兄弟一起来”，该参赛者说“还有六个兄弟还有葫芦妹，我们一起去救我们的爷爷”。公证书中并未体现涉案作品在爱奇艺平台的上传者信息。该公证书中还有原告保全的其他视频平台播放涉案节目的视频及江苏卫视官方微博“江苏卫视”转发的“极限勇士官微”发布的关于涉案节目的微博。上述微博在涉案节目播出前后发布的节目预告和节目回顾的博文中包含有被控侵权形象，原告明确表示已经另案处理或另行主张。被告称，涉案视频系爱奇艺网站播出，并非被告上传或者授权上传，且年代久远，其无法核实涉案视频与江苏卫视播放内容的一致性。涉案节目系南京海宇澜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制作，被告整体采购节目并予以播出，被告不负责节目内容，因此被告不存在与选手签署合同的情况。就爱奇艺平台上传者与被告的同一性，原告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原告主张律师费10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有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葫芦兄弟》第一集至第六集VCD片头、（2011）沪二中民五（知）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2018）沪卢证经字第1461号公证书、公证光盘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原告主张权利的动画作品《葫芦兄弟》VCD封面出现“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字样。根据动画作品《葫芦兄弟》署名及相关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认定原告系涉案“葫芦娃”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利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对于被告行为是否侵犯原告著作权，本院分述如下：（一）涉案节目中演员的服装为葫芦娃形象是否侵犯原告复制权因《葫芦兄弟》动画作品公开播映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涉案的“葫芦娃”作品系该动画作品主角造型，故可以认定被告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涉案权利作品葫芦兄弟三娃的形象与涉案节目中演员的服装相比，二者衣饰、发型等主要特征相似，均头戴黄色葫芦状饰品，上身着黄色坎肩，露出腹部的皮肤，腰上围着葫芦叶形状的短裙。因该涉案作品的衣饰、发型等特征是其区别于其他作品而具有独创性的主要体现，且涉案节目中演员登台表演前播放的视频中提及“葫芦兄弟”，主持人的介绍中亦有“葫芦七兄弟”“老三金刚娃”等相关表述。可以认定涉案节目中再现了涉案权利作品的独创性表达，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在其《极限勇士》节目中使用了“葫芦娃”形象，而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该作品系经原告授权或许可等不应认定构成侵权的情形，故其侵害了原告就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对于被告答辩称“选手身穿类似葫芦娃服饰实际上也构成合理使用”一节，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合理使用的认定应当限于特殊情况且与作品的正常使用不相冲突，亦无不合理损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判断对他人作品的引用是否属于适当引用，应当综合考虑引用他人作品的目的、被引用作品占整个作品的比例、是否会影响原作品的正常使用或是否会与权利人的经济利益相竞争等因素予以认定。首先，虽然涉案节目中参赛者参加节目的相关服饰是其自行选择，而非被告指定，但是，涉案节目是先录制再播出的节目，该参赛者的形象非常醒目，被告作为节目的著作权人及播出方，应该能够注意到该情形且有时间对节目内容进行审核及管理；其次，涉案节目中再现了葫芦娃美术作品，但是并没有在原有美术作品之外增加新的信息、新的审美价值或新的理解；再次，结合原告证据中相关博文内容，可认定被告存在利用涉案美术作品增加节目效果的行为，并由此实质性获得了一定的商业利益；最后，涉案节目中未经授权或许可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并获取商业利益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即构成对原告正当利益的损害。综上，对被告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涉案节目在被告电视台播出是否侵犯原告广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广播权是指作者能够控制的三种行为：无线广播行为、对广播的转播行为以及公开播放广播的行为。本案中，被告自认《极限勇士》是其播出的电视节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节目与本案公证书中爱奇艺平台播出的涉案节目不一致。故本院认定涉案节目与其播出的该节目一致，被告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作品的行为，属于无线广播行为。被告作为涉案节目的播出方，未经原告许可在涉案节目中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原告就涉案作品享有的广播权。（三）涉案节目在网络上传播是否侵犯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一节，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为爱奇艺平台中该涉案节目的上传者，被告亦不认可其为上传者，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原告请求侵权人赔偿损失，应予支持。本案原告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全额支持，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被告的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为50000元。对于律师费一节，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其已提多起诉讼，不能证明本案律师费用的实际支出，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朱 阁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雷茗涵书 记 员  黄立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