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9074号 原告：成都市双流区双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开发区长江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晓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树，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蓉，女，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市双流区双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丰公司)与被告王树、唐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双丰公司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琳以及被告王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被告唐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威到庭参加诉讼。后双丰公司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变更为郝晓兰、黄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王树向双丰公司归还收取的租金45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每一笔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每笔租金发生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1日为止为1139004.02元，其余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至租金清偿完毕时止），上述两项共计5639004.02元；2.请求判令唐蓉（王树配偶）对上述租金、利息、损失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由王树、唐蓉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7月8日，王树（时任双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四川现代艺术学校法定代表人杨晓明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双丰公司将位于成都市双流县××路××段××号的28亩土地及全部地上建筑物、物业（以下简称“租赁物”）出租给杨晓明，作为四川现代艺术学校（以下简称“艺术学校”）办学使用。合同签订后，艺术学校按照约定自2014年起至2016年先后向王树个人账户支付租金4500000元。王树收到上述租金后，拒不向双丰公司返还，经双丰公司多次催要均被拒绝。双丰公司认为，上述房屋为双丰公司所有，房屋租金亦应由双丰公司收取，王树侵占租金拒不返还的行为严重侵害双丰公司的合法权益。前述合同签订后，王树与唐蓉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唐蓉应就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双丰公司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王树辩称，1.双丰公司诉请王树归还收取的租金4500000元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双丰公司主张租金及利息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王树收到相关款项的当日，而王树收取款项是在2014年9月14日至2016年9月5日期间，最后一笔也于2019年9月6日经过诉讼时效期间；2.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已就相同的当事人、相同的诉讼请求、相同的诉讼标的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且该案一、二审判决已生效；3.双丰公司诉请的租金中仅有500000元为应收租金，其余款项为王树与案外人的合伙经营收益；4.双丰公司对王树收取租金以抵偿其之前代双丰公司支付的贷款、工程款及材料款一事并未提出异议，故王树收取租金的行为并未侵害双丰公司的利益。综上，双丰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唐蓉辩称，同意王树的答辩意见。唐蓉对王树收款一事既不知情也无法控制，且购置不动产的资金均与本案无关，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7月8日，王树与案外人杨晓明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的甲方（出租人）为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树，乙方（承租人）为杨晓明。该合同载明：“1.1甲方同意将位于成都市双流县××路××段××号的28亩土地及全部地上建筑物、物业出租给乙方作为办学用途。2.1租赁时间：自2011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19日共计6年。租金从2011年7月20日开始计算。2.2租金：第一年租金13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圆），第二年租金为14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圆），第三年以后租金为每年15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圆）。2.3租金支付方式及时间：租金每次按年支付，根据学校运行特点，每年均在9月30日前支付当学年度租金。”王树、杨晓明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 在2014年至2016年间，艺术学校在每年9月30日前向王树支付多笔款项。其中，2014年由艺术学校银行账户分31笔（每笔50000元）汇入王树银行账户共计1550000元，转账备注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2015年由案外人林杨银行账户分2笔汇入王树银行账户共计1450000元，其中一笔650000元备注为四川现代艺术学校，交易凭证复印件上注明：因2014年付了1550000元，多付50000元，所以，2015年付1450000元；2016年由艺术学校银行账户分9笔汇入王树银行账户共计1500000元，转账日期和金额：2016年8月2日：190000元；2016年8月4日：110000元；2016年8月16日：100000元；2016年9月4日：600000元（共3笔）、2016年9月5日：500000元（共3笔），转账备注为预付2016-2017学年度场地费。 位于成都市双流区××街道××路××段××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双丰公司，宗地面积15215.6平方米。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开发区××路××段××号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双丰公司。 双丰公司成立于1996年，注册资本为550000元，股东、股权及公司名称多次变更。王树于1998年成为双丰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总经理。2002年7月30日，王树开始担任双丰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兼任公司总经理，唐蓉担任公司监事。2014年4月22日，王树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仅担任董事。2017年3月13日，王树将其34%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四川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王树与唐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5年4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9月8日协议离婚。 双丰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以王树、唐蓉为被告，现代学校、杨晓明为第三人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要求王树返还租金45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唐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租赁法律关系是双丰公司与杨晓明建立；诉争4500000元是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2014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19日的租金；王树提交的工程款收据、收条与诉争标的无关，属另一法律关系；王树作为双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双丰公司收取租金不构成不当得利；遂驳回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王树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双丰公司与王树的纠纷属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争议，应通过公司诉讼加以解决，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王树异议集中在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关于《租赁合同》的性质认定系价值判断而非事实认定；王树提出一审未采纳王树垫资、还款及徐建国系房屋共有人的事实均不属不当得利的审理范围；王树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其上诉要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而变更一审判决理由于法无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丰公司于2010年9月29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归还贷款本息3181000元；双丰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向开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归还贷款本息。 唐蓉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以个人名义或与王树共同的名义购置了部分房产及车位，并进行网签备案。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人力资源部于2019年2月25日出具一份工作证明，内容为唐蓉目前年收入为300000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以及营业执照、身份证明、结婚证、《租赁合同》《不动产权证书》《房屋所有权证》、企业登记档案、艺术学校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成都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凭证、成都银行客户回执、中国农业银行还款凭证、开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证明。工作证明、网签合同备案信息等证据材料入卷佐证。 本院认为，王树对收取4500000元款项的时间及金额均予认可，但对该款项的性质及是否应当归还持不同意见。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丰公司主张归还租金及资金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双丰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王树收取的4500000元款项的性质；四、双丰公司主张王树归还租金及利息、唐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现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双丰公司主张归还租金及资金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类诉讼，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王树私自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并在卸任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后暗自收取案涉款项，双丰公司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得知权利受侵害的情况。王树主张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而双丰公司自述在2018年才得知自身权利被侵害，自此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双丰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该诉讼时效因双丰公司的起诉而中断，故本院认为双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王树归还租金及利息并未经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关于双丰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双丰公司在前一诉讼中列艺术学校、杨晓明作为第三人，本案中没有；前一诉讼是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本案则属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争议；前、后两诉的请求权基础也不相同。综上，本院认为双丰公司不构成重复起诉。 三、关于王树收取的45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双丰公司举示的《租赁合同》、银行付款凭证及双丰公司企业登记档案等证明材料能形成锁链，客观反映王树作为双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双丰公司将公司名下资产出租给杨晓明作为办学之用，杨晓明以艺术学校的名义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向王树个人账户转款的事实。王树认为该款中除500000元是租金以外，其余均是杨晓明支付的承包费，王树应就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王树举示两份《合作协议书》，并陈述原件是自己保存的，复印件是在其他合伙人处复印的，但两份《合作协议书》的签名字迹明显不同，且其无法明确说明复印件的来源，加之相关合伙人均未到庭作证，无法证明该《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故，王树的相关主张因无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该款项应认定为艺术学校依据《租赁合同》支付的租金。 四、关于双丰公司主张王树归还租金及利息、唐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公司资金……”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树作为双丰公司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基于《租赁合同》的约定收取案涉租金，给双丰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支持双丰公司关于王树归还其收取的租金45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每笔利息应以支付至王树个人账户的款项金额为基数，从该笔款项支付至王树个人账户当天起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王树主张收取租金的行为是双丰公司偿还王树之前代双丰公司归还贷款及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行为，王树不存在侵占双丰公司的合法利益。而王树举示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双丰公司有向金融机构偿还贷款本息的事实，但无法证明王树个人为双丰公司偿还贷款及支付工程款的具体事实，且双丰公司从未作出让王树收取租金以抵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对王树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来看，以下情形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一方事后追认为共同债务的；一方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一方个人超出家庭日常需要所负债务，且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本案中，双丰公司认为王树收取的租金4500000元属于王树与唐蓉的夫妻共同债务，但该主张仅是基于王树收款与唐蓉购房时间有重叠而作出的推定，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唐蓉购置房产的款项来源于案涉租金，或唐蓉对王树收取案涉租金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加之王树作为企业高管、唐蓉作为银行职员，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积蓄购置不动产并非不可能。故双丰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唐蓉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成都市双流区双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归还租金45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4日起算；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5日起算；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6日起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7日起算；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8日起算；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9日起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1日起算；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2日起算；以8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6日起算；以6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4日起算；以19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日起算；以11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4日起算；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6日起算；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4日起算；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5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从2019年8月21日起，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成都市双流区双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637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30637元，由被告王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陈晓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向智玲 书 记 员 王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