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芭田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75891F，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园学府路**联合总部大厦**。法定代表人：黄培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绚，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冬，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慈柱，男，1975年11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泗阳县，现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荣，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桂林，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朱慈柱与深圳市芭田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朱慈柱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芭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朱慈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慈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朱慈柱佣金的认定方式有误,不应当以240元/吨计算,应当以80元/吨计算,合同中约定的政策经营费用100元、会销基金50元、宣传推广费用10元均与朱慈柱无关，不应当列入佣金计算标准，且朱慈柱的佣金应当依据新客户的实际提货量计算；（二）一审判决认定朱慈柱2018年12月销售芭田复合肥28405吨不符合客观事实，28405吨是华东冬季营销会的订货量；（三）本案在事实认定上双方争议较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违法；（四）本案立案案由和实际审理案由不一致，案涉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朱慈柱辩称：（一）案涉合同第三条约定佣金包括市场费用，该费用是包死价，无论实际花费多少，芭田公司应按销售量给付朱慈柱相关费用；（二）客户缴纳定金后买卖合同即确定，芭田公司单方恶意将朱慈柱及其聘用人员赶出公司，即便订货合同未完全履行，责任亦在芭田公司，芭田公司无权扣减佣金；（三）案涉合同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约定清楚明确，一审期间芭田公司亦未对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故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四）芭田公司实际是将华东区的产品销售事务委托给朱慈柱，本案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慈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芭田公司给付佣金6924632.95元；2.芭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0日，朱慈柱与芭田公司签订《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朱慈柱负责芭田公司华东营销公司的销售经营，经营区域包括江苏省、上海市、浙江省、福建省、江西省，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至2021年，2019年的营销年度按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计算，以后以此类推，经营指标2019年度销量为芭田品牌复合肥13.65万吨，新客户开发184个，2019年至2021年芭田品牌复合肥年销量增长率不低于15%且占当年总销量比例应大于50%，否则其他产品以2吨折1吨计入芭田品牌销量核算，若芭田复合肥低于上年度销量年度最低值，则其他产品以3吨折1吨计入芭田品牌销量核算，年度未完成新客户开发个数目标，每少一个以2000元进行负激励，如完成销量目标且完成开发目标，超出客户开发目标的部分按每个2000元奖励。人员费用实行费用大包方案，按销量目标，2019年基本吨费用为每吨80元，超过目标量为每吨100元，朱慈柱及其聘用的所有人员的基本工资、差旅费用、月度考核工资、加班费、月度提成发放办法由华东营销公司制订方案并向芭田公司报备后执行，费用总额和年度提成按以上大包方案进行预算控制和开支限制，超出部分由朱慈柱自行承担。年度销量低于12.6万吨时，每吨进行负激励100元，年度销量低于13.65万吨时，每吨进行负激励30元。芭田复合肥执行统一价格，可以适当加价，加价幅度每吨不超过100元，加价部分限于用于扩大市场投入费用。政策经营费用芭田复合肥每吨100元，芭田品牌以外的品牌复合肥每吨50元，1200元/吨以下的产品没有政策，特供产品没有政策。芭田品牌复合肥每月会销基金每吨50元。芭田品牌复合肥每月宣传推广费用每吨10元，不足部分通过市场加价预提解决。朱慈柱及华东营销公司的人员需要在芭田公司办理员工入职手续及享有基本保障待遇。工资、社保、纳税、差旅费发放和代扣代缴事宜均应符合当地劳动法律法规和税务部门的规定。合同签订后，朱慈柱聘用25名员工，组成了华东营销公司销售团队，随后开展推销工作。2018年12月9日朱慈柱组织召开了华东营销公司冬季营销会。会前，朱慈柱制作书面会议议程、费用开支等报芭田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审批。朱慈柱向芭田公司出具了预借开支费用的相关手续。冬季营销会召开当日，芭田公司派财务人员李春露到开会现场收取定金、支付费用。会后几天，芭田公司的李春露、黄小文将会议费用、参会客户名单及客户订购的芭田复合肥数量以微信方式发送给朱慈柱。2018年12月华东营销公司共完成销售业绩28405吨。2018年12月下旬，芭田公司将朱慈柱及其聘用的25名员工全部赶出公司，并取消了上述人员的门禁系统，朱慈柱及25名员工无法再进入芭田公司。另认定事实：1.朱慈柱及其聘用的25名员工均与贵州芭田生态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贵州芭田深圳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8年11月至2021年12月，工作岗位为营销人员；2.贵州芭田深圳分公司为朱慈柱及其聘用的25名员工缴纳了2个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为29577.05元，对此朱慈柱无异议，同意在其应得费用中扣减上述社保费用；3.审理中，朱慈柱陈述芭田公司为华东营销公司冬季营销会垫付费用402930元，对此芭田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朱慈柱、芭田公司签订的《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朱慈柱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华东营销公司2018年12月共完成销售芭田复合肥28405吨。按照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芭田公司应当向朱慈柱给付包干促销费用6817200元（28405吨×240元/吨），扣除芭田公司垫付的会议开支、社会保险费用，芭田公司尚应向朱慈柱给付6384692.95元。关于朱慈柱认为2018年11月华东营销公司完成了销量2251吨、芭田公司应当给付促销费用540240元，因朱慈柱未能就2018年11月芭田复合肥的销量提供充分证据，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慈柱及其聘用的25名员工与贵州芭田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畴，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依法处理。判决：一、芭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慈柱给付6384692.95元；二、驳回朱慈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芭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1份，证明经营承包合同实行费用大包方案，基本费用为80元/吨，政策经营费用、会销基金、宣传推广费用属价格渠道政策、宣传促销费用；2.百度百科中关于4P营销理论的介绍，证明合同第四条价格渠道政策制定的理论依据，“渠道”是指企业与经销商网络的建立；3.《营销政策经营工作指引》1份，证明100元/吨的政策经营费用针对的主体是经销商；4.《芭田公司月度会销基金操作指引》1份,证明会销基金是公司与客户共同出资成立的会议营销和促销的费用类基金；5.往来对账函多份,证明华东冬季营销会的实际提货量与订货量不一致,朱慈柱2018年12月的销量为2523吨；6.朱慈柱与芭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培钊的微信截图及朱慈柱发送的补偿方案各1份,证明朱慈柱2018年11月份的销量为2251吨,12月份的销量为2523吨；7.芭田公司的2018年年报、2017年、2018年财务相关情况报表各1份,证明每吨芭田复合肥2017年平均毛利额为367.91元,2018年为392.03元,240元/吨的佣金不合常理；8.代发工资数据明细,证明芭田公司为朱慈柱垫付了两个月的工资106237.78元；9.证人潘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意向性订货量并非最终提货量，政策经营费用、会销基金不是付给朱慈柱的，不能算在佣金中。被上诉人朱慈柱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佣金应包含市场费用,如市场费用是给客户的，没有必要在与朱慈柱签订的合同中约定;2.证据二,渠道是指经销商的网络建立，相关渠道费用应由市场开拓人朱慈柱享有;3.证据三、四不属新证据，芭田公司不能证明其就两份企业内部文件对朱慈柱履行了告知义务；4.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芭田公司私下与客户沟通，要求将销售额度清零；5.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芭田公司突然终止合同，销售人员向朱慈柱追索工资，朱慈柱只能先按实际销售量要求芭田公司补偿；6.证据七，芭田复合肥的毛利应当已经去除了销售成本；7.证据八代发工资数据明细中列明的梁红、崔佳楠并非朱慈柱招聘的销售人员，其工资8397.45元与朱慈柱无关，芭田公司实际代发工资98520.33元；8.对证据九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证据能够证明朱慈柱完成的订货量实际已销售，关于政策经营费用等应以芭田公司与朱慈柱签订的合同为依据。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二、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三、四、七系芭田公司内部资料，证据五客户对账函涉及的相关客户（除证人潘某外）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据九证人证言的内容无相关证据佐证，故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上诉人芭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12月朱慈柱完成的芭田复合肥销售业绩及销售费用计算标准等事实；对证据八代发工资数据明细的真实性朱慈柱予以认可，仅主张扣减代发梁红、崔佳楠的工资数额，经查梁红、崔佳楠并非朱慈柱聘用人员，芭田公司向上述两人发放的亦是2018年10月份的工资，故该部分代发工资8397.45元应予扣减，但芭田公司、朱慈柱对代发工资数据明细中工资数额的计算均存在错误，经审查认定芭田公司代发朱慈柱及其聘用人员工资99840.33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朱慈柱及其聘用员工虽与贵州芭田深圳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系芭田公司与朱慈柱作为平等民事主体自愿订立,合同内容也体现了平等互利、双务有偿的特点,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朱慈柱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为芭田公司销售芭田复合肥，芭田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则是按朱慈柱完成的销售量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报酬的支付标准及朱慈柱完成芭田复合肥销量的认定。关于报酬的支付标准：1.《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基本吨费用”为80元/吨,第三条约定收入结构为“基本工资+月度考核工资+月度销售提成+年度销售提成+市场费用”，第四条约定销售芭田复合肥的政策经营费用100元/吨、会销基金50元/吨、宣传推广费用10元/吨,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朱慈柱的报酬中包含销售提成和市场费用；2.朱慈柱为完成销售指标必然会产生相关市场费用;3.政策经营费用等市场费用如与朱慈柱无关,通常情形下也不应列入合同条款。因此,一审判决以240元/吨计算朱慈柱的报酬,符合合同的约定,芭田公司所持“政策经营费用、会销基金、宣传推广费用与朱慈柱无关，不应当列入佣金计算标准”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慈柱完成的芭田复合肥销量的认定：1.朱慈柱2018年12月完成28405吨芭田复合肥订货量后，同年12月24日芭田公司的关联企业贵州芭田深圳分公司即向朱慈柱及其聘用人员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二审期间芭田公司陈述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原因是朱慈柱未完成销售目标，对照朱慈柱完成的订货量和合同约定的2019销售年度13.65万吨的销售目标，贵州芭田深圳分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显然不充分，而解除劳动合同客观上导致朱慈柱不能继续履行《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不能及时、完全地将订货量转化为实际销量，故应认定芭田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恶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即便存在订货量未完全转化为实际销量的情形，责任亦不在朱慈柱一方；2.华东区芭田复合肥2019销售年度的销售量应当远超28405吨，芭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准确区分哪部分销量系朱慈柱完成、哪部分销量系其他销售人员完成，从而也无法证明28405吨订货量未转化为实际销量；3.合同履行过程中订货方出于种种原因迟延提货的情形时有发生，二审询问时芭田公司主张以某一时间节点认定朱慈柱完成的销量，依据并不充分；4.芭田公司主张以新客户的实际提货量计算朱慈柱的佣金，亦缺乏合同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朱慈柱完成芭田复合肥销量28405吨，并无不当，芭田公司所持“一审判决认定朱慈柱2018年12月销售芭田复合肥28405吨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时，芭田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华东营销公司经营（承包）合同》实质上包含芭田公司委托朱慈柱处理销售事务的内容，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且对案件事实认定未产生实质影响。因此，芭田公司所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立案案由和实际审理案由不一致，案涉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芭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其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其代发工资99840.33元应从应付款项中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芭田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朱慈柱人民币6284852.62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027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芭田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673元，被上诉人朱慈柱负担4601元（深圳市芭田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已交60274元，本院退还4601元；朱慈柱已交9202元，本院退还46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