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7民终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镇前路3号。法定代表人：李宗敏，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渊文，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城悦（曾用名梁成悦），男，196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梓亮，男，1995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系梁城悦的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乐进，男，1989年5月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梁城悦的女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益正源自来水厂。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西庆街。投资人：梁城悦（曾用名梁成悦），男，196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八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梁城悦、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益正源自来水厂（以下简称益正源水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的（2019）粤1704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八镇政府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大八镇政府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全部由梁城悦、益正源水厂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大八镇政府于1996年11月8日将大八镇自来水厂厂房基建工程发包给冯大湛承建，厂房主体工程建成后，由于资金不足，1998年11月2日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签订《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约定由梁城悦增资装修水厂厂房，并投资购买水厂设备，开办民营企业。双方签订合同名称虽为《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但由于在签订合同时该自来水厂供水设施尚未全部建成，也未依法登记成立。梁城悦在合同签订后对自来水厂后续的供水设施进行了一部分的投资兴建。其于1999年1月6日申请成立了阳东县大八镇宝泉自来水厂，后于2015年9月15日重新登记为现名。因此，本案并不是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实际上是厂房租赁合同纠纷。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据此，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68年，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是无效的。双方签订《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依法应于2018年11月2日期限届满，大八镇政府随时可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且梁城悦从合同签订时起一直没有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给大八镇政府。（二）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签订合同的目的，除为了解决大八镇居民用水外，作为合同对价，还要求梁城悦支付31.2万元的工程款及每年支付租金给大八镇政府。但二十年来梁城悦却从没有履行这一主要义务。大八镇政府签订合同目的并没有完全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四）点规定，大八镇政府完全有理由解除承包合同。且自梁城悦供水以来，水质并不达标，这在大八镇居民中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自来水只能用来洗衣冲厕所，大多数居民都不敢用来饮用做饭。饮用水安全是关系到国计民生重大事项，而梁城悦却对自来水厂疏于管理，使大八镇居民饮用水安全存在隐患。二、一审判决驳回大八镇政府租金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有失客观公正。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对被告每年自来水的总产值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也未经有关部门对被告的经营、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评估，而被告一直向原告供应自来水，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缴交水费的证据，故原告诉请租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这一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梁城悦每年要支付租金给大八镇政府，数额是按梁城悦每年自来水总产值的5%来计算。大八镇政府已举出证据证明梁城悦每年需支付租金的事实梁城悦也承认。至于自来水厂每年总产值是多少，账目及财务资料均掌握在梁城悦手中，理应由梁城悦负举证责任。其次，益正源水厂是民营企业，其与大八镇政府在本案的合同关系中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不是行政隶属关系。大八镇政府不能随意对益正源水厂的经营、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一审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再次，本案中大八镇政府诉请梁城悦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应当针对这一诉请进行审理。大八镇政府是否支付水费给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最后，梁城悦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是其应尽的义务，其一直拖欠至今，没有按约定支付合同对价，已构成违约。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大八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梁城悦、益正源水厂共同答辩称：一、大八镇政府引用法律不当，本案不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是租赁合同纠纷，大八镇政府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中有关租赁期限的法律规定，借此推出大八镇政府可随时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结论错误。一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双方签订的《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理由有：1.该合同已经一审法院（2001）东经初字第141号判决书判定为合法有效。2.《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签订于1998年11月，而《合同法》实施日期为1999年10月1日，法不溯及既往，是基本的法治原则之一。《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不能溯及约束本案合同的效力。二、大八镇政府的上诉主张断章取义，枉顾事实常理。大八镇政府一再强调梁城悦一是未完全支付前期工程款，二是没有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给大八镇政府，以此要求解除合同。梁城悦认为大八镇政府的主张不当。事实是：1.梁城悦按照合同约定投资建成自来水厂，供水到户，运转正常，已经实现了这一《合同》主要目的。2.梁城悦基于经营实际已支付部分工程款，并实际上按照口头协定，将大八镇政府所用水费与梁城悦的承包费相抵。三、大八镇政府先入为主，滥用主观臆断。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大八镇政府称，一审应针对其诉请梁城悦、益正源水厂履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进行审理，大八镇政府是否支付水费给梁城悦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但梁城悦与大八镇政府约定，大八镇政府所用自来水水费与梁城悦承包费金相抵，其不能新官不理旧事。2.大八镇政府多次使用未经证明的主观臆断言辞，主张“自梁城悦供水以来，水质并不达标”、“在大八镇居民中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只能用来洗衣冲厕所”、“大多数居民”等等属于不负责任的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八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依法解除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于1998年11月2日签订的《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二、判令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按照合同约定无偿返还全部财产（包括厂房、生产设备、管道、水池等）给大八镇政府；三、判令梁城悦立即向大八镇政府支付1999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共计20年）租金，每年租金按总产值5%计算，租金共计约16425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城悦、益正源水厂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益正源水厂是个人独资企业，于2015年9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是自来水生产、供应等，其投资人是梁城悦。原阳东县大八镇人民政府因行政区域名称变更，已变更为现名称。为了解决大八镇所在地的单位及居民生活用水问题，大八镇政府于1996年11月8日将大八镇自来水厂厂房基建工程发包给冯大湛承建，主体工程完工后，由于资金不足，大八镇政府与冯大湛于1998年8月6日协商解除承建合同，经结算，大八镇政府应付31.2万元工程款给冯大湛，双方约定待该水厂全部竣工后一年内付清。1998年11月2日，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签订《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由大八镇政府将原来大八镇自来水厂发包给梁城悦投资兴建，双方对承包方式及年限、承包租金、双方的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甲方（即原告）将原来大八镇自来水厂发包给乙方（即梁城悦）投资兴建，开办民营企业，承包期限为68年，即从1998年11月2日起至2066年11月2日止；在承包期限内由乙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68年后，乙方将自来水厂的全部财产（包括厂房、生产设备、管道、水池等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建成水厂投产后，每年租金按总产值5%缴纳给甲方；乙方负责原投资建水厂的工程款，总工程款按设计单位核定的工程造价为31.2万元，支付方式及时间按甲方与冯大湛于1998年8月6日签订的合同实施，等等。签订合同后，梁城悦对自来水厂进行了投资兴建。1999年1月6日，梁城悦注册成立阳东县大八镇宝泉自来水厂，2015年8月27日，该水厂被核准吊销营业执照并进行了注销。2015年9月15日，梁城悦注册登记成立益正源水厂。梁城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自来水厂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清31.2万元工程款，也没有交付租金给大八镇政府。2019年3月12日，大八镇政府以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构成根本违约，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梁城悦、益正源水厂主张其一直供应自来水给大八镇政府，梁城悦与大八镇政府存在水费抵租金的口头约定。一审法院要求大八镇政府若其已向梁城悦、益正源水厂缴交水费应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供相应的缴费凭据，至一审判决时大八镇政府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缴交水费的证据。另外，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益正源水厂申请庭外和解2个月，但在期限内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签订《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大八镇政府、梁城悦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其一旦生效将给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带来重大影响。综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来看，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为合同一方根本或者预期根本违约，从而导致无法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而判断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案情进行分析和断定，要从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是否实现、迟延履行的程度以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等进行综合判定。本案中，大八镇政府、梁城悦签订《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大八镇政府所在地的单位和居民生活用水问题，梁城悦有按合同约定投资兴建自来水厂，并已竣工及进行经营使用，供水到户，运转正常，实现了所订合同的目的。梁城悦按合同建成符合产能要求的水厂后，在水厂经营管理过程中，虽未能按约定付清31.2万元的工程款及支付租金，但水厂至今还是正常运转供水，上述问题并不足以导致解除合同的后果。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梁城悦经营水厂，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限68年，现大八镇政府主张解除合同并收回水厂全部财产，因解除合同将导致合同双方利益显著失衡，且继续履行合同并不影响各方的权利及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梁城悦、益正源水厂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大八镇政府以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请求解除大八镇政府、梁城悦签订的《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及判令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无偿返还全部财产，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城悦、益正源水厂就此提出的答辩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大八镇政府请求梁城悦支付1999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租金共164250元问题，因大八镇政府对梁城悦每年自来水的总产值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也未经有关部门对益正源水厂的经营、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评估，而益正源水厂一直向大八镇政府供应自来水，大八镇政府亦未提供相应缴交水费的证据，故大八镇政府的上述请求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大八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85元，由大八镇政府负担。二审中，大八镇政府没有提交新证据。梁城悦、益正源水厂向本院提供三张益正源水厂厂区及周边的现场照片和《大八镇自来水厂土地证》，拟证明，大八镇政府是没有履行合同中约定镇政府要支持水厂经营发展的义务，致使益正源水厂的土地被他人占用开办了木材加工厂的事实。经质证，大八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否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签订《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所谓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大八镇政府与梁城悦在《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书》中约定涉案自来水厂的厂房以及相关生产设备由梁城悦投资兴建和购买，由梁城悦建成投产后向当地居民供应自来水，且由梁城悦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虽然合同约定了“每年租金按总产值5%缴纳”给大八镇政府，但该合同约定的核心内容是经营承包方面的权利义务，而非单纯的厂房设备出租，并不完全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大八镇政府主张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并主张合同约定超过20年部分期限无效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大八镇政府一直使用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提供的自来水，且没有交水费，同时，大八镇政府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164250元租金的计算依据，故一审判决驳回大八镇政府请求梁城悦、益正源水厂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益正源水厂一直在经营中，大八镇政府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梁城悦构成实质性违约，其请求解除《大八镇自来水厂承包合同》，由梁城悦返还厂房、设备的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八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5元，由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林子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