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民初1号 原告：辽宁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渤海街兴油委。 法定代表人：吴元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晖，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兴隆街。 法定代表人：富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少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鑫，辽宁许传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渤海街钻工村。 法定代表人：刘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该公司员工。 原告辽宁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利公司）与被告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被告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被告盘锦瑞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2020年6月17日，被告瑞德公司对原告恒泰利公司提出反诉，并申请追加盘锦辽河油田金晟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晟达公司）为反诉共同被告。本院决定对反诉合并审理，并追加金晟达公司为反诉被告。2020年7月16日，反诉原告瑞德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反诉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裁定准许瑞德公司撤回反诉。2020年7月21日，原告向本院提出撤回对被告瑞德公司起诉的申请，本院于当日裁定准许原告撤回对被告瑞德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恒泰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范春晖，被告康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鑫，被告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泰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给付代偿的本金及利息38078994.88元，代偿的其他利息218000元，职工借款利息608万元，律师费150万元，违约金247万元，代缴税费932342.19元，扣减9台抵押设备价值7221019元，合计42058318.07元，最后以实际发生为准。二、判令原告对被告盛达公司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3日，被告康达公司与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被告康达公司借款金额为38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到期之后进行了展期，展期至2020年4月29日。原告为被告康达公司在吉林银行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告盛达公司为原告提供了房产反抵押，被告康达公司提供了9台修井设备作为抵押，该两项抵押财产都办理了抵押登记。2020年3月31日各方签订了《追偿合同》，约定以被告康达公司名义在吉林银行贷款，以新贷还旧贷。但是后来因为被告康达公司的账户被查封，导致吉林银行无法将新贷款转入被告康达公司的账户，所以双方对《追偿合同》的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由原告向职工集资，借款3800万元，借期两年，年利率8%，从2020年4月25日至2022年4月25日，利息合计608万元。2020年4月22日，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向吉林银行支付利息218000元。2020年4月26日，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向吉林银行偿还38078994.88元本息。2020年4月22日，金晟达公司与被告康达公司、原告签订了《设备买卖合同》，被告康达公司将9台设备出卖给金晟达公司，由金晟达公司将此款给原告，作为被告康达公司偿还原告的部分欠款。9台设备含税价7221019元，原告替被告康达公司代缴税款932342.19元。2020年7月22日，原告撤回247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被告康达公司和被告盛达公司辩称，一、原告在没有代偿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追偿合同》，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二、《追偿合同》因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对履行方式存在重大误解，导致无法履行。三、原告行使追偿权是依据《保证合同》，而非《追偿合同》。四、原告在履行《追偿合同》过程中严重违约，拒不签订监管协议和返还协议，对小修业务欠款不予确认，对有效资产不予接收，对评估价款不予支付，应当按照《追偿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五、律师费应当提供汇款凭证和完税证明，并对律师费收取的合法性、合理性予以证明。六、原告代偿吉林银行借款的融资成本利息不是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应当以实际代偿的范围为限。代偿款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且按照两年计算也不合理，应当计算到实际追偿完毕。七、税金应当由销售方开具税票，价格包含税金，购买方应当按照开票金额支付货款。因此该部分税金应当由购买方在价款中承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人民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动产登记证明》《借款展期合同》《承诺函》《反担保合同》《吉林银行贷款归还凭证》《广发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动产抵押登记书》《设备买卖合同》《纳税承诺书》、完税发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证明目的和质证意见如下：1.工商资料。原告用其证明二被告、瑞德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二被告质证称，三个企业之间只存在投资关系。2.《委托律师合同》《招商银行个人账户收款回单》，原告用其证明原告须支付律师费150万元，已支付50万元。二被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对《招商银行个人账户收款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如果出现资金回流则可能违法。3.《借款协议》《转账证明》，原告用其证明为了代被告康达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原告借款3800万元，年利率8%，借期两年，利息合计608万元，是原告履行代偿义务导致的直接损失。二被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代偿吉林银行借款的融资成本不是合同约定的追偿范围，同时8%的利率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而且608万元没有实际支出，应当以实际追偿完毕为期限。4.《追偿合同》约定邮箱内容，被告康达公司用其证明被告康达公司向原告电子邮箱发送监管协议、返还协议、小修作业欠款确认明细，但原告既不确认也不出具新的相关协议，导致《追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质证称，对《追偿合同》约定的原告的邮箱无异议，但对被告康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只约定了被告康达公司有监督管理权，并未约定需要签订协议，被告康达公司一直在行使监督管理权。被告盛达公司质证无异议。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工商资料能够证明被告康达公司与被告盛达公司之间的关系，本院予以采纳。《委托律师合同》《招商银行个人账户收款回单》不足以证明原告为实现追偿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的具体数额，本院不予采纳。《借款协议》《转账证明》能够证明原告为被告康达公司代偿银行借款，自己融资产生的费用，本院予以采纳。因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放弃在本案中以《追偿协议》为依据主张权利，故各方当事人是否按《追偿协议》履行了义务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被告康达公司所提交的《追偿合同》约定邮箱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吉林银行与被告康达公司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康达公司向吉林银行借款3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同日，原告与吉林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康达公司与吉林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吉林银行依约向被告康达公司发放了贷款。2019年4月29日，被告康达公司与吉林银行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展期期限为2019年5月3日至2020年4月29日。原告承诺继续提供担保。被告康达公司是被告盛达公司的大股东。2019年9月29日，原告、被告盛达公司、被告康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被告盛达公司用盘锦市兴隆台地区乐园小区4区B-1综合批发市场（房权证兴字第axxx号）房产抵押，作为向原告的反担保；抵押反担保的范围包括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偿还的全部款项和自付款之日起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损失等，被告康达公司和被告盛达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违约金、保管财产的费用、损害赔偿金等，原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2019年10月22日，被告盛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做出同意用上述房产“作抵押，在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贷款保证叁仟捌佰万元”的决议。2019年10月31日盘锦市国土资源管理局为上述房产办理了辽（2019）盘锦市不动产证明第xxxxx号抵押权登记。原告与被告康达公司、被告盛达公司三方签订《反担保合同》，约定盛达公司用前述房产为康达公司向吉林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如果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还款，被告盛达公司以抵押物为原告提供反担保；如银行执行抵押物后，原告仍发生部分代偿费用，则由被告康达公司提供自有修井机设备为原告提供反担保；如被告康达公司、盛达公司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完全由被告康达公司、盛达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代理费、评估鉴定费、差旅费、执行费等）。 借款展期临近，被告康达公司无力偿还吉林银行借款。2020年4月22日，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向吉林银行支付利息218000元。同日，金晟达公司与被告康达公司、原告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康达公司将9台修井作业设备作价6390282.3元（不含税），增值税金为830736.7元，价税合计7221019元出售给金晟达公司，应被告康达公司要求，将该笔设备出让款转账给原告，视为被告康达公司偿还原告的部分债务。为此，原告为被告康达公司垫付税金932342.19元。2020年4月25日前后，原告与107名职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8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两年，年利率8%。2020年4月26日，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向吉林银行偿还38078994.88元贷款本息。诉讼过程中，原告同意将其接收的康达公司的车辆、板房及设备等按评估价值725000元从诉讼请求额中扣减。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据法律规定和《抵押合同》《反担保合同》约定行使追偿权而产生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康达公司和被告盛达公司应当如何向原告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和金额。 关于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原告作为保证人，已经向债权人吉林银行承担了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保证责任，原告有权向债务人被告康达公司追偿，被告康达公司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抵押合同》《反担保合同》系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抵押合同》，原告对被告盛达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反担保合同》，原告因被告康达公司未及时偿还吉林银行借款而导致的损失由被告康达公司和被告盛达公司承担，但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被告盛达公司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承担责任。根据《反担保合同》的订立目的，以及合同第三条“银行要求甲方（原告）代为偿还，则丙方（被告盛达公司）以本合同约定的抵押物为甲方（原告）进行反担保”的约定，和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盛达公司承担损失但未约定以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责任的合同内容，可以认定被告盛达公司承担的系抵押和保证双重担保责任。合同中未对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院认定被告盛达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清偿范围和金额。原告主张的清偿费用为：1.原告偿还吉林银行借款本金利息共38296994.88元（218000元+38078994.88元），对此二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2.原告为被告康达公司代付的税费932342.19元，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应由对方承担。本院认为，从完税证明看，纳税人为被告康达公司，在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缴纳了税款，被告康达公司应当偿还。3.律师费150万元，被告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供了其与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律师合同》和原告转账给范春晖律师5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尚未全部支付，受托人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亦未出具合法的纳税凭证，尚不具备判令二被告支付的条件，原告可待条件具备后另行解决。4.原告为代被告康达公司偿还吉林银行贷款而向职工借款3800万元两年的利息608万元（年利率8%），二被告认为合同未约定由其承担、利率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利息应计算至原告实际追偿完毕时止。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该项费用是否应由被告偿还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了抵押反担保范围包括甲方（原告）“代丙方（被告康达公司）偿还的全部款项和自付款之日起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损失等”，在《反担保合同》中约定，如“乙方（康达公司）、丙方（盛达公司）违约给甲方（恒泰利公司）造成损失，完全由乙丙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代理费、评估鉴定费、差旅费、执行费等）”，上述约定的“利息”“损失”，应当包含原告为代康达公司偿还贷款而借款产生的利息。因此，依据合同约定，二被告应当偿还。其次，关于利率是否合理问题。被告康达公司与吉林银行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约定的展期借款年利率7.125%，原告借款约定的年利率为8%，与贷款利率相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保护的最高年利率为24%，原告借款利率远远低于该利率，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借款利率合理，应予支持。再次，关于利息的起止时间问题。原告代被告康达公司偿还吉林银行本金利息的最后时间是2020年4月26日，原告主张从2020年4月25日开始计算利息，与代偿时间和《借款合同》、转账记录吻合，其该项主张成立；原告虽然与出借人约定两年偿还，但如果二被告偿还了原告的债务，则原告具备偿还借款的能力，故利息应计算至二被告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最后，关于应当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问题。虽然原告借款3800万元，但在原告代偿前后，被告康达公司已用设备等作价抵偿部分欠款，已偿还部分不应当计算利息。被告康达公司已用9台修井设备抵偿7221019元，另外用车辆、板房及其他设备等抵偿725000元，共计7946019元，抵偿财产已经辽宁瀚容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当从二被告应当清偿的数额中扣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债务清偿顺序，依据上述规定，被告康达公司已经偿还的7946019元偿还顺序为税金、原告借款利息、原告代被告偿还的利息、本金。以上各项综合计算为：218000元+38078994.88元+932342.19元-7221019元-725000元＝31283318.07元，该数额为二被告需要清偿的贷款本金，二被告应当按该数额的年利率8%支付利息。 原告起诉时按请求额46017000元预交案件受理费271885元，法庭调查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41273070.97元，庭后更正为42058318.07元。《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数额，案件受理费依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增加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补交；（二）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案件受理费应当按原告庭审后更正的诉讼请求数额42058318.07元收取252092元。原告多预交的19793元予以退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辽宁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31283318.07元，并从2020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8%计付利息，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被告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二、如果被告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原告辽宁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可以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范围内，对被告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押房产〔辽（2019）盘锦市不动产证明第xxxxx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三、驳回原告辽宁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2092元，由被告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5729元，被告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原告辽宁辽河油田恒泰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3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辽宁辽河油田康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被告盘锦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冬梅 审判员  裴 舟 审判员  张 原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武越群 书记员蔡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