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02民初415号原告：李冠群，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原告：孙巧云，女，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冠群，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系孙巧云的丈夫。上述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中路139号。法定代表人：周智广，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男，1990年3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长沙市天心区，系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延超，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系该院职工。原告李冠群、孙巧云与被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以下简称湘雅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冠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原告孙巧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冠群、刘建军，被告湘雅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骆延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冠群、孙巧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湘雅二医院赔偿李冠群、孙巧云各项费用共计1189439.5元，其中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101584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666.7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29282.8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8日晚，李冠群、孙巧云的女儿李某某因出汗不止于7月9日凌晨1时许被送至湘雅二医院急诊科治疗。7月10日凌晨2时，李某某出现手脚指甲床发绀、皮肤高紫、血压未测出，当日下午1时，李某某病危。7月13日3时14分许，李某某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湘雅二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存在如下问题：一、医师姜启芳系规培医生，临床经验明显不足，致使错过治疗李某某的最佳治疗时机和抢救时机；具体表现为：1、病志上未记载李某某有呕吐、恶心症状，首诊医师却给李某某注射10ｍｇ胃复安；2、李某某体温仅36℃，而医生却诊断“发热查因”；3、李某某在凌晨1:54分出现体温低、血压偏低，提示已有末梢循环不良，而直到上午9:30分进行补液治疗，显然医生对病情及可能导致的后果估计不足；4、在2019年7月9日1:54分至9:30分期间，医生仅给李某某注射10ｍｇ胃复安，在7月9日9:30分至7月10日凌晨2时整长达16个小时的时间内，医院除了输液550ｍｌ，患者区内分泌门诊科看病外，再无病历记录及用药记录，加上李某某用药后出现腹泻等情况，致使脱水加重，导致患者不可逆转的循环衰竭。湘雅二医院至今未查清李某某死因，李某某的死亡是医院未有效的对症用药所致。二、李某某的门诊病历已被湘雅二医院修改；具体体现为：1、首诊病志上记载的李某某“咳嗽、恶心、腹痛、腹泻”等字样，入院记录（一）也明确记载李某某“昨日自觉腹泻，伴腹痛”，但此后的复印病历上都未记载上述内容；2、门诊病历应由患者自己保管，而李某某进入重症监护病区后，病历即被姜启芳医师收回，现李某某门诊病历仍封存在湘雅二医院；3、病历书写应客观、真实、准确、完整、规范，但门诊病历的用药和费用清单上的用药并不一致，竟然在病历上还出现了“2019年7月9日”的病历记录；4、封存病历中无急诊的电子病历和死亡讨论记录。湘雅二医院违反医疗常规，病历记载不规范，甚至自相矛盾、伪造病历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李冠群在7月17日同意尸检后，医院未进行尸检，湘雅二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湘雅二医院辩称：1、李某某死因无法明确是李冠群及孙巧云拒绝进行尸体解剖所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2、李冠群及孙巧云未提供证据证明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称李某某发热原因是使用胃复安药物，病历被修改等问题均系主观推断；3、李某某的死因可能是系统性红斑狼疮、重度免疫基础上并发脓毒症，病情迅速变化并发脓毒症休克所致死亡，该推论仅是临床猜想，需进行尸检以明确死因。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治疗经过及费用情况：李某某出生于2000年11月21日，系李冠群与孙巧云之女。2019年6月28日，李某某因发现双侧颈部肿物在厦门大学医院入院治疗，7月8日因其要求回当地医院进一步治疗遂办理出院。2019年7月8日晚上，李某某乘飞机到长沙，其母亲孙巧云接机后于7月9日1时将李某某送往湘雅二医院急诊科。2019年7月10日，李某某转入重症监护室。湘雅二医院入院记录显示：李某某于7月9日就诊于该院急诊，于2019年7月10日入院，病室为重症监护病区，入院诊断：1、休克查因：感染性休克存疑；2、多脏器功能衰竭；3、甲状腺功能减退症（桥本甲状腺炎存疑）；4、肝损查因（自身免疫性肝损存疑、脓毒性肝损存疑）。修正诊断：1、脓毒血症、脓毒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高钾血症；2、桥本甲状腺炎。期间，因李某某病情危重，预后不佳，主治医师反复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患者家属表示理解。2019年7月13日3时14分许，李某某病逝。最后诊断为：1、脓度血症，脓毒性休克ＤＩＣ多器官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高钾血症；2、结缔组织病，系统性红斑狼疮可能性大；3、桥本甲状腺炎；4、抽出、神志障碍查因：代谢性脑病存疑、狼疮性脑病存疑、脑出血存疑；5、横纹肌溶解综合征；6、噬血细胞综合征存疑。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李某某治疗期间用去门诊医药费9247.69元、住院医药费99200.3元，李某某已付费用20000元。二、尸检告知及相关情况：湘雅二医院作出的2019年7月13日死亡记录的病案单记载“患者家属拒绝行尸体解剖，已签字”。2019年7月13日，李某某的父亲李冠群作为家属代表在《尸检知情同意书》中签名，意见为不同意尸检。2019年7月17日15时许，李冠群在湘雅二医院签署了《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同意尸体解剖，解剖方式为全身。《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含有如下告知内容：“尸体解剖的目的是为了明确死亡原因和明确疾病的诊断……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章第十八条有关规定，尸检应在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延长至7天。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解剖时有可能损伤外形及器官的完整，我们会尽量保持大体外形完整。”2019年7月24日，李冠群陈述因湘雅二医院未及时进行尸检且尸检应在七日内进行，其尸检已超过7天，故以火化为由在《拒绝尸检申请书》上署名。李某某的遗体现已火化。三、鉴定情况：2019年11月13日，李冠群、孙巧云申请对湘雅二医院在对李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医学鉴定。当日，本院司法鉴定技术室组织双方当事人抽签确认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作为备选鉴定机构。2019年11月20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复函本院：患者李某某死亡后未行尸检，且疾病诊断不明确，根据现有材料对其死亡原因及其死亡于诊疗行为之间因果关系难以分析鉴定，决定不予受理。本院司法技术鉴定室遂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11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复函：因“被鉴定人李某某死后未行尸检，具体死亡原因不明，无法明确判断因果关系”致使鉴定无法继续进行，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2020年9月7日，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本院在2020年9月1日委托该中心就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对李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是否存在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例资料、存在伪造、篡改病例资料的行为、病例资料是否完成的委托鉴定事项，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一）超出该中心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该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某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二、未行尸检的责任负担问题；三、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冠群、孙巧云主张湘雅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用药、诊断错误以及未及时治疗、对患者病情估计不足等问题上存在医疗过错，而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需要专业人员综合医疗方案、患者情况、治疗措施等情况进行专业判断，而根据本案各鉴定机构的受理情况和回函，本案关于诊疗行为的过错和因果关系问题缺乏鉴定依据。李冠群、孙巧云所称湘雅二医院负责对李某某进行治疗的医生缺乏临床经验，且修改、伪造病历的情况、病历不规范等理由均缺乏充分证据，现无充足的事实依据证明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且与李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李冠群、孙巧云称湘雅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未行尸检的责任负担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湘雅二医院与李某某父母李冠群、孙巧云在李某某死因未明确且有异议的情况下，均有权提出尸检。本案中，湘雅二医院及时向李某某的家属发出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在此方面湘雅二医院并无过错，李冠群作为家属代表虽于2019年7月13日签字拒绝尸检，但又于2019年7月17日重新在《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中签字同意尸检，就此亦无过错。应注意的是，2019年7月17日签署的《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的具体内容中写道：“……解剖时有可能损伤外形及器官的完整，我们会尽量保持大体外形完整”。《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是由湘雅二医院向李冠群、孙巧云发出的，鉴于医患双方医疗业务知识不对等、尸检的启动程序医院也未向患者家属明确告知，而该知情同意书中所称“我们”等相关内容的行文用词，难免造成李某某的家属误认为在签署该文件后尸检流程归医方负责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湘雅二医院在告知尸检及后续告知家属如果启动尸检程序的方面存在一定过错。2019年7月17日至24日期间李冠群、孙巧云与湘雅二医院均未积极启动尸检程序，李冠群在尸检规定时间经过后，于2019年7月24日以火化为由向湘雅二医院提交拒绝尸检申请书，双方在此阶段对未行尸检均负有一定责任。故基于此，综合全案情况，本院确定湘雅二医院应对李某某的死亡按35%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本院根据有关证据和法律规定对李冠群、孙巧云主张的医疗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99200.3元；2、丧葬费36650元（原告主张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3300元标准计算6个月，本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796840元；（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按20年计算。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不予支持）；4、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934690.3元。根据本院确定的赔偿比例，对上述损失934690.3元，由湘雅二医院应按35%的比例赔偿327141.6元。对于李冠群、孙巧云主张的误工费、住宿费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李冠群、孙巧云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结合医疗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湖南省人民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本院对李冠群、孙巧云的其他超出法律规定的过高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赔偿李冠群、孙巧云经济损失共计327141.6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向李冠群、孙巧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冠群、孙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47元，由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负担2223元，李冠群、孙巧云负担402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振宇人民陪审员  康 毅人民陪审员  廖水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周明璇书记员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