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经济开发区深圳街30号。法定代表人：姜仁炫，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薛中贵，男，198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上诉人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元电子）因与被上诉人薛中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民初4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进元电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薛中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中规定对单位违反法律规定安排劳动者超时加班可以处罚，但没有规定需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特殊时效，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的诉讼时效为普通诉讼时效一年，一审判决支付2017年、2018年和2019年未休带薪休假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薛中贵未答辩。薛中贵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确认2019年5月31日薛中贵与进元电子解除劳动合同；二、判令进元电子支付经济补偿金58800元；三、判令进元电子支付年休假工资43446元；四、判令进元电子办理档案转移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五、确认自2005年9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1、薛中贵入职到进元电子处从事注塑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6份及《招用职工登记表》，劳动合同期限为2006年11月9日至200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招用职工登记表》记载：“该同志于2008年1月1日与我单位签订了2年期限劳动合同，从事注塑岗位工作”。薛中贵工作期间，进元电子按月通过中国银行打卡支付工资，进元电子给薛中贵缴纳了2007年2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2019年5月16日，薛中贵作为申请人，以进元电子为被申请人，向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自被申请人收到仲裁通知书之日解除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588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43446元；(4)追加请求要求被申请人重新出具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转移及社会保险关系手续转移。仲裁委于2019年7月28日作出裁决：（1）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2）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53028元；（3）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3735元；（4）被申请人应当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申请人办理档案转移及社会保险转移手续。薛中贵与进元电子均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进元电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进元电子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53028元：（2）判令进元电子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735元，案号为(2019)鲁0687民初4648号，一审法院决定与本案合并审理。3、进元电子同意双方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向薛中贵出具了同意双方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2019年6月10日，薛中贵将其编号为20080121的劳动档案领走。4、双方均认可入职时间为2006年5月，离职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薛中贵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200元。5、经调查进元电子原人事主管聂加政称，最初想来进元电子打工的人数众多，离职率高，有的刚向有关部门提交社保建档手续，劳动者就离职不干了，公司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待工人工作稳定以后再进行社保建档工作，于是出现了工人刚上班几个月均未交社会保险的情况。6、依薛中贵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进元电子价值60000元财产予以保全，薛中贵缴纳保全费6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薛中贵主张进元电子安排其超时加班，欠缴2006年5月至2007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及未足额发放工资也就是未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进元电子应支付经济补偿金58800元（4200元×14）。提交证据：工资条（记述2019年4月加班时间110.5小时，周六、周天13小时；2019年3月加班时间109小时，周六、周天0小时；2019年2月加班时间77小时，周六、周天0小时；2019年1月加班时间112.5小时，周六、周天0小时；2018年11月加班时间117小时，周六、周天21小时……）、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2006年6月7日至2019年5月14日中国银行工资流水明细。进元电子不认可，主张超时加班应由劳动行政部门查处，保险欠缴不属于仲裁的受理范围，可以通过补缴等措施予以弥补，进元电子足额发放了薛中贵的劳动报酬，因此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2、薛中贵主张进元电子未安排其年休假，也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且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报酬，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故要求进元电子支付年休假工资43446元（4200元/21.75天×5天×7×300%+4200元/21.75天×10天×4×300%），提交证据同上。进元电子不认可，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特殊时效，仲裁时效应自年度结束之日起计算。所以薛中贵的年休假工资只能计算一年。3、薛中贵主张进元电子应为其办理档案转移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进元电子主张其于2019年5月31日给薛中贵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约一周后薛中贵将其档案原件取走并写有收条，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进元电子已停止给薛中贵缴纳社会保险，薛中贵可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到社保部门办理续保手续，没有法律规定需要由进元电子给薛中贵办理社保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及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薛中贵提供的劳动合同、《招用职工登记表》、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等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入职时间为2006年5月，离职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薛中贵与进元电子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自2006年5月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58800元（4200元×14）：《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小时，但是每月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本案中，薛中贵提交的工资条显示进元电子安排其加班时间远远超过了国家关于加班时间允许的上限，虽然进元电子支付了加班费，但其行为仍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用人单位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据此，对薛中贵主张进元电子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薛中贵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200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薛中贵与进元电子于2006年5月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4200元×13.5月＝56700元。三、关于应否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43446元（4200元/21.75天×5天×7×300%+4200元/21.75天×10天×4×300%）：《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休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未休年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不适用特殊时效。仲裁时效自年度结束之次日起算，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征得劳动者本人意愿，跨一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自跨年度结束之次日起算。据此，一审法院支持薛中贵的2017年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薛中贵工龄截至2017年12月累计已满10年不满20年，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天数共计为20天。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带薪年休假天数为4天（151天/365天×10天）。以上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数计算。《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进元电子未提供具体的工资流水明细，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以薛中贵提供的中国银行工资流水明细核算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3263.75元，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5337.75元，2019年月平均工资为3734.8元。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进元电子应支付薛中贵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017年3001元（3263.75元/21.75天×10天×200%），2018年4908元（5337.75元/21.75天×10天×200%），2019年1374元（3734.8元/21.75天×4天×200%），以上合计9283元。四、关于办理档案转移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进元电子于2019年5月31日为薛中贵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该证明合法有效，解除劳动关系后，进元电子停止给薛中贵缴纳社会保险，且薛中贵于2019年6月10日将其劳动档案提走，一审法院认为，进元电子已完成了工作交接手续，薛中贵可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到社保部门办理续保手续。因此，对薛中贵主张进元电子为其办理档案转移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一审法院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七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薛中贵与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自2006年5月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薛中贵与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三、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薛中贵经济补偿金567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9283元，以上合计65983元；三、驳回薛中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海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7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年11月25日海阳市人民法院受理进元电子破产清算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于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法律有明确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是法律规定的兜底性条款，适用该条款应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法律责任，均规定有明确的责任主体和认定部门，用人单位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由相应行政部门或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的，由劳动行政部门给予警告，责令改正，并可以处以罚款”。对于用人单位延长劳动时间违法性确认，法律明确规定由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处罚，一审认定进元电子延长劳动时间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且超过民事案件审判权限。进元电子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薛中贵要求进元电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超时加班、没有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进元电子认可存在欠缴社会保险情形，进元电子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薛中贵2019年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进元电子理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实施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情形，薛中贵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自劳动合同法实行之日起计算，因进元电子已被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保护劳动者的劳动债权，本院对薛中贵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再予以变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1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一审未审查进元电子是否实行跨年度安排劳动者年休假制度，薛中贵和进元电子均未提交证据证实进元电子安排薛中贵跨年度休假并征得薛中贵同意，一审认定薛中贵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未过仲裁时效没有事实依据。进元电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支付薛中贵2017年、2018年和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企业可以跨年度安排年休假，只是跨年度安排年休假是附条件的，企业跨年度安排年休假应符合法定条件，审判机构无权推定实行跨年度年休假。因此进元电子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薛中贵要求支付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但进元电子主张2017年、2018年和2019年均不应支付没有事实依据。进元电子上诉主张薛中贵支付未休带薪所休假工资的请求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进元电子（烟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