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三妹。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柏坚，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学英因与被上诉人陈三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学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邓小孙赠与陈三妹63万元的赠与行为无效；3.改判陈三妹向胡学英返还不当得利63万元及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8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日的利息为30109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三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涉讼标的63万元是胡学英与邓小孙的夫妻共同财产，邓小孙未经胡学英同意擅自处理其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胡学英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和平等处理权。邓小孙未经胡学英同意私自向陈三妹转账的行为无效。陈三妹取得款项，没有任何合法原因和理由，其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该63万元应返还胡学英及向胡学英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胡学英在一审提出确认邓小孙赠与陈三妹63万元的赠与行为无效，是从善意的角度出发，认为该款项转移到陈三妹账户是邓小孙个人的自愿行为。但从（2019）粤0103民初3091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反映出邓小孙去世后，陈三妹将邓小孙名下的三十多万存款转到自己名下，这说明陈三妹是在骗取邓小孙的银行卡及密码后私下将款项转到自己名下；还是趁邓小孙病入膏肓，神志不清，强行带到银行柜面转账；或是通过胁迫、欺骗的手段，让邓小孙同意向其转账的，对于上述疑间，胡学英将通过要求法院到银行调查取证查清。即便没有证据证实邓小孙是在受胁迫、欺骗情况下向陈三妹转账63万元，邓小孙的行为也侵害了胡学英对夫妻共有财产平等的处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7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7条共同确立了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原则，即“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需要经过夫妻平等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除第三人是善意且有偿取得该财产或者有理由相信该处分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之外，该处分行为无效”。本案中，邓小孙擅自将63万元转账赠与给他人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日常生活需要之范畴，依照上述法律规则，除存在例外情况，否则该赠与应当经过夫妻平等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否则无效。二、陈三妹在一审中答辩称邓小孙将63万元转账给她是用于报答养育之恩，对此陈三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更不能成为其合法取得该63万元的理由。2018年11月18日，也就是邓小孙去世前一个多月，邓小孙通过公证全权委托其妹邓小梅将其婚前购买的坐落于广州市荔湾区广雅一巷3号401房过户到陈三妹名下。房屋现值大约150万元。陈三妹今年81岁，每月退休金约七、八千元，除邓小孙外还有一子一女，也就是从法律上讲邓小孙仅应承担1/3的供养义务。相反，胡学英和邓小孙的女儿今年才9岁，在丈夫去世的情况下，胡学英对女儿抚养的义务是100%。参照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被抚养人未满18岁的计算至18岁。75周岁以上的计算5年。另外，陈三妹通过调解继承了邓小孙的遗产包括现金24万元，位于增城恒大的房屋1/6产权，价值约35万元，加上现在诉争的63万元，陈三妹从邓小孙处取得的财产及遗产价值合共超过250万元。而胡学英母女继承的遗产权仅为增城房屋的1/3产权，价值约70万元、现金10万元、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企业年金、住房公积金约25万元，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月74000元，共计112万元。因此，无论陈三妹以何种理由取得涉案款项，都掩盖不了其不当得利的本质。三、一审法院认为胡学英与邓小孙夫妻共同财产总值超过130万元，邓小孙处分夫妻财产63万元不损害胡学英的合法权益，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在没有证据证实胡学英与邓小孙实行夫妻财产分别制或者该63万元属于邓小孙个人财产的情况下，该63万元属于其夫妻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必然会使另一方的财产减少，有损其利益。因此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一方非因为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又因为这样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因此应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因此虽然邓小孙转账给陈三妹的行为己经完成，陈三妹也取得了款项，但因为双方的行为一开始就是无效的，故陈三妹取得款项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胡学英并向胡学英赔偿利息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对这样明显的违法行为，竟然认为“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又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虽然胡学英在一审提出了三项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无效作为案由立案。对此胡学英认为案由不准确，因为胡学英并非赠与合同的相对人，其提出诉讼最终目的是要求陈三妹返还不当得利。为强调所谓的赠与行为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指称胡学英无权请求撤销赠与，但这并不是胡学英的诉讼请求。而对于撤销权这一形成权，在胡学英不主张撤销赠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不告不理，不能主动审查。本案是由于邓小孙擅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引发的纠纷，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没有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胡学英的上诉请求。陈三妹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对于胡学英上诉主张我方取得邓小孙遗产超过250万元不认可，我方不知道其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胡学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邓小孙赠与陈三妹63万元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陈三妹返还6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8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陈三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三妹与胡学英是婆媳关系。胡学英与邓小孙于2009年8月11日结婚。2018年11月8日，邓小孙向母亲陈三妹转账了63万元。2018年12月30日，邓小孙因病死亡。胡学英与邓小孙的夫妻财产包括了一套位于增城的房屋、一辆小车、银行存款345100元。企业年金161951.08元、养老金289360.72元，住房公积金301017.98元等。对邓小孙遗产继承问题，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了（2019）粤0103民初3691号民事调解书。在诉讼期间，胡学英申请诉讼保全。2019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粤0103民初9186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扣押陈三妹名下价值63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胡学英与邓小孙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均有权处分夫妻财产。在本案，邓小孙生前将夫妻财产63万元赠与母亲陈三妹。母亲陈三妹接受赠与并取得了赠与款项。邓小孙与母亲陈三妹之间建立了赠与合同关系并且已履行完毕。邓小孙因病死亡，并非陈三妹的违法行为所致。胡学英作为邓小孙的继承人，无权请求撤销赠与。从（2019）粤0103民初3691号民事调解书可知，胡学英与邓小孙的夫妻财产总价超过了130万，邓小孙处分夫妻财产63万元，不能认为损害了胡学英的合法利益。邓小孙赠与63万元给母亲养老，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又没有违反公序良俗。胡学英以其不知情、邓小孙擅自处分夫妻财产为由，主张邓小孙的赠与行为无效，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学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2元和诉讼保全费3670元，由胡学英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学英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开具律师调查令申请书》，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用于前往工商银行广州东风西路支行，调查2018年11月8日邓小孙名下卡号为62×××18的63万元是如何被转账到陈三妹6212263602*****7930的账户的。二审期间，胡学英、陈三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胡学英的上诉及陈三妹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三妹是否应向胡学英返还63万元及利息。本案中，陈三妹基于其儿子邓小孙生前赠与取得涉案63万元，虽然该63万元属于邓小孙与胡学英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夫或妻对该共同财产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均有适当处分部分共同财产的权利。邓小孙在其患病期间基于报答母亲养育之恩而赠与母亲钱财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且符合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邓小孙生前赠与63万元给陈三妹的行为并不当然全部无效，其有权在不违法的情况下适当处分部分共同财产，但就其家庭经济状况而言，其一次性赠与陈三妹63万元显然金额过高，不符合适当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原则，本院认为邓小孙将夫妻共同财产63万元中的31.5万元赠与陈三妹没有违反夫或妻可以适当处分夫妻部分共同财产的原则，该部分赠与合法有效，胡学英要求陈三妹返还该部分款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邓小孙超出其对夫妻共同财产适当处分权赠与给陈三妹的31.5万元，由于该部分赠与未经胡学英同意及追认，故该部分赠与属于无效民事行为，胡学英要求陈三妹返还该部分财产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8年11月8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胡学英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的问题，由于涉案款项是如何从邓小孙账户转账到陈三妹账户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邓小孙生前赠与行为以及陈三妹应否返还款项给胡学英问题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胡学英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186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陈三妹返还胡学英31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1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11月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胡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72元、诉讼保全费3670元共计8842元，由胡学英、陈三妹各负担4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1元，由胡学英、陈三妹各负担520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四月××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