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3民再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公维义，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中坤，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东，男，1954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国，山东沂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娜，山东沂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学，男，194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广全，山东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与被上诉人李长学买卖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沂水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29日作出（2007）沂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沂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鲁1323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沂水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鲁1323民再12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再12号民事判决；2.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维持沂水县人民法院（2007）沂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3.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李晓东借款，拖欠上诉人公维义、袁中坤涂料款事实清楚。1.再审一审时，被上诉人认可50000元借款是交到被上诉人手中，并由被上诉人亲笔书写借条交由上诉人李晓东持有，根据借条的形式要件，可以看出借款是被上诉人本人个人行为。交付现金的地点虽在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但被上诉人李长学当时表明是个人借款，上诉人李晓东才予以出借，如果是公司所借，上诉人李晓东不会同意。并且该借条上既没有公司盖章，也没有在借款人李长学前面标注其为经办人，虽标有羊毛衫厂字祥，但这只是说明借款人李长学是羊毛衫厂的人而已。按照正规程序如果是公司借款，当时在公司内交付款项，公司肯定会出具盖章、标注经办人的借据，被上诉人李长学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的财务人员或经理之类的管理人员，李长学辩称是职务行为，明显是违背事实，企图推卸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虚假的公司账目，注明该笔借款于2007年3月31日入公司账目，实际上公司此时早已被法院查封，早已停止经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东(即被上诉人的亲弟弟)已经死亡，公司实际由被上诉人李长学控制。2.借款期限是3个月，到期后，上诉人李晓东等人向被上诉人李长学催要时，李长学还认可是个人出借。3.原一审、查封保全及执行期间，李长学并不否认借款是个人行为，在案件执行时，双方达成执行和解，被上诉人李长学签字认可服从判决。4.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长东自2007年3月15日开始不再管理公司，由其亲哥李长学实际接管，公司破产期间，从没收到清算人员关于涉案债务为公司债务的有关债权通知，直至破产完毕后，被上诉人李长学才提出原一审有问题，这说明涉案债务为李长学个人债务，并非公司债务。5.被上诉人李长学向上诉人李晓东出具借条后，李长学称公司于1月6日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在3月31日在公司下账，这本身就违反了财务相关制度，也与事实不符，至于李长学向李晓东借款怎么处置，是李长学的问题，并且自2007年3月15日以后，公司财务处理已由李长学控制。6.原审法院决定再审时没有听取上诉人的意见，没有组织听证，先入为主地认可被上诉人意见，再审一审时仍由作出再审裁定的合议庭审理，导致判决错误。7.在2006年前后，被上诉人李长学还包揽多项工程，以个人名义购买上诉人公维义、袁中坤涂料，公维义、袁中坤到法院起诉的欠款，只是李长学个人多次偿还后拖欠的部分，该欠款是李长学个人所欠。二、本案双方争议款项已经执行完毕，被上诉人李长学通过闹访的方式提起再审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其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再审期间。1.本案再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长学提供证据六中的执行协议书，证明2017年李长学在本案的执行中，已对判决的本息等事项自愿与三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充分证明借款、欠款均系李长学个人行为，其对法院的判决、执行没有异议。2.李长学提交的再审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已超过法律规定再审申请期间5年之余。李长学辩称，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再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完全符合法定程序。1.欠公维义涂料款1420元是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而李长学与公维义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李长学个人行为。当时李长学在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从事后勤基建工作，实际使用涂料方是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涂料用于粉刷生产车间外墙，由李长学向提供涂料方出具欠条符合常理。故欠条虽以李长学名义出具，实是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2.欠袁中坤涂料款5040元亦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李长学与袁中坤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长学出具欠条并非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的行为。李长学提供了相关协议、记账单、欠条、记账凭证证实在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从事后勤基建工作，实际使用涂料方是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涂料用于粉刷生产车间外墙，李长学系经办人。袁中坤也称其粉刷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外墙用的是公维义的涂料。故欠条虽以李长学名义出具，实际也是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3.借李晓东50000元基于借款合同而产生，而李长学与李晓东之间不存在借贷合同关系。该借贷系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借据虽以李长学名义出具，但载有羊毛衫厂字样，且有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收款收据、记账凭证予以佐证。因此，李晓东代理人所称“李长学借款是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又存入当时吸收存款的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以赚取利息”的说法，不符合常理。至于上诉人所称2007年3月31日公司实际由被上诉人李长学控制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沂水县公安局许家湖镇派出所2011年7月6日死亡证明证实，李长东死于2011年7月1日。沂水县人民法院查封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账目致该公司停止经营，也是2007年7月29日之后。公维义向一审法院诉称，被告李长学欠我涂料款1420元，经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收回。袁中坤向一审法院诉称，被告李长学欠我涂料款5040元，经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收回。李晓东向一审法院诉称，被告借我现金50000元，约定利率为15‰,期限三个月，逾期后被告一直未归还本息，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收回。沂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被告李长学于2006年7月11日欠原告公维义涂料款1420元，虽经原告催要，被告一直未付。同年8月15日，被告李长学欠原告袁中坤涂料款5040元，后经原告催要，被告一直未付。2007年1月5日被告李长学借原告李晓东现金50000元，约定利率15‰，借款期限3个月，逾期后被告一直未付。三原告于2007年5月11日共同起诉，要求被告李长学支付欠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长学欠原告公维义涂料款1420元、欠原告袁中坤涂料款50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予支付，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予以支持。被告李长学借原告李晓东现金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理应归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长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公维义现金1420元。并自2006年7月11日起支付利息至履行完义务之日止（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二、被告李长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袁中坤现金5040元。并自2006年8月15日起支付利息至履行完义务之日止（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三、被告李长学于被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晓东现金50000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至履行完义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421元由被告负担。原审被告李长学申诉称，1、原审被告李长学自2002年7月在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工作至2007年5月份停产，期间一直从事后勤管理工作。三原审原告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所诉的欠款及借款均系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的债务，三原审原告起诉被告，原审认定李长学为被告系主体不适格，判决李长学承担还本付息义务，于法无据。2、原审开庭程序严重违法，当时李长学被羁押在拘留所，开庭未通知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剥夺了原审被告的诉讼权利。请求依法撤销（2007）沂民初字1820号民事判决，改判李长学不承担责任。沂水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4年6月20日，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袁中坤等三人作为乙方签订羊毛衫厂生产车间刷外墙涂料协议，协议书载明：甲方有一生产车间，需刷外墙涂料，经双方协商，承包给乙方。并由甲方代表李长学及乙方袁中坤、刘忠明、张道明签字。2006年7月11日，原审被告李长学出具借条（实为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涂料款壹仟肆佰贰拾元整李长学2006.7.11”，该欠条由原审原告公维义持有。同年8月15日，原审被告李长学向原审原告袁中坤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袁中坤涂料款伍仟零肆拾元整羊毛衫厂李长学2006.8.15”。2007年1月5日，原审被告李长学向原审原告李晓东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李晓东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使用期三个月，到期本息一次性付清。利率15‰（李长学抗辩称，利率是后来加上的当时未约定），羊毛衫厂，李长学2007.1.5”。同年1月6日，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该收款收据载明“御风毛衫借李晓东现金50000元正”，并由会计主管李长东和收款人商学贞签字，该笔借款于同年3月31日入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账目。再审另查明，原审被告李长学于2002年至2007年在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该公司已破产）从事后勤基建工作，其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东系兄弟关系。沂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仅将案由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及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认定欠原审原告公维义涂料款1420元是否系原审被告李长学个人行为。（二）欠原审原告袁中坤涂料款5040元是否系原审被告李长学个人行为。（三）借原审原告李晓东50000元现金是李长学个人行为还是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第一、关于原审认定欠公维义涂料款1420元，是否系李长学个人行为。公维义虽主张该涂料欠款形成系李长学个人行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结合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法庭对袁中坤的调查，经再审认为，该欠款是由于买卖合同而产生，但是李长学与公维义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为李长学在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从事后勤基建工作时，代表该公司经办的生产车间粉刷生产车间外墙涂料所欠涂料款，实际使用涂料方应为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由李长学向提供涂料方出具欠条也不违背常理。故该欠条虽以李长学个人名义出具，实为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李长学抗辩欠涂料款1420元并非本人个人行为，其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第二、关于欠袁中坤涂料款5040元是否系李长学个人行为。李长学抗辩欠袁中坤涂料款5040元系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并提供了该公司生产车间粉刷外墙涂料协议、记账单、相关欠条、记账凭证等相关证据。袁中坤称其在粉刷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外墙时用的是公维义的涂料，欠条在起诉前被公维义拿走，涂料款也被其领走。结合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袁中坤所称事实，经再审认为，李长学与袁中坤之间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笔欠款应系李长学在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从事后勤基建工作时，代表该公司经办的生产车间粉刷外墙所欠涂料款。故该欠条虽以李长学个人名义出具，实为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李长学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第三、关于借李晓东50000元现金是李长学个人行为还是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原审原告李晓东对李长学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不仅要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还应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庭审中其诉讼代理人提出“李长学借款是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又存入当时吸收存款的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内，以赚取利息差额”的辩论意见；但是，该辩论意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且，李长学与李晓东互不相识，李长学若为赚取差额利息，按常理其应以本人名义在公司入账而非以李晓东名义。原审被告李长学抗辩其与李晓东不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系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并提供了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能作出合理说明。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原审原告李晓东起诉民间借贷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借据虽以李长学个人名义出具，并载有“羊毛衫厂”字样，且有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收款收据、记账凭证等予以佐证，故该笔借款应系原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行为。原审原告李晓东所称该借款是李长学个人借款要求其还本付息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沂水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07）沂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421元，由原审原告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沂水县人民法院（2007）沂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2007年3月15日沂水御风毛衫有限公司已经被查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不是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沂水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3执恢154号卷宗记载，公维义于2017年6月29日出具《利息计算表及申请书》，内容为：“沂水县人民法院：依（2007）沂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书，至2017.6.29自行计算利息数额如下：公维义自行计算利息总额为81000元，加本金56460元，共计137460元，公维义自愿放弃利息21000元。扣除已领取的2016年1月15日41953元、2016年12月领取30000元，李长学再支付我三人（137460-21000-41953-30000=44507元）肆万肆仟伍佰零柒元整，即为结案，同意终结对（2007）沂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同日，李长学在下方书写“我李长学同意公维义利息的计算，同意再付公维义44507元结案，自愿负担执行费600元”，并签字捺印。在李长学书写内容的下方，李晓东书写“同意公维义与李长学达成还款协议。对该案终结执行”。2017年7月3日，沂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323执恢154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对（2007）沂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沂水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生效后，在法院执行阶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沂水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意味着双方通过协商达成新的协议处分自己的权利，并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了结了原有的纠纷，在此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和第四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除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外，应裁定终结再审程序。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应予撤销，本案应裁定终结再审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三项、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再1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终结再审程序。上诉人公维义、袁中坤、李晓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元，不予退还。审判长 金 文审判员 胡 才审判员 王晓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白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