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82民初1608号原告：南通市巨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陆姚村十四组。法定代表人：余中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江苏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邵敏。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强，江苏东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丹丹，江苏东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南通市巨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巨业公司）与被告邵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审理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被告邵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强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邵敏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邵敏将不当得利款20万元返还给原告；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邵敏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3日，原告在给其他业务客户汇款时，由于疏忽误将应给其他业务客户转账的20万元汇入被告邵敏账户。款项转账后，原告发现转账错误，立即联系被告邵敏要求退还。被告邵敏承认收到20万元，但是一直拒绝归还，原告为此提起诉讼。被告邵敏辩称，确认收到原告汇款20万元，但是案涉款项并非不当得利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3日，南通巨业公司从其名下账号为32×××34的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至邵敏名下账号为62×××77的银行账户。南通巨业公司认为上述款项系将本应汇给孟强的款项误汇入邵敏账户，在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款，要求邵敏返还。邵敏承认收到上述款项，但否认上述款项系不当得利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贾某于2020年4月2日出具《声明》，称其未指示过南通巨业公司将诉争款项20万元汇至邵敏账户，此事与其无关。以上事实，有电子银行交易明细、报警记录、通话录音、《声明》、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证人钱某、贾某出庭作证，被告邵敏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后，均予以准许。证人钱某出庭作证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与原告南通巨业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向该公司提供沙子等建筑原料。这个事情发生在去年农历年底疫情期间，因为我人在张家港，发生了这个误会之后，原告南通巨业公司让我帮忙处理这个事情。我跟被告邵敏进行了通话，并在通话时进行了录音，因为协调未成功，我后来选择了报警，希望派出所出面解决这个事情，后来派出所找到了被告邵敏，我们在派出所进行了交流，我依稀记得被告邵敏说她现在没有钱归还，问能不能收到货款再归还，我说这个没有期限，最好现在归还，我们在派出所还是没有协调成功，派出所建议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到法院走诉讼流程。证人贾某出庭作证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做建筑材料的中间商，沈某、邵敏与南通巨业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是通过我才有的往来关系，南通巨业公司只认我，至于我的货是从沈某、邵敏那里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沈某会把建筑材料交给我代卖，南通巨业公司派船到江边的大船上接泊，然后运到南通巨业公司的搅拌站，南通巨业公司再安排打款。除了案涉的20万元之外，南通巨业公司汇给邵敏的钱都是我指示南通巨业公司汇款的，邵敏的卡号是沈某提供给我的，我再将邵敏的卡号提供给了南通巨业公司，因为沈某是失信人员，所以用的邵敏的卡。案涉的20万元不是我指示南通巨业公司汇款的，发现汇错之后，我曾经打电话给沈某，沈某也是承认的，后来我报警之后，沈某也是承认的，因为所有单据的付款都是对应不上的，我不欠沈某、邵敏货款。沈某出庭作证时陈述主要内容为：我与邵敏之间既是男女朋友关系，也是合作关系，我负责对外的业务谈判和业务开拓，邵敏负责财务。我在2018年开始与南通巨业公司有联系的，当时我们几个人合伙开了一家石子加工厂，我们产石子，南通巨业公司用石子，他们公司来我们场地拉石子。合作关系中间停了半年时间，后来贾某跟我说有搅拌站要，然后我又重新和南通巨业公司合作。我曾经在2019年9月25日添加了陈骏峰的微信，听说他是南通巨业公司的老总，我跟陈骏峰沟通货款，有时经过贾某去要，有时候我自己去要，因为我跟他们关系都挺好的。在法庭询问案涉20万元是贾某结欠其与邵敏的还是南通巨业公司结欠其与邵敏的问题时，沈某回答前后不一，其先称“这个钱应该是贾某那边欠的，应当是贾某委托南通巨业公司付的，也有可能是我们自己和南通巨业公司做的，这个我要回去查一下账”，后来又称“就算是南通巨业公司吧”，之后又称“贾某和南通巨业公司都欠我钱，他们打给我的钱就是欠我的钱”，在法庭询问南通巨业公司前后汇给邵敏的款项有无包含贾某或者南通鑫磊公司欠其与邵敏的钱时，沈某明确予以否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受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法律制度。据此分析，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个，首先是取得利益，即当事人一方获得利益；其次是致人受损，指因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到财产损失，既包括积极的损失，也包括消极的损失；第三个要件是因果关系，即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最后一个即无法律上的原因，即取得利益缺乏法律上的根据。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汇入被告邵敏账户2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判断被告邵敏收到2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认定其取得20万元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根据。我国法律条文中并未将不当得利作实体法上的类型区分，而在民法理论中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因请求人的给付行为而产生的不当得利，给付是指有意识地、基于一定目的而增加他人的财产。“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基于受损人给付行为以外事由而产生的的不当得利。根据请求权发生的事由，又可以将“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分为基于行为、事件和法律规定而产生的不当得利。本案中，被告邵敏在审理中先是称案涉款项系基于南通鑫磊公司或贾某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交付的款项，后来又改口称案涉款项系其与原告直接业务往来的款项，依据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的汇款事实、被告邵敏最终的抗辩理由以及案外人贾某明确否认其曾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付款给被告邵敏，案涉纠纷应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关于诉争款项的给付是否具有合法根据应由谁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因为法律并未就此作特别规定，故仍应由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但是需要注意的是：首先，举证责任的实质是要件事实真伪不明时的败诉风险，即只有在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才需要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把败诉后果分配给一方，当要件事实已经被证明为真或者被证明为伪的情况下，即应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不涉及举证责任裁判的问题；其次，因给付行为欠缺法律根据系消极事实，本质上难以直接证明，故请求人对于他人取得不当利益致其受损的事实已经举证证明，且请求人尽到初步举证义务以证实给付行为欠缺法律根据确实存在一定盖然性的，受益人就其抗辩的原因事实，负有真实、完全及具体之陈述义务，并应就其陈述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以供请求人予以反驳。受益人未完成证明协力义务的，可根据证明标准规定，认定请求人举证已达高度盖然性，不当得利成立，受益人应负返还义务。本院经分析，认为被告邵敏取得诉争2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理由如下：首先，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表明诉争款项的给付欠缺法律根据存在一定盖然性。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在2019年1月3日汇款20万元给被告邵敏后，该公司陈述其立即联系被告邵敏及相关人员沈某，并于2019年1月4日在如皋当地派出所报警。依照该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及报警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该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委派钱某与被告邵敏就返还诉争款项事宜进行沟通，钱某在电话录音中反复强调诉争款项系原告南通巨业公司财务人员操作失误，在报警记录中也记载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称诉争款项系误汇。上述情形表明在诉争款项汇款之后不久，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立即与被告邵敏进行沟通，并明确表明诉争款项的性质是不当得利款，要求被告邵敏返还诉争款项。如果诉争款项系正常的往来款，则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无需做出上述举动。另外，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在诉争款项曾数次汇款给被告邵敏，依据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的陈述，之前的汇款均是案外人贾某指示其汇款给被告邵敏，被告邵敏在与钱某的通话中也称诉争款项是贾某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汇款给其的，结合被告邵敏在第一次庭审中称诉争款项及之前的其他汇款均是贾某或南通鑫磊公司汇款给其的陈述，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在诉争款项之前的汇款行为系贾某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汇款给邵敏的可能性远高于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直接结欠邵敏的款项（下文还将具体分析被告邵敏未能证明其与原告南通巨业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交易往来），依照交易惯例，诉争款项如非不当得利款，则在性质上属于指示付款的可能性远高于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直接结欠被告邵敏款项的可能性，现贾某明确否认诉争款项系其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汇款，亦可印证诉争款项给付欠缺法律根据确实存在一定的盖然性。其次，被告邵敏在审理中未尽真实、完全及具体之陈述义务。被告邵敏在事发后与钱某的通话中反复提及“我们跟贾总那边也是有账的，然后呢，这个可能是贾总那边过来的”、“据我了解这笔钱是我们贾总汇给我们的”、“这个我没有办法，据我了解，这个是贾总贾某那边转过来的，给我们的应收款”，因为该通话录音形成于2020年1月6日，距离诉争款项汇款的时间亦即2020年1月3日较近，相比于之后的陈述，被告邵敏此时的陈述相对而言可信度更高一些。被告邵敏在第二次庭审时改口称诉争款项是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直接结欠其与沈某的货款，果真如此的话，则在钱某代表南通巨业公司向其追讨诉争款项时，被告邵敏完全可以直接回答该款项是南通巨业公司结欠其与沈某的款项，而不用将款项指向贾某欠其与沈某的应收款。被告邵敏在审理中关于案涉20万元性质的陈述也前后矛盾、自相抵触，被告方在第一次庭审中称案涉的20万元是南通鑫磊公司或者贾某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向被告邵敏汇款，并在第一次庭审中数次向法庭申请追加南通鑫磊公司及贾某为第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被告方则改称案涉20万元是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直接结欠其的款项，两次庭审的陈述明显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被告方对前后陈述不一致的原因表述为，由于第一次开庭系代理人单独出庭，对原告南通巨业公司、被告邵敏、案外人贾某及南通鑫磊公司的关系存在不了解不清楚的情况。本院认为该说明理由并不充分，作为职业律师，在出庭前的准备阶段必然会详细询问当事人具体的事实经过，这也是律师法对律师的职业要求，被告方的该理由不合常理，故本院对该说明理由不予采信。被告方在庭审中陈述前后不一，且无正当理由，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邵敏关于取得诉争款项有无法律根据的陈述未尽到真实、完全及具体之陈述义务，也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再次，被告邵敏未就其陈述提供相应证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与其所述相违。被告方称其与沈某系业务合作关系，沈某负责具体的业务，其只负责具体的财务工作。但沈某在出庭作证时，就案涉20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明显前后不一，与被告邵敏所述相违。沈某在最初称案涉20万元“应该是贾某那边欠的，应当是贾某委托南通巨业公司付的，也有可能是我们自己和南通巨业公司付做的，这个我要回去查一下账”，后来却陈述案涉款项是南通巨业公司结欠其的货款，之后又称“贾某和南通巨业公司都欠我钱，他们打给我的钱就是欠我的钱”，其陈述明显自相矛盾。沈某作为具体的业务经办人，如果诉争款项确实是南通巨业公司结欠其的款项，则其完全可以直接明确回答，而不用做似是而非的含混回答，沈某关于诉争款项性质的回答明显不合常理。被告方在第二次庭审中改称案涉20万元系南通巨业公司直接结欠其的款项，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南通巨业公司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沈某及被告方称其未保留与南通巨业公司交易的磅单底联，更是明显不合商业惯例，因为如果其与南通巨业公司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则其作为出卖方，如不保留磅单底联等原始证据材料，很可能会面临无法追讨货款的困境。关于被告方提交的其与陈骏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本院无法核实陈骏峰与南通巨业公司的真实关系，何况即使陈骏峰系南通巨业公司工作人员，单凭该微信聊天记录也远不足以证实其与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毕竟如前所述，被告方在庭审中曾陈述案涉款项系南通鑫磊公司或者贾某指示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向被告邵敏汇款，单凭沈某与陈骏峰联系付款事宜无法推定沈某、邵敏与南通巨业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方称其与南通巨业公司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就此提供证据，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告南通巨业公司针对诉争款项系不当得利款已经作了初步举证，而被告邵敏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未尽到真实、完全及具体之陈述义务，且审理中未提供证据与其陈述相印证，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汇款给被告邵敏的20万元诉争款项缺乏法律根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被告邵敏取得诉争款项不具有合法根据，上述款项应属于不当得利款，被告邵敏理应将上述不当得利款返还本案原告南通巨业公司。故对原告南通巨业公司要求被告邵敏返还20万元不当得利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南通巨业公司在审理中称被告邵敏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应该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此，本院认为，现尚无证据证明本案被告邵敏的行为涉嫌构成刑事犯罪，故对原告南通巨业公司的该请求，本院未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邵敏应返还原告南通市巨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2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营业部，账号：46×××84）。如果被告邵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820元，由被告邵敏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本院（诉讼费专户名称：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营业部，账号：50×××76）。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判员  任清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钰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