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格尔木市。 法定代表人：王俊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言，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住所：甘肃省兰州市。 负责人：李龙，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夏桂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原审被告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国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言、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中信国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中信国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1民初3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被告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复利35888.67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时止，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7.83%计算的复利”的内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书依照《借款合同》之约定要求上诉人以罚息为基数计算复利的内容，与现行金融管理相关规定相悖，理由如下：1.《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逾期贷款计收复利有关问题的复函》（银货政〔1999〕46号1999年3月23日）中规定“凡是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都要按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规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同时对欠交的利息计收复利。”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下称《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者降低利率以及采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合同》中关于以罚息为基数计收复利的约定，与上述人民银行相关规定相冲突。上诉人认为，应按照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执行，双方约定的条款应属无效。理由如下：1.《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商业银行不得违规提高利率发放贷款，它规范的是借款利息，如认可罚息收取复利的约定有效，将不利于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实现。故银行与客户约定罚息计收复利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2.金融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既是本金在逾期后产生的利息，同时也是对借款人逾期还款的一种违约制裁措施，在此基础上累加复利，无异于双重处罚。无论金融借款合同中约定“对于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还是约定“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和罚息均计收复利”，只可以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计算复利，不应当以罚息计算复利。综上所述，西宁中院（2019）青01民初376号第二项之判决认定内容有误，请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于复利的认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被上诉人主张复利有明确的合同约定，该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四项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包括利息、罚息）按照实际逾期天数收复利。本案是被上诉人对于罚息、复利的主张，不违反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问题的有关规定，该规定明确对于逾期的贷款，在逾期之日起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可以计收复利。上诉人所依据商业银行法第47条规定与本案无关。对于贷款罚息计收复利，应该按照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问题的规定执行。 中信国安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与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不符，应认定为无效。 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9368965.50元，利息2699884.87元（其中罚息2663996.20元，复利35888.67元），上述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11日，并主张从2019年6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83%为标准计算的罚息，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83%为标准计算的复利；2.判令青海中信国安公司承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20000元；3.判令中信国安集团公司为青海中信国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4日，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签订了《融资额度协议》，合同约定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在约定的额度使用期限（2018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3日）内可循环使用融资额度资金200000000元，2018年1月4日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中信国安集团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中信国安集团公司对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在2018年1月4日起至2020年1月4日止期间的融资业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1月4日，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借款150000000元，期限为12个月，借款期限自首次放款日起计算，借款利率为年利率5.22%，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50%执行。支付方式为自主支付，款项用于支付上游公司的原材料款，类别为短期流动性资金贷款，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同时还约定了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等。合同签订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于2018年1月10日向青海中信国安公司放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对借款期内的利息已全部付清，借款到期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偿还本金595417.70元，2019年3月21日偿还本金35524.80元，2019年4月25日偿还本金92元。截至2019年6月11日，经双方确认，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尚欠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借款本金149368965.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签订的《融资额度协议》《融资额度协议之补充协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之补充合同》，与中信国安集团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协议之补充合同》均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在借款合同到期后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要求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9368965.50元的诉讼请求，经双方确认无误，应予支持。对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要求青海中信国安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6月11日的罚息2663996.20元、复利35888.67元，以及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罚息及复利的请求，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2.2.2条约定“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到期应付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借款人清偿本息为止”，2.2.4条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故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要求青海中信国安公司支付罚息及复利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青海中信国安公司、中信国安集团公司辩称罚息、复利属于违约金的范畴，不应由被告支付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要求青海中信国安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0元的诉讼请求，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提交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转账凭证、律师费发票能够证明其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已实际发生，且《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对此均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要求中信国安集团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双方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中信国安集团公司辩称保证期间与主合同保证期间不一致，保证合同未到期的辩解，经查，本案是对融资额度项下的所有借款进行的保证约定，保证期间与主合同不一致不影响保证责任的承担，故中信国安集团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对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该项诉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二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借款本金149368965.50元，支付罚息2663996.20元、复利35888.67元，律师代理费12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的罚息；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的复利；二、被告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追偿。本案案件受理费80274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9年9月12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达成《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由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将其在案涉对青海中信国安公司的债权及债权项下担保权益全部转让给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为此，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于2020年3月2日申请，将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诉讼主体变更为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本院经审查，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法释〔2005〕62号】第三条的规定，本院作出（2020）青民终15号民事裁定，准许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替代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参加诉讼。二、本案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青海中信国安公司对一审判决其偿还借款本金149368965.50元，支付罚息2663996.20元、复利35888.67元，律师代理费120000元均无异议，仅对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复利有异议，其认为应当以欠付的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5.22%计算复利。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自2019年6月12日起对欠付的逾期罚息及复利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融资额度协议》《融资额度协议之补充协议》《借款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之补充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协议之补充合同》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案涉当事人对欠付本金149368965.50元，支付罚息2663996.20元、复利35888.67元，律师代理费12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此节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争议的2019年6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罚息及复利问题，青海中信国安公司认可借款合同逾期后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复利，认为若对逾期利息及复利再上浮50%支付，加重其负担义务。但从案涉《融资额度协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来看，对合同期内利息约定年息5.22%，如逾期年利率在5.22%的基础上加收50%按7.83%计算。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故应当认定青海中信国安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复利的上诉请求不符合约定，本院不予采信。再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的规定来看，案涉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间及逾期后利息、罚息、复利的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亦未超出案涉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青海中信国安公司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的罚息；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的复利，符合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青海中信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在二审审理期间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申请将诉讼主体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变更为长城资产甘肃分公司，本院已裁定准许，故对一审判决主文中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 综上所述，青海中信国安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 二、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借款本金149368965.50元，支付罚息2663996.20元、复利35888.67元，律师代理费12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的罚息；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83%计算的复利； 三、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对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追偿。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68元，由青海中信国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旭 东 审 判 员 郭 国 泰 审 判 员 李 成 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易淑娇 书 记 员 严 曼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