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1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树茂，男，194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云飞，吉林祥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云贵，男，195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集安市正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集安市鸭江路2111号。 法定代表人：刘云峰，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树茂因与被申请人潘云贵、集安市正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吉民申3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树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云飞，被申请人潘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正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李树茂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潘云贵和正发公司没有新证据证明李树茂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潘云贵和正发公司庭审中只是提供了诉讼时效起算点的法律依据，并没有提供李树茂没有主张权利的证据，亦没有新证据。（二）李树茂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李树茂在（2016）吉0582民初277号民事案件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潘云贵、正发公司给付未办理房照违约金，因为潘云贵和正发公司要求举证期，李树茂撤回了此项请求，该案庭审笔录有明确记载。李树茂在2016年向潘云贵、正发公司主张了权利，所以李树茂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李树茂认为二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重新审理，维持一审判决。 潘云贵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树茂所述的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2民初277号案件作为阻断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其没有对潘云贵和正发公司起到主张的权利，诉讼时效没有发生中断。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树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潘云贵从2011年1月1日开始按照房屋价值给付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至办理出房照为止，要求正发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潘云贵和正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2日，李树茂与潘云贵、仁隆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约定李树茂将坐落于鸭江路133号，产权证号分别为410002号、410385号、410362号，建筑面积分别为95.50平方米、61.20平方米、202.58平方米及其他无照住宅166.77平方米房屋交给仁隆公司拆迁。仁隆公司将坐落于集安市星宇花园B座门市房及住宅作为产权调换房屋，该房屋为期房。同日，李树茂与潘云贵、仁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回迁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潘云贵于2014年12月20日将房屋交付给李树茂。现李树茂已回迁星宇花园小区B座门市房106号142.50平方米、107号162.50平方米、108号125.00平方米和305号住宅106.87平方米。另查明，潘云贵无拆迁及开发资质，在动迁李树茂房屋时挂靠在仁隆公司，并以仁隆公司的名义与李树茂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在房屋开发阶段潘云贵挂靠在正发公司进行开发，并向其缴纳了10万元管理费。潘云贵开发的星宇花园B座门市房及住宅尚未验收，尚不具备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另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已竣工房屋的，自合同订立之日起90日。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本案李树茂与潘云贵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尽管未约定何时办理产权调换房屋（住宅）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当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应当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内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本案李树茂与潘云贵认可系2014年12月20日潘云贵将房屋交付给李树茂，故应当在2014年12月20日起90日内即2015年3月20日内房屋权属证书。但由于潘云贵开发的星宇花园B座门市房及住宅迟迟未予验收，导致无条件办理权属证书，其应自2015年3月21日起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李树茂要求给付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未约定有关办理权属证书的违约条件，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以（2017）吉05民终75号案件中潘云贵自认涉诉房屋总价款145.03万元为基准，自2015年3月2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水平上加收30%比较适宜。根据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开发建设施工等均为正发公司，房屋建成后通过正发公司对外销售，正发公司收取管理费10万元，潘云贵同正发公司形成实际意义的挂靠关系，正发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1.潘云贵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树茂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损失，给付方式为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争议房屋具备交付条件且潘云贵向房屋所在地产权登记机关提交需由其提供的办理李树茂位于星宇花园小区B座门市房105、106、107住宅308所有权登记的相关资料之日止，以本金145.03万元为基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集安市正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潘云贵应当给李树茂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50元，由潘云贵、正发公司负担。 潘云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树茂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李树茂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为依据，判令潘云贵给付李树茂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损失，适用法律不当。该司法解释调整的是商品房买卖的法律关系，并不适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2.双方没有约定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时间，潘云贵尽快交付房屋是为了李树茂的利益，是为了使李树茂能尽早地使用房屋，因此，交付房屋的时间不应当成为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时间，更不能成为赔偿损失的时间起点。 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潘云贵应否承担李树茂主张的逾期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违约损失。就此争议，除上诉状中提出的理由外，潘云贵在二审中提交民事判决书三份及打印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主张李树茂请求的房屋逾期未办证违约金应当计算诉讼时效，计算诉讼时效的时间是从合同约定或者法定期限届满时起计算。潘云贵于2014年12月20日交付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从2015年3月2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树茂丧失了胜诉的权利；李树茂质证称，对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三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二审不应当对诉讼时效再进行审查。李树茂与潘云贵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另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的规定，案涉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李树茂行使权利主张违约责任的期限为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3月21日。参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8条规定：“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从合同约定或者法定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自2015年3月21日起，为李树茂向潘云贵等主张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违约损失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李树茂于2018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依照上述规定，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虽然潘云贵在二审中提出此诉讼时效抗辩，但其是基于新的证据发现，并且能够证明李树茂的请求权确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潘云贵的该项抗辩主张，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8）吉0582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树茂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在审理李树茂诉潘云贵、集安市仁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号为（2016）吉0582民初277号]一案，2018年4月20日开庭审理过程中，李树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潘云贵、正发公司给付未办理房照违约金，从2015年4月23日到办理完产权证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为潘云贵、正发公司要求答辩期，李树茂撤回了该项诉讼请求。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潘云贵、正发公司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潘云贵在二审中提交民事判决书三份及打印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主张李树茂请求支付房屋逾期未办证违约金应当计算诉讼时效。潘云贵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及会议纪要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新证据。二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对潘云贵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李树茂在（2016）吉0582民初277号民事案件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潘云贵、正发公司给付未办理房照违约金。李树茂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李树茂与潘云贵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未约定何时办理产权调换房屋（住宅）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另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已竣工房屋的，自合同订立之日起90日。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的规定，当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应当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内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李树茂与潘云贵对于2014年12月20日潘云贵将房屋交付给李树茂一事并无异议，故应当在2014年12月20日起90日内即2015年3月20日内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潘云贵开发的星宇花园B座门市房及住宅迟迟未予验收，导致无条件办理权属证书，其应自2015年3月21日起承担违约责任，李树茂一审诉请要求给付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违约金按照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至办理出房照为止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在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30%不当。 综上，李树茂再审请求成立。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95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950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8）吉0582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 二、潘云贵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树茂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为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潘云贵向房屋所在地产权登记机关提交需由其提供的办理李树茂位于星宇花园小区B座门市房105、106、107住宅308所有权登记的相关资料之日止，以本金145.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45.03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欠付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集安市正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潘云贵应当给付李树茂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潘云贵、集安市正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敏 审 判 员  宋雨洛 审 判 员  岳 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蕊 书 记 员  邵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