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100084号原告：徐某1，女，201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徐某2(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玮，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明强，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某1，男，201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沈2(系被告沈某1之父)，住同被告沈某1。法定代理人：范某某(系被告沈某1之母)，住同被告沈某1。被告：沈2，男，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沈某1。被告：范某某，女，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沈某1。被告：沈某3，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沈某1。被告：徐某3，女，196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沈某1。上列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东，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金珍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某1与被告沈某1、沈2、范某某、沈某3、徐某3、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童尼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因受疫情影响于2020年2月3日中止诉讼，同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刘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玮、奚明强，被告卡童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其余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六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2.赔偿原告医疗费3,712.90元(被告卡童尼公司已垫付3,673.9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50元、律师费10,000元，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赔偿方式：被告沈某1方连带赔偿，被告卡童尼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5日下午，原告母亲带原告到金桥国际商业广场卡童尼非洲乐园游玩。14时许，原告坐彩虹滑梯向下滑落时，被告沈某1突然出现在滑梯下方并往上攀爬撞到原告。坐在彩虹滑梯口的原告母亲当即报警并带原告就医，被告卡童尼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某进行了陪同并垫付医疗费3,673.90元。经鉴定，原告构成轻伤二级。被告沈某1方始终拒绝道歉、赔偿，还纠集不明身份人员恐吓原告家人、施加压力，妨碍公安机关调查。原告认为，被告沈某1停留在滑梯出口造成原告损伤，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承担法律责任，其祖父母系事发时的实际监护人，但二人背对现场，与人闲聊，未尽看护责任，应连带赔偿。被告卡童尼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未在涉案设施附近设立警示牌，未安排工作人员排除被告沈某1的行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补充责任。原告已构成轻伤，应支持精神损失费。被告沈某1、沈2、范某某、沈某3、徐某3共同辩称，事发当天，沈某1在被告卡童尼公司经营的游乐场内游玩。此前曾购票入场玩过几次。当天，沈某1一直在滑梯下方的垫子上走动，陪同的爷爷奶奶即被告沈某3、徐某3就在滑梯边。原告正好滑下撞到了沈某1，造成沈某1下颌开裂，就医3次。卡童尼公司仅对原告照顾有加，却未关心过沈某1。事后，沈某1方表示过愿意赔偿，但遭原告拒绝，还对沈某1母亲进行谩骂。五被告认为，被告卡童尼公司曾禁止3周岁以下儿童进入涉案游乐园，而当天未审核沈某1的年龄，且滑梯高七八米，长十几米，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工作人员未注意和阻止事件发生，视线也不在滑梯上，滑梯下方无隔离措施，事发后意识到危险才加设了护栏，故被告卡童尼公司未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应负事故主要赔偿责任，而非补充责任。原告病历记载“不慎摔伤”，且间隔5小时至医院，存在二次伤害可能。事发时原告监护人不在原告身边，也不在滑梯附近，而是从远处跑来，未尽到监护职责。且原告年满6周岁，比沈某1大3岁，在年龄和智力发育上有足够判断能力预见危险的发生，故原告及其监护人也应负责。事发时，沈某1未满3周岁，无法判断滑梯上的人何时、是否会下来，不存在过错，不同意单方赔礼道歉，要求原告方进行赔礼道歉。沈某1的法定监护人系父母，被告沈某3、徐某3均非监护人，也无事实监护的法律概念，故该二人不应连带赔偿。对于原告提出的医疗费、鉴定费金额无异议，但仅同意对扣除卡童尼垫付费用及原告可能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赔付后的损失按比例承担，其余费用均不认可。被告卡童尼公司辩称，涉案场所系室内儿童游乐场，12岁以下儿童均可入内，但须家长陪同，门口贴有警示标志。事发当天两名涉案儿童均有家长陪同，滑梯设施高4.8米，长14.6米，有一名工作人员站在滑梯下方。陪同沈某1的两位老人在滑梯边与他人交谈，没有管住沈某1，沈某1突然往滑梯下口跑去，原告从上滑下，二人发生碰撞，事发时间仅两三秒，工作人员来不及反应，该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后也陪同原告就医并垫付3,673.90元，至于事发后有无加装护栏与本案无关，要求对垫付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若需卡童尼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则原告应返还垫付款。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25日下午，原告在母亲陪同下至被告卡童尼公司经营的儿童乐园游玩。园内滑梯设施出口地面铺有薄垫，一名现场管理人员面对滑梯出口站立、走动，被告沈某1随其陪同人员被告沈某3、徐某3紧邻滑梯出口，在沈某3、徐某3背对滑梯与人交流期间，沈某1突然独自走上滑梯口垫子并逆向上行，与坐滑梯滑到底端的原告迎面相撞，二人各有伤势。事发后，公安机关接报处警，为双方开具《验伤通知书》(沈某1的开具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15时00分)，并对原告母亲、被告徐某3及被告卡童尼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海娜、余贾杰进行了询问。其中，原告母亲自述事发时坐在滑梯旁。李海娜反映其接到通知后赶到现场并陪同原告就医以及至派出所接受调查，查看监控发现是女孩从高约七八米的滑梯上滑下与想要从滑梯下爬上去的男孩撞在了一起。余贾杰表示其在涉案游乐园上班并负责当天的彩虹滑梯设施，一名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一个人在走动，两位年纪大的家长在边上，小男孩突然走到滑梯前的垫子上，余某要去阻止已来不及。当天15时22分，原告至第九人民医院急诊，记录“面部外伤1小时余”，诊断为面部裂伤，后转至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治疗。被告卡童尼公司工作人员予以陪同，并支付医疗费3,673.90元。此后，原告自行复查。2019年7月16日经鉴定，原告因外力作用致面部裂创，构成轻伤二级。原告支付鉴定费1,050元。因协商未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10,000元。庭审中，被告卡童尼公司提供的《入场须知》中载明该场馆允许12周岁及以下儿童进入，入场儿童须由成人陪同且须对儿童的行为及安全负完全的责任。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验伤通知书、户籍摘录信息、就医记录、报告单、伤势照片、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被告卡童尼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入场须知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监控视频及原告报警、就医时间来看，原告于事发当天14时20分左右受伤，15时22分在第九人民医院急诊，考虑其间的报警处理、在途时间，原告就医时间合理且及时，无发生其他伤害事故的迹象，被告沈某1方以原告转院时间进行推测缺乏常识，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伤势存在其他介入因素，故其关于存在二次伤害可能的意见纯属臆测，不能成立。正如被告沈某1方指出的，涉案滑梯较高，滑道较长，沈某1个人虽未满3周岁，对“滑梯上何时会有人下来”无法判断，但其看护人员应当知晓事发地系提供给公众的游乐场所，开放设施总会有人使用，为此应充分保证出口畅通，避免实施滞留、堵塞等妨碍行为，而不是将关注重点放在所谓“何时”有人滑下。被告沈某1方还提到系原告滑下时正好撞到沈某1，应向沈某1方赔礼道歉。对此，首先，沈某1方若需就自身伤势进行权利救济，应另行协商或另案处理。其次，虽然撞击中确实存在力的相互作用，但应予追究侵权责任的行为须满足存在过错以及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等构成要件。本案中原告系自上而下正常滑行，而沈某1不仅逗留在出口处，还突然逆向攀爬，无论是根据滑梯的正常使用规则还是各自注意义务、防免义务的履行情况都足以认定系沈某1单方实施的危险举动致双方碰撞，其对本案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沈某1的陪同人员未能密切关注沈某1动态，未予及时发现并制止沈某1的危险举动，存在看护失职。因此，被告沈某1认为原告自身存在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当然，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沈某1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应对原告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的陪同人员虽系沈某1家人，但并不具备法定的监护人资格，原告要求其连带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在第三人可以确定的情况下，第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第三人无法确定或者无力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安全保障义务人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卡童尼公司并无侵害原告的主观意图及积极行为，与被告沈某1不构成共同侵权。当然，作为儿童游乐场所的经营者应当知晓其服务对象为未成年人，而未成年人自身的风险辨别及自控能力有限，故卡童尼公司应当通过必要提示引导、督促监护人履职等方式维持好现场秩序，防范危险事故的发生。但现场工作人员未能对沈某1及时疏散、排除隐患，存在疏忽。鉴于沈某1的逆向攀爬行为明显不当且事发突然，被告卡童尼公司亦在滑梯出口附近安排了值守人员，故本院确定被告卡童尼公司在原告损失2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沈某1方虽提出卡童尼公司未审核入场儿童年龄，但未能举证证明沈某1不具备入场资格，也未说明与原告受伤间存在必然关联，况且其自述事发前已有数次入场游玩的经历，故该节情况不能作为减免其责任的正当理由。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原告诊疗及购买医疗用品的费用系为治疗本案损伤所产生，尚未超出合理限度，应予支持。被告沈某1方要求以医疗保险理赔后不足部分计算医疗费损失的意见有违人身损害赔偿及保险理赔的法律规定及基本原则，本院不予采纳。2、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时间、地点、次数及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本院酌定为1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伤势虽未达伤残程度，但确实构成轻伤二级并伤及面部，对其身心造成一定影响，故本院根据过错程度、侵害情形、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为500元。4、鉴定费、律师费。上述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付，鉴定费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律师费过高，本院参考诉讼标的、复杂程度、工作量、收费标准等因素酌定为3,000元。综上各项合计金额8,412.90元，由被告沈某1、沈2、范某某共同赔偿。鉴于被告沈某1系在游玩期间撞伤原告，并非故意加害，且将赔偿包括精神损失在内的相关费用，故原告再要求合并适用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方式并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被告卡童尼公司先行支付的3,673.90元已超出其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同时补充赔偿责任的实际履行附有条件，存在不确定性，故两者不宜折抵，原告应返还被告卡童尼公司上述款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某1、沈2、范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某18,412.90元；二、被告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对于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1,682.60元以内的补充赔偿责任；三、原告徐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告上海卡童尼儿童乐园有限公司3,673.90元；四、驳回原告徐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元，由原告徐某1负担256元，被告沈某1、沈2、范某某负担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丽群审 判 员  奚少君人民陪审员  傅继瑜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钱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