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燕，女，1982年8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爱之家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经济开发区民便路8号。法定代表人：胡小喜，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喜，男，1978年9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利利，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爱之家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之家公司）、胡小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张海燕关于赔偿12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爱之家公司、胡小喜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张海燕与爱之家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张海燕已经履行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爱之家公司拒绝履行合同并要求张海燕增加合同价款，属于恶意违约。因爱之家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买卖合同未履行，爱之家公司不仅应当返还已支付款项，同时应赔偿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损失。涉案家具订购合同总价值约240000元，因爱之家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张海燕重新购买同类产品必然多支出相关费用，该部分损失属于张海燕在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损失，爱之家公司应予赔偿。爱之家公司、胡小喜二审辩称，1.涉案买卖合同虽是双方自愿达成，但该合同以张海燕向爱之家公司介绍并签约成功1000000元业务为附加条件，否则爱之家公司不可能将该批市场价295621.17元、成本价192762.22元的家具产品以低价销售。因张海燕未履行合同所附条件约定的义务，故爱之家公司未就涉案产品进行最终安装。且涉案家具安装事宜并未进行最后的复量确认，安装条件亦尚不具备。2.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判决关于解除涉案购销合同的处理，故张海燕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情形。3.胡小喜不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份身份逃避债务的行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张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涉案《购销合同》；2.判令爱之家公司、胡小喜连带返还合同款项79800元，赔偿损失120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日，张海燕因房屋装修之需就家具定作事宜和爱之家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其中约定合同价款70000元，产品的具体名称、型号、规格、颜色、数量、单价及设计等均详见《产品报价清单》。同时，合同对付款方式、交货时间、货物验收、违约责任等均有不等约定。另，合同对附赠物品亦作有相应记载。合同订立当天，张海燕向胡小喜支付定金60000元；其后，因合同部分增项，2019年5月27日，张海燕应胡小喜要求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向其付尾款19798元，前后两笔共计79798元。同时，爱之家公司按照约定就涉案家具完成开料、油漆等工序，后以张海燕未能按其承诺向爱之家公司有效推介客户为由拒绝安装。张海燕为此几经协商未果，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述合同是否解除及货款应否返还问题，根据庭审查明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在合同订立前后就张海燕为爱之家公司引介客源事宜是有沟通，但是，就其引介的具体客户名称、数量、范围、合同成交金额等主要内容却均无相关证据证实，且张海燕对此亦不予认可。从合同订立的角度讲，难以认定双方就此问题已经达成新的合意，在此情形下，爱之家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安装、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之作法，不妥，张海燕为此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公司返还已付款项之主张，于法有据。另，爱之家公司既然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就意味着其应具有独立的财产能力进而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事实上，胡小喜代表爱之家公司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直接约定并指示张海燕将涉案款项汇转至自己个人账户之作法，实际上已经将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进行了混同，显然不妥，有悖法律关于公司财会方面的禁止性规定，此时，张海燕要求其在本案中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张海燕要求爱之家公司、胡小喜赔偿损失之请求，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张海燕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情况，故对其该部分请求事项依法不予支持。本案调解未果，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海燕、爱之家公司于2019年3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予以解除；二、爱之家公司、胡小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燕连带返还79798元；三、驳回张海燕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6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816元，其中2323元由爱之家公司、胡小喜负担，其余3493元由张海燕负担。二审中，张海燕提供以下证据：张海燕与宿迁中至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至信公司）签订的《中至信家具购货（补充）合同》、订货确认单、中至信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证明、张海燕与中至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仲召见之间的微信往来款记录打印件，证明因涉案合同未履行，张海燕与其他公司签订家具订购合同，支出合同总价款合计240000余元，给其造成相关损失。被上诉人爱之家公司、胡小喜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中记载的货款总金额为240000余元，进一步证明涉案合同的成交价低于成本价。一审中，张海燕已经提供与其他家具厂商签订的合同，并约定了付款事宜，故该组证据中的合同存在制造证据的可能。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提供了原件及可供比对的复印件，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组证据，不能确认证据记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家具产品具有普遍性的市场价水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购销合同》附家具分项明细表一份，记载家具产品合计总价为239706.57元。2019年3月28日，爱之家公司对合同进行增补，应补差价为9797.86元。涉案合同分项明细总价为249504.43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优惠是否附有条件，爱之家公司以合同条件未成就为由不履行合同是否构成违约；2.合同优惠价款是否属于可期待利益，张海燕是否可以主张赔偿相关损失。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爱之家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款优惠，系基于张海燕必须介绍并成功签约1000000元订购业务的条件达成，故应当对该条件的是否存在、条件的具体内容举证证明。但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及双方陈述，无法确认涉案合同中的价款优惠附有爱之家公司主张的条件。理由如下：首先，该条件并未以明确的合同约定形式存在。涉案买卖合同为书面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对产品、安装、价款、合同期限、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详细约定，且在合同第十三项，存在“本合同以下附件”内容，属于可通过手写方式对合同约定进行补充的部分，涉案合同中该部分亦确实以手写补充方式记载有其他事项，但并未补充爱之家公司主张的合同条件。作为对对合同成立、履行具有重大影响的合同条件，在双方存在书面合同且书面合同设置可增补的“附件”内容，该部分亦确实存在增补的情况下，未将该条件定入合同，显然不符合常理。爱之家公司主张，虽然涉案书面合同未记载该条件，但爱之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小喜与张海燕通过微信及口头方式对所附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分析，并不能确定双方之间对合同附加了条件。在双方的沟通记录中，确实存在张海燕协助帮忙介绍客户的承诺，但无证据证明该承诺与合同的成立、履行、价款优惠的确定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在日常消费性合同中，买方以将来为其协助介绍亲戚朋友或客户以促使卖方基于射幸心理降价销售的讨价还价方式是常见行为之一，双方并可能据此调整合同成交价，但在双方当事人无明确约定情况下，不应将其视为合同的条件。其次，爱之家公司主张的合同条件内容不清晰、确定。合同成立和履行的条件，应当较为明细，具有确定性，条件是否成就应当能够得到清楚评价。爱之家公司主张，与张海燕达成合同并提供优惠的条件是张海燕帮助爱之家公司介绍并成功签约1000000元业务，张海燕认可介绍客户的承诺，事实上，合同签订后张海燕也向爱之家公司推荐了一位客户，只是最终并未成交。从双方的微信沟通记录分析，合同订立前张海燕也并未向胡小喜明确作出必须介绍并成功签约1000000元业务的承诺。虽然张海燕在与案外人胡某沟通时，陈述“既然他老家也是沭阳的，肯定要架势，肯定要成”，但此时的沟通系在双方合同签订后且合同履行已经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张海燕与协调人胡某进行的谈话，结合前后语境与谈话对象，不能据此谈话中的模糊表述作为认定存在合同条件的依据。且合同所附条件的内容无法确定，如条件的成就时间、条件成就与合同履行之间的关系、条件不成就的后果等均不确定，无法证明涉案合同系附条件的合同。再次，根据合同签订、履行行为分析，涉案合同不属于附条件的合同。附条件的合同，因条件是否成就无法确定，故正常情况下，合同当事人应当根据条件的成就情况确定自己的履约行为，以确保即使条件不成就情况下的己方利益维护。本案合同签订后，爱之家公司便在短时间内开始了家具尺寸的测量、开锯制作等工序，合同进入准备履行阶段。但定做家具的买卖与普通货物的买卖不同，家具产品受限于尺寸、外观、设计风格等因素，可替代性极低，一旦制作后，基本不存在另外等价销售的可能性。爱之家公司主张涉案合同附有条件，但在条件能否成就尚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便已经开始了产品的加工生产，如果条件不成就合同无法履行，其将面对难以弥补的损失，使自己在合同履行中陷入无法回复的境地，显然与附条件合同的履行常规不符。爱之家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的实际成本价，不能确定爱之家公司以明显低于成本价方式销售涉案家具产品，无法证明爱之家公司因为附加合同条件而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处于明显的不公平地位。综合以上分析，涉案合同及双方当事人的沟通中，均无关于合同所附条件的明确约定，所附条件的具体内容也无法确定，且合同的履行过程亦与附条件合同的履行常规不符，故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不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合同约定的价款优惠不属于附条件的价款优惠。爱之家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应当按照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合同，及时交付产品并进行安装，但爱之家公司以双方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为由进而拒绝履行合同，缺乏合同依据，已构成违约。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爱之家公司在合同签订时，为张海燕提供了基于合理市场价基础上的价款优惠，该价款优惠属于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张海燕应当享受到的合同利益，因爱之家公司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致该利益无法实现，属于合同利益损失，可以主张赔偿。理由如下：首先，该合同价款的优惠属于合同当事人的履行利益。履行利益是基于债务人的履行行为债权人所直接获得的利益，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允诺所作出的最基本的期待，订立合同的目的就在于获得预期的履行。履行利益损失是在合同有效成立的前提下，因债务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所发生的损失，在合同不履行的情况下，守约方应该得到的履行利益是债务人应移转的全部价值。本案中，爱之家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不履行合同，张海燕在已经支付价款的情况下，未获得合同约定应当转移的价值，虽然该部分价值与张海燕支付的合同总价款之间存在差额，但该部分差额系爱之家公司自愿转移至合同相对方，在合同不履行的情况下，该部分合同当事人应当享受到的价款优惠则无法实际获得，属于张海燕的利益损失，故该部分履行利益应当予以弥补。其次，合同优惠系在市场价基础上作出，该部分履行利益具有现实性。涉案合同的总价为240000余元，虽然张海燕二审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价格不具有市场普遍性，但涉案合同总价为双方均认可的实际市场价，本院对该价格予以认定。该价格说明涉案合同价值除从本案合同中予以获得外，取得替代性的合同价值需要支付的对价将超出本案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成交价款。合同双方均认可约定的标的物市场价，虽然市场价与合同成交价之间存在直接相关性，但在爱之家公司自愿给予优惠降低成交价的情况下，这种合同市场价与合同成交价之间不对应的不利后果应由爱之家公司负担，标的市场价与实际成交价之间的差额所代表的期待利益应由合同相对方即张海燕享有。因双方均认可合同优惠前的价格系市场价格，说明该优惠具有符合市场价的特征，将该部分优惠损失作为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具有现实性。再次，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优惠的情况具有清晰预见。违约造成损失的赔偿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充分约定，双方均明知合同标的的总价值和实际支付价款以及二者之间的差额，因此在合同签订时，双方即已经清晰预见到该项合同优惠利益的存在。对于长期从事家具产品销售、经验丰富的出卖方爱之家公司而言，相对于个体性的购买方，其对于合同实际价格的定价更具有主动优势，在实际市场价的基础上作出的优惠条件以及优惠内容，是经过其综合考虑经营成本、利润率、市场商誉以及潜在交易机会等因素后所决定，出卖方对于合同价格的确定建立在己方比对方具有更深入、详尽的认识和充分分析的基础上。作为出卖方的爱之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更能准确预见违约对双方产生的损失后果。综上，爱之家公司不履行涉案合同，导致张海燕无法享受该合同中约定的优惠利益，应当负担赔偿责任。涉案合同的总价为249504.43元，张海燕实际付款的金额为79798元，二者实际相差部分金额为169706.43元。虽然合同履行利益的确定与市场价的浮动存在相关性，但本案中双方认可的合同市场价与实际支付价款之间的差额远超120000元，张海燕仅主张赔偿其120000元利益损失，并未超出该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胡小喜主张其并未利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身份逃避公司债务，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属于独立的上诉请求，因其对一审判决中的该项处理未提出有效上诉主张，故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海燕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江苏爱之家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海燕已付合同价款79798元，并赔偿张海燕损失120000元;胡小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296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均由江苏爱之家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胡小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