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20民初24511号原告(反诉被告)：鲜跃荣，男，1979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阳祥，上海言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大明，上海恰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沈广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鲜跃荣与被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反诉原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为公司”)与反诉被告鲜跃荣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玉为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20年4月28日、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鲜跃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大明、被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广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宇均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鲜跃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6,606.95元(以下币种同)；残疾赔偿金147,230元(73,615*0.1*20)；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51,383元，其母21,474元(46,015*0.1*14/3)、其子女29,909元[46,015*0.1*(9+4)/2]；误工费50,400元(280*180)；营养费3,000元(40*75)；护理费8,345元(2,420/21.75*75)；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20*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86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17,044.95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证人许某某、鲜某某、案外人潘春安等在被告承包的上海利贞园食品有限公司宿舍装修工地上从事装修工作。2018年8月21日，原告站在脚手架上拆改内线时，从架子上坠落受伤，后被送往浦东医院检查，随后被送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救治。现原告已治疗完毕，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玉为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原、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基于如下理由：1.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原被告之间是相互独立的，被告无权随时干涉原告的工作，原告仅需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即可，至于如何完成，由原告自己的意志决定，施工合同约定被告不提供任何工具，对施工人员不提供住宿，原告自行对职工进行安全教育等条款，都证明原告施工过程的独立性；2.本案合同标的是物化的劳动成果，并非原告劳动本身。被告并非定期支付报酬给原告，而是依照约定按劳动成果结算相应款项，若原告仅有劳动没有成果，则无权要求结算，且合同约定水电管线铺设完毕支付20%，工程竣工支付30%，工程完成支付结算价95%，保修期1年，满1年支付，据此可以看出原告是依靠完成特定的劳动成果来计酬。原告在完成施工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9条约定，原告在施工中要注意安全生产，如发生事故，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仅协助原告抢救，原告起诉状中也认可被告已经履行协助抢救的责任，故所有费用由原告承担。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以及实际履行的状况，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承揽人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在施工中，没有戴安全带，未注意基本安全义务，导致从高架坠落受伤，应自行承担责任。反诉原告玉为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请求原告返还已经垫付的医药费40,240元。事实与理由：反诉原被告签订了《上海利贞园食品有限公司宿舍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且按照合同约定反诉被告应对自身安全负责，其在施工中，因未注意基本安全致伤，应自行承担责任，反诉原告为反诉被告垫付了40,240元医药费，应予以返还。反诉被告鲜跃荣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诉请，40,240元并非垫付的医疗费，系拖欠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发票、浦东新区惠南镇红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平昌县界牌乡东龛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及户口本复印件、《上海利贞园食品有限公司宿舍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广玉农业银行明细清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证人鲜某某、许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鲜某某、许某某事发时在现场，且其证言相对客观明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及上海利贞园宿舍楼装修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原告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两份证据仅有被告印章，无发包方印章，因被告未提交原件，本院不予采纳；3.被告与发包方合同中一部分，原告对真实性不认可，因被告未提交原件，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11月1日，原告鲜跃荣(乙方)与被告玉为公司(甲方)签订《上海利贞园食品有限公司宿舍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将合同项下工程项目发(分)包给乙方施工，合同约定：承包项目包括“1、水电。每平方65.00元。所有管线：设备施工均包含了楼板(墙、梁)的弹线、定位、打孔、开槽、灯具的开孔安装、插座、开关、桥架及孔洞线槽的封堵、修复、安装面板等全部内容。……5、弱电：每平方8.00元。开槽穿线、面板安装、摄像头等”；“以上条款不提供任何工具。施工人员不提供食宿”；“在施工中质量不达到甲方要求需返工，材料费由乙方负全责。材料费从工程款中扣除”；“乙方人员必须严格按照施工操作规程和安全操作规程去施工，在施工中若出现人员工伤事故，甲方只负责抢救之责，一切的医药费用由乙方自负”；“工期为2017年11月1日开始至2018年1月30日结束，如不按期完成所造成的损失，其产生费用由乙方负责。质量要求：合格。”；“付款：水电管线敷设完毕时支付20%；工程竣工付30%；结算完成支付至结算价的95%；保修金为结算价的5%，保修期为一年，满一年支付”。2018年8月21日中午，原告在拆改路由器线路过程中，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广玉等将原告送至医院就医。沈广玉分别于2018年8月21日、2018年8月22日代原告支付上海市浦东医院挂号费239.98元、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医药费5,000元，于2018年8月22日、2018年8月24日分别向原告转账30,000元、5,000元，合计40,239.98元。另查明，原告户籍性质农村居民户口，自2017年1月起暂住于浦东新区惠南镇红光村XXX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伤残评定、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评定及后续医疗鉴定。鉴定意见为，1.原告因坠落地面所致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属XXX伤残；2.原告伤后可予以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3.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后续医疗费。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850元。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中“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病历资料中记载的“L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骨折(L2)”等伤情描述不一致提出异议。故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发函至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予以确认，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4日回函，“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为根据医学影像资料得出结论，并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适用指南予以说明。原告对该回函无异议，被告提出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该描述不一致并未对鉴定结果产生影响，且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已予以说明，本院对鉴定结果予以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玉为公司是否应当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需要承担责任，则应如何承担？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对事故发生时，原被告双方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存在较大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雇员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提供报酬的法律关系。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原、被告双方合同的约定及庭审陈述，由被告提供材料，原告提供工具及部分辅料，原告在完成一定劳动成果后，被告才会支付相应报酬，直至工程施工完毕过保修期才支付全部报酬，若原告质量不合格，还需返工，双方是工作成果为交付标的，而并非原告单纯提供劳务。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工程工期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是工程完工后，被告让其过来换线，按每人每天300元计算点，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但根据证人鲜某某陈述，事发时其是同原告等在公司上返工路由器线路，对于每人每天300元的计工方式，其是听原告告知；证人许某某陈述，其也是原告喊去的，事发那天是在抢工。此外，合同项目承包的内容包括弱电，可以推断原告受伤时工程尚未完工，其是在处理工程弱电项目返工时受伤的。即便如原告陈述工程已于2018年1月30日竣工，但按照合同约定，事发时仍在1年保修期内，被告要求原告处理路由器线路问题，仍属履行该合同项下的质保条款，原告并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原、被告双方是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涉及的项目工程是对公司宿舍楼进行装修且涉及水电作业，属建设工程施工，因此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来承担，被告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和建筑装修相应资质的原告，增加了安全事故发生的风险，存在选任不当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对自身损失自负70%的责任。至于原告的具体损失：1.对于医疗费，本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发票，结合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计46,606.95元。2.对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红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仅能证实原告事发前一年居住于上海农村，无法证明其收入来源于上海城镇，且原告户籍记载其户别为农村居民户口，故本院按照2020年度上海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195元/年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计66,390元。3.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鉴于原告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及因人身损害影响其实际收入减少的情况，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4.对于误工费，鉴于原告从事建筑行业，本院按照上海市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80日计28,548元(57,889/365*180)。5.对于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主张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计3,000元。6.对于护理费，原告的诉请合理，本院予以确认计8,345元。7.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先后两次住院合计15.5日，计310元，现原告主张220元，本院予以支持。8.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遭受精神痛苦实属必然，故本院根据原告伤情及当前司法实践予以支持，计5,000元。9.对于鉴定费，本院按照鉴定费用发票予以确认即2,850元。10.对于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伤情及转院情况、鉴定情况酌情予以支持，计1,200元。上述1至10项损失合计162,159.95元，由被告赔偿其中的30%计48,647.99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垫付的40,239.98元系拖欠的工程款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给付的该四笔费用，其中的两笔239.98元、5,000元是直接支付在医院，剩余两笔35,000元亦在原告受伤后支付，视为垫付医疗费更宜。原、被告之间工程款结算存在争议的，可另案诉讼。故，扣除被告已给付的40,239.98元，尚需赔偿8,408.0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鲜跃荣8,408.01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鲜跃荣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798元，减半收取计2,89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鲜跃荣负担2,822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6元，减半收取计40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玉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慧审 判 员  万剑峰人民陪审员  程纪梅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张筱嫣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医疗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涉及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起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登记，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