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7刑初9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然，男，1939年7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男，1950年12月7日出生，系谭某然的妻弟。 被告人李耀国，男，1974年2月13日出生于广东省台山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因本案于2019年5月9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6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江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绵班,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刑诉〔2019〕89号起诉书指控李耀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谭某然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甄红艺出庭支持公诉。谭某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李耀国及其辩护人胡绵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已作出（2019）粤07刑初9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对谭某然对不知姓名等情况的二人的起诉不予受理及驳回谭某然对张某玲的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5年12月7日零时许，李耀国与李军、盘某彬等人在江门市蓬江区****某卡拉OK接到传呼，获悉其女朋友张某玲等人在江门市蓬江区***某卡拉OK处与人发生争执，随后其即纠集李军、盘某彬等人前往妙某卡拉OK。李耀国与李军、盘某彬等人分乘摩托车先后到达妙某卡拉OK，到达后李耀国、李军等人即对被害人谭某光进行殴打，期间李军持刀捅刺谭某光腹部致其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李耀国逃离现场后先后潜逃至新疆、广东广州等地，2019年5月9日被抓获。 经法医鉴定，谭某光系被他人持单刃扁平金属锐器刺穿腹部致肝脏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何某强、盘某彬、张某玲、曾某、吴某标、吴某莲等的证言、李军和李耀国的供述、辨认笔录、书证及其他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李耀国无视国家法律，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李耀国归案后对自己的行为避重就轻，认罪态度恶劣。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李耀国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称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理由如下：1.本案起因于其之前的女朋友张某玲和别人发生矛盾，并非因其而起。2.案发前是曾某联系其让盘某彬过去，其没有纠集他人去打架；没有将刀提供给李军并让李军带去现场。3.其到现场时打架已结束，当时被害人倒在地上，其只是轻轻踢了一脚，盘某彬拉了其一把，并告诉其这个人肠子出来了，但其没看到，更没看到李军用刀捅人。4.事后为避风头，其提出去新疆，张某玲、盘某彬、曾某一同跟随前往。 李耀国的辩护人提出：李耀国不应对谭某光的死亡负刑事责任，理由如下：1.客观上，李耀国的行为与谭某光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李军到达现场后，没有与其他人有过任何交流，借酒劲和出于想教训一下被害人的想法，直接上前用刀捅被害人一刀；被害人除刀伤外的其他伤只是轻微伤，李耀国达不到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标准。2.主观上，李耀国对谭某光的死亡结果缺少故意。打斗前，李耀国与李军没有任何交流，李耀国在接到传呼后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是对其他人说，过去看一下，没有商量如何打斗。李军捅人的刀是李军自己带去，李耀国不知道李军拿刀。李军到达案发现场后直接拿刀上前捅被害人一刀，李耀国事后才从李军口中得知其持刀捅人。李军拿刀捅人完全违背李耀国的意志，超出其主观故意。根据我国通行的共同犯罪理论，过限行为超出共同故意的范围应由行为人对过限行为单独承担刑事责任，其他共同犯罪人对过限行为不负刑事责任。综上，李耀国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如果认定李耀国构成故意伤害罪，也应看到被害人并非李耀国捅死，相比用刀捅人者的主观恶性要小得多，故请求对李耀国从轻判罚。 谭某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因李耀国故意杀害谭某光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及精神折磨，故要求判令李耀国赔偿其死亡补偿费人民币（“人民币”下同）841320元、丧葬费53289.50元、抚养费577500元，共1472109.50元。 谭某然还要求冻结并拍卖李耀国家庭财产以补偿被害人家庭因丧失主要劳动力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谭某然对于本案刑事部分提出如下意见：依法追究李耀国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判处死刑。 经审理查明：1995年12月7日零时许，李耀国与李军（已判决）、盘某彬等人在江门市蓬江区****某卡拉OK接到曾某的传呼，获悉李耀国的女朋友张某玲在江门市蓬江区***“妙某卡拉OK”处因小费问题与男客人发生争执。随后，李耀国即纠集李军、盘某彬等人分乘摩托车先后到达“妙某卡拉OK”门口。李耀国等人冲过去殴打谭某光，期间李军持刀捅刺谭某光腹部，后李耀国等人逃离现场。为逃避责任，在李耀国提议和带领下，张某玲、曾某、盘某彬跟随李耀国一同潜逃至新疆。2019年5月9日，李耀国在广州被抓获归案。 经法医鉴定，谭某光系被他人持单刃扁平金属锐器刺穿腹部致肝脏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 另查明，已生效的（1998）江中法刑初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李军赔偿该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笑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生活费共计73812.40元。 又查明，谭某然是谭某光之父，陈某笑是谭某光之母。李耀国伙同李军等人共同伤害谭某光致死，给谭某光的母亲陈某笑、父亲谭某然造成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各项经济损失合共73812.40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谭某然提交并经本院庭审质证且能相互印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于1995年12月7日接群众报案后发现一宗伤害他人致死的刑事案件，遂于当日对李军、李耀国等人故意伤害他人致死案立案侦查。 2.公安机关发布的《协查通报》，证实：本案犯罪嫌疑人李耀国、张某玲、李军因本案畏罪潜逃后，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于1995年12月11日发布协查通报对上述3人进行追捕。 3.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5月9日21时许，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同德派出所民警对过往人员盘问检查时，发现一名男子无法讲清身份地址。后经核查，该男子是1995年12月被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立案侦查的犯罪嫌疑人李耀国。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同德派出所遂将李耀国带回派出所继续调查。当日，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民警将李耀国从广州带回江门。 4.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同案人李军因故意伤害谭某光被判处刑罚及判令赔偿陈某笑经济损失等情况，其中生效裁判认定如下事实：李耀国纠集李军等人分成3辆出租摩托车赶到涉案的妙某卡拉OK城门口，先到的李耀国等人对被害人谭某光拳打脚踢，随后赶到的李军冲过去持刀朝谭某光腹部猛刺一刀致谭受伤倒地。李军等人即逃离现场。谭某光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李军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判令赔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笑经济损失（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生活费）共计73812.40元。 5.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后，公安机关锁定李耀国为本案犯罪嫌疑人并开展立案侦查，以及于2019年5月抓获李耀国的经过。 6.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批准逮捕决定书》、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作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江门市公安局农林派出所作出的《情况说明》，证实：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批准逮捕张某玲、盘某彬、曾某，上述3人均于2019年6月22日起被取保候审一年；公安机关仍对上述3人继续侦查。 7.公安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居民身份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谭某然与陈某笑是夫妻关系、与谭某光是父子关系，陈某笑于本案诉讼发生前已病故。 （二）证人证言 1.李军的证言：1995年案发当晚，其和李耀国、阿九及另2个人一起在“名某卡拉OK”唱歌喝酒。约23时许，李耀国收到传呼称他女朋友张某玲出事了，就让大家过去打那2个客人。李耀国还当场从他身上拿出1把刀给其，说：“你拿着，跟我走”。其当时喝酒喝的迷迷糊糊，带上刀就跟着走。李耀国和另几个人双飞搭了2辆摩托车，其自己搭了1辆摩托车，先后赶到“妙某卡拉OK”门口到胜利路之间的道上。其下车时见到李耀国等4人已经和对方的一人打起来，并将该人打倒在地，那人爬起来又被踢倒，接着李耀国等4人又按住那人拳打脚踢。这时，其为教训那人冲上去，用随身带的刀对着那人前下腹部位捅了1刀，拔出刀时，那人倒在地上，李耀国等4人继续打，其对他们说：“别打了，走了”，还对李耀国说“我捅了他一刀，李耀国就说“快跑”，于是其5人逃跑，期间其询问李耀国要不要刀，李耀国让其扔掉，其把刀扔到胜利市场。先逃去名某卡拉OK，后来其、李耀国、阿九、张某玲、小不点一同回到出租屋。其得知刚才那个男人让张某玲和小不点去开房，她们2人不想去就发生了争执，张某玲还被人打了一记耳光。其跟李耀国说自己用刀捅了人很害怕，李耀国让其和阿九他们一起到台山避一下。当晚，几人收拾行李一起离开出租屋，其中途下车，李耀国给其300元，后来其独自逃离江门躲到四川自贡家里。 李军正确指认了其持刀捅伤男子的作案现场。 2.何某强的证言：1995年12月6日20时30分许，其与谭某光一起到“妙某卡拉OK”A5房消费。服务员带来2名小姐作陪，陪其的小姐自称陈某。约24时许，其去买单，共计165元，谭某光与其中1名小姐因小费问题发生争执，保安就和妙某卡拉OK的1个男人进来把谭某光和那名小姐叫出卡拉OK门口。出门口后，那名小姐始终抓住谭某光不放，并让陈某叫人来，陈某就进服务台打电话叫人。约10分钟后，来了1部摩托车，车上的2个人冲过来用拳脚打谭某光，其当时在劝架。接着，又有3个男子坐摩托车过来，其中2名男子打其，陈某说不关其事，不要打其，于是打其的那2名男子又去打谭某光。这些打人的男子走后，其才发现谭某光右下腹被刺破流血，其没有看到有人带刀，但听摩托佬说有1个人用刀捅过谭某光。之后其和摩托佬将谭某光送医抢救，经检查得知谭某光已死。自称陈某的女子披肩头发，讲普通话，约1.6米，国字脸；另1名陪谭某光的女子短发，脸型较短。 3.盘某彬的证言：其有别名叫阿九。1995年10月或11月一天21时许，其和阿军、大麻成、阿宁等人在“名某卡拉OK”喝酒，后来李耀国说他女朋友阿玲传呼他说她在“妙某卡拉OK”门口与别人吵架，叫大家去看看，于是大家就搭摩托车过去，李耀国和阿军1辆，其他都是2人1辆。到达后，其和阿宁先到，见阿玲和曾某同2个男青年吵架。于是其拉开其中一个男青年了解状况，现场那名女子说男子没给够钱，接着其就见到李耀国、阿军等已经围着另一个男青年在打。其再回头看时，被打男子已经倒地，于是其叫李耀国他们不要再打，大家停手。准备离开时，李耀国还想打那名倒地的男子但被其拦住。其听曾某说过，阿玲与那名男子因小费问题发生争吵后，阿玲就让曾某打传呼给李耀国，叫李耀国过来。接着大家到东湖影院旁吃宵夜，期间李耀国说阿军用刀捅了对方，不知死了没有，要大家找地方避难，阿军也承认自己插了对方几刀。当时其见李耀国、阿军衣服上有血迹。阿军还说那把刀是李耀国平常放在“名某卡拉OK”CD房的，去妙某KTV前他自己去CD房拿的，做完案后给了李耀国。后来，李耀国说他哥哥在新疆，交其等人一起去新疆避一避，于是其、阿玲、曾某跟随李耀国到新疆躲避。案发时，阿玲留短发，曾某留长发。 盘某彬辨认出李耀国、曾某，张某玲即其所述阿玲，李军即其所述阿军；并正确指认出当年的作案现场。 4.吴某标的证言：1995年12月6日晚，其在现场附近开摩托车搭客，经辨认公安机关出示的相片，其只认得李耀国是当晚在“妙某卡拉OK”门外参与打架的人。当时，李耀国和另一个人从“四眼仔”摩托车上跳下来就冲到卡拉OK门外打那个男的，坐其摩托车上的2个男子又冲上去打。当时还有1个女的站在旁边。 5.张某玲的证言：本案案发时其是李耀国的女朋友。1995年年尾的一天晚上，其和小不点陪两名男子在“妙某卡拉OK”A5房唱歌。事后其嫌客人给的小费少，问客人能不能多给一点，客人说够了，其也没说其他，当时便与客人一起出去KTV门口，没有发生争执。这时，小不点从侧面过来跟其说她打了电话叫人来。刚说完，李耀国、阿九、阿军他们一下车就冲过来拦住客人，然后一群人在KTV门口通向外面马路的通道里打起来，场面混乱，不到1分钟，听见有人说快走，其就跟李耀国他们坐摩托车离开。跑回出租屋时，阿军说他带了刀，并用刀捅伤了对方。后来，李耀国说他哥哥在新疆，其和小不点、阿九便跟随李耀国去了新疆。案发时，其留短发，小不点留长发。 张某玲辨认出李耀国，李军即其所述阿军，盘某彬即其所述阿九。 6.曾某的证言：其有别名叫“小不点”，案发时其是阿九的女朋友。1995年12月一天晚上，其和阿玲陪两名男子在“妙某卡拉OK”坐台喝酒，后来阿玲同她陪的男客人因小费问题发生争执。阿玲很生气便跑到吧台打电话，没多久他男朋友阿国就带人过来。一起来到的有阿国、阿九、阿军。后来在“妙某卡拉OK”门口，阿国、阿九、阿军和好多陌生人围着阿玲陪的那名客人，不一会，阿国、阿九、阿军便朝马路外面跑，其打电话给阿九时得知他们在东湖吃宵夜，让其过去，其到达后阿九告诉其阿军拿刀捅了那个男客人几下，伤的很严重。事后，阿国说打伤了人叫其等人跟他去新疆找工作避一避，于是其与阿九、阿玲便跟随阿国到新疆。案发时，阿玲留短发。 曾某辨认出张某玲即其所述阿玲，李耀国即其所述阿国，李军即其所述阿军，盘某彬即其所述阿九。 7.吴某莲的证言：其是“妙某卡拉OK”的员工，1995年12月6日晚其上班后在一楼收银台收钱。后来刚好两个男客人来开了A5房，一名着白上衣约20岁，另一名着黑上衣约20岁。晚上9点多，来了2个小姐，其介绍给A5房的客人。晚上12点多时，A5房两个客人买单结账是165元，那2个小姐中其中一名短发女子因小费问题与白衣男子发生争吵，这时，另一名长发女子到其服务台用普通话打电话要某人来，说吵起来了。约5分钟后，经理和1个保安把短发女子和白衣男子推出门外，后来听保安说发生了打架。 （三）现场勘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江门市***妙某卡拉OK城。除在现场勘查发现一支签字笔及2块传呼机碎片外，未见其他可疑物品。 （四）鉴定意见 公安机关出具的江公蓬（95）刑技（法）鉴字第154号《关于谭某光死因的法医检验鉴定》，证实：经对谭某光尸表检查，左眼角见挫裂创；左颈部多处皮肤划伤，指甲抓痕；左、右上臂擦伤；右上腹部肋缘下见斜向刺创，创角上钝下锐，创缘整齐，部分肠组织溢出腹腔。结论：谭某光系被他人持单刃扁平金属锐器刺穿腹部致肝脏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 （五）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李耀国的供述和辩解：1995年年底，其在“名某卡拉OK”接到阿九女友曾某，外号“小不点”的传呼，要求其叫阿九到“妙某卡拉OK”，其向阿九转达曾某的意思后，阿九和李军便离开“名某卡拉OK”，其当时因为无聊也和阿庄跟着搭摩托车到“妙某卡拉OK”。到门口后，其见到李军和阿九从门口向路边走，还见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其见男子一动不动躺在那，就用脚踢了踢男子的脚，并对男子说：“你装死啊？”阿九拉住其说：“不要动他了，他的肠子都出来了”听闻此，其害怕，便与其他人打摩托车往北郊的出租房逃跑。后来，其与李军、阿九、张某玲、曾某在外海开房住了一晚，在其几人追问下，李军才说他为了教训那名男子才捅了男子腹部一下。其事后才听曾某说，案发当晚她们在“妙某卡拉OK”陪酒时，因客人给的小费少便发生争吵，这才打电话给他们过来处理。再后来得知受伤男子死后，其5人逃跑去广州，1、2天后，李军回四川老家，其等人乘火车去新疆。其到达现场时，他们已经打完了，整个打架的过程其不在场。其不知道平常放在出租屋的刀怎么到了李军手上。 李耀国辨认出张某玲、李军、盘某彬即其所述阿九；正确指认了案发现场。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明力均予以确认并据此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 本院认为，李耀国无视国家法律，伙同李军等人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在共同犯罪中，李耀国主动纠集他人并与己方人员相互配合共同对被害人实施积极加害，所起作用与受纠集持刀直接致死被害人的同案人李军相当，不宜在二人之间区分主从犯。李耀国和李军因实施本案犯罪行为给陈某笑、谭某然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73812.40元，应对此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谭某然诉请李耀国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但具体金额应以本院核定的73812.40元为准，对于诉请金额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李耀国伙同李军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发生在1995年，无论是适用1979年刑法还是适用现行刑法，都构成故意伤害罪；但经比对行为时的我国刑法即1979年刑法和我国现行刑法中有关故意伤害罪的规定，适用1979年刑法对李耀国处刑较轻，故根据现行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从旧兼从轻”的溯及力原则，本案应当适用1979年刑法相关规定对李耀国定罪处罚。 对于李耀国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李耀国行为的定性及其是否对谭某光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 首先，纠集者李耀国同被纠集者李军等相互配合，共同实施了伤害谭某光的行为，并导致谭某光死亡。尽管李耀国矢口否认自己在本案中的犯罪事实，尤其在庭审时对于为何伙同他人出现在案发现场、被其纠集的李军为何带刀并使用等要么无法作出解释、要么所作辩解明显不合常理。而李耀国在获悉其女友与人起争执后即主动纠集他人，并伙同他人在案发现场共同积极加害谭某光的事实,既有己方在场人员李军、盘某彬等人对李耀国的指证，又有被害方人员何某强的证言和搭载李耀国一方人员抵达案发现场并目睹部分案发经过的摩托车司机吴某标的证言印证，上述证据在认定本案关键事实（即李耀国在场伙同他人殴打谭某光）上基本一致，不相矛盾，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尽管谭某光的死亡系由李军的持刀捅刺行为直接造成，但因李耀国作为本案纠集者、积极参与者，与被纠集者李军的行为相互配合与补充，紧密联结为一个整体，与谭某光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其次，从李耀国事前、事中、事后的行为表现上看，其与李军等人具有共同伤害谭某光的故意：1.从本案起因来看，李耀国是在获悉女朋友张某玲与谭某光发生争执后，主动纠集李军等众人迅速到达现场，具有犯罪动机。2.从案发时的客观行为来看，李耀国下车后立即冲过去殴打谭某光，犯罪对象明确，加害行为积极、危害性大；整个犯罪过程中，李耀国对同案人李军等人的行为没有表现出反对动机，更未有效制止同案人升级的暴力行为。3.从事后的行为表现来看，在明知谭某光倒地可能死伤的情况下，李耀国不仅没有自行或求助他人予以施救，反而迅速逃离现场，甚至为躲避风头提议并带领同案人逃匿。4.因纠集者李耀国事先对作案的方法、手段及程度既未明确要求、也未明确反对，而李耀国在犯罪过程中更是与被纠集者李军等人相互配合与补充，共同伤害谭某光，上述客观行为结合案发时空背景，足以认定李耀国和李军等人在作案时形成了共同伤害谭某光的故意。 再次，李耀国仅具有伤害故意，不具有杀人故意。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般人都能认识到共同伤害行为极大可能造成他人死伤的结果，因此李耀国对本案谭某光的死亡结果具有预见可能性，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李耀国对伤害谭某光持积极追求态度，不足以证明其对致谭某光死亡持积极追求或漠视的态度。 综上，李耀国在伤害故意支配下，与受其纠集的人员相互配合、补充，共同伤害谭某光并致谭某光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并应与同案人共同对谭某光的死亡承担罪责。李耀国所提其没有纠集他人、没有参与打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等辩解理由，其辩护人所提李耀国的行为与谭某光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对谭某光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等辩护意见，以及谭某然请求追究李耀国故意杀人罪刑事责任的意见，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对李耀国的量刑问题 首先，在共同犯罪中，李耀国主动纠集他人并与己方人员相互配合共同对被害人实施积极加害，所起作用与受李耀国纠集而持刀直接致死被害人的李军相当，不宜在二人之间区分主从犯。 其次，因李耀国为本案纠集者、积极参加者，主观恶性昭彰，故辩护人主张李耀国主观恶性小并据此要求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李耀国伙同李军等人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根据1979年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规定，应当在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主刑法定刑幅度内量刑。综合考虑李耀国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及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大小等情节，决定在主刑上对李耀国判处无期徒刑。谭某然请求判处李耀国死刑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谭某然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首先，李耀国和李军因实施本案犯罪行为给陈某笑、谭某然造成经济损失73812.40元，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谭某然诉请李耀国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其次，已生效的（1998）江中法刑初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和（1999）粤高法刑终字第8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均明确应由李军赔付陈某笑经济损失73812.40元。鉴于本案是共同犯罪案件且谭某然主张遭受经济损失的项目与前案一致，故应以上述生效裁判认定的经济损失73812.40元认定本案经济损失。谭某然诉请李耀国赔偿其经济损失的具体金额应以本院核定的73812.40元为准，对于诉请金额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至于谭某然要求冻结并拍卖李耀国家庭财产以补偿其家庭因丧失主要劳动力所造成的损失，上述要求事项属于本案执行阶段处理的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审判阶段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指控李耀国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耀国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谭某然诉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耀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耀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然赔偿经济损失73812.4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耀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梁平惠 审 判 员 张 锋 审 判 员 陈史豪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窦啸晨 书 记 员 李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