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行终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团结村。法定代表人范杰，该乡乡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陈大江，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党委副书记、政法书记。出庭应诉负责人余平，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党委副书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学珍，女，1973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彭书榕，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下称团结乡政府）因房屋搬迁管理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行初3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以文治国为户主的原告高学珍一家共有家庭人口8人，该户为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建档立卡贫困户。2012年，七星关区整组因属于不稳定斜坡地质灾害点，人居具有相当危险性而被纳入毕节市2012年第二批中型地质灾害治理项目。2014年，七星关区纳入整组易地扶贫搬迁计划。七星关区易地搬迁安置点工程具体由被告团结乡政府组织实施。2016年，被告制定了《关于七星关区2016年度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团结乡草坝村安置点实施方案（代可行性报告）的报告》、《关于增加七星关区2016年度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团结乡草坝村安置点实施方案建设内容的报告》，并获得有权部门批复同意。2017年7月，原告与文治国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调解离婚。同月17日，原告与文治国协议财产分割，约定：双方位于七星关区砖混结构房屋归原告所有，预定的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的房屋归文治国所有，在卧龙大都会的房屋未交付前，文治国暂住位于七星关区的房屋。2019年11月11日，毕节市七星关区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个人不动产登记信息情况证明》载明，原告与文治国于2015年9月8日将其在毕节市七星关区旁卧龙大都会12幢2单元34层2号的住宅（建筑面积104.49平方米）一套办理了预告登记。被告遂根据《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对象识别登记办法》《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政策过程中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及《毕节市七星关区2013年度第一批地质灾害搬迁治理实施方案》的规定，认为文治国一户不符合搬迁补助对象条件，不能纳入易地扶贫搬迁范围，而将原定给予文治国一户的搬迁安置（安置点位于团结乡××高石庄易地扶贫搬迁7-1-2，占地面积175平方米）资格取消。原告不服，于2019年10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履行职责，落实原告一家七口的安置居住，将原已落实给原告的搬迁房归还落实给原告，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被告在挖××草坝村圈××组其他搬迁户房屋过程中，将原告一家房屋损坏。综合原、被告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原告一户是否符合给予易地搬迁安置房的条件，被告是否应当履行将原已落实给原告的搬迁房归还落实给原告的职责。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行政法行政信赖保护原则，当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及其管理活动已产生信赖利益，且该信赖利益因其具有正当性而应得到保护时，行政机关不得随意变更这种行为。尤其该行政行为为授益行政行为时，由于使行政相对人产生既得利益，当受益人对该行政行为的存续具有值得保护的利益时，即便该行为违法，行政机关也不得撤销。本案中，原告一户所居住的毕节市七星关区已被国家确定为地质灾害点，而整组实施异地搬迁安置。根据被告提供的包括原告在内的文治国一户为建档立卡贫困户，及黔迁指发［2017］5号文件通知《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实施过程中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第一条（搬迁对象）第一款“……通过精准识别已进入规划，并作为‘易地扶贫搬迁脱贫第一批’在全国扶贫开发信息系统中标识的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在搬迁前标识为脱贫的，可继续享受易地扶贫搬迁政策。”的规定，原告一家无论是否已脱贫，显然可以继续享受因地质灾害而由国家相关行政机关组织实施的易地扶贫搬迁政策。被告提出的关于原告一家已在居住地外购买住房，不符合搬迁条件，不能纳入搬迁范围的主张，本院认为并不能成立，依法不应支持。理由：其一，被告已确定将位于团结乡××号房屋（占地面积175平方米）安置给原告一家，原告一家因被告的该行为产生既得利益。之后，被告又以原告一家在原居住地外购有住房为由，而取消其易地搬迁安置资格，其未调查核实清楚原告一家在居住地外是否购、建有住房，是否已脱贫，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行为不符合行政法信赖利益保护原则的要求。即使脱贫，原告户仍可以按照黔迁指发［2017］5号文件的规定，享受易地搬迁政策；被告提供的《个人不动产登记信息情况证明》显示原告与文治国的房屋系2015年9月8日进行的预告登记，原告一家何时购买住房的事实不清，且原告一家至今尚未搬出原居住地。故，被告适用［2013］44号《毕节市七星关区第一批地质灾害搬迁治理实施方案》的规定，不给予原告安置房与事实不符，与该文件规定相悖；其三、随着客观状态发生变化或者其他原因，原告一家生活状况、房屋居住条件发生改变，具体到本案即原告一家在毕节市七星关区卧龙大都会购买住房一套。被告因此根据黔迁指发［2017］5号文件通知《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实施过程中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第一条第四款取消原告一户已享有的易地搬迁安置资格，与该文件第一条（搬迁对象）第一款之规定相矛盾，且于情于理不符，违背了行政合理原则、行政信赖保护原则的基本要求。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其要求被告履行落实归还搬迁安置房屋职责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和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之规定，判决被告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在本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将原已安置落实给原告的搬迁安置房（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草坝村高石庄易地扶贫搬迁7-1-2号房屋）归还落实给原告的职责。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负担。宣判后，团结乡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根据《七星关区2016年易地扶贫安置选房方案》和《七星关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团结乡草坝村安置点花名册》，被上诉人高学珍所在文治国户没有纳入易地搬迁范围，并没有将位于团结乡××号房屋（占地面积175平方米）确定被上诉人高学珍所在文治国户，也没有安置给被上诉人高学珍一家之说。一审判决牵强附会认定上诉人团结政府已确定将位于团结乡××号房屋（占地面积175平方米）安置给被上诉人高学珍一家，没有事实、证据证实上诉人团结乡政府将位于团结乡××号房屋（占地面积175平方米）给被上诉人高学珍一家。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高学珍一家购房事实不清，属于明显主观认识错误。一是被上诉人高学珍所在农户文治国户，于2015年8月25日就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旁的卧龙大都会（一期）12幢2单元34层2号房屋同毕节市卓越华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卧龙大都会商品房买卖合同》，注明是文治国、高学珍为共同共有人，且于2015年9月8日在毕节市七星关区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作了备案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物权公示使物权具有了可识别性，通过赋予物权公示以公信力使因相信公信力而与名义权利人为交易行为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法律的保护，公示公信原则就发挥其维护占有秩序和保护交易安全的价值目标，充分证明上诉人团结政府在实施七星关区移民搬迁安置项目时，被答辩人高学珍所在户主为文治国的家庭已经在原居住地外购买有商品房的事实。二是根据贵州省审计厅《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实施及资金管理使用情况审计》（黔审农报［2017］49号）审计报告中“3.搬迁对象和贫困人口信息化登记管理不到位，信息采集不精准，各乡（镇）、扶贫办、移民局信息不对称。（4）区扶贫办提供的建档立卡贫困户信息不精准。④在抽查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人员购房情况时，发现建档立卡贫困户中，有8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家庭中13人在毕节市城区内购买有商品房，在《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人员中购买商品房的人员情况》表中就有文治国、高学珍。上诉人团结政府本着依法行政原则，不得将被上诉人高学珍所在的文治国户纳入易地搬迁范围。3、原审判决违背行政合法性原则、行政合理性原则。被上诉人高学珍所在文治国户的家庭已经在原居住地外购买了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住房，充分说明了其户在毕节市七星关区，结合规范性文件黔迁指发［2017］5号《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实施过程中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第一条第四款“已在原居住地外购买、修建住房的农户不纳入易地搬迁范围。”的规定精神，根据《毕节市七星关区2013年度第一批地质灾害搬迁治理实施方案》中“3.满足下列条件之一的，经调查属实后，不列入此次搬迁补助对象：（2）户口虽在该区域内，但在项目开始申报前已搬出，且在其他区域内购（建）有住房的”的规定，为合理配置资源，不得浪费国家财产，把有限的资源用于确需帮助的人员，根据行政合理原则，被上诉人高学珍所在的文治国户家庭是不能纳入易地扶贫搬迁范围的。请求：1、撤销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1日（2019）黔0521行初336号行政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高学珍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高学珍户位于团结乡草坝村圈××组，在2012年的时候就已确定为斜坡地质灾害点需要进行整组搬迁，按照被告提供的毕财总（2012）2214财建214号文件，对搬迁户数、人口、财政拨付资金予以明确，高学珍户属于该文件搬迁户之一；2016年12月，团结乡政府在实际××组搬迁工程时，确定将圈岩组整体搬迁到同村的高石庄，并在高石庄建起了全部搬迁房屋，结果也是全组其他搬迁户都搬到高石庄居住，高石庄搬迁点的房屋余下的也就是这栋7-1-2号房，结合2012年的文件及整组村民都必须搬迁的客观事实，这栋房屋应当属于高学珍户的搬迁房。高学珍户的户籍证明及团结乡国土所的住房证明也证明了7-1-2号房属于高学珍，户籍登记的公安部门，出具住房证明的国土所都属于政府职能部门，代表了政府的意思表示，完全说明团结乡已确定将该房屋安置合高学珍的客观事实。事实上上诉人的初衷也是将该房屋安置给高学珍，后来产生没有落实的原因是认为高学珍户在外有购有房屋，不应当得到易地拆迁，才产生本案的诉讼。2、关于高学珍户购房的问题。对于文治国在毕节卧龙大都会订购房屋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可。但订购和购买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订购只能说交付了一定比例购房款然而取得按揭贷款资格，产权处于不确定性，购买应当是全额支付了购房款项，实际取得所购房屋。本案中文治国实际只缴纳了房款的20%，每月偿还的按揭款很多时候难以按月还贷。［2017］5号《贵州省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实施过程中有关问题处理意见》当中的购买应当指的是全额支付购房款项。3、被上诉人具有搬迁资格，政府应当将搬迁安置房归还落实给上诉人。2012年，国家已确定被上诉人居住的团结乡草坝村圈××组属于地害点，须整体搬迁，高学珍一家属于搬迁对象，高学珍户完全享有搬迁资格，理应得到最后政府在高石庄建设的7-1-2号搬迁房；高学珍户也未脱贫，就算购有房屋也不影响高学珍户享受搬迁的相关待遇；高学珍户现在在外没有房屋，原来居住的房屋也因政府拆除其他搬迁户房屋时予以损坏，原房屋的水电也被政府断掉，也不允许她们一家在原来的危房中居住。上诉人、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不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高学珍系七星关区村民，其户共有8人，现居住在团结乡草坝村圈××组。2012年12月24日，毕节市财政局、毕节市国土资源局《关于下达2012年市级第二批中型地质灾害防治项目任务书及补助经费的通知》（毕财总【2012】2214财建214号）文件，2013年2月22日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作出七星府办［2013］44号《毕节市七星关区第一批地质灾害搬迁治理实施方案》，将七星关区纳入不稳定斜坡地质灾害防治，实施整体搬迁，高学珍户符合搬迁治理条件。2016年4月6日，毕节市七星关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七星发改产业【2016】48号）《关于七星关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团结乡草坝村安置点实施方案的批复》，2019年11月9日团结乡扶贫工作站出具的证明：高学珍户家庭人口为8人，已纳入全国建档立卡贫困户管理系统，属于我乡建档立卡贫困户，高学珍户符合易地扶贫搬迁条件。高学珍户现仍居住在结乡××××房内，团结乡政府在挖××草坝村圈××组其他搬迁户房屋过程中，将高学珍一家房屋损坏，现高学珍户无安全住房。上诉人上诉称高学珍户有安全住房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团结乡人民政府具体实施涉本案的地质灾害、扶贫搬迁工作，具有地质灾害、扶贫搬迁安置的法定职责，应根据2012年、2013年地质灾害搬迁政策、2016年的扶贫政策，根据高学珍户人口、居住条件等情况履行地质灾害、扶贫搬迁安置职责。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团结乡人民政府已将7-1-2号房安置给高学珍户的证据，搬迁安置是人民政府的职责，团结乡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法规及搬迁政策对高学珍户进行搬迁安置是团结乡人民政府的具体实施行为，原审法院将7-1-2号房判决安置给高学珍不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行初336号行政判决;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由被告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对高学珍户履行搬迁安置职责。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七星关区团结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远忠审 判 员 张多周审 判 员 吴 岚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赵文广书 记 员 李雾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