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9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永，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湘潭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高岭路（食品机械厂内）。法定代表人：郭彩英，总经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志明，男，195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云峰，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申请人陈永因与被申诉人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简称高压电器公司）、陈志明、刘云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82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湘检民监【2017】430000001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湘民抗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依法指派检察员肖翔、易剑锋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陈永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高压电器公司、陈志明、刘云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明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2、判令陈志明赔偿利息损失41250元；3、判令刘云峰、高压电器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一审认定：2014年5月30日，被告陈志明以还被告高压电器公司银行贷款为由向原告陈永借款人民币7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陈永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时间壹个月内归还。”被告高压电器公司以其公司资产作为该笔借款抵押，被告高压电器公司在借条上盖章。被告刘云峰以担保人名义在该借条上签名。2014年5月31日，原告委托案外人潘建良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将19万元、50万元，合计69万元转入被告陈志明银行账户，并于同日在米高茶楼将现金6万元给付被告陈志明。2014年8月30日，被告陈志明向原告返还借款2万元，原告向其出具了收条。2014年11月18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返还借款2万元；2015年1月31日，被告向原告转账还款1万元；2015年2月17日，向原告转账还款1万元。原告自认被告陈志明还向其返还了12万元，该款系被告陈志明给付案外人潘建良，由案外人潘建良转交原告。上述还款金额共计18万元。另查明，被告高压电器公司于2014年8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郭彩英，在此之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陈志明。还查明，被告高压电器公司未与原告办理资产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陈志明向原告陈永借款75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陈志明理应承担按约如期还款的义务。被告陈志明未在还款期限内返还全部借款，但已经返还的借款应当冲抵本金。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志明返还借款本金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当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志明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陈志明认为原告仅向其提供了64.95万元借款的意见不予采纳。二、被告刘云峰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未明确保证方式，依法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保证责任。但双方约定的借款返还期限为2014年6月30日，原告于2015年5月25日向法院起诉，被告刘云峰对上述债务的保证期限已经逾期，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刘云峰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被告陈志明作为被告高压电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所有资产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被告高压电器公司在借条上盖章，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法相关法律的规定。虽未向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双方之间抵押合同的效力。被告高压电器公司应当在其公司资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于被告高压电器公司认为该笔借款系原告与被告陈志明之间的私人借款，与公司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高压电器公司与原告之间成立的是抵押担保关系而非保证担保关系，不能适用保证期间的规定，故对被告高压电器公司认为已逾担保期限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志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永借款人民币5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41250元；高压电器公司在其公司资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二、驳回陈永要求刘云峰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300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合计15920元，由陈永负担1800元，由陈志明、高压电器公司共同负担14120元。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陈永与陈志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陈志明向陈永借款75万元，有陈志明向陈永出具的借条以及陈永与潘建良、潘建良与陈志明之间的转款凭证予以证实，陈永与陈志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二、高压电器公司与陈永之间的抵押担保合同是否成立，高压电器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高压电器公司在借条上签署的“本笔借款以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作为抵押，负责还清”的内容看，双方明确了担保形式是抵押而非保证。虽然陈永在起诉请求中要求高压电器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相关法律并没有连带担保责任之规定，只有连带保证责任，故不能将陈永诉讼请求理解成连带保证责任，结合陈永在庭审中的陈述，其真实意思是要求高压电器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超出原告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存在程序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抵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抵押财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能补正或者无法推定的，抵押不成立。本案中，高压电器公司在借条上签署“以公司所有资产作为抵押”的内容，该“所有资产”的表述是对抵押物的名称、数量、所在地等约定不明，但高压电器公司是可以根据该公司的资产负债财务报表推定，因此，该抵押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因抵押合同双方未依法律规定对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因此，抵押权没有设立并生效，抵押人即高压电器公司应承担违约或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本院酌情认定高压电器公司对债务人陈志明应偿还陈永的借款本息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5）雨法姜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5）雨法姜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三、由陈志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永借款57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41250元；四、由高压电器公司对陈志明应偿还陈永的借款本息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五、驳回陈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600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共计27220元，由陈永负担7220元，由陈志明、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00元。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本案中，抵押合同有效、抵押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抵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抵押财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能补正或者无法推定的，抵押不成立。高压电器公司在借条上订立的“以公司所有资产作为抵押”的内容，虽然未对抵押物的名称、数量、所在地等作出明确约定，但抵押财产可以根据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予以推定和补正，因此抵押成立。二、本案中，部分财产的抵押权已依法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可以抵押。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以“公司所有资产”抵押，显然包括上述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等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二审判决认为抵押权未设立，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三、本案中，未设立抵押权的财产应承担的责任。对于应当依法办理抵押登记而未办理的财产，抵押权没有设立。由于抵押合同有效，债权人可以依据抵押合同请求抵押人承担违约责任，包括违约的损害赔偿责任。鉴于违约责任赔偿的是履行利益损失，因此，高压电器公司应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限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判决高压电器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82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陈永表示同意抗诉意见。被申诉人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陈志明、刘云峰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抵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抵押财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能补正或者无法推定的，抵押不成立。本案陈志明以个人名义向陈永借款，同时以高压电器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借条载明“本笔借款以湘潭高压电器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作为抵押，负责还清”。根据借条记载的上述内容，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财产为高压电器公司的所有资产，属于约定不明。而且，根据主合同即借条以及抵押条款也无法补正或者推定出抵押财产的种类、数量，甚至无法推定出抵押财产是动产或者不动产。申诉人陈永也不可能依据上述约定不明的抵押条款行使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认定为抵押不成立。抗诉机关认为“所有资产”中诸如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等部分财产的抵押权可以自抵押合同生效即成立，部分应当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的财产抵押权未设立的意见，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判决认定抵押权未设立正确，应予维持。同时，由于抵押权系因抵押财产约定不明而未能设立，对此，债权人陈永与抵押人高压电器公司均有过错。抵押人即高压电器公司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二审酌情认定高压电器公司对债务人陈志明应偿还陈永的借款本息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抗诉机关认为高压电器公司应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限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部分表述虽有不当之处，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8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曾 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