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黄家埠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黄家埠南村。 法定代表人：黄永刚，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尧，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即墨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岙兰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吕大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英艳，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黄家埠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家埠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即墨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即墨城建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6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家埠南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即墨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即墨城建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即墨城建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即墨城建公司原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即国有企业，是由原即墨市人民政府批准由原即墨市房产处出资设立，2004年8月26日即墨城建公司制定即城建开发[2014]4号改制方案将国有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9月17日即墨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同意即墨城建公司的改制方案。2004年9月20日，原即墨市财政局与即墨城建公司签订《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以1794.86万元的价格采用企业内部职工一次性出资买断企业产权，改为有限公司，其中第三条明确约定，产权转让企业改制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依照审计和评估报告由乙方全部承担，在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中并未将本案的款项列为应收账款，故依据《企业产权转让合同》即墨城建公司无权主张返还。(二)通过黄家埠南村委会在一审提交的原即墨市审计局向即墨市人民政府作出即审[2014］37号关于即墨市房产处所属脱钩改制企业2003年11月至2004年5月30日财务收支及资产变动情况的审计报告，以及对应的审计报告工作底稿，可以清楚的显示，即墨城建公司在改制之前向黄家埠南村委会支出开发成本100万元，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开发成本，即并不包含在1794.86万元的净资产范围之内。改制之前企业支出的开发成本在审计时的总资产中予以扣除，并未在改制时确定为应收账款，因此即墨城建公司无权主张该笔款项。(三)本案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属于国有资产，支出的主体是改制之前的国有企业，当开发成本转化为应收账款时，该笔款项的性质依然属于国有资产，故基于此即墨城建公司依然没有权利主张返还。(四)即墨城建公司持有改制时企业资产负债表，一审法院多次要求其提供，但是即墨城建公司拒不提供。从资产负债表中明显可以反映出即墨城建公司的股东购买的1794.86万元净资产中是否包含该开发成本，即墨城建公司拒不提交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本案中即墨城建公司的诉讼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依法侦查。改制前的企业支出的款项性质为国有资产，转化为的应收账款亦属于国有资产，黄家埠南村委会改制之后成为私有制企业，无权接收国有资产。而即墨城建公司的诉讼行为充分表明其非法占有的目的，故即墨城建公司的起诉行为涉嫌侵占国有资产罪，依法应当移交公安部门侦查。三、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判决黄家埠南村委会承担利息，黄家埠南村委会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在履行过程中，即墨城建公司违约不再支付土地补偿款，违约行为明显，因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假设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基于双方均有过错，至少利息损失应当由即墨城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的判决加重了黄家埠南村委会的负担，黄家埠南村委会拖延主张的行为导致了损失的扩大，该损失依法应当由即墨城建公司承担。四、即墨城建公司改制之前向黄家埠南村委会支付了该笔款项之后，从未向黄家埠南村委会主张过返还，法定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未查明在起诉之前黄家埠南村委会是否主张过该笔款项的返还，程序违法。 即墨城建公司未答辩。 黄家埠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即墨城建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原黄家埠南村委会之间2004年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令黄家埠南村委会返还即墨城建公司支付的土地款100万元；2.判令黄家埠南村委会支付即墨城建公司自2004年3月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黄家埠南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4年2月18日，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黄家埠南村（甲方）与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一、甲方同意乙方征用甲方土地约500亩（以实际办理土地手续时面积为准）。该宗地平面位置为：位于北安街道办事处，北起距营普路690米，南至营普路，西起南城路，东至距南城路600米（见附图ABCD）。……三、乙方同意一次性给甲方各种补偿款1万元/亩，共计约500万元（以土地部门实测面积多退少补）。因出让该地块而发生的有关税费（如土地使用费、申报费、工本费、出让金等）由乙方承担外，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费用。四、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甲方支付补偿费100万元，5月31日前再向甲方支付补偿费100万元，一期建筑工程开工后10日内支付补偿费100万元，二期付款时间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八、本地块上建筑工程于2005年7月1日开工建设。……十、相关责任：……3、甲方必须在乙方建筑工程开工前一个月腾出该地块，最迟不得超过2005年6月30日，否则没拖后一天甲方按土地总值的3‰给与乙方补偿。十一、违约责任：在甲乙双方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除定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外，应由违约方赔偿对方各种经济损失并承担相关法律民事责任。 2004年7月8日，即墨市审计局即审[2004]37号《关于即墨市房产处所属脱钩改制企业2003年11月至2004年5月30日财务收支及资产变动情况的审计报告》对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财务收支情况和净资产变动情况进行了审计并作出审计情况说明。同年8月26日，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制定即城建开发[2004]4号《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改制方案》，与即墨市房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即墨市即房房地产交易服务中心合并成立即墨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同年9月17日，即墨市经济体会改革领导小组即体改发[2004]3号批复：同意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改制方案，组建有限责任公司。同年9月20日，即墨市财政局向即墨城建公司出让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产权，约定产权转让企业改制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依照审计和评估报告由即墨城建公司承担。 即墨市审计局的即审[2004]37号《关于即墨市房产处所属脱钩改制企业2003年11月至2004年5月30日财务收支及资产变动情况的审计报告》开发成本审计工作底稿中，审计事项中已列明黄家埠南村100万元土地款为开发成本费用，即墨城建公司对此解释称地产开发企业的项目前期投入均列入开发成本，已计入资产总额中。 2004年9月22日，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同意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变更名称为即墨城建公司，即本案即墨城建公司。 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黄家埠南村与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黄家埠南村系同一经济组织。 黄家埠南村委未向即墨城建公司交付涉案土地。 涉案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即墨城建公司提交2004年3月2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即墨市村集体经济收款凭证各两份，两份转账支票存根盖有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财务专用章，载明：日期均为2004年3月2日、收款人均为黄家埠南村民委员会、用途均为征地款。金额均为50万元；两份收款凭证均盖有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黄家埠南村村民委员会印章，载明：付款单位或个人均为城建开发公司、收款单位或个人均为北安办事处黄家埠南村、凭证号分别为0072814和0072815、说明均为土地补偿费、金额均为50万元，落款处均有黄丙俊、黄绪友、黄克隼签字。黄家埠南村委质证称认可黄克隼、黄丙俊、黄绪友为时任村委成员，但对该证据真实性不确定，因为黄家埠南村委在自己账目中未找到该两份收款凭证，对证明事项亦不予认可，但未对上述证据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上述转账支票存根、收款凭证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黄家埠南村委已于2004年3月2日收到即墨城建公司的土地补偿款共计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即墨城建公司主体资格问题及《协议书》效力及相应的处理原则。 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经批准改制为即墨城建公司，改制方案及企业产权转让合同均载明：产权转让企业改制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即墨城建公司全部承担，而涉案土地款亦在审计报告工作底稿中列明。涉案土地款由改制前的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支付给黄家埠南村，其债权、债务也由改制后的即墨城建公司承担，即墨城建公司就涉案协议书及土地款主张权利并无不妥，黄家埠南村委抗辩称涉案土地款未在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中，系故意隐瞒，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认定即墨城建公司主体适格。 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黄家埠南村与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2004年2月18日签订《协议书》实质为集体土地出让合同，涉案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该《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墨城建公司支付涉案土地补偿款100万元，黄家埠南村委未交付涉案土地，黄家埠南村委应将收取的土地补偿款100万元及占有补偿款期间的利息返还给即墨城建公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即墨城建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即墨城建公司要求判令黄家埠南村委支付即墨城建公司土地补偿款100万元及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4年3月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黄家埠南村村民委员会与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2004年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黄家埠南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即墨城建公司土地补偿款100万元；三、黄家埠南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即墨城建公司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4年3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四、驳回即墨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经政府批准改制为即墨城建公司，改制方案及企业产权转让合同载明，产权转让企业改制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城建公司全部负担，涉案土地款亦在审计报告工作底稿中列明，即墨城建公司作为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改制而来的企业，根据企业改制方案和企业产权转让合同，有权承继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对外享有的民事权利，涉案土地款是否列入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改制资产，是否应当由改制后的即墨城建公司所有，应当由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原出资人根据企业改制方案及产权转让合同进行主张，本案中，黄家埠南村委会无权以此作为己方的抗辩意见，即墨城建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黄家埠南村委会与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合同无效，黄家埠南村委会应当返还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并应返还该100万元自占有之日起产生的利息。双方合同无效，黄家埠南村委会认为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不再支付土地补偿款构成违约，主张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存在过错，没有法律依据，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即墨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在双方签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黄家埠南村委会产生损失，其要求由即墨城建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因合同无效，黄家埠南村委会向即墨城建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其主张即墨城建公司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黄家埠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黄家埠南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