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再13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立华，女，1965年11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兆井，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庶泳，男，1966年2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兆井，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丽华，女，1974年7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旭，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王立华、李庶泳与二审上诉人吴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鲁16民终8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鲁16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王立华及二审上诉人王立华、李庶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兆井，二审上诉人吴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王立华、李庶泳称，王立华与吴丽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吴丽华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王立华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吴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王立华与吴丽华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二）王立华没有向吴丽华借款的必要。（三）吴丽华对借款的用途陈述不一。（四）2014年3月宋冬梅向吴丽华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与该时间段吴丽华出借给宋冬梅的资金是一致的，并且宋冬梅的丈夫王建壮证明借条是宋冬梅书写的。（五）一审中认定王立华没有转给宋冬梅的金额44万元是错误的，王立华没有向宋冬梅转账的金额是1.85万元。（六）吴丽华应该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王立华承担的是反证义务，王立华所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只需要使吴丽华所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吴丽华应该对借贷双方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二审上诉人吴丽华称，（一）（2019）鲁16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判决确有错误，应当说明错在何处，再由双方围绕问题进行答辩，法庭围绕错误进行审理，而不是将双方之前的意见再重复一遍。（二）本案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三）本案是两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王立华把钱借给了宋冬梅那也是王立华与宋冬梅之间的借贷关系。（四）我方所有的证据，都只是向王立华的转账，所以我方认可的借贷合意所相关的借贷对象是王立华，宋冬梅是男是女、地址、电话、身份情况我方一概不知，如果对方不承担还款责任，我方拿什么证据向所谓的宋冬梅要钱。（五）王丽华收到吴丽华的转账金额和时间与王立华转给宋冬梅的金额和时间是完全不一致的，借贷关系也不是一一对应的。（六）在王立华向吴丽华偿还利息的前后，并没有宋冬梅向王立华的转账记录，对于利息来源这个问题，对方一直没有解释，而王立华向吴丽华转账前后，都是从自己的账户中转出。（七）王立华称自己只是帮忙介绍借款，但是在长达两年多的期间，每一笔的借款本息往来，均是王立华操作。（八）对方称我方知道宋冬梅的存在，查看双方的短信记录可知，是在2014年8月之后，王立华无法偿还借款时，才有意提到宋冬梅，其目的是想转嫁还款义务。（九）对方提到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是被告方应当提交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双方的其他债务，而对方现在提交的证据只是收到贷款后的后续支配，并没有完成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吴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立华、李庶泳偿还吴丽华借款本金165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12月6日应付利息暂计1000000元；自2016年12月6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6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由李庶泳、王立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份，王立华以其朋友即案外人宋冬梅年底集中进货需用资金为由，通过手机短信、微信等方式与吴丽华联系存款，称春节（即2014年1月31日）前存入的款项可以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使用两个月，之后的存款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向吴丽华发送了其本人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卡号：62×××68）作为收款账户。该事实在2014年1月18日王立华发送给吴丽华的手机短信内容中能够予以印证，短信内容为“62×××68，王立华，有多少先转过来，我先付她也好说。最晚周二。她主要是年底集中进货，2.5利息只有2个月时间。之后就是2分，你朋友那安（应为“按”）2分吧。资金安全第一位，利率太高不能存，实体经济成本费用承担不了，人家也要挣钱。你想如果正常企业经营利润多少。所以太高的一定有风险，也不是投到实体上”（鲁计算机司鉴所[2017]计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1页第144条短信）。吴丽华转入王立华账户中的借款包括：2014年1月20日吴丽华三次转款，金额分别为30000元、50000元、120000元，21日转款150000元，计款350000元。王立华收款后，于2014年1月21日转入宋冬梅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99）6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4日转入宋冬梅上述账户50000元，计款310000元。2014年1月26日、27日，吴丽华将其朋友委托出借的资金100000元、300000元，计款400000元转入王立华账户，其中300000元是通过案外人郭新峰在滨州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账户（卡号：62×××18）转入王立华账户。王立华于2014年1月27日转入宋冬梅上述账户1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计款250000元。2014年1月29日，吴丽华转入王立华账户100000元。以上转款明细能够证实，在2014年1月31日前，吴丽华共转入王立华账户借款850000元，王立华收款后向宋冬梅账户转款共计560000元。2014年2月17日，吴丽华转入王立华账户100000元，王立华于2014年2月19日转入宋冬梅账户50000元。2014年2月19日，吴丽华将其朋友委托出借的800000元转入王立华账户；2014年2月26日，吴丽华通过其在滨州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913011620016200099275）将1050000元借款转入王立华在滨州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62×××92），王立华于同日通过该账户将800000元转入宋冬梅账户（账号：62×××81）；2014年3月6日，王立华通过其账户（账号：62×××68）转入宋冬梅62×××99账户200000元；3月14日，王立华分两次转入宋冬梅上述账户200000元、100000元，计款300000元；3月15日，王立华转入宋冬梅上述账户100000元。2014年3月27日，王立华通过其账户（账号62×××68）向吴丽华账户（账号62×××96）支付利息81500元（以8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两个月利息；以19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个月利息）；2014年3月28日，王立华向吴丽华账户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200000元，计款400000元；同日，宋冬梅转入王立华账户800000元。2014年3月29日，王立华向吴丽华账户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200000元，计款400000元；3月31日，王立华通过其账户向吴丽华账户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200000元，计款400000元；同日，王立华通过账户向吴丽华账户再次归还本金100000元。2014年5月30日，王立华通过其上述账户向吴丽华账户支付利息60000元（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两个月利息）；2014年7月6日，吴丽华通过其账户（账号：62×××96）转入王立华账户（账号：62×××68）借款350000元，同年7月7日，吴丽华又分两次转入王立华账户借款130000元、20000元，三次转款合计500000元。2014年8月4日，王立华通过其账户向吴丽华账户支付利息49990元（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两个月利息计款50000元，差额款10元系银行扣收的手续费）；2014年8月5日，王立华通过其账户向吴丽华账户支付利息20000元（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8日起至2014年8月7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个月利息）。2014年11月份以后，王立华以宋冬梅未付款为由，不再向吴丽华支付利息。经吴丽华多次催要，王立华于2015年2月14日、3月31日、5月18日、7月11日、2016年2月5日分五次向吴丽华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3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共计350000元，之后未再还款。诉讼过程中，王立华提交了借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借条借吴丽华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按月付息至2014年8月份（月息20‰）借款人：宋冬梅2014.3”，称该借条系宋冬梅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后交由其保管，宋冬梅因躲债跑路后，王立华于2015年7月下旬将该借条交给吴丽华。对王立华的陈述，吴丽华不予认可，表示对该借条不清楚，同时否认其与宋冬梅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主张出借款均系王立华所借。一审法院经审查，鲁计算机司鉴所[2017]计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8页中所记载的第483、484条手机短信，系王立华发送给吴丽华（发送时间为2014年11月9日18时15分、16分），内容分别为“钱投在那你得知道，用于什么大家做个了解比较好，让她具体说。单子当时也是这样写的。我是介绍人”、“单子在我这留着”。根据王立华在宣判前提交的书面说明内容，其认可短信中所述的“单子”就是其在本案中所提交借条的原件。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借贷合意，二是借款实际交付。根据2014年1月18日王立华向吴丽华发送的手机短信内容，能够证实王立华向吴丽华联系存款时，是以其朋友“她”（即案外人宋冬梅）的名义向吴丽华借款，吴丽华明知借款人不是王立华但仍同意出借款项，应视为其与案外人宋冬梅之间达成借款合意。但是，因借款并非由吴丽华直接交付宋冬梅，而是应王立华的要求先转入其账户中，再由王立华转交给宋冬梅，故王立华负有将借款交付给宋冬梅的义务，其已交付给宋冬梅的款项应由宋冬梅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吴丽华转入王立华账户中的借款数额共计3300000元，王立华收款后转给宋冬梅的借款数额共计2010000元，扣除宋冬梅于2014年3月28日转回王立华账户800000元借款后，宋冬梅至今仍借用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210000元，根据约定，该121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应由宋冬梅负责清偿。因吴丽华在本案中未向宋冬梅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借款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王立华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因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数额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同期款项交易金额不符，吴丽华对该借条复印件不予认可，同时因王立华未举证证明吴丽华已收到该借条的原件，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对王立华未交付宋冬梅的1290000元和宋冬梅已转回王立华账户中的800000元，共计2090000元借款，因由王立华实际支配使用，故王立华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向吴丽华承担还款责任。上述款项中扣除王立华已归还的1650000元本金后，王立华应对剩余本金440000元及利息向吴丽华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借款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截至2014年8月7日的利息已结清，故王立华应自2014年8月7日起，以实际占用的本金数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段计付利息。据此，自2014年8月7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以本金790000元（440000+350000）为基数，王立华应付利息为100593.33元；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以本金770000元（790000-20000）为基数，王立华应付利息为23100元；自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以本金740000元（770000-30000）为基数，王立华应付利息为23680元；自2015年5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11日止，以本金640000元（740000-100000）为基数，王立华应付利息为23040元；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2月5日止，以本金540000元为基数，王立华应付利息为75240元；即截至2016年2月5日止，王立华应付利息数额为245653.33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应以4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关于李庶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鲁计算机司鉴所[2017]计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7页第7-11条的短信（发送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17时30分至46分）中，能够证实李庶泳对诉争借款并不知情。因吴丽华未举证证实李庶泳对诉争借款知情且认可是夫妻共同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诉争借款用于其和王立华的夫妻共同生活。仅依据借款发生在其与王立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这一事实，不足以证实是其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对吴丽华要求李庶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丽华借款本金44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6年2月5日应付利息数额为245653.33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4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吴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0元，减半收取计14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00元，由吴丽华负担8967元、王立华负担10033元。吴丽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王立华、李庶泳承担。王立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吴丽华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上诉人王立华提交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在2014年3月27日，王立华向宋冬梅转入30万元，该30万元系吴丽华通过其朋友郭新峰转入王立华账户。上诉人吴丽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立华提交的是转账复印件，未提交加盖银行印章的交易明细予以证实转账的真实性，本院对转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上述转账真实，也无法证实上诉人王立华主张的上述转账款项与涉案款项有关联，对于上诉人王立华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另查明，2014年8月5日，王立华通过其向其账户向吴丽华账户转账支付利息2万元，该2万元，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8日至2014年8月7日，按月利率2%计算一个月的利息及之前150万元款项剩余1万元的利息。2014年3月15日，王立华转入宋冬梅账户实为1万元，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0万元。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吴丽华与王立华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首先，借款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需有借款的合意及款项交付两个法律要件。从吴丽华与王立华的短信及微信往来可以看出，借款金额及利息均是由吴丽华与王立华商谈确定，款项的支付均是吴丽华直接向王立华转账，利息的支付也是王立华向吴丽华转账，没有证据表明借款合意是由吴丽华与案外人宋冬梅达成，即使王立华向吴丽华表明案外人使用借款，也不能据此认定吴丽华与案外人存在借贷合意。其次，吴丽华转账至王立华的款项，也与王立华转账至案外人宋冬梅的款项并非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前者的转账金额明显大于后者的转账金额。再次，在借款本息一直未获清偿的情况下，王立华也于2015年分五次向吴丽华的账户转账35万元用以偿还本案借款。综上，应当认定吴丽华与王立华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至于王立华收到款项后将部分款项转账至案外人，是其对于所借款项的自主处分，不影响王立华作为本案借款人身份的认定。关于未清偿的借款本息的问题。吴丽华向王立华转账共计330万元，王立华转账偿还的金额为165万元，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为165万元。因双方均确认截止2014年8月7日的利息已付清，故本案借款利息应自2014年8月8日开始计算，因在2015年上诉人王立华分五次偿还过上诉人吴丽华借款，因此本案借款利息应分段计算如下：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330万元-130万元）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14日，利息为251178元；以本金19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3月31日，利息58586元；以本金19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8日，利息61545元；以本金18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11日利息65687元；以本金1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2日至2016年2月5日的利息为240493元；以本金16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关于王立华所述的359396元，一审期间，王立华已经陈述该款项发生于2011年7月至2013年3月，系吴丽华通过其账户向案外人出借款项，且已经获取高额利息回报，没有证据证实上述款项与本案有关联，王立华上诉称上述转账也应作为吴丽华向其的借款，与其陈述相矛盾，不予采信。针对上诉人王立华在上诉状中主张的80万元款项的重复计算问题，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立华确认不存在重复计算，对其在上诉状中主张的重复计算问题，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期间，上诉人吴丽华未向宋冬梅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列其为诉讼当事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只是依据双方提交的转账明细认定了款项往来的实际情况，在本案中未判令宋冬梅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及案外人利益，案外人不参与诉讼，程序不合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一审期间三次开庭，当事人均本人或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到庭，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缺席审理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关于鉴定费用的问题，上诉人王立华为证明其与上诉人吴丽华不存在借贷关系，而申请对手机进行数据恢复，但一审法院并未据此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鉴定费用应由王立华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丽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王立华的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吴丽华借款本金16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2月5日应付利息金额为677489元；自2016年2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6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吴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0元，减半收取1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吴丽华负担2109元，上诉人王立华负担168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0元，均由上诉人王立华负担。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上诉人王立华提交的证据是：证据一：宋冬梅与王建壮的结婚证复印件及王建壮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2014年宋冬梅通过王立华向吴丽华借款，经过王建壮的辨认，宋冬梅向吴丽华出具的200万元借条，是宋冬梅书写，也可以说明本案吴丽华主张的借款是宋冬梅所借。证据二：本案一审的开庭笔录一页（第24页），二审调查笔录一页（第6页）。证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吴丽华对王立华向其借款的用途存在变化反复前后不一的陈述。证据三：2018年第29期人民司法案例和2018年第一期人民法院案例选一份。证明该两份期刊中，刊登的两篇案例与本案相似，裁判思路供法院参考。证据四：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活期账户历史交易明细两张。证明2014年3月27日王立华通过尾号2401账户向宋冬梅尾号5399账户转账30万元，该30万元是王立华陆续转给宋冬梅资金的一部分，一审中由于我方未当庭提交，导致一审判决对王立华转给宋冬梅的金额少计算了30万元，该证据在原二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二审中未认定。证据五，王立华对本案的情况做的说明和王立华对吴丽华转账给王立华、王立华转账给宋冬梅、王立华转给吴丽华转账情况明细表一份，证明王立华未转给宋冬梅的金额仅有1.85万元，该1.85万元也不属于借贷，吴丽华可以另案主张。吴丽华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该两份证据，并不是二审中的取得的新证据，而且在本案第一次二审时，对方也已经提交过这份王建壮的证明，并且申请了王建壮本人出庭作证，对方刚刚称王建壮辨认确定该借条是宋冬梅书写，这与事实是完全不符的，再审申请审查时，王建壮的回答是：借款这个事，我不知道，后来出事后我才知道的，我手机上有王立华发给我的电子版，现在打不开了，我不确定这个借条和王立华之前发给我的是不是一个借条，王建壮的回答已记录在再审笔录当中，我方请求法庭该笔录予以对证。我方尚没有追究对方要求证人做假证的责任，对方现在仍在进行虚假陈述，请求法庭核实后，予以处罚。对证据二质证意见，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王立华借款用途在一审时，吴丽华已经说明具体用途不知道，是因为王立华每次借钱时，都是找一个理由，也就是二审吴丽华回答的，有时候称购房、或孩子上学或看病或朋友向他借钱，而且借款用途不是影响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要件，吴丽华确实不知道王立华收到钱后的具体用途，这都是她自己支配的结果，不影响双方已经完成的借贷事实。对证据三质证意见，该两份证据不属于证据，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案子的情况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对证据四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为真实，也无法证实，王立华主张的上述转账款项与涉案款项有关联，其证明目的也不能成立，吴丽华转给王立华的30万元，是在1月份，而该转账时间是在3月份，时间也相差了2个月，对证据五不认可。该两份说明均是王立华单方制作，我方在原二审时也提交过转账对比情况表，具体的转账金额以及时间，应当以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为准。本院认证如下：王立华提交的证据一已在原二审时向法庭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且对方不认可其真实性；证据二及证据三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证据；证据四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五系当事人单方制作且对方不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借款人是王立华还是案外人宋冬梅。2.如果本案借款人是宋冬梅，宋冬梅和王立华是什么法律关系；王立华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焦点1，本案中，吴丽华主张与王立华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除了银行转账凭证外，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欠据等书面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借款发放前两天的2014年1月18日王立华给吴丽华发送手机短信“62×××68，王立华，有多少先转过来，我先付她也好说。最晚周二。她主要是年底集中进货，2.5利息只有2个月时间。之后就是2分，你朋友那安（应为“按”）2分吧。资金安全第一位，利率太高不能存，实体经济成本费用承担不了，人家也要挣钱。你想如果正常企业经营利润多少。所以太高的一定有风险，也不是投到实体上”。可以知道，王立华在借款前说明了其朋友进货需要用钱，也就是说吴丽华在转账前是知晓案外人宋冬梅借款的。本案要解决的是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出借人仅提供支付凭证、未提供证据证实款项性质的情形下，如何理解并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并据此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分配举证责任进行实体处理的问题。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仅能证实款项支付的事实，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款项为借款的案件比比皆是。以往的司法实践中，对于此类案件的审判思路较为统一和单一，即出借人必须达到证实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且已经实际履行的证明程度的情况下，出借人的举证责任方为完成，仅有款项支付证据而不能提供证实款项性质证据，则视为出借人未完成《证据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举证要求，由出借人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此种审判思路简单明了。最高人民法院在制定《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时，在第十七条就当事人仅有支付证据、缺乏款项性质证据的情形进行了举证规则方面的规制。证据法学通说认为，举证责任包含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和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为避免败诉风险而向法院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行为责任，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在待证事实存在与否不能确定、决定案件实体结果的关键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最终的败诉风险和不利后果的责任，由此可见，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动态的举证责任，可以随着当事人的举证程度和对待证事实的查明进度在当事人之间变动，如果一方当事人对于分配给其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已经充分举证，则应推断该当事人的观点主张有事实依据，此时对方当事人应进一步提出有力的反驳证据反驳或削弱该当事人的主张，否则即应认定该当事人的主张成立。反之，如一方当事人没有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则应推定其该点主张没有事实支撑，当然，也不能就此推断对方的主张就此成立，如果双方当事人均未能完成同一待证事实上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则双方在该问题上均不能支持己方主张，也不能反驳对方主张导致法院对该法律事实的真伪情况无法通过双方的举证来确定，由于法院不得拒绝裁判。在此情况，应根据案件性质及其法定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将该真伪不明的事实状态下产生的不利后果分配给一方当事人，即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均属于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在原告不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款项性质的情况下，被告主张的涉案款项转账的原因是其他法律关系，已不同于原告借款本诉主张，属于新主张，被告作为该新主张的主张人，自应承担举证责任，此时款项性质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已移转给被告，如果双方当事人均不能完成其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导致款项性质不能查清，即由原告承担不能证实款项性质这一终局性的举证责任，即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案件中对于款项性质这一关键事实的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仍应归于原告，在被告已完成其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原告不能对此削弱或反驳，或者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完成其各自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导致款项性质的事实处理真伪不明状态时，由原告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原二审赋予王立华对自己主张的举证责任并非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而是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即只要其未能对其主张的案外人宋冬梅是借款人这一事实进行完全举证，即推定对方当事人吴丽华的举证责任完成，由王立华承担败诉的后果。这是错误理解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举证责任的性质，王立华提供的转账前的短信记录，显示其已向吴丽华讲明是她的朋友需要借款，而不是自己用款。王立华在吴丽华转账前讲明的其朋友即案外人宋冬梅用款具有真实性，在王立华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上述证据后，承担对款项性质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又回归至吴丽华一方，吴丽华的举证责任应包括对王立华已完成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所形成的事实认定进行削弱和反驳，而吴丽华在二审时未完成上述进一步的举证，在此情况下，应适用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即由吴丽华承担败诉风险。吴丽华认为“向王立华转账，王立华就应承担还款责任”，是吴丽华的单方主观认识，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能在法律上得到支持不是一回事。吴丽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在转账前完善有关借款、担保手续后再予放款，也可以在微信、短信中明确要求只借给王立华或要求王立华承担保证责任，在取得王立华的肯定性答复后再予放款，事实上吴丽华没有尽到其应尽的谨慎义务，本案借款缺乏书面证据，是吴丽华的懈怠、疏忽所致，吴丽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2，包括以下子焦点：关于王立华与宋冬梅的法律关系及王立华从中截留款项的法律评价问题。宋冬梅委托王立华借款给自己使用，提供借款和偿还借款均经过王立华之手，法律上并不禁止这种行为，可以认定宋冬梅和王立华之间就本案借款构成委托关系。本案中,吴丽华多次转账给王立华的账户,是基于案外人宋冬梅向吴丽华借款,吴丽华通过王立华的账户再转给案外人宋冬梅而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立华作为受委托人,在收到吴丽华或案外人宋冬梅的款项后,应当及时悉数将所得款项转给付款人的相对方,但王立华收到案涉款项后,并没有及时转款,王立华占有吴丽华提供的借款或宋冬梅偿还的款项，其行为违背委托合同的忠实义务，导致吴丽华在与案外人宋冬梅的借贷关系中债权受到损害，王立华应当承担该部分款项的本息偿还责任。关于已付利息的截止时间问题。2014年8月4日，王立华向吴丽华转4.999万元，8月5日两次各转1万元，共计6.999万元（其中10元是手续费）。双方都认可上述款项是转的利息。在2014年7月6日17时45分，王立华向吴丽华发短信：到月末和150万元一起付息，200万，7万利息。同日17时47分，吴丽华回信：8万吧，嫂子。4时48分，王立华再次向吴丽华发短信：50万存一个月，之后8万。这时王立华坚持到月底总共利息是7万元，吴丽华再未回信。经催要：王立华向吴丽华于8月初转账6.999万元。在一审司法鉴定书中恢复的短信中吴丽华也表示：到2014年10月底，欠三个月利息未付。可见，上述6.999万元利息是付至2014年7月31日，原一、二审认定付至2014年8月7日不妥。方约定利率是月利率二分，在2014年8月5日及以前的付息中均是按月利率二分计算。王立华曾向吴丽华发短信要求降息：我到她那查查，利息降到一分五吧，能付就不错了。吴丽华于2014年10月29日向王立华回信：…，从11月降到一分八吧，争取早日还款。鉴于吴丽华承诺自2014年11月起利息降到一分八，此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一分八计算。2014年8月1日后，王立华分五次偿还过吴丽华借款本金35万元，故对于上述时间之后的利息，应分段计算如下：以88万元为基数（218万元-130万元）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利息为52800元（88万元×2%×3个月）；以借款本金88万元为基数，利息按照月息1.8%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2月13日，利息为55440元（88万元×1.8%÷30天×105天）；以本金8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3月30日，利息23220元（86万元×1.8%÷30天×45天）；以本金8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5月17日，利息23904元（83万元×1.8%÷30天×48天）；以本金7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7月10日利息23652元（73万元×1.8%÷30天×54天）；以本金6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1日至2016年2月4日的利息为79002元（63万元×1.8%÷30天×209天）。综上，原判决确综上，原判决确有错误，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鲁16民终88号民事判决及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4号民事判决；二、王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丽华借款本金53万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2月4日应付利息金额为258018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三、驳回吴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0元，减半收取1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丽华负担12652元，王立华负担6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0元，由上诉人吴丽华负担28000元，王立华负担7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维华审判员  张魁海审判员  孙兴春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肖慧书记员高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