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焦作市解放东路体育馆东侧。负责人：刘建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红，河南苗硕（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彩霞，女，198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刚，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晓学，男，199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美鸽，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瑞祥，男，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有科，男，194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系苗瑞祥叔父。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彩霞、被上诉人苗晓学、被上诉人苗瑞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3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负垫付义务并享有追偿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不予赔偿。事实和理由：一、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仅负垫付义务，并在垫付完毕后享有追偿权。苗晓学持C1驾驶证驾驶重型货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而驾驶涉案车辆的情形。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在《关于对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中明确指出，驾驶与驾驶证准假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仅负垫付义务，垫付完毕后，享有对苗晓学的追偿权。二、超出交强险损失的部分，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免于承担赔偿责任。（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苗晓学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而驾驶涉案车辆的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仅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苗瑞祥在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正面重要提示栏第1条明确记载了“投保人已经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因此，苗瑞祥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缺乏事实依据，应当视为已经收到该保险单及所附的保险条款。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已经对“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加粗加黑，应当认定其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免于承担商业险不符的赔偿责任。（二）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刑初588号刑事判决认定苗晓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取得重型货车驾驶资格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致一人重伤，负事故全部责任，并据此判令苗晓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因苗晓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强制性规定，且已构成犯罪，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根据法律保护公民合法权利的法律原则，苗晓学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三、苗晓学的行为如果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非常不利于法律惩戒和教育功能的实现，不利于引导公民知法守法习惯的养成，必然导致不良的社会后果，严重侵害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的合法权益。郑彩霞辩称，一、无驾驶证与驾驶证不符是两个概念，商业险保险条款对此也进行了分项列明。二、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一审时并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在投保人进行投保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所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要求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核对投保人的签名是何人所签，以进一步决定苗晓学是否申请笔迹鉴定及法院是否准许，但郑彩霞至今没有得到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及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通知和说明，因此，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不应免除赔偿责任。苗晓学辩称，苗晓学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150万元三者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并不计免赔，涉案事故发生在事故车辆投保期间，虽然苗晓学所持驾驶证不符驾驶车辆，但苗晓学不是无证驾驶。当时实际车主赵爱东投保时，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没有向赵爱东提供保险合同、保险条款、投保单、特别约定及典型事项告知书，赵爱东没有在任何文书上签字，也没有人为赵爱东讲解免责事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出具的投保单上虽然有原登记车主殷利平的名字，但该签字不是赵爱东所签，也不是殷利平所签，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不清楚是谁所签，因此，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郑彩霞的损失应当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苗瑞祥辩称，同苗晓学的答辩意见。郑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苗晓学、苗瑞祥、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827038.94元；2.本案诉讼费由苗晓学、苗瑞祥、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0日10时30分许，在获轵309省道120公里东添江红绿灯东路口，苗晓学未按照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沿309省道由东向北转弯时未确保安全行驶，与道路北侧郑彩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沿309省道由东向北转弯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郑彩霞受伤，两车损坏。该事故经济源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第二大队处理，认定苗晓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郑彩霞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郑彩霞到济源市第二人民医院和济源市人民医院救治，支出费用共计2996.63元，为求进一步治疗当天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被诊断为：小腿开放性外伤、胫腓骨骨折、足部挤压伤，并于同年7月19日出院，住院80天，期间陪护1人，产生医疗费69717.84元，出院医嘱：1.积极自主或在支具辅助下左下行肢功能锻炼；2.加强营养，注意休息；3.出院后保持护理一人；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诉讼中，依郑彩霞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西德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假肢安装、更换周期及维护保养费用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假肢更换、保养维修、装配期间的康复训练费共计241600元，产生鉴定费3100元。诉讼中，依郑彩霞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和评估意见书，认定郑彩霞伤残等级为七级，伤后：1、误工期至假肢安装后4个月；2.护理期至假肢安装后2-3个月；3.营养期为80-90天，产生鉴定费3000元。另查：1.豫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由殷利平转让给赵爱东，后赵爱东将该车转让给苗瑞祥，均未过户，且该车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因伤情治疗需要，郑彩霞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支出1740元；3.郑彩霞1985年4月28日出生，自2012年起在富泰华精密电子（济源）有限公司工作，事故发生前1年（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3376.16元，2018年5月份-12月份，单位为其发放工资分别为1127.61元、1339.14元、980.33元、613.68元、2044元、1188.71元、954.86元、887.18元，共计9135.51元；4.郑彩霞父亲郑天财1958年1月30日出生，女儿李思思2007年10月1日出生，女儿李思涵2011年1月21日出生，郑彩霞兄弟姊妹3人；5.经河南省豫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郑彩霞的车辆损失为1640元；6.郑彩霞2018年8月20日装配假肢；7.事故发生后，苗晓学赔付郑彩霞医疗费15000元，并归还济源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郑彩霞的33428.08元，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赔付郑彩霞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据此，苗晓学负事故全部责任。豫Ｈ×××××号牌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虽然苗晓学系无证驾驶，且该行为系法律禁止性规定，但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郑彩霞的损失应首先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本案中，郑彩霞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74454.47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郑彩霞住院80天，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为4000元；3.营养费。经鉴定，郑彩霞伤后营养期为80-90天，酌定为85天，按照每天20元计算，为1700元；4.误工费。经鉴定，郑彩霞的误工期为安装假肢后4个月，按照其工资标准计算，为17873.77元（3376.16元/月×8月-9135.51元）；5.护理费。经鉴定，郑彩霞的护理期至假肢安装后2-3个月（酌定为2.5个月），护理期共计188天，按照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收入45677元/年（125.14元/天）计算，为23526.32元；6.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郑彩霞的伤残等级为七级，评残时未满60周岁，按照其收入情况，应按照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计算20年，为254993.52元；郑彩霞评残时其父亲郑天财61周岁，女儿李思思11周岁，女儿李思涵8周岁，应按照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989.15元/年分别计算19年、7年和10年，郑彩霞主张分别计算19年、6年、10年不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为120337.79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2416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予以认定；8.鉴定费610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郑彩霞的伤残等级、侵权人过错程度及本市经济发展水平，酌定为15000元；10.车辆损失1640元，有鉴定结论书为证，予以认定；11.交通费。郑彩霞住院80天，其主张1600元具备合理性，予以认定。关于郑彩霞主张的第一次装配假肢费、装配假肢期间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因包含在鉴定确定的误工期和假肢配备费用中，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郑彩霞以上损失共计762825.87元，不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应由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赔偿，扣除其已经赔偿的10000元和苗晓学赔偿的48428.08元，其还应赔偿704397.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焦作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彩霞704397.79元；二、驳回郑彩霞要求苗晓学、苗瑞祥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0元，由郑彩霞负担1790元，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负担1028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义务的性质问题。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上诉称其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仅负垫付义务，垫付完毕后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苗晓学持有的是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而案发时驾驶的车型为重型自卸货车，且苗晓学交通肇事罪一案济源市人民法院已作出（2018）豫9001刑初588号刑事判决，生效判决认定“苗晓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取得重型货车驾驶资格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因此，本案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22000元，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承担该责任后，可向苗晓学进行追偿。关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对超出交强险损失部分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应当审查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中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基本要件是向已投保人提供了免责条款，本案中，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苗瑞祥否认收到保险条款，投保人赵爱东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也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由于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内容系格式文本，其后并未附着免责条款，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故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对免责条款中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对超出交强险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4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