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115刑初61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 辩护人陆攀峰，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文益，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一部刑诉[2020]2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窝藏罪、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于2020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3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陆攀峰、李文益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疫情防控，本案中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窝藏罪：2018年7月1日0时许，蔡某某、张某1、李成、郝某、王某1(已判决)等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听潮南路118AX酒吧消费期间，与酒吧保安刘岩、方艳(已判决)等人发生冲突，互殴。在双方互殴时，被告人杨某某驾车至现场，将王某1、蔡某某、郝某等人载离现场，帮助王某1、蔡某某、郝某等人逃跑。二、非法拘禁罪：2017年8月起至2018年初，被告人杨某某受瞿纪钢(已判决)指使，为向被害人李某某索要债务，安排宋忠亚、王某2(均已判决)、王某1等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芦潮港镇等地的宾馆、酒店、医院等场所非法限制被害人李某某人身自由。三、寻衅滋事罪：2018年4月，被告人杨某某伙同瞿纪钢、施某某、金某、宋忠亚(均已判决)等人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果园路XXX弄XXX号厂区内，任意损毁被害人季某公司厂牌等物品，造成物损人民币3,692元。2019年9月28日，被告人杨某某被抓获，供述了窝藏犯罪事实。针对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害人李某某、季某的陈述、证人张某1、郝某、王某1、蔡某某、张某2等人的证言、相关照片、制作清单、收据、价格认定结论书、案发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分别构成窝藏罪、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杨某某一人犯数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杨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窝藏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杨某某窝藏罪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四年以下；非法拘禁罪有期徒刑一年以下；寻衅滋事罪有期徒刑一年以下，合并执行三年六个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庭审中，鉴于被告人杨某某否认窝藏事实，撤销对其窝藏罪的坦白认定。 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非法拘禁、寻衅滋事的事实及罪名未表异议，但其辩解：在现场有劝架行为，将王某1留在现场可能发生互殴，带离现场是为了送他们就医。其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杨某某不构成窝藏罪，理由是：1、被告人并不明知是犯罪的人，2、未提供隐蔽处所或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3、公安联防人员未阻止杨某某等人离开现场。(二)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受瞿纪钢指使，应当认定为从犯；事出有因，被害人未偿还债务，没有对被害人造成实质性危害；其系偶犯、有坦白情节，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三)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杨某某受瞿纪钢指使，应认定为从犯；本案由债务纠纷引起；其主动交代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事实，属自首，且认罪认罚；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建议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窝藏事实 2018年7月1日0时许，蔡某某、张某1、李成、郝某、王某1(均已判决)等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听潮南路XXX号AX酒吧消费期间，因琐事与酒吧保安刘岩、方艳(已判决)等人发生冲突、互殴。在双方互殴时，被告人杨某某驾车至现场，将王某1、蔡某某、郝某等人载离现场，帮助王某1、蔡某某、郝某等人逃跑。 2019年9月28日，被告人杨某某被民警抓获后，供述了窝藏事实。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日，双方打架停止后，我和蔡某某一起逃离现场。 2、证人郝某的证言证实，在双方打架停止后，我怕出事，就跑到马路对面，有一辆越野车开过来，我和蔡某某等人就上车离开了现场。越野车是杨某某的，他开车将我们带离现场的。 3、证人蔡某某的证言证实，当天打架后，我是和郝某、李成等人乘上一辆皮卡车离开现场的。 4、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日，我看到杨某某开车在现场马路对面停车了，他下车后还大喊“谁打了我朋友”，我就知道是杨某某的朋友与人打架了。过了一会儿，他们说走了，有3、4个人上了我的车，我就开车离开了现场。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打完架后，我就上了一辆桑塔纳轿车离开了现场。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6月30日晚，我和杨某某等人一起喝酒，后来我和他先离开了。途中，杨某某把我放下说有事开车先走了，他开的是皮卡车。7月1日下午，杨某某让我到他住处帮他整理衣物。经王某2观看事发当日视频监控资料后证实，杨某某到了斗殴现场。 7、公安机关出具的调取证据清单及监控录像光盘证实，公安人员从现场调取视频监控，视频显示被告人杨某某驾车至现场，将多名参与斗殴人员载离现场的事实。 8、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杨某某于2018年7月19日因有窝藏嫌疑被上网追逃，2019年9月28日被民警抓获到案的事实。 9、被告人杨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事发当日，我接到电话说，王某1受伤了，让我开车送他到医院。我开车到了现场，张某2随后也开了车过来，他从后备箱内拿出一根木棒后在现场起哄。后来我们把我方人员劝上车走了。原来我们准备送王某1去医院，他不愿去，我们就没有送他去医院，后我开车至南汇大学城附近，将郝某、王某1、蔡某某放下车后回家了。事后公安机关开始抓我们，我因为到过现场，开车将王某1等人带走，我怕事情惹到我身上，所以我停用了手机，跟其他人断了联系，躲回了老家。 二、非法拘禁事实 2017年8月至2018年年初，被告人杨某某受瞿纪钢(已判决)指使，为向被害人李某某索要债务，安排宋忠亚、王某1、王某2(均已判决)等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芦潮港镇等地宾馆、酒店、医院等场所非法限制被害人李某某人身自由。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12月，我因欠赌债需要归还，向瞿纪钢借了300万元，并用果园路XXX弄XXX号的厂房作为担保，我和他签了协议，厂房的十年使用权给了瞿纪钢。2017年4月，瞿纪钢收不到厂房租金找到我，我说已租给你了，由你自己处理。但瞿纪钢还是怕我跑掉，就安排手下杨某某看着我。到了2017年8月份，杨某某安排了宋忠亚、王某1看管我，平时我去谈工作、业务，他们也跟着我，晚上住同一房间。有时他们人手足够时，还会换班轮流看管我，我去哪里、做什么，必须得到允许。杨某某不是经常来的，但看管我的人会向他汇报。在我被看管期间，宋忠亚、杨某某都让我想办法去弄钱还债。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我刚到上海跟着杨某某在浦东地区混，他是瞿纪钢的马仔。杨某某手下有李成、郝某、王某1、宋忠亚、蔡某某等人。杨某某每月不固定地会给我钱。2017年9月底，杨某某安排我和王某1、宋忠亚、张某1在如家宾馆看住一个叫李某某的老板，杨某某让我们4个人2人一班，轮流看住李某某。李某某未经我们同意，不能离开房间。在我之前，杨某某已经安排李成他们看住李某某。10月下旬，李某某痛风住院，我们就去医院看住他。在我们看管李某某时，杨某某负责协调，我们平时的花销也是杨某某给的。 3、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初，经人介绍认识了杨某某后，他让我帮他干活，他每个月给我3千多元。杨某某是瞿纪钢的小弟，帮瞿纪钢干活的。2017年7月，杨某某安排我和王某2、张某1、宋忠亚看住一个叫李某某的老板，2人一班轮流看管。听杨某某说是因为李某某欠了瞿纪钢的钱。 4、被告人杨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7年7月，瞿纪钢让我找人“照顾”一下李某某，因为瞿纪钢与李某某有债务关系。我就安排王某1等人轮流全天候看住李某某，白天李某某出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也有人看着李某某，不让他与外界有联系，始终让李某某被控制着，一直持续到10月中旬。10月下旬，李某某生病住院，我就安排人去医院看住他，顺便也照顾他，看住他的目的就是让他还钱。 三、寻衅滋事事实 2018年4月，被告人杨某某伙同瞿纪钢、施某某、金某、宋忠亚(均已判决)等人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果园路XXX弄XXX号厂区内，任意损毁被害人季某公司厂牌等物品，造成物损人民币3,692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季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4月，我以上海港桥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李某某购买了果园路XXX弄XXX号的厂房，包括该厂房的土地使用权，厂房内的所有承租户都与我公司签订了新的租赁合同，2018年1月1日起，承租户将租金也都交给我。4月25日，瞿纪钢和李某某找到我，他们说2015年时，厂房就已经租给瞿纪钢了，后双方谈妥300万元解决此事。过了几天，瞿纪钢要500万元，让我3天后答复他。又过了4、5天，瞿纪钢带人到厂房，把我公司的铭牌标识砸坏了，我到了厂房，看到瞿纪钢、李某某、施某某、金某等人，还有几个外地人，他们威胁我，我只能妥协了，给了瞿纪钢3年使用权。 2、证人祝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在果园路厂房做过门卫。2018年4月某日午饭后，我看到有一个人在用铁锹铲掉季某公司的广告牌，还喷上油漆，有人递工具，有人扶竹梯，门卫处有7、8个人，李某某也在。我当时很怕，没有去制止他们。 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欠了瞿纪钢、季某等十几人的钱，他们都想要果园路XXX弄XXX号的厂房。后季某没有与大家协商，就把他公司的广告牌安装在厂房门口以及大楼的外墙上，瞿纪钢不同意，派人去把广告牌铲掉了。瞿纪钢派施某某，施某某又带了王某1、宋忠亚去铲的，并喷上油漆。 4、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果园路XXX弄XXX号厂房是李某某的，他欠了许多外债，其中有季某和瞿纪钢的。2018年4月底，瞿纪钢、施某某、杨某某等6个人分乘两辆车到了该厂房，李某某已经在里面了，瞿纪钢看到厂房东门和墙壁上有季某公司的铭牌和广告牌后很生气，让我们把铭牌和广告牌拆掉了。于是，我们就在厂房找来铁锹、钢管等工具，将季某公司的铭牌拆了，还把广告牌铲掉了，并涂上了红漆，杨某某也动手铲了。 5、证人施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与季某和瞿纪钢都有债务关系。2018年4月底，瞿纪钢在别墅里说要到果园路XXX弄XXX号厂房去谈房租的事情，叫了我和金某、杨某某等几个人一起开车到了厂区，李某某已经到了，看到季某公司的铭牌和广告牌，瞿纪钢说要拆掉，所以我和金某、杨某某等人找了铁锹、钢管，把铭牌和广告牌铲掉了。杨某某等人还在铲掉的地方涂了油漆。 6、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杨某某让我们看管李某某时，我与李某某去过果园路XXX弄XXX号厂房，后发现该厂房墙壁上的广告牌被铲掉了，还喷上了油漆。 7、被损物品照片证实，被损广告牌及铭牌的情况。 8、广告制作清单、收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被损物品的物损价值为人民币3,692元。 9、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证实，事发当时，我开车到了现场，瞿纪钢和李某某让我和王某1、宋忠亚把厂房门口的铭牌及墙壁上的广告牌拆了，王某1、宋忠亚是用螺丝刀把铭牌拆掉的，广告牌是他们用铲子铲掉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明知是犯罪的人而帮助其逃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被告人杨某某还伙同他人，非法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又构成非法拘禁罪；另，被告人杨某某在公共场所伙同他人，任意损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还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某某一人犯三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 针对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在案证据表明，被告人杨某某在现场目睹了郝某、王某1等人参与聚众斗殴，主观上应当明知上述人员可能涉嫌犯罪，仍驾车将其带离事发现场，帮助其逃匿，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符合窝藏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予以认定。公安联防人员因对事件情况不明，遂未阻止杨某某等人离开现场，并不能否认杨某某的行为性质，故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此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在案证据表明，被告人杨某某确实受瞿纪钢指使实施了拘禁被害人李某某的行为，但在此过程中，杨某某纠集宋忠亚、王某1、王某2等人，安排其全天候看管被害人，杨某某的行为是积极、主动的，所起作用是主要的，而非次要或辅助的，故不能认定为非法拘禁罪的从犯。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在案证据表明，在寻衅滋事过程中，被告人杨某某虽受瞿纪钢指使，但在现场直接实施了拆卸厂牌的行为，故不能认定为从犯；其次，金某等人寻衅滋事一案早在2019年3月即向本院起诉。金某在供述中称，被告人杨某某实施了寻衅滋事的行为，据此，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其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故辩护人提出杨某某主动交代公安机关未掌握的寻衅滋事犯罪应属自首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4、庭审中，被告人杨某某对非法拘禁、寻衅滋事事实未表异议，对窝藏事实存有异议，但对非法拘禁、寻衅滋事和窝藏的具体事实均未能如实供述，故对其所犯三罪均不认定其坦白。 5、寻衅滋事罪中，被害人季某已获相关赔偿并对涉案人员表示谅解，故对被告人杨某某所犯寻衅滋事罪处罚时酌情从轻考虑，但根据其行为性质、情节和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对被告人杨某某应予适当处刑，故辩护人提出的免刑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2023年12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泰忠 人民陪审员  张 琪 人民陪审员  朱叶青 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刘 沛 书 记 员  刘 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