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77B。负责人：陈勇，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豪，男，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雄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8MA51MW848D。法定代表人：谢方雄，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丽莹，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仲飞，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雄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宏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雄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保佛山分公司向雄宏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500000元；2.中保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18日，投保人佛山市高明金山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向中保佛山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单号为PZFG20XXXXXXXXXXX0019，该保单约定：保障内容为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每人医药费用责任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1月18日；涉及车辆在保险期限内过户的情况，投保人/被保险人必须提供过户手续，没有按时办理保险过户手续，后果由投保人/被保险人自己负责；本保险为不记名投保，本保险单指定车辆信息为：车牌号粤E*****。2018年7月12日，金山公司将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以下简称粤E*****号车）转让给雄宏公司。同日，金山公司出具一份《声明书》，载明金山公司自愿将PZFG20XXXXXXXXXXX0019号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单）的全部权利转让给雄宏公司，由雄宏公司承继保险合同（单）的全部权利和义务。2018年11月25日17时50分许，雄宏公司的司机郭某某驾驶粤E*****号车时出现身体不适，其后被送往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进行抢救，并于次日因病死亡。2019年5月10日,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郭某某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范围，认定为工伤。郭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梁华珍、郭伟键、郭伟琪于2019年5月17日以雄宏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高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7月12日，雄宏公司与梁华珍、郭伟键、郭伟琪经仲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雄宏公司向梁华珍、郭伟键、郭伟琪一次性支付工亡待遇680000元。协议签订后，雄宏公司向梁华珍、郭伟键、郭伟琪支付了工亡待遇680000元。另查明，2018年12月17日，雄宏公司将粤E*****号车转让给佛山市高明大健运输经营部。2019年4月28日，佛山市高明大健运输经营部再将该车转让给佛山市顺德区****运输有限公司。又查明，《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一般地区）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066元。一审法院认为，金山公司与中保佛山分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的保护和约束。金山公司将保险标的即粤E*****号车所有权转让给雄宏公司后，作为该保险标的的受让人雄宏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承继被保险人金山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且金山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声明自愿将其享有的保险权利转让给雄宏公司。本案讼争的雇主责任保险指定的车辆明确为粤E*****号车，同时该雇主责任保险明确约定雇员在驾驶或乘坐保单指定的车辆过程中或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车过程中而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中保佛山分公司的免责抗辩于事实、于法律均无据，法院不予采纳。雄宏公司的雇员郭某某在驾驶粤E*****号车过程中患病而死亡，雄宏公司已支付了工亡待遇680000元给郭某某的法定继承人，该680000元低于一般地区的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20年），且已超过上述雇主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500000元，故中保佛山分公司应向雄宏公司赔付5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保佛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给雄宏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4400元，由中保佛山分公司负担。中保佛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雄宏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雄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雄宏公司承继案外人金山公司的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金山公司是案涉PZFG20XXXXXXXXXXX0019号保单雇主责任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雄宏公司及金山公司均未告知中保佛山分公司粤E*****号车的过户情况，未提供过户手续，未办理保险过户，故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雄宏公司没有取得案涉保单的被保险人地位。（二）一审法院认定中保佛山分公司的免责抗辩于法无据，存在以下错误：1.案涉保单的保险标的是金山公司依法应对雇员承担的雇主责任，而非粤E*****号车的所有权，这一保险标的从未移转。案涉保单中的特别约定指明粤E*****号车，系用于明确保单保险责任是金山公司对其员工驾驶、乘坐该车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应由金山公司承担责任的，且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由保险人负责赔偿，车辆所有权的移转不影响保险标的的存续，不产生移转的效果。2.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单中记载的车辆的所有权变更，并非被保险人变更的要件，不产生被保险人变更的效力。金山公司出具的声明书系其单方开具，没有保险人签章，也非保险合同变更的批单或其他合法单证。被保险人变更属于保险合同的重要内容变更，按照法律规定应向保险人办理过户手续，通过批单的形式完成。案涉保险合同的该特别约定并非免责条款，仅是对我国保险法规定的重复，且中保佛山分公司已就该特别约定在投保时向金山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雄宏公司在取得车辆所有权后没有及时与金山公司办理保险过户手续，属于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在此情形下判决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亦不利于保护守约方利益，发挥法律的指引作用。(三)雄宏公司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有权向中保佛山分公司主张保险责任的被保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认定雄宏公司已取得案涉保单被保险人的主体资格，进而判令中保佛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500000元，属法律适用错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关于有权请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主体仅限于被保险人的相关规定。雄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从案涉保险单约定可知，雇主责任险指定车辆为粤E*****号车，由此可知，案涉保险标的为该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4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有效期间，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受让人主张自标的物所有权发生转移之日起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金山公司将保险标的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转让给雄宏公司，且出具声明自愿将其享有的保险权利转让给雄宏公司，雄宏公司承继了金山公司享有案涉保险的权利和义务，有权向中保佛山分公司主张保险权利，要求其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其次，从工伤认定书等相关证据可见，雄宏公司的雇员郭某某是保险标的的司机，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死亡，被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其工亡情形符合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九条，故雄宏公司的赔付要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受让人为履行本条第二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后，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以保险标的的转让未及时通知、被保险人与受让人不同为由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因保险标的转让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的除外”。金山公司将保险标的转让给雄宏公司未及时通知中保佛山分公司，但在案涉保险合同所承保的保险标的没有改变以及涉案保险单没有约定特定雇员的情形下，金山公司将保险标的转让不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中保佛山分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次转让导致危险程度增加。最后，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的第七条只是约定了后果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自己负责，但没有明晰什么后果由雄宏公司负责，也没有通过明确约定或者明确告知过户未履行告知义务属于免责情形，且该约定与法律规定存在冲突，应属无效条款。故中保佛山分公司主张车辆过户未履行告知义务属于免责情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向雄宏公司支付保险金。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的诉辩，本案二审的审查重点为：1.雄宏公司是否承继案外人金山公司的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2.中保佛山分公司能否援引特别约定条款免于赔付赔偿金。对于雄宏公司是否承继案外人金山公司的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的问题，金山公司向中保佛山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约定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和按照劳动合同应承担的雇主责任，保险指定车辆为粤E*****号车，约定雇员在驾驶或乘坐该车过程中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死亡，应当由雇主承担雇主责任的，保险人承担赔付责任。在保险期内，金山公司将粤E*****号车转让给了雄宏公司，并出具声明称将上述车辆及案涉雇主责任保险转让给雄宏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保险标的转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本条第二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金山公司将案涉雇主责任保险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雄宏公司，雄宏公司因此承继了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在保险期间内，雄宏公司的员工郭某某在上班期间驾驶粤E*****号车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死亡，属于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中保佛山分公司应当向其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中保佛山分公司上诉称金山公司和雄宏公司并未就车辆转让和过户事宜通知中保佛山分公司，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办理被保险人变更和保险过户事宜，雄宏公司不属于被保险人，并非适格的主体，该上诉意见有悖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标的转让，被保险人和受让人有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但未履行通知义务并不必然导致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后果，只有在因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中，保险人才得以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只指定了特定车辆即粤E*****号车，并约定不记名投保。雄宏公司受让粤E*****号车及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权利后，安排其员工郭某某驾驶该车用于运输，中保佛山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上述转让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了案涉保险事故，故中保佛山分公司据此拒绝赔偿保险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中保佛山分公司能否援引合同特别约定条款免于赔付赔偿金的问题，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涉及车辆在保险期间内过户的情况，投保人/被保险人必须提供过户手续，没有按时办理保险过户手续，后果由投保人/被保险人自己负责”。从上述条款的内容来看，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中保佛山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有义务就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金山公司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保佛山分公司主张投保人使用电子投保，投保界面就该内容有加黑加粗提示，投保人已经进行过确认，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陈述。首先，中保佛山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从保险单（抄件）的篇幅和格式来看，“备注”和“特别约定清单”栏字体较小，也未使用字体加黑加粗等方法使其区别于保险单上的其它内容以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保佛山分公司援引上述免责条款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郭某某在驾驶粤E*****号车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死亡，经佛山市高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调解，雄宏公司支付郭某某工亡待遇（含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共计680000元，该款已经支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经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一般地区）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066元，20倍即为841320元。故经双方协商一致，雄宏公司支付的赔偿款没有超出郭某某依法可得的工亡补偿款数额，又已超过中保佛山分公司就讼争保险合同应予赔付的人员伤亡责任赔偿限额500000元，故一审判决中保佛山分公司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雄宏公司500000元，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中保佛山分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炜烽审判员  禤 君审判员  贾小平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