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津0102民初1124号原告：天津卓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六经路11号（第3层376室）。法定代表人：丁利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天津日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天津日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肇嘉浜路359号。法定代表人：闫化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子楠，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天津卓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辰公司”）与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兵工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告申请对被告名下财产进行诉讼保全，本院依法裁定对被告名下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被告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以（2016）津0102民初112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异议申请，被告收到该裁定书后，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津02民辖终510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本院上述裁定。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2017年5月8日、12月12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李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2月9日签署之《销售合同（需方上游仓库自提）》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收货款人民币45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被告接收货款之日起至返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本案起诉时的利息为人民币292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收货款人民币8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被告接受货款之日起至其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4月12日为人民币926194.43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4年12月9日签署了一份《销售合同（需方上游仓库自提）》，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3#喷气燃料，约定数量为2000吨，合同总价合计为人民币1170万元。合同签署后，原告依约向被告预付了450万元货款，但距离原告付款至今，被告一致以各种理由推脱，导致合同至今未得到履行。后经原告了解得知，被告根本不具有《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而双方所签署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3#喷气燃料系航空煤油，属于成品油范畴，因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被告不具有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依法不具有销售喷气燃料的资格。因被告违反国家关于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在不具有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超越经营范围与原告签订合同，最终造成合同无效及不能实际履行的后果。原告向被告要求返还已付货款未果，起诉来院。被告辩称，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属于案外人赵毅合同诈骗，不应由河东法院审理，应移交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审查。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告证据2.2016年2月5日情况说明（被告出具）、3.原告向被告账户汇款45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5.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6）沪0104刑初806号、6.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6）沪01刑终2428号以及原、被告双方申请本院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调取的“赵毅贪污案”讯问笔录及开庭笔录（即原告证据8、被告证据10、11），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销售合同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未经鉴定确认。本院认证为，被告对其抗辩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案外人赵毅在其刑事贪污案中供认擅自使用被告公章与原告签订合同一事，被告亦认可案外人赵毅违规使用过其公司公章，故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认为原告证据4.原告向被告公司赵毅账户汇款35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与其无关。本院认证为，该证形式合法，且在本院调取证据中由案外人赵毅在刑事案件中当庭确认，与涉诉合同关系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对原告证据7.企业询证函真实性未予认可，认为该财务章系案外人赵毅私刻。本院认证为，案外人赵毅在其刑事案件中供述其私刻被告财务章向原告回函一事，且该证上所载金额与原告诉请不一致，故对该证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对被告证据1.赵毅确认书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为，此证形式为证人证言，因赵毅未到庭接收质询，故对该证不予认定；原告对被告证据2.记账凭证（3份）及电子回单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与原告证据3相吻合，且与案外人赵毅刑事案件供述一致，故对该证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对被告证据3.记账凭证（4份）及附件（开具发票通知单、销售订单、发票）、4.普通发票签收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为，上述证据均与案外人赵毅在刑事案件中供述一致，且已被刑事判决确认，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对被告证据5.中国兵工物资华东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办法（试行）不予认可，认为该证系被告单方提供的内部文件，无相关签收记录。对此被告未提供该文件签收、公示的相关证据，亦未举证证明该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对被告证据6.营业执照、7.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2014年10月经营范围变更的工商内档、16.天津卓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往来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对被告证据8.销售合同（5份）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此，被告未提供与复印件核对的原件，且未举证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被告证据9、12、13（赵毅贪污案卷宗中未有此证据材料）、14、15均未向法庭提交，故视为其撤回上述证据；原告对被告证据17-19的记账凭证及附件等均不认可，认为该证系被告内部出具，本院认证为，上述证据所体现的资金流向与原告及案外人赵毅刑事案件中供述一致，且与被告收取款项事实吻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确认事实如下：2013年5月，案外人赵毅受中国兵工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委派担任被告的石油化工部副经理，负责被告成品油和进口红酒业务，办理签订合同、货物采购、销售、统计、售后服务等事项。2014年5月至2015年1月，赵毅利用上述职务便利，擅自将被告购入的价值580余万元的红酒低价出售，所得钱款被其侵吞。赵毅为掩盖上述行为，于2014年12月9日以被告向原告出售3#喷气燃料为由，与原告签订《销售合同（需方上游仓库自提）》（供方合同编号：BGHD-SH001），并要求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原告以其名下账户（账号：27×××30）向被告名下账户（账号：10×××96）于2014年12月10日支付2000000元，12月16日支付1500000元，12月24日支付1000000元。原告支付上述款项后，赵毅要求原告将另外3500000元合同款汇转至其个人名下账户。原告委托案外人李帅于2015年1月28日以其名下账户（账号：62×××77）笔将3500000元汇转至赵毅名下账户（账号：62×××36）。赵毅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其中1645000元汇转至案外人王磊处，并委托王磊于2015年1月30日以其名下账户（账号：62×××00）分两笔将1645000元汇转至被告名下尾号67196的账户，余款1855000元被赵毅截流，并未向被告给付。上述钱款到账后，赵毅在被告账目中做红酒销售款处理，由被告开具了以原告和王磊为购买方的红酒销售发票，上述红酒销售发票未向原告交付。为继续隐瞒原告，赵毅于2015年1月20日以被告的名义向原告出具企业询证函，于2016年以被告名义在原告发送的往来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原告催促被告履行合同未果，起诉来院。再查，案外人赵毅以贪污罪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责令赵毅将贪污款予以退还。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合同。首先，涉诉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案外人赵毅于2013年5月开始担任被告石油化工部副经理（主持工作）一职，负责公司成品油和进口红酒业务，有权对外办理签订合同、货物采购、销售等事宜。赵毅利用职务便利贪污被告红酒销售款后，为掩盖财务亏空，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销售合同，骗取原告向被告账户支付的合同预付款，以填补其贪污款项的资金缺口。涉诉销售合同的签订，即以欺骗原告向被告支付合同款项的合法形式，掩盖赵毅贪污导致财务亏空的非法目的，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其次，合同无效后，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方虽辩称原告损失系赵毅个人犯罪行为导致，但赵毅作为被告成品油销售的负责人，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并因该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导致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无论赵毅是否因此构成犯罪或是否受到刑事惩罚，均不能免除被告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赵毅的贪污行为侵吞的是公共财物，与本案的合同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被告财务资金的缺失和弥补而混为一谈。即便涉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被告在与原告的合同关系中，作为无偿收取原告合同款项的受益方，依法应将其收取的款项如数返还原告方。因被告内部监管不力，财务制度漏洞，导致赵毅有机会以被告名义骗取原告合同款，被告方对此存在过错。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向其返还已由被告收取的合同项下款项6145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因原告方汇转至案外人赵毅个人账户而被其截流的1855000元，原告虽主张被告返还，但原告作为市场经营主体，不遵守财务制度，将对公业务往来款汇转至被告相关负责人员（赵毅）个人名下，应预见其可能承担的商业风险，原告对该部分款项损失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原告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被告接受货款之日起至其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4月12日为人民币926194.43元）一项，该部分金额虽非被告因涉诉合同而获得的财产，但因双方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被告实际上占用原告方部分资金至今未予退还，故根据公平原则，本院对此诉请，支持部分的计算方式为，一部分以4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4日（起诉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另一部分以164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8日（增加诉讼请求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天津卓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需方上游仓库自提）》（供方合同编号：BGHD-SH001）无效；二、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返还合同款6145000元及利息（一部分以4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另一部分以164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800元，由原告负担17786元，由被告负担5501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蓓代理审判员 张 娜人民陪审员 陶惠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萌原告卓辰公司证据目录1.销售合同；2.情况说明；共同证明2014年12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署了涉案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售喷气燃料，合同金额总计1170万元，被告公司负责经手与原告签署涉案销售合同的职工赵毅是被告公司的石油化工部经理，且日常主持工作，负责被告公司成品油销售和进口红酒业务，赵毅的行为完全有权代表被告；3.原告向被告账户汇款45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2014-12-10——2014-12-24，共5页）；4.原告向被告公司赵毅账户汇款350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2015-1-28，共2页）；5.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6）沪0104刑初806号；6.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6）沪01刑终2428号；共同证明为了履行与被告签署的销售合同，原告于2014-12-10至2014-12-24日期间共计分5笔向被告账户汇款450万元，根据被告公司经手该业务的负责人赵毅的要求于2015年1月28日向赵毅个人账户汇款350万元，总计付款800万元；在赵毅贪污罪刑事案件中，赵毅的询问笔录及鉴定报告显示赵毅基于原告与被告签署的销售合同要求原告共计付款800万元，其中除原告直接付至被告的450万元之外，对于赵毅要求原告支付至赵毅个人账户的350万元赵毅通过其朋友账户转付给被告公司账户164.5万元，剩余185.5万元被其个人用于偿还债务；证明涉案销售合同中所约定的货物至今被告没有向原告进行交付；7.企业询证函，证明2015年1月20日被告公司通过赵毅向原告发送企业询证函，确认原告付款达到1000万元；8.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赵毅案件的讯问笔录、开庭笔录，证明原告自始是与被告签署的涉案合同，原告自始是与被告公司签署的涉案合同，原告从不知悉被告的销售部经理赵毅以个人销售回款意图冲抵红酒亏空情况，故不存在原告与赵毅私下交易情况，原告的交易对象从始至终都是被告；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向被告付款800万元，其中450万元应被告职工赵毅要求直接支付至被告账户，其余350万元也是应被告职工赵毅要求支付到赵毅个人账户，该350万元中有164.5万元赵毅按照当时所承诺的内容转付给被告公司；涉案合同被赵毅利用完全是被告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导致，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原告在已签约并付款的情况下要求被告基于合同无效返还货款并承担赔偿责任具有充分事实及法律基础，被告以其内部管理混乱抗辩不应承担责任不能成立。对赵毅庭审笔录内容除了赵毅表述前后矛盾的双方约定的交易并非喷气燃料外，其他表述原告均认可。被告兵工物资公司证据目录1.赵毅确认书（2016年2月5日），证明①系争销售合同系员工赵毅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涉，②被告确认原告的应收账款也是赵毅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涉，③赵毅侵占被告450万元红酒款；2.记账凭证（3份）及电子回单与证据，证明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450万元系原告购买红酒的应收货款；3.记账凭证（4份）及附件（开具发票通知单、销售订单、发票），证明被告按照原告购买红酒的贸易方式记账、开具发票，对赵毅私自与原告的交易行为不知情；4.普通发票签收单，证明被告开具给原告的红酒款发票原件由赵毅签收并交付至原告；5.中国兵工物资华东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办法（试行），证明被告对于印章使用有严格的流程管控，系诉争销售合同上被告的印章并未经过审批流程，被告对此不认可，系赵毅个人行为；6.营业执照，证明被告经营范围中不具备对外销售油品的资质；7.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2014年10月经营范围变更的工商内档，证明目的同证据6；8.销售合同（5份），证明被告从未以自身名义开展油品销售业务；9.赵毅持有的涉案《销售合同》原件；10.赵毅涉嫌贪污案庭审笔录；11.赵毅涉嫌贪污案的供述；12.原告及关联人支付赵毅其他款项的凭证以及赵毅银行收款记录；13.赵毅与原告相关人员之间就《销售合同》签订背景、真实意图的短信、微信沟通记录；14.所涉款项的司法审计报告；15.其他与本案有关的案卷材料；证据9-15的证明目的是涉案《销售合同》系原告与赵毅个人的交易行为，原告对此知悉并认可，与被告无关。16.天津卓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往来对账单，证明原告确认与被告之间债权金额为1000万元，更加显示出涉案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系原告与赵毅之间的交易，与被告无关，且这种走账方式不符合常理。17.记账凭证及附件（凭证封面、开具发票通知单、销售订单、发票）；18.记账凭证及附件（凭证封面、电子回单）；19.记账凭证及附件（凭证封面、开具发票通知单、销售订单、发票）。共同证明原告追加的350万元诉讼请求与被告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