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林翼，男，194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市公证处，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西南大道340号。 法定代表人：陈克玫，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凯，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泽涛，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林翼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林翼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作为公证机关，对于提存的款项有义务通知相对人领取，但被上诉人没有通知，没有做好应尽的职责，存在过错，构成侵权，致使相对人陆泰业向上诉人追索相应的利息。至于该笔提存款项是否存在争议与被上诉人的通知义务没有关系，作为提存机构，及时通知相对人领取提存款项就尽了义务，否则就没有。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尽到了通知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原判引用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北民二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7号判决）的理由反驳上诉人的诉求错误。该判决对提存相对人陆泰业适用，因为这是陆泰业起诉被上诉人的判决，它针对的是陆泰业的诉求，如果用来针对上诉人就大错特错，因为两者利益不同，地位不同，结果也不一样，所以，原判依据该判决的理由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北海市公证处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在通知受领人陆泰业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民终3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4号判决）的认定，被上诉人在公证提存及通知受领人陆泰业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同时根据该判决的认定，上诉人存在隐瞒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的情况，该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的提存公证未能起到消灭其与陆泰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债务的后果是上诉人导致的，与被上诉人是否通知陆泰业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联系方式通知到了陆泰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提存公证规则》第十七条规定，34号判决之所以没有认定陆泰业2014年8月26日受领提存款前的效力是因为上诉人在将涉案款项向被上诉人申请提存时存在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的情况，被上诉人是否通知到陆泰业，陆泰业均有权利拒绝受领提存款。同时，根据上诉人一审所承认的事实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陆泰业在2018年8月26日受领提存款前早已知道上诉人将款项提存在被上诉人处的事实，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仍没有认定之前的提存效力也是在于债的标的与提存的标的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上诉人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17号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陆泰业利息损失，该判决作出的时间是2016年3月20日，上诉人在2019年5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其损失与被上诉人是否通知陆泰业没有因果关系。 程林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公证提存期间利息损失共77990元（利息计算：以79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1年1月12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6日）。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4月23日，程林翼因与北海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陆泰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09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09)海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事实：陆泰业原系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29日恒基公司注销成立清算组，陆泰业是该清算组负责人。2006年11月23日，程林翼与恒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程林翼向恒基公司购买宝晖大厦一层底层车库，该车库价款1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同日，陆泰业与程林翼及恒基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程林翼原借到恒基公司10万元（购买底层车库款），现经恒基公司同意，由陆泰业代程林翼还本利息10万元。程林翼承诺，从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2年半内还清（借款），即于2007年2月底前还1万元，2009年2月底还4万元，2009年6月底还5万元，若到应还款日五日内不还即属违约，将按日向陆泰业支付5‰的违约金。为保证程林翼按期还款，程林翼将宝晖大厦一号商铺抵押给陆泰业，陆泰业则通知恒基公司办理（底层车库）产权转移到程林翼名下。借款协议签订后，陆泰业代程林翼支付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车库购房款，恒基公司于2007年1月11日将程林翼购买的底层车库产权过户至程林翼名下。后该车库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证由陆泰业保管。2007年2月27日，程林翼向恒基公司汇款9999.99元。2007年11月21日，恒基公司向程林翼出具收据，收据注明收到程林翼购买底层车库款9999.99元。据此判决：一、北海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及陆泰业应将宝晖大厦一层底层车库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程林翼；二、驳回程林翼的其他诉讼请求。北海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不服上述判决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北民一终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海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陆泰业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后撤回再审申请。该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5)北民申字第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北海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陆泰业撤回再审申请。 2010年1月5日，陆泰业以程林翼未按上述《借款协议》约定时间还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程林翼偿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判决，陆泰业、程林翼均不服判决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1)北民一终字第1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相一致。陆泰业、程林翼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17号判决书，对上述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另查明，程林翼于2011年1月11日向北海市公证处递交申请，请求公证提存尚欠购房款79200元。2011年1月12日北海市公证处为程林翼出具了(2011)桂北证字第194号提存公证书。2011年1月13日北海市公证处制作《领取提存款的通知书》，但未送达恒基公司和陆泰业本人。经该院通知，2014年8月27日，陆泰业从北海市公证处领取了提存款79200元。据此判决：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二、程林翼应返还给陆泰业借款本金10800.1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其中借款本金40000.01元从2009年3月6日起计至2009年6月30日止；借款本金90000.01元从2009年7月6日起计2014年8月26日止：借款本金10800.01元从2014年8月27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陆泰业的其他诉讼请求。程林翼不服上述判决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6)桂05民申6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北海市公证处未通知陆泰业领取提存款存在过错，公证提存期间的损失不应由陆泰业承担，陆泰业受领提存款项之日应视为程林翼还款之日，该院据此作出(2014)北民二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故裁定驳回程林翼的再审申请。 2015年8月20日，陆泰业以北海市公证处审核程林翼上述提存公证存在过错为由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北海市公证处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经济损失、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费。该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5)北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陆泰业的诉讼请求。陆泰业不服上述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桂民终3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程林翼在申请公证之时仅向北海市公证处提交了其与恒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并没有提交其与陆泰业之间的借款协议书。北海市公证处根据程林翼提交的材料无法审核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转换为其他法律关系，北海市公证处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审核义务。如程林翼存在隐瞒行为所导致的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北海市公证处在公证提存及通知受领人的过程中无过错，不构成侵权行为。因确实存在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之情形，即便北海市公证处通知到陆泰业，陆泰业拒绝领取提存款存在正当理由。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被告未及时通知到受领人陆泰业领取提存款的行为导致其产生了2011年1月12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该笔提存款的利息损失，但经生效的17号判决认定，在陆泰业领取提存款之前程林翼仍需向陆泰业支付该笔款项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因此，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是其逾期还款应向陆泰业支付的利息。虽然原、被告双方对于北海市公证处在受理提存后是否通知到陆泰业领取提存款事宜存在争议，但因确实存在原告隐瞒事实导致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的情形，即使北海市公证处通知陆泰业受领，陆泰业拒绝领取提存款也存在正当理由。故被告的公证提存行为并未造成原告主张的上述利息损失，无论被告是否通知到受领人陆泰业，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与被告公证提存行为并无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向原告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公证提存期间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林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9.74元，由原告程林翼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公证损害责任是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履行公证职务过程中，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公证机构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其性质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款的规定，公证机构只有在因其过错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公证损害赔偿以过错为归责原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通知提存受领人陆泰业领取提存款，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本案的提存是以清偿为目的的提存，根据《提存公证规则》第十八条的规定“提存人应将提存事实及时通知提存受领人。以清偿为目的的提存或提存人通知有困难的，公证处应自提存之日起七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提存受领人，告知其领取提存物的时间、期限、地点、方法。提存受领人不清或下落不明、地址不详无法送达通知的，公证处应自提存之日起六十日内，以公告方式通知。公告应刊登在国家或债权人在国内住所地的法制报刊上，公告应在一个月内在同一报刊刊登三次。”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提存受领人陆泰业，也没有以在相关法制报刊上刊登公告方式通知提存受领人陆泰业。因此，被上诉人在送达程序上存在过错。 关于被上诉人在送达程序上的过错与上诉人受到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只有被上诉人因送达程序上存在的过错与上诉人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被上诉人才应承担赔偿该损失的债权责任。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为从其向被上诉人申请提存79200元的次日即2011年1月12日起至债权人陆泰业领取该提存款的前一日即2014年8月26日止，以79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与陆泰业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上诉人所欠陆泰业的债务为借款，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提存的是购房款。由于上诉人申请提存的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不能产生消灭借款之债的提存效力，未能达到上诉人通过提存方式向陆泰业偿还借款79200元的目的，因此，本院在审理陆泰业诉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生效的17号判决，判决上诉人向陆泰业返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包含上述利息金额在内的逾期还款违约金。由此可见，上诉人申请提存的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无疑是造成上诉人上述利息损失的原因。虽然被上诉人在通知提存受领人陆泰业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造成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利息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材料无法审核出上诉人所欠债权人陆泰业的债务不是购房款而是借款，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基本的审核义务，造成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符的责任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提存公证过程中并无过错。如果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相符，从提存之日起即产生了提存效力，消灭了上诉人与债权人陆泰业之间79200元的借款之债，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按规定通知陆泰业领取提存款，均不会造成上诉人上述的利息损失，而对于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相符的责任并不在于被上诉人。第二、我国并无公证处在提存公证活动中应将通知提存受领人领取提存款情况告知提存申请人的相关规定。同时，如上所述，如果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相符，被上诉人是否按规定通知陆泰业领取提存款均与上诉人无关，故被上诉人并无义务将通知情况向上诉人反馈。而根据本案情况，被上诉人无从知道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相符。第三、即使被上诉人按规定通知了陆泰业，陆泰业也有可能因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相符而不到被上诉人处领取提存款，也不向被上诉人反映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不相符的情况，如此被上诉人即不知道该情况而不向上诉人反馈其提存不能产生消灭债的效力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即使按规定通知了陆泰业，也不必然能够起到减少上诉人上述利息损失的作用。由于被上诉人在通知提存受领人陆泰业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与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因此对该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程林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74元，由程林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庞晓湖 书 记 员 曾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