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17050号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谭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汇华，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红，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海荣，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8日、2020年1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双方三个月的调解期限，后应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的服务费304,748元；2.被告赔偿原告因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以304,748元为基数，按2%的月利率，自2019年4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被告赔偿原告支出的律师费损失3万元、差旅费、住宿费4,624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推广合作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产品推广服务，服务期限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双方于每月前5个工作日内就上一个月的结算数据、服务费金额进行对账确认并且被告收到原告开具的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上一个月的服务费。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经反复审核核减后，于2019年3月7日确认原告服务费最终金额为304,748元，原告亦按照被告要求于2019年3月15日向被告送达了对应金额的发票，但被告迟迟未予付款。据此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虽然被告于2019年3月7日的邮件中对相应服务费金额进行了确认，但由于互联网交易模式的特殊性，被告并无核实相关数据真实性的能力，故该确认并非对数据真实性的确认。同时，《推广合作协议》约定应按真实有效的用户数据进行结算，亦约定被告在任何时候均可对数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被告应有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在任何时间审核数据的真实性，如发现数据虚假的，则有权拒绝支付。被告于2019年4月复核原告数据时发现来自原告渠道的激活用户的支付率、登录率、次日留存率低于同类渠道平均水平，不符合真实有效激活用户的情形，故被告拒绝支付服务费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推广合作协议》、电子邮件截屏、发票及快递凭证、律师函、法律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及支付凭证、差旅费、住宿费发票、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被告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邮件截屏、原告渠道数据异常表现清单、阿里云市场网站查询情况截图及公证书、阿里云市场网站服务商四川微格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等证据材料。同时，被告表示因其无法分辨原告渠道反映的手机IMEI码的真实性，故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原告渠道数据异常表现清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清单系被告单方制作，本质上应属当事人的陈述，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清单不予采纳。2.原告对被告提供的阿里云市场网站查询情况截图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相应IMEI码的查询行为发生于诉讼过程中，查询之数据均储存在被告自行运维的服务器，原告并无途径直接获取、审核相关数据。对于被告用以比对的IMEI代码的原始性及真实性，被告未能进一步补强证明，原告亦不认可相关数据，故上述查询结果与本案的关联性存在较大疑问。而原告提供的有关阿里云市场网站服务商的企业公示信息证据与上述查询截图证据密切相关，查询截图证据的关联性无法确认亦将导致相关企业公示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据此，综合经庭审质证及本院予以采纳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推广合作协议》约定：乙方通过甲方事先确认的推广渠道推广甲方软件，促使移动端用户下载、安装并激活甲方软件；合作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双方按照CPA模式结算，即按照甲方软件的实际有效激活数量结算，每一移动终端设备下载、安装并首次在联网状态下启动甲方软件视为一个“有效激活”，同一终端设备重复激活的，仅计一个有效激活；结算依据为甲方提供的激活数据，2018年10月17日(含17日)前数据，服务单价为2元/有效激活，2018年10月18日开始，服务费单价调整为5元/有效激活；服务费按月结算，双方在T+1月的前5个工作日内对T月结算数据、服务费总额进行对账，并以书面盖章或电子邮件的形式确认结算单，甲方在收到乙方准确无误的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甲方联系人“安琪”，邮箱地址anqi@pinduoduo.com,乙方联系人“谭苗”，邮箱地址XXXXXXXXXX@qq.com。《推广合作协议》“通用条款”约定：乙方承诺来自乙方渠道的点击、下载、安装、激活或唤醒数量真实有效，不得采取自行点击、强制点击、程序点击等方式或类似方法虚构点击、下载、安装、激活或唤醒数量以提高收入；无论在任何时候，若甲方对乙方的推广渠道、流量来源、数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乙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积极配合甲方核实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后台数据、广告截图、乙方与供应商的合同或往来邮件等)逾期未答复、未能合理解释，或者拒不配合甲方核实情况的，视为确认违规事实；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规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守约方由此遭受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罚款、律师费用、公证费用、诉讼费用等)；任何一方应对其提供的结算数据负责。2019年3月7日，原告方工作人员通过微信群询问被告方工作人员是否可以支付2018年10月至11月的服务费。被告方工作人员表示对CPA数据进行了复查，部分量不结算，2018年10月至12月CPA共可回款304,748元，并表示会退回之前的发票，并要求原告按照新的金额重新开票。同日，被告通过电子邮箱qingzhi@pinduoduo.com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确认2018年10月至12月的结算金额为304,748元。收到上述电子邮件后，原告开具三张总金额为304,74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2019年3月15日以快递方式交付被告(收件人为“青栀”)。2019年4月12日，被告工作人员通过微信群向原告工作人员表示又对上述CPA数据进行了检查，可结算金额为32,080元。本院另查明，原告为向被告主张权利，共支出律师费30,000元。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表示：1.在与被告建立合作关系后，原告一部分系委托他人通过他人的网络平台或他人的线下手机售卖商店(移动终端预置系统)的方式推广被告的软件，另一部分系原告从他人处自行购买网站链接，根据用户流量使用情况不停更换不同网站上架位置。2.《合作推广协议》虽然约定被告有权在任何时候对数据提出异议，但提出异议应是在最终确认前，现被告在最终确认后仍提出异议，明显有违诚信。3.原告所主张的差旅费、住宿费均系委托诉讼代理人因参与诉讼而支出。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对相应服务费确认结算后，是否仍能对作为结算依据的数据提出异议，并依此拒绝付款？被告相应的司法鉴定申请是否应当准许？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系关于标的物检验期间的规定，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系一个整体，相关条款之意旨在于适当化履行标的检验权利的行使，督促交易双方在合理期限内对对方的给付行为进行验收，并非给予交易双方任意提出异议的权利，更非赋予交易双方在实际验收确认后任意反复异议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已对原告提供的服务进行了审核，并对结算数据进行核减，最终确认了结算数据，已实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权利，故被告无法依据上述条款主张对原告的履行行为反复检验。而对《合作推广协议》有关被告随时可对数据提出异议条款的理解，亦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意旨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有关合同条款系指在最终确认结算金额前被告可随时提出异议的解释意见，符合立法精神与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认同。其次，对于经过结算确认后意见发生根本性变化的原因，被告表示系自身技术人员再次审核后发现数据存在虚假，但又在审理过程中表示其无技术核实数据的真实性，两种意见存在矛盾。被告虽又向本院提供了其就相关IMEI数据登录“阿里云市场”网站(market.aliyun.com)进行查询的网页截图，但是：第一，该数据查询行为发生于诉讼过程中，并不能解释被告在结算确认后又单方推翻结算行为当时的原因；第二，正如本院在认证意见中指出的，用以查询的数据均是来源于被告自行运维的服务器，在双方纠纷已涉诉的情况下，数据的原始性、真实性均存在疑问；第三，“阿里云市场”网站的查询结果是否系鉴别IMEI码真伪的可靠结论，被告对此亦未能予以证明。故被告于诉讼过程中提供的查询情况截图，既无法初步证明原告的服务数据可能存在虚假，也无法合理解释被告前后意见发生根本性变化的原因。最后，被告系理性的商业主体，其自行选择了《推广合作协议》所设定的交易模式，应已进行了充分的利弊衡量。故即便确如被告所称其无能力核实相关数据的真实性，该交易风险亦应已纳入被告在决定交易前考量的范围。同时，《推广合作协议》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文本,其约定的结算依据为被告单方提供的激活数据，此约定实际已将原告的主要合同利益完全交由被告决定，这种形式上并不公平的约定已经具有降低被告相应交易风险的作用，并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双方在《推广合作协议》项下交易地位的失衡，被告处在优势地位。据此，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被告应当承担其自行选择的交易模式所蕴含的交易风险，对其确认债务的行为负责，而不应将风险转嫁于在该交易模式下原本已处于劣势的原告，从而避免具有合同优势的一方滥用权利的情形出现。此亦为《推广合作协议》之“通用条款”约定“任何一方应对其提供的结算数据负责”的应有之意。综上，被告对服务费用确认结算后，又对相应结算数据提出异议并依此拒绝付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相应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原告按照双方确认的结算数据，要求被告支付服务费304,748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认为，根据《推广合作协议》的约定，被告应在收到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现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于2019年3月15日向被告交付了发票，故原告自2019年4月9日开始主张被告逾期支付304,748元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损失的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作为计算标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相应程度的损失，本院难以支持。本院考虑到被告逾期付款必然会给原告造成资金占用利益的损失，故对于2019年4月9日至同年8月19日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予以支持。此外，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支出的律师费损失，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原告亦已证明实际支出了相应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有关差旅费、住宿费的诉请，原告确认系委托诉讼代理人诉讼过程中支出的费用，故相关费用并非原告的实际支出，且对于原告而言相关费用应已包含在律师服务费用之中，故本院对原告有关被告赔偿差旅费、住宿费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为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维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服务费304,748元；二、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304,748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损失30,000元；四、驳回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1.20元，由原告北京丰易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元，被告深圳前海新之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791.2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寅星审 判 员  罗静深人民陪审员  吴敢想二〇二〇年四月三日书 记 员  史闰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