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390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丁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女，1989年5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广电英度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法定代表人：张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政谈，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闻杰，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广电英度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电英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天河区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846号民事判决；2.驳回广电英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图片不构成摄影作品，一审法院对其构成摄影作品的认定错误。涉案图片共计14张，经与涉案文章篇首的采访视频比对，可推知以上图片均为采访视频截屏。以上图片直接截屏自采访视频，没有进行构图、测光、选景、选择角度等，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摄影作品。且动态视频可被截屏为无数帧静态图片，如视频截图可被单独认定为摄影作品，会为权利人带来超出其创造性劳动价值之外的保护，也会给社会公众添加额外的负担。二、广电英度公司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对广电英度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认定错误。记者唐亮、高怡是涉案内容的作者，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以下简称重庆广电集团)无权将涉案内容授权给广电英度公司使用，广电英度公司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广电集团为涉案内容的著作权人属事实认定错误。网易公司根据广电英度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唐亮、高怡姓名及身份证号在中国记者网上无法查询到对应记者唐亮、高怡的相关信息，证明员工唐亮、高怡并非记者，与重庆广电集团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唐亮、高怡并非同一主体。一审法院没有阐明对该份关键证据采纳或者不采纳的理由，也没有查明涉案内容作者的身份、是否为重庆广电集团的员工、“记者唐亮、高怡”与“员工唐亮、高怡”是否为同一个人等基本事实。(二)即使重庆广电集团员工唐亮、高怡为涉案作品作者，一审法院对重庆广电集团可通过补充协议取得涉案内容著作权的认定错误。涉案内容首次发表时间和广电英度公司主张网易公司转载行为的时间为2017年12月，唐亮、高怡与重庆广电集团签署约定职务作品归属的补充协议时间为2018年1月1日。1.如能确认涉案内容是一般职务作品，创作完成时并没有约定相关著作权归属于重庆广电集团，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著作权人为作者唐亮、高怡。2.涉案内容完成时间在签署约定职务作品归属的补充协议之前，重庆广电集团无法通过协议约定取得此前已经产生的涉案内容的相关著作权。3.即使可以补签协议的方式约定著作权归属，重庆广电集团也无法取得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一审法院对重庆广电集团取得了涉案内容“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利”的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有关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补充协议自2018年1月1日起生效。重庆广电集团自2018年1月1日起对唐亮、高怡的职务作品享有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且补充协议既没有明确约定此前已经产生的职务作品的的著作权归属于重庆广电集团，也没有约定唐亮、高怡自入职以来的所有职务作品均归属于重庆广电集团，而权利应当明示明确，并不能适用推论、默示。(三)即使重庆广电集团取得了涉案内容的著作权，获权时间在被诉转载行为之后，无权授权广电英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三、一审判决对网易公司存在案涉转载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公证程序由广电英度公司代理人苗轩治而非公证员操作，对事先存储于其个人U盘的超链接进行保全。公证书上既没有说明未使用公证机构移动存储介质的原因，也没有对该U盘进行清洁性检查，违反《办理保全互联网电子证据公证的指导意见》第八条、十一条的规定。从技术角度来说，在没有对公证使用的移动存储设备进行清洁性检查的情况下，通过一些简易的技术工具，广电英度公司可自行设置、修改其提供的网址对应的IP地址页面，网络页面的域名所对应的网页IP地址可自行更改，使得该网络页面并不体现真实的网页内容，无法保证公证内容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足以证明广电英度公司主张的侵权事实。四、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网易公司构成侵权，判赔金额畸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涉案内容独创性和价值低，传播范围小。广电英度公司不是著作权人，且广电英度公司从重庆广电集团获得授权并没有支付许可费等费用。2.一审法院判决全额支持合理费用没有依据。广电英度公司在此次两个系列案中提供同一张公证费发票作为合理费用的凭证，并没有提供律师费、差旅费的凭证，两案件涉及的两篇文章及其他千余篇文章被保全在同一份公证书里，合并审理，只有一次保全行为、差旅行为和代理行为，一审判决在两案中全额、重复支持合理费用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广电英度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广电英度公司主张权利的文章和图片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并无不当。涉案文章和图片均为广电英度公司员工基于社会现象所作报道分析和拍摄，在内容表达和角度选择等方面具有独创性。即使部分图片为视频截图，也应该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二、广电英度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重庆广电集团是第1眼APP开发者，涉案作品署名标识为第1眼重庆广电集团记者，综合重庆广电集团与相关记者的《聘用合同》及《关于职务作品的补充协议》中对职务作品著作权的约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重庆广电集团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广电英度公司经重庆广电集团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一审法院判决金额合理，并无不当。广电英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网易公司赔偿广电英度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调查网易公司侵权行为和起诉网易公司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是“第1眼”新闻应用程序的开发者。“第1眼”新闻于2017年12月6日发布《重庆市民花10万定品牌家具到货后厂家都怒了!》的报道，报道包括视频、文字(约1022字)及图片，报道末尾处有“第1眼-重庆广电记者唐亮高怡”字样。2015年7月1日，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甲方)与唐亮(乙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明根据甲方工作安排，乙方在电视新闻中心部门担任采编岗位工作，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法律规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出现为止。2017年7月1日，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甲方)与高怡(乙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明根据甲方工作安排，乙方在电视新闻中心部门担任编辑记者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8年1月1日，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甲方)分别与唐亮、高怡(乙方)签订《关于职务作品的补充协议》，均载明，乙方完成甲方工作任务产生的作品，或者利用甲方物质技术条件创造的作品属于职务作品，乙方享有署名权，其他权利由甲方享有，乙方在专项工作中参与的其他个人作品，双方对著作权权利归属可另作约定，本协议为已签订的《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的补充条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履行期限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期限一致。2016年1月1日，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签署《授权书》，载明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将其所有新闻作品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以及该两项权利的转授权授予广电英度公司，授权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等。上海市静安公证处于2018年8月8日出具的(2018)沪静证经字第1469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6月14日，在该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监督下，广电英度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处已连接互联网的计算机，打开360浏览器，在搜索查看“网易”网站“ICP证粤B2-20090191”“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B2-20090058”等相关信息后(上述内容均显示网易公司的名称)，将广电英度公司委托代理人自行携带的U盘中存储的“新闻第1眼取证清单.xlsx”Excel表格粘贴至计算机中，再将该表格中的链接“https：//c.m.163.com/news/a/D4TC76IL04218FF3.html?spss=newsapp&fromhistory=1”复制至“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中，按键盘回车键，进入页面，页面显示有名为《重庆男子花10万定品牌家具到货后厂家都怒了!》的文章及附图，标题下有“第1眼2017-12-0515：04跟贴10条”字样，文章末尾有“第1眼-重庆广电记者唐亮高怡”字样。经比对，上述文字及其中14幅图片与广电英度公司主张权利的文字及图片基本一致。网易公司提交了记者证查询截图以及裁判文书拟证明唐亮、高怡不是重庆广电集团记者，广电英度公司主体不适格；提交了演示录像及裁判文书拟证明公证过程存在瑕疵。广电英度公司对截图、裁判文书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演示录像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广电英度公司对网易公司提起关联案诉讼，一审法院以(2018)粤0106民初22844、22846号案受理并合并审理。广电英度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100元、律师费900元和差旅费1000元，并就合理费用提交了金额为2500元的公证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广电英度公司提交的《聘用合同》《关于职务作品的补充协议》《公证书》《授权书》、公证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及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广电英度公司主张权利的文章及图片是基于社会现象所作的报道分析和拍摄，其内容表达和角度选择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作者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系职务作品。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是“第1眼”新闻应用程序的开发者，涉案作品以及被控侵权作品均标注署名为“第1眼-重庆广电记者唐亮、高怡”，综合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与唐亮、高怡签订的《聘用合同》《关于职务作品的补充协议》中对作品著作权的约定，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对于涉案作品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利。广电英度公司经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授权，享有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新闻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网易公司关于广电英度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电英度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显示，在公证书电脑的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中复制输入事先储存在外接设备的excel表格中的网址链接，跳转至网易公司经营的网易网，该网址刊登有与涉案作品内容基本一致的《重庆男子花10万定品牌家具到货后厂家都怒了!》一文及图供公众在线浏览。上述公证过程系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操作，虽使用了外接设备但并非直接点击储存在外接设备中的网址进行跳转，在网易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证明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公证书内容予以采信。网易公司未经广电英度公司许可，亦未向广电英度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使用广电英度公司享有权利的文字及图，该行为已经侵害了广电英度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广电英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网易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广电英度公司主张的计算依据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网易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网易公司的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电英度公司确已委托外地律师出庭，也确已委托公证机关作出公证，广电英度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数额尚属合理，故对于广电英度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数额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网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电英度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050元；二、驳回广电英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网易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广电英度公司对涉案的文章和图片享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理据是否充分及广电英度公司提起诉讼的主体是否适格；二、网易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六条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对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根据重庆广电集团与唐亮、高怡签订的《聘用合同》及《关于职务作品的补充协议》，涉案文章是唐亮、高怡在重庆广电集团工作期间完成工作任务所创作的职务作品，该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均归属于重庆广电集团所有。根据广电英度公司提供的《授权书》，重庆广电集团授权广电英度公司独占使用该集团所有新闻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授权第三方以第三方的名义就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广电英度公司对涉案的文章和图片享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理据充分以及提起诉讼的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广电英度公司提交的（2018）沪静证经字第1469号《公证书》显示，涉案“网易”网站系由网易公司开发、运营，网易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在该网站上提供被诉侵权文章及附图，经比对，公证保全的图片与广电英度公司享有权利的文字及图片基本一致。网易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上述公证事实，对其认为一审判决对网易公司存在案涉转载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广电英度公司未能提交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网易公司因侵权所得获利，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正确。在适用法定赔偿时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确定赔偿金额属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范围，且一审酌定金额并不畸高，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网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卫东审 判 员 彭 盎审 判 员 姚勇刚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梁希灵法官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