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760、23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懋，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中国台湾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方利，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韦芸，湖南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畅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上步工业区鹏基上步工业厂房****东（仅限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66921668。法定代表人：詹爱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敬伟，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湖南懋军宝工电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暮云镇高云村、西湖村龙湾国际社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MA4L34H5X3。法定代表人：李军，总经理。第三人：湖南拓伏锐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振华路**聚合工业园****码91430111MA4PD2TK1J。法定代表人：李军，总经理。上诉人陈增懋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畅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联公司）、湖南懋军宝工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懋军公司）、湖南拓伏锐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伏锐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819号、（2019）粤0304民初8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增懋在两案中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陈增懋无须支付畅联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00万元；2.撤销双方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3.本两案诉讼费用由畅联公司承担。原审判决：一、陈增懋支付深圳畅联贸易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00万元；二、驳回陈增懋的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各1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增懋负担。陈增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2017年10月13日陈增懋与畅联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3.判令陈增懋无须支付畅联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00万元；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畅联公司承担。畅联公司口头答辩称：仲裁及一审判决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准确无误，陈增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辩称：一、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不是《竞业限制协议》的签署人，陈增懋与畅联公司之间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并未参与也并不知情。二、陈增懋虽然持有懋军公司40％的股权，但一直没有参与过懋军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决策，更没有在懋军公司或拓伏锐公司任职，不是懋军公司或拓伏锐公司的员工。懋军公司在注册登记时，为了快速办理营业执照，委托代办公司代为办理工商注册，代办公司在未经陈增懋本人同意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把陈增懋挂名为董事。陈增懋及李军对此一直不知情。三、畅联公司对陈增懋持有懋军公司40％股权一直是知情及同意的。陈增懋于2017年9月份实际离职后，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收到畅联公司的《人事异动通知》，并被畅联公司邀约至深圳，特别针对陈增懋离职事件对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进行了说明，同时也明确告知懋军公司和拓伏锐公司“畅联公司同意陈增懋继续持有懋军公司40％的股权的，后续不会有任何问题”。四、懋军公司和李军共同合办拓伏锐公司，是懋军公司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李军个人自主决定的，陈增懋对此并不知情，也从没参与该公司对外投资行为，没有持有拓伏锐公司的股权，也没有在拓伏锐公司任职。五、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对于陈增懋被挂名登记为董事也是收到畅联公司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后才知情的，并于2018年8月28日进行了工商变更。本院二审庭审时，陈增懋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陈增懋的两份《台湾澳人员就业证》，以证明陈增懋办理的《就业证》的有效期至2017年1月16日。2.深圳市涉外就业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以证明陈增懋仅办理过两次《就业证》。3.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湘迪安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懋军公司在工商注册登记时提供的《委派书》《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董事信息中台胞证》上的签字均不是陈增懋本人的亲笔签名。4.聂某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懋军公司在设立过程中陈增懋所签署的工商登记文件均由聂某代签，聂某并未实际取得陈增懋的同意或授权。5.深圳市福田区法院（2018）粤0304民初24734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在本案诉讼之前，畅联公司就曾经起诉过陈增懋，当时由于畅联公司未提交《就业证》而被福田法院驳回起诉，而后畅联公司再次发起本案的劳动仲裁，历经一审、再到本案二审。6.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证明在2017年10月13日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之前，陈增懋在2017年1月至9月的月工资为税后12315元，竞业限制违约金100万元与陈增懋的实际月收入差距悬殊。畅联公司质证称：1.证据1、证据2、证据5和证据6均不属于新证据，畅联公司不予认可。2.虽然证据3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9月，但陈增懋有能力和时间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期间提交上述证据；且该份证据虽然显示懋军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陈增懋”的签名与陈增懋提供的签名笔迹不同，但不能因此证明懋军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陈增懋”的签名并非出自陈增懋本人或由其授权人员；从懋军公司的工商登记看，该公司的注册手续已通过了工商局的严格审批，畅联公司有理由相信该签名是出自陈增懋或陈增懋授权人员。3.虽然证据4显示的证据形成时间是2019年10月8日，但陈增懋也是有时间和能力尽早提交的；且该证据的出具人聂某与陈增懋及懋军公司曾经有委托关系，该证人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当被采信。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对陈增懋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1.陈增懋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存在重要影响，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2.证据3系陈增懋单方委托进行的鉴定，畅联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亦不予采信。3.证据4系证人证言，该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确认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4.证据5系双方此前纠纷的裁决结果，对本案处理并未直接关联。5.陈增懋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在《竞业限制协议》中已有明确载明，陈增懋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期间未提交该证据，且无合理理由，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庭审时，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6年3月8日懋军公司设立的申请文件，包括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附表、外商投资企业法律文件送达授权委托书、湖南懋军宝工电子有限公司章程、两股东的身份证件、委托书、承诺书、董事会决议、聘请书、房屋（经营场所）登记表等。2.2017年5月23日懋军公司变更经营范围、章程修整案的工商案文件，包括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董事会议、章程修正案及附表、承诺书等。3.2017年12月22日懋军公司变更经营范围变更、章程修整案的工商备案文件，包括外资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承诺书、营业执照等。上述3份共同拟证明在懋军公司从设立、工商变更记录向工商部门所提交的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董事委派书、承诺书等文件中陈增懋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名。陈增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登记为董事，并没有实际从事、参与懋军公司的股东会和董事会，也没有参与懋军公司的经营管理。4.懋军公司的员工及社保清单，以证明陈增懋没有实际担任懋军公司的董事。5.懋军公司与畅联公司签订的2017年度和2018年度《经营合约书》，以证明懋军公司和畅联公司在陈增懋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期间存在经销关系，并非竞争关系。陈增懋质证称：1.懋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2.懋军公司提交的外商公司投资文件上的签字并不是陈增懋本人签字。3.员工社保清单当中均没有陈增懋的名字，可以证明陈增懋不是懋军公司的员工。4.证据5可以证明懋军公司和畅联公司不是竞争关系，而是经销合作关系。畅联公司质证称：1.懋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2.相关工商登记文件中陈增懋的签名也存在由其授权人员签名的可能，既然相关登记文件已经过了工商登记部门的审批、认证、公示且已发生法律效力，陈增懋再以其签名系聂某代签来进行对抗，不应当得到认可。3.证据4社保清单虽然没有显示陈增懋的姓名，但并不代表陈增懋没有在懋军公司任职。工商登记信息已经显示陈增懋担任懋军公司的董事，董事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决策。陈增懋为了规避责任，与懋军公司进行串通，以不计入社保的方式来规避竞业限制义务，陈增懋主观上存在恶意。4.懋军公司在与畅联公司存在经销关系的同时，还经营其他7至8个品牌产品的销售，而这些品牌均与畅联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懋军公司、拓伏锐公司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期间均未提交上述证据，且未有合理理由，而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亦无直接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二审庭审后，畅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5份证据材料，懋军公司又提交了2份证据材料。畅联公司及懋军公司在二审庭审之后方才提交得证据已明显超出合理的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陈增懋于2014年4月8日办理的《就业证》有效期至2016年6月7日；陈增懋于2016年5月16日办理的《就业证》有效期至2017年1月16日。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增懋作为台湾居民其在内地就业，依照当时有效的《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应当办理《就业证》。陈增懋在2014年4月8日至2017年1月16日期间办理了《就业证》，其与畅联公司在上述期间建立劳动关系。但自2017年1月17日之后至2017年12月31日，因陈增懋未再办理《就业证》，其不再具有合法的就业资格，其与畅联公司之间系无效的劳动关系。一审仍按劳动关系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陈增懋在2017年1月17日之后因未取得《就业证》而不具备合法的在内地就业的资格，但并不因此影响其作为民事主体与畅联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的资格。陈增懋以其与畅联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项理由不成立。陈增懋主张其在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该《竞业限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且在此前劳动仲裁裁决双方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时，陈增懋并未对该劳动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而在该协议约定期限已届满之后，陈增懋却再次提起本案劳动仲裁申请及诉讼，要求撤销该《竞业限制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该《竞业限制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陈增懋及畅联公司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第2.3条规定“乙方（陈增懋）的竞业限制还包括不在湖南懋军宝工电子有限公司任职，乙方可保留在湖南懋军宝工电子有限公司持40%的股权不变。”，但畅联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懋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陈增懋不仅系该公司股东，还系该公司董事，违反了双方《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陈增懋抗辩称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登记为懋军公司董事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增懋作为懋军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之一，持有懋军公司40%股权，其主张不清楚懋军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人选等公司设立的必须事项，不符合常理。其次，陈增懋是懋军公司两个股东之一，在其不委派其他人员担任董事会成员的情况下，懋军公司将其作为董事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一般惯例。再次，懋军公司与李军于2018年2月2日设立了拓伏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懋军公司对外投资计划需经过股东会的批准。陈增懋作为懋军公司两名股东之一，其主张不知晓懋军公司对外投资设立拓伏锐公司的事实，亦不符合常理。而拓伏锐公司与畅联公司在经营范围上存在重合，具有一定竞争关系。故陈增懋担任股东及董事的懋军公司投资设立拓伏锐公司的行为亦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中对陈增懋竞业限制的约定。又次，即使按陈增懋所述，其不清楚懋军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董事会人选等公司事项，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等规定，其作为懋军公司的股东，有责任和义务制定懋军公司的公司章程、选举公司董事。陈增懋未履行其相关义务，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最后，陈增懋明知其本人持有懋军公司40%的股权，其在与畅联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承诺不担任懋军公司职务时，应清楚了解懋军公司相关工商登记及组织机构等情况。即使如陈增懋所述其对懋军公司工商登记情况不知情，亦是由其自身过错所致，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陈增懋相关上诉理由不足以否定其在懋军公司担任董事的事实。陈增懋确实存在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行为，畅联公司要求陈增懋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但鉴于陈增懋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仅为13500月，畅联公司向陈增懋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也仅为10000元/月，而畅联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增懋该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金额，故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过高。本院综合考虑陈增懋的违约行为情节、违约行为后果、陈增懋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工作年限、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等因素，酌情确定违约金为50万元。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综上，陈增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819号、（2019）粤0304民初8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增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畅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二、驳回上诉人陈增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由上诉人陈增懋承担1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畅联贸易有限公司承担1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陈增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曾牧山（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