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3、174号173号案件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101974963M。法定代表人：生玉海，董事长。174号案件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方正数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18号二层20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80114598X3。法定代表人：贾朝心，董事长。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妍，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德志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观澜高新园区宝德研发中心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6669775K。法定代表人：王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广东圣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集团公司）、北京方正数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数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德志远科技有限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两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9752号、（2019）粤0304民初8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正集团公司、方正数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没有过错，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在提起民事诉讼前已明确知晓涉案事实与上诉人无关，涉案合同系他人伪造公章已涉嫌刑事犯罪的客观事实。2.上诉人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涉案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并非上诉人备案公章。3.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与第三被告北京某科技有限公司和卞某曾私下和解，整个过程上诉人均不知晓，证实被上诉人知晓涉案合同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具有明显过错。4.法院依法驳回了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案件的全部诉求。5.卞某涉嫌伪造公章罪已被正式批捕。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因被上诉人的财产保全申请而受损，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申请保全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由于被上诉人恶意提起民事诉讼，申请保全上诉人财产并因此造成资金被占用、企业流动性资金无法周转，错误保全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深圳市宝德志远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正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方正集团公司79985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方正数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方正数码公司7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被告向原告方正数码公司出具一份《债务履行告知函》，要求原告方正数码公司履行双方分别于2015年12月2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3月10签订的《计算机硬件采购合同》相关债务。2016年8月16日，被告向原告方正数码公司出具一份《就的进一步说明》，载明因原告方正数码公司表示上述三份合同印章有严重伪造嫌疑，且三份合同所涉关键人物卞某早在2014年即已从原告方正数码公司离职，故将上述三份合同订立及履行的相关情况进行详细说明。2016年8月18日，被告向原告方正数码公司出具另一份《就的进一步说明》，内容与上述同名函件基本一致。2016年8月25日，原告方正数码公司向被告出具一份《就及其说明的答复》，载明被告出具的上述告知函所涉三份《计算机硬件采购合同》非其签署，所盖印章并非该公司印章，三份合同项目非该公司业务，所涉《战略合作伙伴协议》非两原告签署，所盖印章非两原告印章，两原告与被告无任何交易往来，未签署任何合同或协议，被告应重新确定债务主体。2016年8月26日，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两原告连带支付其货款本金36974454元、违约金3420110.35元，合计40394564.35元（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北京某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同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20437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方正数码公司、方正集团公司、北京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价值40394564.35元的财产，并于2016年9月5日冻结方正集团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北京海淀西区支行02×××44账户存款958134.82元（因该账户当日冻结后有款项进入，故实际足额冻结40394564.35元）、中国银行北京人大支行32×××70账户存款50685.62元、中国银行北京中关村北大街支行31×××73账户存款22385.41元及方正数码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北京海淀西区支行02×××31账户存款52060.56元。后因被告变更诉讼请求，将原请求的货款及违约金合计40394564.35元变更为违约金4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20437号之三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对方正数码公司、方正集团公司名下上述四个银行账户存款的冻结，并于2017年1月9日实际解除冻结，同日冻结方正集团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北京海淀西区支行02×××44账户存款400万元。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20437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方正集团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北京成府路支行02×××44账户存款400万元的冻结，并于2018年2月5日实际解除冻结。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20437号裁定书之五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该案原告深圳市宝通志远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的起诉。上述民事裁定查明部分载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方正集团公司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报案，该分局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立案告知书》，决定以涉嫌伪造公章罪立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委托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在该案中提交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计算机硬件采购合同IRIS-2核心存储升级改造项目》上加盖的方正集团公司、方正数码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的。上述民事裁定另载明：“原告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的主要证据，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其上加盖的被告方正数码公司及被告方正集团公司的印章并非该二被告目前使用的印章所形成，且公安机关已经以涉嫌伪造公章的罪名立案侦查，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不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经济纠纷，故而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告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原告可待公安机关查清案件事实，另循法律途径向实际行为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裁定并实施财产保全，如原告对其申请存在过错，应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作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申请保全行为作为被诉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之一已经具备，另需审查构成侵权行为的另外三个要件，即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发生损害事实、申请保全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被告申请涉案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被告持有显示加盖两原告印章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及三份《计算机硬件采购合同IRIS-2核心存储升级改造项目》，主张两原告拖欠其货款，虽两原告在被告起诉之前告知上述加盖印章并非其真实印章，但被告并未予以确认，仍主张两原告应对上述合同的相关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在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两原告无需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之前，被告提起诉讼，并申请对两原告进行财产保全，该申请保全行为不存在主观上故意侵害两原告财产权利的过错。关于两原告主张的损害事实，涉案保全行为仅冻结两原告银行账户的存款，相关存款孳息仍归两原告持有，两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冻结存款无法使用造成的损失，故两原告主张的损害事实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由于两原告主张的损害事实依法不能成立，申请保全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亦不能成立。综上，两原告请求被告承担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2018）粤0304民初29752号原告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2019）粤0304民初8920号原告北京方正数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8）粤0304民初29752号案件受理费11806元，收取案件受理费11798.5元，由原告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19）粤0304民初8920号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北京方正数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即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故被保全人请求申请保全人承担责任的，首先需要证明申请保全人存在过错。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并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两案中，被上诉人持有显示加盖两上诉人印章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及三份《计算机硬件采购合同IRIS-2核心存储升级改造项目》，其据此提出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属于行使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行为，并无违反其应尽的注意义务之处，不存在过错。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几份文件上的印章系伪造，但从被上诉人的角度来看，其无从分辨这是上诉人的诉讼技巧还是印章确系伪造。另外，即使印章确系伪造，实际行为人的行为也可能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仍属于诉讼争点，需要人民法院对此作出裁判。虽然该案因涉及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而最终被人民法院驳回起诉，但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其并不知晓这些事实，其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并非恶意，也不存在侵害上诉人财产权益的故意或过失，因此，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财产被保全而导致的损失，未满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1856元，由上诉人方正集团公司负担11806元，上诉人方正数码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