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60297号原告中国石油集团西部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定向井技术服务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亚南路68号。法定代表人宋朝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雯，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苏湘，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北京中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北京中简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杨静，女，1963年12月24日出生，满族，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第三人北京华油力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园401号楼11层1205室。法定代表人周永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宽亮，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华油力普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原告中国石油集团西部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定向井技术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定向井公司）与被告周苏湘、第三人杨静、北京华油力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油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金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默菡、韩跃东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定向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周苏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王玥，杨静，北京华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宽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定向井公司诉称：北京华油公司的股东为周苏湘（持股55%）、杨静（持股45%）。2010年，北京华油公司与定向井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为绿洲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在伊拉克的油田提供定向井技术服务。北京华油公司从绿洲公司获取技术服务款部分通过开设在香港的外汇账户结算，部分通过开设在北京的中国银行账户结算。2014年年底，双方《技术服务合同》期满终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拖欠技术服务款产生争议，定向井公司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一审做出（2016）京0105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二审作出（2017）京73民终664号民事判决书，对北京华油公司对定向井公司的债务进行了确认，但上述债务仅执行到财产99749元，无其他可执行财产，本院已于2019年9月2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经调查，2012年12月27日，周苏湘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成立了离岸公司，名为HYLEAPSCIENCEANDTECHNOLOGYCO.,LTD（以下简称维京华油公司）,该公司股东及董事均为周苏湘。周苏湘以北京华油公司的名义通知绿洲公司向维京华油公司付款，维京华油公司以海外账户收取了绿洲公司应支付给北京华油公司的款项，导致北京华油公司账户款项不足以偿还定向井公司债权。周苏湘作为北京华油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原法定代表人，利用其股东身份滥用股东权利转移公司财产，严重损害定向井公司权利，周苏湘应对北京华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定向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周苏湘对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终64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华油公司的债务对定向井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周苏湘承担。周苏湘答辩称：不同意定向井公司诉讼请求。1.绿洲公司尚未向北京华油公司支付定向井服务费，一旦付费北京华油公司即可全部清偿定向井公司债务；2.北京华油公司为收款方便，在杨静安排下开设香港账户便于收取海外应收款，因杨静与周苏湘的矛盾，香港账户被冻结，故绿洲公司未按时向北京华油公司付款的过错在杨静；3.杨静于2013年6月到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称周苏湘挪用资金侵占北京华油公司资产。但该案经过侦查已经结案，且未移送检察院，说明公安局调取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周苏湘挪用了北京华油公司的资产；4.北京华油公司在通过维京华油公司开设的境外账户（以下简称维京账户）是在香港账户被冻结后被迫设立的，维京账户收取的资金依然用于北京华油公司经营；5.杨静目前仍是北京华油公司的股东，定向井公司却只将周苏湘列为被告，是对执行案件顺利进行的破坏。杨静陈述称：北京华油公司成立于2005年，2007年杨静加入公司。杨静加入北京华油公司至2012年12月，应收账款为4000多万。因觊觎公司财产，2012年12月27日，周苏湘通过一家中介公司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上注册了与北京华油公司名称一致的离岸公司，用于转移公司应收账款。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的侦查，截至2013年10月，周苏湘通过其个人控制的离岸账户转款427万美金。周苏湘事后通过80余人的结汇额度转入周苏湘及其妻姚晓雯名下账户。警方依法对上述款项做出司法审计，查明周苏湘涉嫌职务侵占罪，并对其采取刑事拘留、取保候审等措施。北京华油公司陈述称，同意周苏湘的答辩意见。已执行的99749元周苏湘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查明：北京华油公司系2004年12月1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工商登记显示其注册资本为180万，法定代表人为周永庭，股东为周苏湘（出资99万）、杨静（出资81万）。其中，周苏湘是北京华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17日变更为周永庭。HYLEAPSCIENCEANDTECHNOLOGYLIMITED(以下简称香港华油公司)，系2007年12月12日成立于香港的私人股份有限公司，股本为10000港币，董事为杨静。庭审中，周苏湘主张因其与杨静之间的股东纠纷，香港华油公司的账户已被冻结，故周苏湘另外设立了维京华油公司，并通过维京华油公司的账户收取北京华油公司的外币收入。定向井公司主张维京华油公司的英文名与北京华油公司在中国外汇管理局备案的英文名一致。定向井公司诉北京华油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我院于2016年2月19日，经定向井公司申请，做出（2016）京0105民初第49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北京华油公司价值10685675.2元的财产。根据该裁定，我院向绿洲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冻结该公司应付给北京华油公司的技术服务费（以美金1656448.15元为限）。绿洲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20日，分别函复我院，称：根据其财务数据统计，绿洲公司已于2010年7月至2015年9月付给北京华油公司定向井服务款12194963.44美元，已于2013年2月至2013年9与将泥浆款970488.46美元支付至北京华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指定的账户。由于泥浆合同主体向绿洲公司追索上述泥浆款，故已支付的泥浆款应冲抵应付未付的定向井服务款905773.33美元。冲抵后，北京华油公司尚需返还绿洲公司64715.13美元。绿洲公司还提供了2013年2月4日北京华油公司向其出具的《付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要求北京华油公司将4份涉案合同项下所有服务费支付至HYLEAPSCIENCEANDTECHNOLOGYCO.,LTD（但通知函上中文备注为北京华油公司）在交通银行（离岸银行中心）开设的账户。2016年12月27日，我院就定向井公司诉北京华油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做出（2016）京0105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华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定向井公司支付二○一三年技术服务款一百五十八万九千四百七十二元九角一分，并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一支付自二○一四年一月十一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期间的滞纳金；二、北京华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定向井公司支付二○一三年技术服务款滞纳金三十四万三千五百元；三、北京华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定向井公司支付二○一四年技术服务款七百零三万四千七百九十五元零角一分；四、北京华油公司为定向井公司垫付的设备返回费用一百二十三万二千六百二十九元七角从上述技术服务款项中予以扣除；五、驳回定向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598元，由定向井公司负担14484元（已交纳），由北京华油公司负担811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定向井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经审理，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京73民终66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华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定向井公司支付二○一四年技术服务款七百零三万四千七百九十五元零角一分，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自二○一六年四月十七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期间的滞纳金；四、驳回定向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华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九万五千五百九十八元，保全费五千元，由定向井公司负担一万四千四百八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华油公司负担八万六千一百一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十一万五千三百二十元，由定向井公司负担四万零七百四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华油公司负担七万四千五百七十四元（已交纳）。上述判决生效后，定向井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北京华油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我院因此于2018年6月7日向绿洲公司发出（2018）京0105执23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绿洲公司应该付北京华油公司的技术服务费（以美元1656448.15元为限），按当天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后汇至我院账户。绿洲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函复称：关于贵院在编号（2018）京0105执23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提出“将以下合同号：092/SC/12、070/SC/11(SA)、083/PO/10、012/SC/10、042/SC/09、055/SC/11-B、070/SC/11定向井技服和监督、泥浆监督、物资采购PO等未支付款项共计1811679.08美元支付到……”的要求，我公司经核查，发现以下问题：1.贵院先后于2018年6月7日和2018年7月23日发出两次编号同为（2018）京0105执2322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但两次要求协助执行的款项金额分别为1656448.15美元和1811679.08美元；2.经查，编号055/SC/11-B的合同供应商是一家伊拉克当地服务商，不是北京华油公司；3.经查，编号042/SC/09、070/SC/11、070/SC/11（SA）三个合同是泥浆服务合同，而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第（2017）京73民终644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内容没有明确提及泥浆服务合同这一部分事实；编号042/SC/09、070/SC/11、070/SC/11（SA）三个泥浆服务合同款项的归属存在争议，香港华油公司也曾发出公函主张该款项的权利。鉴于以上情况，望贵院：1.再次确认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金额；2.判定编号042/SC/09、070/SC/11、070/SC/11（SA）三个泥浆服务合同款项是否归属北京华油公司；3.如上述问题未能解决，我司申请依法撤销（2018）京0105执23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庭审中，定向井公司与杨静主张，北京华油公司之所以无法偿还定向井公司基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终66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以下简称涉案债权），是因为周苏湘成立了维京华油公司，并指示绿洲公司将部分北京华油公司应收款项支付到了维京华油公司，再进一步转到其个人及妻子名下使用，侵占了北京华油公司资产。杨静表示其曾于2013年就周苏湘涉嫌挪用资金案，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在侦查过程中周苏湘对于侵占公司财产一事已认可。定向井公司因此申请法院调取侦查卷宗内的相关材料。本院依据定向井公司的申请，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了周苏湘挪用资金案的刑事侦查案卷，其中第2卷第42页，2014年4月16日的询问笔录显示：周苏湘认可北京华油公司有3个账户，分别为中行望京科技园支行账户、中行望京宝能支行账户、交通银行维尔京群岛离岸账户（以下简称交行离岸账户）。北京华油公司的经营收入中的人民币存入中行两个账户，海外外币收入交行离岸账户。交行离岸账户是2012年12月周苏湘委托一个代办公司办理的。公安人员称，经公安机关对交行离岸账户查询，自2013年2月5日至9月11日，此账户收到来自绿洲公司、江苏油田中东公司、中石油伊拉克公司共计6950904.65美元。周苏湘表示上述款项是北京华油公司营业收入，但2013年北京华油公司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中未显示上述收入的原因其不清楚。上述695万余美元周苏湘找了结汇中介朱建伟、谭小平、赵海等人通过几十个人的账号，换汇成人民币后汇入周苏湘中行卡、中信银行卡及周苏湘爱人姚晓文的工行、民生银行卡内。周苏湘和姚晓文的银行卡进账了至少1000万元。朝阳区看守所侦查员询问“经查询，你与姚晓文的进款账户，你尾号7806中行卡购买了463万理财产品，还打入房地产公司两笔118万元还信用卡购房贷款；姚晓文的工行卡购买贵金属用款368252.7元人民币，委托金买入399142元，中信证券股票买入1364万元……上述资金来源于你公司经营产生的营业收入，为何要用于还贷、理财、贵金属买入及股票交易？”周苏湘答“为了公司资产的保值增值。2013年2月购买的望京融科置地办公楼，使用了1200余万的首付，贷款1200万，是为了我司今后有办公场所……我是房屋产权人，姚晓文是共有产权人，买房的事是我办的，我爱人姚晓文为了看着我，所以买房时姚晓文要求成为房产的所有权人。”刑事侦查案卷第10卷第3、4页显示周苏湘在交通银行开设的离岸账户，户主是HYSCIENCEANDTECHNOLOGYCO.,LTD,注册地址在英属维尔京群岛（BVI），公司注册号为1750633，注册资本金为5万美元，联系人是周苏湘。经询，该案承办人表示该案在首次移送检察院被退回后已结案，未继续补充侦查再移送检察院。定向井公司表示上述笔录体现出周苏湘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滥用有限责任，将公司财产转移至其个人名下。周苏湘表示该笔录中所称的交行离岸账户属于华油公司名下的维京账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刑事侦查案卷第10卷第3、4页显示交通银行向公安局提供的材料显示周苏湘在交通银行开设的离岸账户属于维京公司作出合理解释。周苏湘只是用上述账户的钱款还房贷，而非买房。周苏湘的上述行为是因为与杨静合作破裂，仓促接手时的不规范行为，不是故意挪用。杨静表示，周苏湘在2012年并未告知杨静关于设立维京账户一事。周苏湘将北京华油公司海外账户695万余美元用于个人理财、置办房产，未经股东会同意，上述695万余美元至今未载入北京华油公司会计账簿，严重违法。笔录中体现的房产是周苏湘个人房产，与北京华油公司无关，也没有用于公司经营。经询，定向井公司表示其涉案债权仅实现99749元，其余部分均未实现。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判决书、企业信用信息、工商档案、银行账户资料、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受理案件通知书、执行裁定书、欠款明细、公司备忘录、调查函、绿洲公司回函、技术服务合同、受案回执、破案告知书、付款更改通知、执行异议申请书、维京华油公司银行开户资料、维京华油公司章程、刑事卷宗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苏湘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定向井公司利益的行为。根据本院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侦查卷宗2014年4月16日的询问笔录及刑事侦查案卷第10卷第3、4页交通银行离岸账户的开户资料显示，周苏湘自认将北京华油公司不低于1000万元的资产转移到交行离岸账户，该账户属于维京华油公司，再通过案外人换汇将上述资产转移到其自身及其爱人姚晓文的账户，并用于理财、为其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还房贷等用途。上述行为已构成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周苏湘的上述行为还导致北京华油公司的债权人定向井公司的债权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后两年多仍无法完全实现，经法院强制执行至今未获完全受偿。故周苏湘转移北京华油公司资产的行为已构成对定向井公司权利的严重损害。周苏湘自认转移北京华油公司的1000余万元已足以覆盖债权人定向井公司对北京华油公司依法享有的涉案债权，故对于北京华油公司要求周苏湘对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终64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对定向井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周苏湘对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终64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北京华油力普科技有限公司债务对原告中国石油集团西部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定向井技术服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7211元，由被告周苏湘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金 宏审判员 李默菡审判员 韩跃东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崔奕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