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12民初419号 原告：刘正交，男，汉族，1949年9月21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灿洪，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天顶街道枫林三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周志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梅，湖南工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李飞，男，汉族，1985年12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民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周志星，男，汉族，1981年12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梅，湖南工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刘明峰，男，汉族，1984年11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冷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刘正交与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商公司”）、李飞、周志星、刘明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正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灿洪、彭熙，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与周志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梅，被告李飞与刘明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到庭参加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正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四被告向原告连带偿还本金80万元，利息（自2018年4月11日暂计算至本起诉日为332450元），以上合计1132450元，后段利息自本起诉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新增诉讼请求：3．由被告李飞、周志星、刘明峰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该债务的补充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10日，原告与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李飞、被告周志星、被告刘明峰签订《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暮云街道西湖社区项目股东协议》约定四被告在协议生效一年后向原告退还80万本金，并支付每年本金30％的收益。2018年4月12日，原告依约将80万元本金支付到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账户。2018年12月27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对退还本金及利息收益之事进一步进行确认。但至今为止，四被告均未向原告履行过以上支付义务。根据国家的法律法规，向投资者提供保证收益承诺，支付固定收益，并约定回购条款，为名股实债。原告多次向四被告催告上述借款及利息，均以各种理由推脱。现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辩称，荣商置业公司与原告之间所签订的协议是合伙投资协议，属于合伙投资项目，应该是共同投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协议中向原告约定的应当属于无效条款，而应当根据合伙的性质共同承担项目和发生的风险。 被告李飞与刘明峰共同辩称，1．两被告均不是适格被告，两被告并不是涉案合同一方，仅是作为合同一方的代表股东签字；2．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纠纷，原告与被告荣商置业公司应共担经营风险；3．在签订补充协议时被告李飞已不是公司股东，原告也就没有要求李飞在协议上签字，也恰恰证明原告的投资款当时并非约定由我们股东个人来进行兜底偿还。当时之所以被告李飞、周志星、刘明峰个人在协议上签字，是基于原告系被告刘明峰的朋友，由被告引入的投资伙伴，因被告刘明峰并不是工商登记上的股东，但其是隐名股东且是公司总经理。故在签署协议时原告要求工商登记上的股东在协议上签字，认可本协议。实则三位自然人的签字为荣商置业的股东决议。 被告周志星辩称，周志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该驳回对周志星的起诉，从合同主体来看，周志星仅仅是作为荣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重大协议进行签字确认并不是作为协议的主体一方在协议上签字，且根据项目股东协议的第一句已经明确约定了项目协议的甲方仅仅只有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不存在其他甲方，周志星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交的《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暮云街道西湖社区项目股东协议》（以下简称“股东协议”）、《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暮云街道西湖社区项目股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金融交易明细、内资企业登记表、李飞股权转让协议、章程、民事裁定书，四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备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被告荣商公司提交的《长沙市暮云街道西湖村集体建设用地经营合作协议》、《房屋租赁合同》、二份银行客户回单，原告对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余被告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原告诉请具备关联性，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被告李飞提交的《说明》、被告周志星提交的《股东代持协议书》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余被告均予以认可，该《说明》、《股东代持协议书》系被告间单方制作，被告亦未提交其余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了被告荣商公司与李飞自2018年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并对该证据组织了质证。对该调取的证据，原、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原告诉请具备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以上证据能否达到原、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认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荣商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成立，原始股东为段成瑜、刘明峰，现任股东为周志星、王红飞。2017年4月12日，荣商公司股东变更为周志星、刘明峰。2017年6月1日，刘明峰将其在荣商公司所有的98%的股权（股金2940万元）中的150万元股权以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飞，后2018年12月4日，李飞又以1元的价格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王红飞。荣商公司现实际控制人为刘明峰。 2018年4月10日，荣商公司（甲方）与刘正交（乙方）签订了《股东协议》，主要约定：一、暮云街道西湖社区项目，刘正交出资80万元，占股20%，所有出资打到公司账户或者李飞个人账户后协议生效。（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账号：80×××19，开户银行：长沙银行先导区支行；李飞账号：62×××05，开户银行：浦发银行河西支行）；二、股东刘正交享有如下权利：…股东按实际股份比例分取红利…本协议生效后一年内退还股本金，股本金退还后股份比例不变，本协议生效后开始每年收益不低于股本金的百分之三十；三、本协议签订后，股东刘正交的80万元资金一个工作日内打到公司账户或者公司常用个人账户上。荣商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刘明峰、周志星、李飞在甲方处签名，刘正交在乙方处签名。 2018年4月12日，刘正交通过银行转账向荣商公司80×××19的账户转账800000元。 2018年12月27日，荣商公司（甲方）与刘正交（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一、乙方不参与项目经营管理，不享受市场经营产生的超额利润，也不承担经营所造成的亏损的责任和其他的任何责任；二、甲方保证乙方在2019年4月10日退还本金，以后每年按乙方股本金的30%利润按时分配；三、每年的利润分配必须在每年的5月1日前支付到位，如若不能支付，甲方按3%月息的利息支付给乙方，但最迟不能超过六个月，否则乙方有权处置甲方一部分资产偿还应付款项。《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荣商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周志星、刘明峰在甲方处签名，刘正交在乙方处签名。 现因荣商公司未能按约定退还股本金和支付利润，酿成本案纠纷。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荣商公司与刘正交签订的《股东协议》、《补充协议》系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原、被告之间纠纷的法律性质；二、《股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三、荣商公司与被告李飞间是否存在资产混同；四、关于是否加速股东认缴出资到期承担补充责任；五、是否存在资产混同以及滥用法人人格地位导致法人人格否认。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合同的性质不能仅依据书面协议的名称以及形式内容进行判断，还应当结合当事人的缔约过程、各方的权利义务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综合确定。根据《股东协议》、《补充协议》的实际内容和交易目的，刘正交在荣商公司暮云街道西湖社区项目中，系以支付股权价款的方式投资于荣商公司，并保本保固定收益。其次，两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退还投资本金、利润收益、类似罚息的逾期交付利润收益的条款。两协议中还约定刘正交不参与项目经营、不享受超额利润、不承担亏损，均表明刘正交不具备成为荣商公司暮云西湖项目股东参与经营管理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在《股东协议》签订三个多月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并再次强调了返还本金、支付收益、逾期罚息等内容，目的仍然是为了保障刘正交的投资回本及收益实现，显然与荣商公司主张双方系共负盈亏、互担风险的合伙关系的辩解不符。故本案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的合同主体为荣商公司与刘正交。《股东协议》、《补充协议》中明确签订合同的甲乙方主体系荣商公司与刘正交，相应的权利义务条款也是以荣商公司名义作出允诺，并在甲方处盖公章。周志星作为荣商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系职务履行。刘明峰作为荣商公司实际控制人，其签字行为系对公司经营管理权的行使，不代表其系上述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李飞退出荣商公司后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亦可验证表明其之前在《股东协议》上的签字行为系股东对公司经营管理的参与，不能代表其系上述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与焦点五，刘正交认为荣商公司以股东李飞的个人账户实际用于公司运营，公司账户随意转让给股东私用，导致公司账户长期余额不足，无法对外有效承担债务，主张荣商公司与股东李飞间存在资产混同。本院认为，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制度的基石，不应轻易突破。首先，根据《股东协议》第一条以及荣商公司出具的《说明》，涉案的李飞个人账户是荣商公司对外认可的公司款项代收账户；从本院调取的荣商公司单位账户对账单中，荣商公司单位账户与李飞个人账户间存在多笔金额往来，能够表明该李飞个人账户系荣商公司常用账户。其次，关于李飞在本案中责任的承担，前述分析已认定涉案合同主体不是李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刘正交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表明荣商公司将李飞的个人账户用作公司常用账户，不能证明因该行为引发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的混同，也无法证明荣商公司对外欠缺有效的债务清偿能力。故对原告刘正交要求李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结合前述分析，刘明峰、周志星非涉案合同的主体，原告刘正交要求被告刘明峰、周志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目前，法律、司法解释所明确规定的可以导致股东出资期限加速到期的情况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清算两种情形。2019年《第九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六条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有例外规定：（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但该会议纪要是出于保护交易安全和投资安全，激发经济活力，协调债权人、公司等主体间的关系的目的。从该例外规定第一款的内容看，其仍然是回应《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要求公司形式上已具备破产原因，实质仍是对股东有限责任制突破的严格限制。结合本案，刘正交主张被告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但未能向本院提供荣商公司已经具备形式上的破产可能等证据，其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对原告刘正交要求刘明峰、周志星、李飞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计算，根据《补充协议》，荣商公司应于2019年4月10日退还本金80万元，并每年按本金的30%支付利润，若不能支付利润，则按月息3%支付利息。现荣商公司未能及时退还本金和支付利润，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刘正交自愿将利息标准调整至月利率2%，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截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日），利息计算为331200元（800000*2%*20个月21天）。故对原告刘正交诉请的利息，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正交本金800000元及利息331200元，后期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继续自2020年1月3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刘正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992元，由原告刘正交负担12元，被告湖南荣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9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基强 人民陪审员  张 展 人民陪审员  徐 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彭玉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