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6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安县自然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王湘钧，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竺林，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海超，该公司风险管理部风险管理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芳，女，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劲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南方，湖南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颖。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南方，湖南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南方，湖南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叶淑。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南方，湖南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安县自然资源局、湖南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安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郭劲梅、邓颖、李清华、魏叶淑（以下简称郭劲梅等四人）不动产行政登记四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行初267-2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8年6月30日期间，郭劲梅等四人系东安农商行职工，因国家房改政策，郭劲梅等四人分别与东安农商行签订《东安县公有住房买卖合同》，购买东安农商行位于东安县白牙市镇建设北路老信用联社的公有住房，其中，郭劲梅购买302号住房，面积为55.82平方米；邓颖购买302号住房，面积为53平方米；李清华购买301号住房，面积为61.63平方米；魏叶淑购买102号住房，面积为53平方米。1998年12月21日，郭劲梅等四人分别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号分别为：东房权证字第008248号、第008252号、第008246号、第008251号。2015年1月23日，原东安县房产局为东安农商行（原东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颁发了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将上述房屋登记在此产权范围内。2015年11月24日，东安县自然资源局又根据东安农商行的申请将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为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产权登记。郭劲梅等四人认为上述房产登记行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1月23日为东安农商行颁发的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行为；2.撤销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11月24日为东安农商行颁发的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产权登记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东安县自然资源局承担。另查明，2019年9月10日，邓颖以东安农商行为被告向东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东安农商行返还302号房产及房产证并支付租金损失。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东安农商行提交了被诉房产登记证书，郭劲梅等四人因此知晓该登记行为。 原判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被诉房产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当予以撤销。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二条规定，登记机构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查验申请人提供的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二）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三）如实、及时登记有关事项；（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职责。申请登记的不动产的有关情况需要进一步证明的，登记机构可以要求申请人补充材料，必要时可以实地查看。该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中，根据1998年6月30日郭劲梅等四人与东安农商行签订的《东安县公有房屋买卖合同》及1998年12月21日房屋登记部门作出的东房权证字第008248号、第008252号、第008246号、第008251号房屋产权登记，应当确定涉案房屋系郭劲梅等四人所有。2015年1月23日，东安县自然资源局根据东安农商行的申请作出被诉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行为，将涉案房屋登记在东安农商行名下，但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东安县自然资源局没有提交作出该登记行为的任何事实证据，故该登记行为属于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但该房产所有权证通过换证已变更为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所有权证，故不具有撤销内容，该院依法予以确认违法。对变更后的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产权登记，因基础事实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违法，该登记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亦属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对于东安农商行提出根据《东安县农村信用社房屋管理实施办法》，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东安农商行，郭劲梅等四人只有使用权，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因《东安县农村信用社房屋管理实施办法》系东安农商行单位内部对单位自有房屋的管理措施，该办法不能否定原告依据东房权证字第008248号房屋产权登记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郭劲梅等四人现仍系涉案房屋登记的产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对于东安农商行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东安农商行提出郭劲梅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主张，经查，郭劲梅等四人是在2019年9月邓颖向东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期间才知道东安县自然资源局颁发给东安农商行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故对上述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行为违法；二、撤销东安县自然资源局颁发给东安农商行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安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宣判后，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东安农商行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 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上诉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最高法发〔1992〕38号）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郭劲梅等四人对涉案房屋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且相互矛盾。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劲梅的起诉。 东安农商行上诉称，1.涉案房屋系房改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受理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郭劲梅等四人的起诉。2.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东安农商行，郭劲梅等四人不是所有权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如果东安农商行另行起诉解决涉案房屋归属问题，无形中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不利于矛盾的解决，同时也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3.即便郭劲梅等四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基于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所有权证系整栋宿舍楼的权证，郭劲梅等四人只能主张自己的权利，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对重复办证的部分予以撤销，并要求东安县自然资源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而不是全部撤销。4.东安农商行办理房产证过程中的资料，系历史客观原因不能提供，并非东安农商行的过错，人民法院应当查明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而不是片面地将东安农商行的涉案房产证予以撤销。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劲梅等四人的起诉。 郭劲梅等四人答辩称，1.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与东安农商行混淆了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超出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2.郭劲梅等四人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告。3.东安农商行的申请办证、申请变更登记，故意隐瞒涉案房屋以房改方式部分出售给郭劲梅等四人的事实，欺骗行政机关，违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损害了在先登记产权所有人郭劲梅等四人的合法权益，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于2015年1月23日、11月24日的两次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4.一审判决没有损害东安农商行的其他合法权益，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3337号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后，东安农商行仍可以就涉案房屋中未出售部分重新申请登记，其合法权益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损害。5.东安农商行关于因历史客观原因不能提供原审资料，自身主观无过错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郭劲梅购买302号住房”、“2015年11月24日，东安县自然资源局又根据东安农商行的申请将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变更为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产权登记”的事实不当，应认定为“郭劲梅购买103号住房”、“2015年11月24日，原东安县房产局为东安农商行办理变更登记，并颁发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所有权证”。 以上事实，有《东安县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东安县出售公有住房审批表、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所有权证、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1.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郭劲梅等四人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3、被诉登记行为主要证据是否充分。 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房屋行政登记是不动产登记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公民认为该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财产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依法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东安农商行提出的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郭劲梅等四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郭劲梅等四人于1998年参与单位房改，按照《东安县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的约定一次性全额支付了房改购房款，并就购买的房改房获得审批并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取得涉案房改房的全部产权。郭劲梅等四人是上述房改房的登记所有权人，郭劲梅等四人的房屋所有权证既未被撤销，也未被注销。在此情况下，原东安县房产局于2015年就包括上述房改房在内的整栋房屋为东安农商行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登记，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明显会对郭劲梅等四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郭劲梅等四人与该两次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东安县自然资源局、东安农商行上诉提出的郭劲梅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诉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首先，《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房屋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明；（四）建设工程符合规划的证明；（五）房屋已竣工的证明；（六）房屋测绘报告；（七）其他必要材料。”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前款第（四）项材料，可以是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与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东安县自然资源局对2015年1月23日的登记行为的性质是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还是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都无法作出界定。在此情况下进行的登记，登记机关显然无法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无论2015年1月23日的登记是初始登记还是转移登记，东安县自然资源局及东安农商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申请登记时所提交的材料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条或者《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此，本院依法认定2015年1月23日的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因该行为于2015年11月24日被变更，不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法应当予以确认违法。其次，对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的变更登记，东安县自然资源局所依据的在先登记行为违法，不能作为该登记行为的依据，因此，该登记行为亦属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因整个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而非仅仅是涉及郭劲梅等四人的部分证据不足，在此情况下，对东安农商行上诉提出部分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东安农商行提出的已将房改资金退还给邓颖、魏叶淑并收回其房改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双方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应当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因同一行政行为发生的行政案件，或者因同类行政行为发生的行政案件、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郭劲梅等四人同时提起的行政诉讼，其诉讼请求均为撤销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0248号房屋产权登记行为及东房权证白牙市镇字第715003337号房屋产权登记行为，属于因同一行政行为发生的案件，应当作为一案受理，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予以分案受理，虚增案件数量，确有不当，本院在此予以指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安县自然资源局、湖南东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恒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