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盾门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红星社区松岗东路l2号厂房2栋。法定代表人：郑刚。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刚，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安徽省桐城市。深圳市宝盾门业科技有限公司、郑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林，广东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金百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六联二联新村花园大街北1仓。法定代表人：汤守信。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强，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宝盾门业科技有限公司、郑刚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金百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宝盾公司、郑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0306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制售伪劣产品，在其制售给上诉人的产品中掺假，竟然在产品内部灌装沙子和锈铁渣，后被建筑工地的监理和开发商发现，由此给上诉人带来了严重不利的后果和重大损失。事发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尽最快的速度替换掉这些伪劣产品，但被上诉人消极拖延，不予处理，拖无可拖后才出具了一份承诺书给了上诉人。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打算履行这份承诺书。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中所作的保证依法有效，应被视为其将全部未收付的货款作为其务必完成产品重作而向上诉人提供的担保，即如果其未履行承诺，上诉人有权不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货款以补偿上诉人所遭受的相关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上诉人另行购买替代品所支付的材料费、拆换人工费、上诉人相关工程款被开发商以此为由延迟支付所带来资金成本损失，以及因此被开发商认为提供伪劣产品而带来的上诉人商业信誉受损，并进而丧失后续订单所致的巨大预期利益损失）。被上诉人在未重作案涉产品的情况下径直提起诉讼，其以实际行为表明其拒绝履行自己作出的承诺。上述承诺书已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反复交涉协商的结果，被上诉人本应该自动履行。一审法院不应苛求上诉人再去反复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承诺。综上所述，上诉人依照被上诉人作出的《承诺书》，有权径直拒付任何货款。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金百立公司对上诉人宝盾公司、郑刚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部分错误，在适用法律上有不准确与不完整之处。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金百立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宝盾公司、郑刚立即支付货款448803.7元；2、判令宝盾公司、郑刚从2018年2月6日至实际付清货款期间，按拖欠货款448803.7元及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起诉时暂计10000元)；3、判令宝盾公司、郑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百立公司、宝盾公司双方有业务往来，由宝盾公司向金百立公司购买不锈钢拉手等产品。2017年2月28日，金百立公司、宝盾公司双方口头约定，由金百立公司向宝盾公司提供单价为268元／付、型号为304，规格为90.360mm的不锈钢拉手370付，合计货款100660元，宝盾公司已预付定金29748.80元。2017年5月20日，双方签订第一份《宝盾公司产品订购合同》，约定：金百立公司向宝盾公司提供规格为25.38.1500nml，型号为l500.80.25，单价为225元／付的拉手188付，合计42300元。2017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第二份《宝盾公司产品订购合同》，约定：金百立公司向宝盾公司提供180元／付，规格为32.800mm，型号800*80*28的拉手776付，合计l39680.O0元。以上合同均约定甲方收到货验收合格后，由甲方开出该批货款的75%支票，25%余款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清。合同签订及约定后，金百立公司根据宝盾公司的要求，在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2月6日期间，共向宝盾公司送货180元／付的拉手共4487付，价款807660元、225元／付的拉手共188付价款42300元、268元／付的拉手620付价款166160元；单价为425元／付的一个窗花样板价款425元，合计货款为l016545元。双方当事人对交易的总货款101645元均予以确认。金百立公司主张宝盾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共计617740.5元，宝盾公司至今仍拖欠金百立公司货款448803.7元。宝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已经向金百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守信支付货款629240.5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宝盾公司共向金百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了629240.5元。金百立公司主张上述流水清单中2017年2月12日支付的2400元、2017年2月27日的5600元、2017年7月22日的3500元系宝盾公司当场结算的，不包含在金百立公司主张的全部货款当中。宝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宝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金百立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向其出具的《收据》，作为其无需付款的抗辩依据。经查，该《收据》实为一份承诺书，记载内容为“金百立公司法人汤守信因给宝盾公司304不锈钢拉手，规格为90×360mm，共260付；304不锈钢拉手，规格是32×800mm。因质量问题重做，本人承诺把货补齐，再收取以前货款，如未送齐货，宝盾公司可以不支付任何货款”，下方有金百立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守信的签名。对于该份承诺书，金百立公司确认其真实性，但主张是因为宝盾公司已拖款许久，为了尽快取得货款，才出具该份承诺书，且金百立公司亦认可若宝盾公司将有质量问题的产品退回，金百立公司愿意对有问题产品予以重做，但事实上宝盾公司并未退还所谓的问题产品，故没有重做。对此，宝盾公司回应称上述“重做”根本无需退回问题产品，而金百立公司自己承诺重做后方可收取剩余货款，故基于金百立公司至今仍未重做，其已经放弃追索货款的权利。另查明，宝盾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庭审时，以其已另找他人重做为由，向金百立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再查明，宝盾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郑刚系该司的唯一股东。原审法院认为，金百立公司、宝盾公司已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义务。金百立公司、宝盾公司双方对于货款的总金额l016545元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在此予以确认。结合诉辩双方的陈述，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宝盾公司已付货款的金额为多少？2、宝盾公司能否以承诺书作为拒付货款的抗辩。对此，原审法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对于宝盾公司已付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宝盾公司提交了银行清单，显示已向金百立公司支付了货款629240.5元，金百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宝盾公司仅偿还了617740.5元。上述已付货款的差额为11500元。金百立公司主张其中2017年2月12日支付的2400元、2017年2月27日的5600元、2017年7月22日的3500元系宝盾公司当场结算的，故未计算至总货款当中。为此，金百立公司提供了2017年2月26日的送货单，显示金额为2400元、5700元，实收8000元；2017年7月21日，金额为3500元。原审法院认为，金百立公司提供的二张送货单下方均无收货人的签名确认且宝盾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金百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且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依法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宝盾公司已就已付货款提供银行清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宝盾公司已付货款为629240.5元，故宝盾公司尚未支货款应为387304.5元。其次，宝盾公司以承诺书作为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金百立公司在承诺书中明确了宝盾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即金百立公司需对有质量问题产品予以重做，而由于金百立公司确并未对有问题的产品予以重做，故对于有质量问题产品的货款，金百立公司当然无权向宝盾公司主张货款。但是，对于其余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而言，金百立公司仍然可以主张货款，理由如下：首先，在买卖合同交易中，卖方的主要义务为向买方交付合格的产品。本案中，据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价款共计为133040元，而双方交易总金额为l016545元，实际未付货款金额为387304.5元，即有质量问题的产品金额仅占总货款金额或未付货款金额的小部分，且有质量问题产品并不影响其他已交付的合格产品的正常使用。其次，承诺书中记载“本人承诺把货补齐，再收取以前货款，如未送齐货，宝盾公司可以不支付任何货款，从该内容可见，金百立公司主要是想表达宝盾公司可迟延支付货款，即宝盾公司可待金百立公司“把货补齐”后方付款，实际上金百立公司对货款并无放弃主张权利的意思。最后，承诺书中未约定金百立公司对有质量问题产品予以重做的期限，当然金百立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但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在金百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前，宝盾公司曾向金百立公司提出要求其重做或宝盾公司准备自行另找他人重做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宝盾公司直接找他人重做，显然欠妥。综上，考虑到对于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宝盾公司已另找他人重做，及无证据证实宝盾公司因质量问题产品所造成损失的实际情况，基于有质量问题产品在剩余未付货款中仅小部分占比等事实，宝盾公司以金百立公司未履行重做义务且其已找他人重做为由拒付剩余全部货款，明显对金百立公司不公平。因此，宝盾公司上述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金百立公司作出的承诺，以及对有质量问题产品金百立公司至今尚未重做，造成一定的损失亦属情理之中，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定在应付货款中扣减5万元作为金百立公司因质量问题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宝盾公司应向金百立公司支付货款余额为204264.5元（387304.5元-133040元-500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基于金百立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其至今仍未依其承诺履行重做的义务，故其要求宝盾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郑刚的责任问题。宝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郑刚作为宝盾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实宝盾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郑刚应当对宝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深圳市宝盾门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佛山市金百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货款差额204264.5元；二、郑刚对上述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佛山市金百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91元，由佛山市金百立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承担1909元，深圳市宝盾门业科技有限公司、郑刚承担2182元。本院二审查明，金百立公司一审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汤守信与宝盾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李某2018年10月29日商议出具承诺书时的录音。录音中，汤守信反复表明有质量问题需要退货，并称：“你要还给我的，这个（货）你要给我，不给我，我要收钱的哦。”李某说：“反正甲方退给我，我就退给你，我一副不少的退给你。”法庭二审中询问宝盾公司对质量有问题的这批货是否有另行找人重作的证据，宝盾公司称没有，甲方已经竣工验收。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百立公司曾出具承诺书，可以证明承诺书所涉货品确有质量问题，但根据金百立公司提交的出具承诺书时的协商录音，金百立公司反复要求退货，宝盾公司的代表承诺“一副不少的退给你”，可见虽然承诺书中没有写明退货，但双方协商的结果确为退货重作。现宝盾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甲方就承诺书所涉货品进行了退货，或者宝盾公司就承诺书所涉货品进行了退货，其要求拒付之前所有欠款，不符合双方协商的意思表示。涉及质量问题的货物总额为133040元，未付货款高达387304.5元，即便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宝盾公司拒付所有欠款，远超实际损失金额，亦显失公平。鉴于承诺书所涉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原审酌情扣除5万元货款作为违约金，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宝盾公司、郑刚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818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盾门业科技有限公司、郑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