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5)长中行征终字第00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某，女，196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浏阳市。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理，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玲，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原名浏阳市葛家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浏阳市葛家镇集镇。法定代表人戴圣伟，镇长。委托代理人刘林峰，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彩平，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某、易某因要求确认被上诉人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葛家镇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罗某、易某夫妻于2006年9月8日出资成立了龙华禽业。2006年12月31日，龙华禽业与浏阳市第一汽车车厢厂签订《厂房转让合同》，约定浏阳市第一汽车车厢厂将位于葛家乡马家村的六栋厂房共1913.1平方米转让给龙华禽业。罗某、易某在受让上述厂房后依法办理了产权登记。2007年，龙华禽业在受让的浏阳市第一汽车车厢厂的范围内扩建了鸡舍三栋共3047.92平方米，但没有办理相关的建房许可手续，且因污染环境受到投诉。2013年8月12日，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作出浏葛罚字〔2013〕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罗某、易某未经规划部门批准，擅自在马家湾村甘冲组集镇规划区龙发养殖基地内建设鸡场及生产配套用房，共计3047.92平方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限期15天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将组织强制拆除。2013年9月10日，由于龙华禽业位于集镇规划区内，不符合集镇总体规划要求，不适宜在集镇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与罗某、易某签订《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整体搬迁协议》约定：龙发牧业共有建筑面积5150平方米，其中合法建筑面积2102平方米，违法建筑面积3048平方米，整体搬迁补偿360万元，自签订合同之日起30日内必须完成整体搬迁工作，如超过合同规定时限由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进行处理。罗某、易某均在合同上签字。2013年9月17日，易某领取了整体搬迁补偿款60万元，余款300万元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已专户储存。2013年10月22日，龙发牧业向该院起诉主张《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整体搬迁协议》无效，法院判决驳回龙发牧业的诉讼请求。后龙发牧业提起上诉，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未追加罗某和易某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对案件所涉及的财产权属未进行查实，导致事实不清，遗漏了诉讼主体，违反了法定程序，发回该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龙发牧业自愿申请撤诉，该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龙发牧业撤诉。2015年5月29日，罗某、易某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在未下达任何公告或通知的情况下，组织人员采取暴力手段将罗某、易某的房屋拆除行为违法并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08年5月26日，罗某、胡某、彭某出资成立龙发牧业。2008年8月22日，龙华禽业公司的股东决议解散公司，经全体股东清算后确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罗某、易某二人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与龙发牧业签订的《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整体搬迁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签订的主体是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和龙发牧业，但协议所涉及的厂房、办公楼、养鸡场等建筑物，均系龙华禽业所有。而龙华禽业注销后，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由罗某和易某继受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罗某、易某分别成立了龙发牧业和龙华禽业，在与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签订整体搬迁协议时，罗某、易某作为代理人参与整体搬迁协议的签订，并在协议上签字，且在签订协议时和向法院起诉主张协议效力时罗某、易某对整体搬迁协议所涉及产权并未提出异议。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有理由相信罗某、易某作为龙华禽业代理人签订协议。故罗某、易某与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之间签订的《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整体搬迁协议》合法有效，其代理行为有效。同时，该整体搬迁协议系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二、关于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拆除罗某、易某位于葛家乡马家湾村甘冲组养鸡场的行为是否合法问题。根据协议约定，整体搬迁补偿款360万元，罗某、易某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30日内必须完成整体搬迁工作。但在整体搬迁协议签订后，易某领取了整体搬迁补偿款60万元，余款拒绝领取，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将300万元专户储存。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整体搬迁补偿款，而罗某、易某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整体搬迁工作，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依据整体搬迁协议约定对房屋进行处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关于罗某、易某提出的要求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返还葛家乡马家湾村甘冲组养鸡场19526平方米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如无法返还，则在葛家乡马家湾村甘冲组划出同等面积同等性质的土地进行安置或者赔偿损失1376583元的问题。本案中，龙华禽业与浏阳市第一汽车车厢厂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受让的是浏阳市第一汽车车厢厂厂房，虽然办理了产权转让登记，但土地使用权并没有转移，仍然属于原浏阳市第一汽车车厢厂，故罗某、易某提出的上述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罗某、易某请求判决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赔偿养鸡场房屋建筑被强制拆除的损失、养鸡场的机器设备损失、房屋搬迁补助费、房屋过渡补助费、蛋鸡被擅自卖掉的损失、养鸡场内树木、苗木被强制摧毁的损失、赔偿包装纸箱及蛋托损失，合计9469519.3元以及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负担评估鉴定费的理由是否成立。本案中，《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整体搬迁协议》合法有效，因罗某、易某未在整体搬迁协议约定的30日内进行整体搬迁，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按照整体搬迁协议约定进行资产处置符合法律规定，故不存在赔偿罗某、易某上述损失及负担评估鉴定费。综上，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拆除罗某、易某位于葛家乡马家湾村甘冲组养鸡场的行为合法，罗某、易某要求确认拆除养鸡场行为违法、返还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赔偿损失、承担评估鉴定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罗某、易某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罗某、易某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对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罗某、易某分别成立了龙发牧业和龙华禽业，在与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签订搬迁协议时，罗某、易某作为龙华禽业的代理人参与整体搬迁协议的签订，并在协议上签字据此认定该搬迁协议合法有效，其代理行为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协议中，龙华禽业并没有以协议主体的身份列入，根本不存在被代理人，另外，龙华禽业在2008年8月22日已经解散注销，债权债务由二上诉人承担。涉案房屋亦为两上诉人所有。若要签订搬迁协议，只需将二上诉人作为协议主体列明即可，无需代理。2、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在《搬迁协议》之前所为的一系列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仅凭《搬迁协议》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合法有效，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根据《城乡规划法》之规定，关于上诉人建筑是否合法，应由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认定，而被上诉人直接给龙发牧业下达违法建筑认定书系越权行为；其次，根据客观情况，上诉人周围存在大量的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和建房证以及没有取得规划许可的房屋，被上诉人在该区域内仅仅拆了上诉人的房屋，属于选择性执法；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规定拆迁安置补偿必须经过省国土资源厅办理用地许可证，以及浏阳市政府颁发征地拆迁公告等程序后方可拆迁。本案中，只有2014年的省政府的审批单及浏政函[2014]200号文。而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分别向被上诉人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限期拆除通知单，并于2013年11月20日就已经将上诉人的房屋强制拆除。故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未遵循法定程序，系程序违法。最后，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时，龙发牧业已对所有争议房舍申请财产保全，浏阳市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查封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养鸡场所有房舍，诉讼期间任何人不得转让、拆除、改建。但被上诉人无视裁定，拆除涉案房舍，确系违法。3、一审法院认定，《搬迁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完全是对该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涉案协议实为拆迁协议。涉案拆除行为是一种典型的行使行政权力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二、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涉案协议的主体是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而被上诉人拆除的房屋部分属于龙华禽业所有，而龙华禽业于2008年8月22日注销，该公司解散清算报告记载该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易某和罗某承担，该公司未处置的资产也应当由易某、罗某继受。该协议中涉及的另一部分系龙发牧业所有，龙发牧业与易某和罗某均在《搬迁协议》上签字，故龙发牧业应该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对于本案所涉的财产权属未进行查实，导致事实不清，遗漏了诉讼主体，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系民事合同，认定协议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合法有据。1、本案的19526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是长沙市第一汽车车厢厂依法经过葛家乡马家村甘冲组组民、被上诉人见证同意征收，并经浏阳市国土局、市政府审批、划拨、浏阳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同意规划的，其取得方式完全合法，而龙华禽业作为被转让者是基于转让行为获得土地使用权，登记与否并非获得土地使用权的生效要件，且当时有马家湾村委会、甘冲村民小组及当地村民的见证，并缴纳了所有税费，办理了契证，因此上诉人对该19526平方米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征地补偿应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湖南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来实施。2、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因上诉人的房屋及设备已灭失，故被上诉人请求按拆迁的标准予以赔偿合理、合法，上诉人为主张权利产生的鉴定费也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将设备、装饰予以拆毁，蛋鸡以低价处理，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浏阳市征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诉人包括房屋价值、装修设备、蛋鸡等在内的一切损失，同时，拆除企业房屋的，需按照规定的标准支付搬迁补助费、房屋过渡补助费等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判令撤销浏阳市人民政府（2015）浏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葛家镇政府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正确。1、一审判定《搬迁协议》合法有效正确。一审认定《搬迁协议》所涉及的厂房、办公楼、养鸡场等建筑物，均系龙华禽业所有，而龙华禽业注销后，公司由上诉人继受和承担。而上诉人均在协议上签字，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本府有理由相信其有权签署。该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没有无效的法律情形，因此协议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依据《搬迁协议》进行处理。协议约定了搬迁的时间，但上诉人又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搬迁，且领取了部分搬迁款项，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搬迁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理。上诉人提出的本府所作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由于本案原本就是民事案件，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诉讼原本就应驳回，而且本府所作的行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3、一审认定《搬迁协议》系民事合同正确。其一，上述协议是双方作为平等主体签订的，不是根据行政法律法规进行的，在补偿的数额及相关问题上，双方反复协商。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款项，上诉人也领取了款项，协议已经部分履行，符合民事合同的各个要件。其二，上诉人已提起确认《搬迁协议》合同无效之诉，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为民事合同，且合法有效，虽后又撤回，但上述合同仍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三，土地的所有权属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为了充分行使产权权利，就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补偿后依法收回，使房地一体，是维护其合法民事权益的需要，与行政拆迁有本质区别。其四，本府本无需就违章建筑做任何补偿，但站在以人为本的角度，本府愿意给予补偿，并与上诉人反复协商后签订协议。二、一审没有遗漏诉讼主体。龙发牧业在本案一审原是原告之一，后认为本案所涉内容及标的与其无关，申请撤诉，法院裁定许可其撤诉。根据本府提交的证据9，龙发牧业已提起过行政诉讼，不能重复起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搬迁协议》中的财产与龙华牧业无关，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9，龙发牧业租赁浏阳市城郊粮站的仓库作为其饲料基地，涉案房屋不属于龙华牧业，故龙发牧业不属于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一审不再追加其为当事人。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搬迁协议》约定，上诉人自签订合同之日起30日内必须完成整体搬迁工作，如超过合同规定时限由被上诉人进行处理。因此合同已经进行了明确的授权，授权由被上诉人进行处理，故被上诉人按照搬迁协议的约定进行资产处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其他赔偿。四、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应当驳回。其一，被上诉人根据《搬迁协议》进行资产处置，这是民事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因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认为被上诉人上述拆除行为为行政行为，请求确认违法，应当予以驳回。其二，上诉人起诉早已超过期限。即使按照上诉人认为拆除行为为行政行为，那么该拆除行为依据的法律文书已在2013年8月12日向上诉人送达，对龙华禽业的在2013年8月15日，而原告的起诉在2015年5月29日，早已超过行政诉讼起诉的期限，因此应当予以驳回。其三，土地使用权仍属被上诉人所有。经查档案，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表明上诉人并不享有上述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故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或进行补偿没有依据。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葛家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关于罗某违法养殖场拆除后商品鸡处理的情况说明》。二审期间，上诉人罗某、易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明》，拟证明搬迁协议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逼的；证据2，光碟，拟证明葛家镇政府在强制拆迁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与上诉人签订的《搬迁协议》是在被上诉人强迫之下所为；证据3,2013年收购浏阳市龙华禽业有限公司鸡蛋明细表，拟证明上诉人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平均每天销售鸡蛋的收入达12000元以上；证据4，徐某证明，拟证明当时不签搬迁协议，就强拆上诉人的房子；证据5，《证明》，拟证明除购买的三栋楼房外，还有2547平方米房屋；证据6，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龙华禽业与龙发牧业不是一个企业；证据7，价格鉴定结论书，拟证明当时蛋鸡的鉴定价值为1178000元；证据8，收据及其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龙发牧业承租的是浏阳市城郊粮站的房屋用于经营。上诉人罗某、易某对被上诉人葛家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说明的内容中谢某、何某提供的是假证明，上诉方对其被上诉人所述的“熊某以20元的市场价格购买”等事实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葛家镇政府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应不予认可。2、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核对其真实性。3、从上诉人所述的刘某等人的证明可以看出，并没有强迫其签订搬迁协议，只是通过做上诉人的工作说服其同意后签字的。至于公告拆除的问题，葛家镇政府可通过民事约定要求其搬迁，或是通过行政决定对违法建筑的认定进行拆除，本案政府采取的是第一种的方式。对于明细表，该文件不是上诉人产销鸡蛋的直接证据，完全可以事后制作，且当时搬迁时对鸡、鸡蛋的数量均现场予以公证并保存。4、视频中并没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视频中的余主席说要进来就进来，要出去就出去，根本就没有限制任何人的人身自由，且视频中的门是开着的，并没有锁着的情况，上诉人的视频与其反映的事实不一致。综上，对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应不予采信；5、上述文件不是认定合法面积的依据，且没有任何产权证据；6、龙发牧业公司的招牌挂在龙华禽业的注册地上，多次以龙华牧业的名义与罗某进行沟通与协商，对方没有异议；7、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8、龙发牧业实际是以龙华禽业注册位置作为经营地点。本院对当事人于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被上诉人的证据，仅是其自身出具的说明，不具有独立的证明力，不能证明相关事实的存在，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的证据1，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项之规定，不予接纳；对上诉人的证据2、证据4，本案系对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涉案《整体搬迁协议》属于民事合同，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的证据3，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就鸡蛋损失请求赔偿，故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的证据5，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的证据6、证据7，可证明相关事实，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的证据8，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15日，浏阳市葛家乡规划建设环保站出具《证明》：浏阳市龙华禽业有限公司位于马家湾村甘冲组，在集镇规划范围内，该场在2007-2009年新建三栋鸡场，面积分别为751.11、897.76、897.76平方米，未办理国土、规划等相关手续，属违法建筑。同日，浏阳市国土资源局葛家国土资源所出具《证明》：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位于马家湾村甘冲组，在集镇规划范围内，该场在2007-2009年新建三栋鸡场，面积分别为751.11、897.76、897.76平方米，未办理国土等相关手续，属违法建筑。同日，葛家镇政府对龙华禽业作出浏葛现拆字第00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龙华禽业其2600平方米建设养鸡场违反法律规定，限期在2013年8月31日拆除其违章建筑。该通知书以留置送达方式送达。针对浏阳市葛家乡集镇规划区马家湾村甘冲组龙发养殖基地内以建设的鸡场、生产配套用房等共计3047.92平方米建筑，葛家镇政府于2013年8月2日，向龙发牧业作出《违法建筑认定书》，认定其为违章建筑；2013年8月7日，对龙发牧业作出浏葛预罚字[2013]第（1）号《行政预处罚决定书》，告知将对上述3047.92平方米建筑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等；2013年8月12日，对龙发牧业作出浏葛罚字[2013]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3年9月4日，对龙发牧业作出《违法建设强制拆除公告》；2013年9月5日，对龙发牧业作出《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上述行政文书均以留置送达方式送达罗某。2013年9月10日，葛家镇政府与龙发牧业、罗某、易某签订《整体搬迁协议》，约定：“……1、基本情况：该厂占地约23亩，共有大小厂房、办公楼、鸡场等建筑面积共计5150平方米，其中有证合法面积2102平方米，无证非法建筑面积3048平方米。2、整体搬迁费用：包括围墙及围墙之内所有的土地、大小厂房、办公楼、鸡场、食堂、设施等共计补偿费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3、整体搬迁时间要求：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0天内必须完成整体搬迁工作，围墙内所有设施、设备在规定时间内由乙方自行处理，如超过合同规定时限由甲方进行处理。4、如乙方需要征地办饲料厂，由甲方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鸡场征地、房产证、环评等相关手续。5、付款方式：在签订搬迁协议一周内甲方向乙方预付陆拾万元补偿款，在规定时间内搬迁后甲方一次性付清余款。补偿款到位后，乙方不再有该地块及地上建筑物的任何权力。未按规定时间搬迁，由甲方进行处理。……”2013年11月20日，葛家镇政府拆除涉案3047.92平方米无证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等，并将建筑内养殖的蛋鸡28103只，除去死鸡1440只，以6元/只的价格销售，所获补偿款159978元转入龙发牧业公司账号；2014年6月9日，葛家镇政府拆除罗某、易某所有的1913.1平方米有证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等。2014年1月5日，浏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浏价鉴民字（2014）5号《关于海南灰产蛋鸡的价格鉴证结论书》，表明浏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依法对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受理的龙发牧业与葛家乡政府企业“搬迁协议”纠纷31000只海南灰产蛋鸡（饲养期47周）的价值进行价格鉴证。经鉴证，海南灰产蛋鸡（饲养期47周），平均每只重3.5斤，市价38元/只，价格鉴证基准日为2013年11月20日。经罗某、易某委托，浏阳市公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浏公信价评民字（2015）第0015号《价格评估报告》，其《致委托方函》中载明，其评估系为确定拆迁补偿价格提供参考依据，确定价格评估标的于价格评估基准日2015年3月18日的评估人民币捌佰叁拾万零玖仟零肆拾元整。其《价格鉴证师声明》中第五点载明：“由于此评估标的是强制拆除，所以我们把《长沙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望城区长沙县浏阳市宁乡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文件作为重要参考。”经评估认定，土地使用权评估值1376583元；地上建筑物与构建物评估值为4388186元；机器设备评估值为503578元；具备产蛋能力的蛋鸡（32800只），单价58元/只，评估值为1902400元；八月桂花树评估值67760元；包装纸箱（7590个），单价5.8元/个，纸箱蛋托（106260个），单价0.25元/个，包装纸箱及蛋托评估值为70587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明确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问题。根据当事人陈述，本案纠纷涉及2013年11月20日、2014年6月9日两次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该规定确立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在提起诉讼时，应当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该行为由被上诉人作出等基本事实的义务。本案中，葛家镇政府认可其于2013年11月20日强制拆除涉案3047.92平方米无证房屋，是该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实施主体,但否认其于2014年6月9日实施了拆除上诉人1913.1平方米有证房屋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于一审提交的葛家镇政府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的《通知》，载明：“葛家镇政府与贵公司在2013年9月10日签订整体搬迁协议，在约定期限内贵公司没有履行协议条款。按协议条款，乡政府已将剩余房屋全部拆除。为进一步落实协议，请贵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某及家属在2014年6月23日下午三点来乡政府小会议室商讨搬迁补偿余款支付及相关事宜。”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表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被上诉人主张其未实施2014年6月9日的强制拆除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罗某、易某以葛家镇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符合行政诉讼的起诉条件。二、涉案强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第一，关于葛家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0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本案中，葛家乡人民政府辩称，其拆除的是3047.92平方米的违法建筑，拆除上述建筑是基于上诉人与其签订的搬迁协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于一审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葛家镇政府系基于行政处罚而实施的强制拆除，且葛家镇政府不因《搬迁协议》而具有强制拆除的权力，故葛家镇政府提出其系基于《搬迁协议》而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涉案3栋房屋（面积分别751.11㎡、897.76㎡、897.76㎡）经浏阳市葛家乡规划建设环保站认定为违法建筑,后被上诉人针对浏阳市龙华禽业养殖有限公司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于2013年8月15日以留置方式送达罗某，要求其于2013年8月31日前自行拆除其违章建筑。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0日拆除违章建筑及其附属设施，共计3047.92平方米。因浏阳市龙华禽业养殖有限公司已于2008年8月22日已经决议解散，其债权债务均由罗某、易某承担，故被上诉人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前置程序的行政相对人应为罗某、易某，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等程序中的行政相对人认定错误。同时，葛家乡规划建设环保站认定的违法建筑面积为2546.63平方米，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面积为3047.92平方米，远远超过认定的违法建筑面积。另，葛家镇政府实施上述拆除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法定程序，亦未能给予上诉人足够的行使行政诉讼权利的期限，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0日强制拆除上诉人3047.92平方米建筑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第二，关于葛家镇政府于2014年6月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葛家镇政府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的《通知》内容，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所有的1913.1平方米有证房屋系基于双方签订的《整体搬迁协议》而进行的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其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并无法律授权，又无行政决定作为依据，故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应确认违法。三、关于因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损失赔偿的问题。第一，关于上诉人请求返还原告葛家乡家湾甘冲组养鸡场19526平方米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或划出同等面积同等性质的土地对原告进行安置或赔偿原告损失1376583元、4961.02平方米养鸡场房屋损失、机器设备损失、苗木损失的诉讼请求。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方可要求国家赔偿。根据该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的合法权益损害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反证其利益合法。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3047.92平方米建筑已取得用地许可或是相关部门的批准，故被拆除的房屋依法不能认定为合法建筑。但在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该部分房屋价值作出了相应的约定，上诉人再提起诉讼主张该部分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罗某、易某、浏阳市龙发牧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整体搬迁协议》，因该协议系当事人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规定，涉案整体搬迁协议不属于当时的行政诉讼案件受案范围，系民事合同，又龙发牧业公司（罗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就涉案《整体搬迁协议》提起过民事诉讼，经二审发回重审，浏阳市人民法院依法追加罗某、易某为第三人后，龙发牧业撤回该案起诉。据此，涉案《整体搬迁协议》并未经法定程序依法确定无效或予以撤销，应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应继续履行。同时，龙发牧业原为本案的原告，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其提交书面《撤诉申请书》，表明“……本案中所涉内容及标的均属于浏阳市龙华禽业养殖有限公司，与申请人无关……”。综上，在涉案《整体搬迁协议》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涉案被拆房屋、围墙及围墙以内所有土地、大小厂房、办公楼、鸡场、食堂、设施等财产的价值问题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并向上诉人支付了60万元，并将其余款项专户存储，对于该部分财产的价值，已经当事人协商一致予以处理。故上诉人认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其土地使用权、房屋、设施、苗木等财产损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签订合同系基于被上诉人的胁迫，但其于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也未进行主张。同时，其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达不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蛋鸡损失及蛋托损失等的诉讼请求。1、经本院查明，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内养殖的蛋鸡按照6元/只卖出，并将该销售款159978元打入龙发牧业的账号。但根据强制拆除现场视频可知，涉案房屋内养殖的鸡均系成具备产蛋能力的蛋鸡，被上诉人的处置行为未经罗某、易某的同意，其处置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其处置行为明显不当。同时，对于涉案房屋内蛋托及包装纸箱，葛家镇政府并未能依法进行妥善的处理。综上，对于罗某、易某因上述不当行为而致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双方向本庭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在蛋鸡数量、市场价格等方面均存在分歧，但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蛋鸡、包装纸箱及蛋托已被处理，无法统计核实强拆行为发生时蛋鸡数量、包装纸箱及蛋托数量并进行评估，但上诉人损失确实实际存在，且造成此事实证据失去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房屋时未按照法定程序对相关物品进行证据保存。为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对该项损失依法酌情进行处理。本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购买鸡苗凭证、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浏阳市价格认证中心确定的蛋鸡价格、2015年评估报告所确定的包装纸箱及蛋托价值，并考虑养殖成活率、市场价格变动，并结合双方提供的谢某等提供的证明中所记载的蛋鸡数量，对上述损失酌情予以认定。（1）本院认定强拆时蛋鸡数量为28103只，蛋鸡价格酌情认定为25元/只，该项损失共计25元/只*28103只=702575元；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葛家镇政府已将强拆时的蛋鸡销售款159978元存入龙发牧业，虽然龙发牧业与龙发禽业属于不同的权利主体，但在本次诉讼前罗某、易某并不知晓龙华禽业、龙发牧业的财产界限，且在强拆前的各项程序中也未对葛家镇政府将龙发牧业列为行政相对人的行为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中，经询问，罗某、易某也认可其已收到了该笔款项。据此，该笔款项应在上述损失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就蛋鸡损失，葛家镇政府应赔偿两上诉人542597元。（2）包装纸箱及蛋托的损失为：70587元*70%=49410.9元。故就该两项损失，被上诉人共应支付罗某、易某592007.9元。第三，上诉人诉请支付房屋搬迁补助费、支付房屋过渡补助费、评估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上诉人于二审询问中请求赔偿其鸡蛋损失及在一审庭审时请求赔偿饲料机、发电机等损失1022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起诉状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于一审庭审及二审询问中提出上述赔偿请求，且未表明其逾期增加诉讼请求的正当理由，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葛家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6月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罗某、易某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0日和2014年6月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三、限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罗某、易某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经济损失592007.9元；四、驳回罗某、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浏阳市葛家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元芳代理审判员  陈邵明代理审判员  廖国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梁 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