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葆定，男，汉族，1954年7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川，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忠，男，汉族，1961年8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叶桐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英魁，男，汉族，1959年6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州文豪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观音亭。 法定代表人：李文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涂晓萍，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葆定与被上诉人李文忠、郭英魁、第三人福州文豪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豪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葆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李文忠、郭英魁对第三人福州文豪鞋业有限公司应偿还给上诉人林葆定的人民币265万元债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从2015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1.75计算），一、二审诉讼费判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上诉人实际上并没有派人进驻到文豪公司掌管公司财务账册，对公司的重大决策并未参与。虽然上诉人受托曾接管公章处理华光鞋厂厂房，但未接管公司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李文忠也没有提出需要公章进行清算的请求，所以是否要清算完全取决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在2017年2月之前从不知道其是否经过清算。讼争债权265万元于2014年5月15日才在（2013）闽民再终字第17号判决中最终定案。2015年7月31日才由生效的（2014）鼓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才有权于2016年1月15日向鼓楼法院申请执行，法院至2018年6月15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至此上诉人的债权才可能受到侵害。上诉人只是在2017年2月向市工商局查档后才知道文豪公司股东未组织清算，所以上诉人于2017年3月向市中院提出申请强制清算。2.上诉人的债权至今仍在法院执行中，公司执照被吊销只是公司解散的一种事由，并不意味着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公司执照被吊销股东没有组织清算，则责任股东负有妥善保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在这段时间内，充其量只能推断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可能被侵害，而不能推断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确实受到责任股东违反清算义务行为所侵害。况且从上述第1点各个程序时间节点看出：权利可能受侵害的时间是2018年6月15日，上诉人有权提诉求的时间是2015年7月31日，上诉人于2017年3月30日申请强制清算，2019年1月21日提起本诉，怎么算都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正如上述第2点所阐述：公司执照被吊销股东没有组织清算，并不能断定上诉人债权受到侵害。只有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己经组织清算，而债权没有得到清偿；或者经过法院组织强制清算，而公司及其股东未向法院报告公司财产情况，未移交任何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法院无法对公司实施强制清算之时，上诉人的债权才受到侵害。那么上诉人追究责任股东的清算侵权责任的时效，不应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执照被吊销时起算，而应当从2018年6月15日贵院作出（2017）闽01强清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无法对公司实施强制清算，强制清算程序予以终结时起算。则上诉人根据裁定提示：“被申请人的债权人可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起诉追究被上诉人责任，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李文忠、郭英魁辩称，林保定明知清算是需要公章而没交出来，上诉人故意不交出公章让文豪公司无法清算，且上诉人派驻人员对文豪公司的财务全程监管。另外，被吊销执照是属于清算事由，应当自债权人知道、应当知道第16日起算，而不是上诉人自己表述的是根据福州中院的裁定。本案中，也没有证明表明李文忠怠于履行任何义务导致了账目丢失，文豪公司无法清算时由于林葆定而非答辩人。 第三人文豪公司同意李文忠、郭英魁的意见。 林葆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忠、郭英魁对文豪公司应偿还给林葆定的人民币265万元债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从2015年7月31日起，以265万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1.75计算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李文忠、郭英魁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林葆定与福建省机械工业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先后签订了三份《协议书》，约定林葆定从1997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承包经营机械公司辖下之“六部”。《协议书》约定：林葆定经营所需资金自筹，业务自找，经营费用自理，经营风险自担。经营收益除上缴承包费外，自主分配。1998年8月30日，林葆定以机械公司第六业务部的名义借款给文豪公司，并由文豪公司写下欠条“根据借款协议书规定，文豪公司向机械公司第六业务部借款本金265万元，时间1997年6月至1998年6月底止，累计清算应付借款利息计751692元，并于1998年12月底前归还机械公司第六业务部”。因文豪公司未依约偿还上述借款本金，林葆定以经营部、业务部的上级主管法人单位机械公司为原告，华光鞋厂和文豪公司为被告，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华光鞋厂和文豪公司偿还借款并以厂房、土地使用权及设备进行抵偿。在未告知李文忠的情况下，林葆定借手中持有的光华鞋厂与文豪公司的公章，委托孙德光律师作为华光鞋厂、文豪公司的代理人。诉讼过程汇总，孙德光与机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华光鞋厂、文豪公司确认欠款并同意还款；若到期无法还清拖欠机械公司的全部款项，华光鞋厂同意以其所属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折价250万元人民币偿还机械公司；文豪公司同意将其所有的设备折价15万元抵偿给机械公司。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2月8日作出（1999）榕经初字第260号民事调解书，对机械公司与华光鞋厂、文豪公司达成的上述协议予以确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2月21日作出（2009）榕民监字第178号民事裁定，再审此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变更华光鞋厂为李文忠，并追加林葆定为第三人。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3日作出（2010）榕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1.撤销（1999）榕经初字第260号民事调解书；2.李文忠、文豪公司共同偿还林葆定借款265万元；驳回林葆定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文豪公司、李文忠、林葆定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1）闽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0）榕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撤销（1999）榕经初字第260号民事调解书，发回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2）榕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文豪公司偿还机械公司借款265万元，驳回机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机械公司及文豪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5月15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闽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机械公司、文豪公司的上诉，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2012）榕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闽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查明文豪公司于2000年9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同时，在2012年3月20日二审庭审中，李文忠与林葆定都承认林葆定派人到文豪公司一段时间，作为管理人员。 林葆定与机械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4）鼓民再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08）鼓民初字第3530号民事判决，机械公司经（2012）榕民再初第3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闽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的文豪公司偿还给机械公司借款265万元的债权归林葆定所有；驳回林葆定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5年7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6月1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清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林葆定对文豪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8年6月15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强清8号民事裁定，认为文豪公司既未向法院报告公司主要财产情况，亦未移交其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法院无法对文豪公司实施强制清算，本案强制清算程序应予以终结。文豪公司的债权人可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文豪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裁定：终结文豪公司强制清算程序。该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9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因侵权责任产生的债权可适用诉讼时效。文豪公司于2000年9月1日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文豪公司股东即李文忠、郭英魁应当在文豪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李文忠、郭英魁逾期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已构成对债权人的机械公司及林葆定权利的侵害。林葆定作为文豪公司的实际借款人，其通过机械公司向文豪公司支付借款，并派人到文豪公司作为管理人员，林葆定应知晓文豪公司于2000年9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使林葆定此时不知道文豪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林葆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2）榕民再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3）闽民再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查明文豪公司于2000年9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林葆定及机械公司收到判决书后，最迟在2013年底应知晓文豪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股东李文忠、郭英魁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对文豪公司进行清算的事实；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林葆定及其挂靠单位机械公司已明确知晓文豪公司系诉争借款的借款人。综上，林葆定知道文豪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林文忠及郭英魁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文豪公司进行清算，侵害其权益，但未在知道其权益被侵害之日起两年内主张其权利，直至2019年1月21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要求李文忠、郭英魁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葆定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32.8元，由林葆定负担。 上诉人林葆定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鼓楼法院（2017）闽0102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2.清算申请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状材料接收清单；3.鼓楼法院（2016）闽0102执142号《执行裁定书》；4.财产保全申请书、（2018）闽0102财保217号民事裁定书、执行情况告知书，上述证明资料的证明对象是上诉人并未怠于行使权利。被上诉人提交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证明对象系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闽01强清8号民事诉讼中未能穷尽送达义务。 经质证和审查，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林葆定于1997年通过其挂靠的机械公司与文豪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垫付生产需要资金并派员包括财务人员管理文豪公司，取得由李文忠任法定代表人的文豪公司、华光鞋厂的公章，并以文豪公司、华光鞋厂的名义参与诉讼即本院（1999）榕经初字第260号民事诉讼，此后直至2009年李文忠方又以文豪公司、华光鞋厂的名义再行主张权利。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林葆定在较长时间内能实际支配文豪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款关于“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的规定，林葆定在较长时间内曾是文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葆定否认其曾管理文豪公司，该诉讼理由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可知，实际控制人对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亦需承担责任。事实上，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查明事实，林葆定已指派人员包括财务人员参与文豪公司管理，故林葆定应当持有文豪公司部分账册和文件。 文豪公司于2000年9月1日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文豪公司出现公司解散事由。但此时文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林葆定，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文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此时管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证明林葆定结束实际控制文豪公司后曾返还公司的公章及账目等公司资料，故林葆定对前述公司资料等文件缺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院（2017）闽01强清8号民事裁定认为文豪公司既未向法院报告公司主要财产情况，亦未移交其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法院无法对文豪公司实施强制清算，裁定终结文豪公司强制清算程序。但依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林葆定对本院无法对文豪公司实施强制清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情况下，林葆定要求文豪公司股东对涉诉债务承担责任，本院无法支持。 此外，本院在（2017）闽01强清8号一案裁定终结文豪公司强制清算程序的同时，已确认文豪公司的债权人可另行要求被文豪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该案生效之日即2018年9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林葆定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32.8元，由上诉人林葆定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赖钟炜 书记员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