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10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剑峰，男，197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西山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全，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锐光，男，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一审第三人：曾祥援，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一审第三人：罗阳，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一审第三人：罗奇，男，198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一审第三人：桂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厚禄信用社，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厚禄乡厚禄圩。 负责人：杨霞，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韵潇，该信用社职员。 上诉人吴剑峰因与被上诉人吴锐光及一审第三人曾祥援、罗阳、罗奇、桂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厚禄信用社（以下简称厚禄信用社）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剑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全、厚禄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韵潇、罗奇到庭参加诉讼。吴锐光、曾祥援、罗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剑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锐光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吴锐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吴锐光与第三人罗奇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有效属错误判决。转让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二）转让合同无效，“桂海运6889”号船（以下称涉案船舶）不能确认属吴锐光所有。（三）涉案船舶被扣押期间，曾祥援非法转让该船，一审判决“不得对涉案船舶强制执行”属错误判决。 罗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厚禄信用社答辩称：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吴锐光、曾祥援、罗阳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吴锐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吴锐光购买的涉案船舶的强制执行，解除对上述船舶的查封、扣押，将其返还给吴锐光经营；2.确认吴锐光与罗奇于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涉案船舶归吴锐光所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吴剑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船舶，曾用名“桂桂平货2238”，现船舶登记所有人为曾祥援，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0年12月3日。该船于2014年4月8日在贵港海事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人为曾祥援，抵押权人为厚禄信用社，抵押金额为99万元。涉案船舶因一审法院（2015）海法执字第75-1号执行裁定书被裁定扣押，贵港海事局协助执行日期为2015年3月23日，协助执行解除日期为2016年8月2日；因一审法院（2018）桂72执恢30号执行裁定书被裁定扣押，贵港海事局协助执行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 2014年4月8日，曾祥援与厚禄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曾祥援用其名下的涉案船舶作抵押向厚禄信用社借款99万元，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借款期限为60个月，还款日为每月的20日，由厚禄信用社从曾祥援开立的个人结算账户中直接扣收到期应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上述抵押权于同日在贵港海事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截至2019年3月30日，尚欠贷款本息合计665110.03元。 2016年5月23日，曾祥援与罗阳、案外人凌敏签订《协议书》，将登记在曾祥援名下的涉案船舶转让给罗阳，船舶转让价款为105万元，其中90万元为涉案船舶抵押给厚禄信用社所借贷款中未清偿的贷款，另外15万元为曾祥援以涉案船舶作担保向广西贵港市海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运公司）凌敏借款中的15万元，罗阳自愿承担上述贷款、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的还款责任。该《协议书》签订后，曾祥援向罗阳交付了涉案船舶。 2016年5月31日，罗阳与罗奇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书》，约定：罗阳将其拥有的原产权人为曾祥援的涉案船舶转让给罗奇，船舶转让总价121.2万元，罗奇预付购船款15万元，该船在厚禄信用社抵押贷款9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由罗奇负责偿还。罗奇需要办理船舶一切业务，罗阳无条件要原产权人协助罗奇办理。罗阳与罗奇还约定，罗奇代罗阳支付海运公司凌敏15万元，并代罗阳支付船舶维修款。同日，罗阳向罗奇交付了涉案船舶。2016年12月31日，罗奇通过曾祥援的还贷账户向厚禄信用社偿还贷款利息25433.97元，尚欠本金885080.58元。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12日期间，罗奇通过其弟弟罗盛向罗阳转账支付8万元。庭审中罗奇称，其已代付了船舶维修款，除了厚禄信用社的部分贷款及凌敏的15万元未偿还清，其它都已经付清给罗阳。 2017年6月28日，罗奇与吴锐光签订《船舶转让协议》，约定：罗奇将其所有的涉案船舶转让给吴锐光，船舶转让总价128万元，付款方式如下：该船在厚禄信用社的抵押贷款尚欠87.8万元，由吴锐光负责还清本息；吴锐光付现金13万元购船款给罗奇，并负责偿还该船产权人在海运公司凌敏所借的15万元借款及利息，尚欠12.2万元购船款在2017年10月22日前吴锐光必须全部付清给罗奇。同日，罗阳向吴锐光交付涉案船舶。之后，涉案船舶一直由吴锐光占有、经营管理和收益。吴锐光分别于2017年6月21、22日向罗奇支付涉案船舶定金3万元、3.8万元，7月2日，吴锐光通过其妻满霜霜向罗奇转账3万元，7月6日转账4000元，7月24日转账2万元，7月25日转账9000元，8月26日转账1万元，9月2日转账1万元，9月13日转账1万元，9月26日转账1万元，10月25日转账4万元，10月26日转账5000元，2018年2月14日转账4500元，以上合计22.05万元。2018年10月27日和12月25日，吴锐光分别通过其妻满霜霜向凌敏转账2万元和3万元。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吴锐光通过支付宝和其妻满霜霜、其妻兄满才的账户每月向曾祥援还贷账户转账1.5万元，合计30万元。庭审中，罗奇认可收到吴锐光所付的25.2万元；曾祥援认可厚禄信用社每月从其还款账户扣款1.5万元，扣到2019年3月；厚禄信用社认可其于2017年7月19日至2019年3月每月从曾祥援的还款账户中扣款1.5万元用于偿还曾祥援借厚禄信用社的贷款，合计31.5万元。 2014年7月14日，吴剑峰因与曾祥援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海商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曾祥援因购买原“桂桂平货2238”号船尚欠吴剑峰购船款28万元，定于2015年1月31日前清偿购船款本金15万元及28万元的利息（利息计算：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3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2015年8月31日前，清偿余下的购船款本金13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因曾祥援未履行调解书义务，吴剑峰向本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桂72执恢9号执行裁定书，扣押曾祥援名下的“桂海运6889”号船。4月1日，吴锐光以其系涉案船舶实际所有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终止对涉案船舶的执行。4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桂72执异3号执行裁定，驳回吴锐光的异议请求。吴锐光不服裁定，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吴锐光与第三人罗奇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原告吴锐光对“桂海运6889”号船是否享有所有权？3.原告吴锐光就涉案扣押标的物“桂海运6889”号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 一、关于原告吴锐光与第三人罗奇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吴锐光与罗奇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有效，理由如下：1、该《船舶转让协议》系原告吴锐光与罗奇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2、该《船舶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3、涉案船舶被法院扣押并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且吴锐光与罗奇签订该《船舶转让协议》时涉案船舶已解除扣押。 二、关于吴锐光对涉案船舶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吴锐光享有涉案船舶所有权，理由如下：1、吴锐光通过合法买卖关系且船舶已完成交付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吴锐光通过签订合法有效的《船舶转让协议》以合理的价格受让涉案船舶，且已支付了部分价款。2、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我国船舶采取登记公示制度，而不是登记生效制度，涉案船舶虽未登记在吴锐光名下，但并不能否认吴锐光享有该船的所有权。 三、关于吴锐光就涉案扣押标的物涉案船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的问题。 吴锐光就涉案扣押标的物涉案船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理由如下：1、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有效，吴锐光通过买卖合同方式和实际受让船舶的事实取得了涉案船舶所有权。2.吴剑峰对曾祥援享有的权利性质不是物权，而是船舶买卖之债的债权，吴剑峰的债权不具有《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物权对抗效力。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吴锐光与罗奇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有效；二、确认涉案船舶属于吴锐光所有，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三、在以北海海事法院(2014)海商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的执行案件中，不得对涉案船舶强制执行；四、驳回吴锐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吴剑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厚禄信用社向本院提交一份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特2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涉案船舶一直登记于曾祥援名下。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锐光对涉案船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吴锐光已通过合法途径获得涉案船舶所有权。2017年6月28日，罗奇与吴锐光签订《船舶转让协议》，船舶约定转让的价款合理，同时当时涉案船舶并未被扣押。合同签订后，吴锐光支付了部分涉案船舶价款，罗奇、曾祥援、厚禄信用社等对此均表示认可。吴锐光提供的涉案船舶载运货物清单等证据证实涉案船舶于当日交付给吴锐光，由吴锐光一直占有使用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船舶自《船舶转让协议》签订及实际交付于吴锐光占有后，吴锐光已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涉案船舶的转让虽然未取得抵押权人厚禄信用社同意，但不影响《船舶转让协议》的效力，厚禄信用社仍旧可以对涉案船舶行使抵押权。因此可以认定吴锐光已通过合法途径获得涉案船舶所有权。吴剑峰关于“一审判决确认吴锐光与第三人罗奇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有效属错误判决。转让行为在被扣押期间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吴锐光对涉案船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的规定，对于金钱债权执行案件，特殊动产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船舶提出异议时，人民法院应当对相关事实作实质审查，这也是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该遵循的原则。本案中，由于吴剑峰对曾祥援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吴锐光作为船舶买受人，对抗的是吴剑峰的普通金钱债权，因此，该条应该作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参照。本案在人民法院执行前，吴锐光已经通过合法途径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船舶至今，可以确认其为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而吴剑峰非涉案船舶的抵押权人，对于涉案船舶并不享有对抗所有权的权利。因此，可以认定吴锐光对涉案船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吴剑峰关于“转让合同无效，涉案船舶不能确认属吴锐光所有。”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20元（吴剑峰已预交），由吴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家开 审 判 员 曾亦桦 审 判 员 韦志勇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茹 超 书 记 员 陈安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