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赣07行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由香，女，194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芳，女，197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良文，男，1967年9月6日出生，系严由香之子、谢芳之兄。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清惠，女，1976年1月2日出生，系谢良文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良文，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城建市政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滨江大道中段银盛花园8栋。 法定代表人：戴国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学文，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 负责人：许锡虎，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骏，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俊伟，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章贡区南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文明大道72号。 负责人：刘景波，系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海涛，系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代宏，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由香、谢芳、谢良文因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0年1月20日，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布《关于实施西桥路西侧道路建设项目房屋拆迁的公告》，公布的拆迁范围为西桥路6-12号所有建筑物和构筑物(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拆迁单位为被告市政管理处，同时告知拆迁当事人应依照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江西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和《赣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等文件规定，在搬迁期限内就拆迁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安置地点等事项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在规定期限内实施搬迁。2010年1月19日，被告市政管理处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证载明的项目地点正是西桥路6-12号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为“自行拆迁”。原告谢良文父亲谢健澄的房屋位于拆迁范围内（西桥路12号）。 因拆迁进展缓慢，2014年6月25日，赣州市中心城区城市建设指挥部组织赣州市城乡规划建设局、市发改委、市房管局、被告市政管理处、被告南外街道办、城投集团、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等多家单位召开会议，会议决定西桥路拆迁补偿标准事项按《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区府发【2013】5号）文件执行等。之后，关于谢健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问题，被告市政管理处又多次组织召开会议，因谢健澄2005年左髋骨手术后一直以来行动不便，每次均由原告谢良文参会发表意见，但双方一直未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2016年4月19日，赣州市立医院出具老年人能力评估报告，谢健澄的日常生活活动、精神状态、社会参与能力均为3级，被评估为重度失能（于2018年4月4日死亡）。2016年4月22日，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谢健澄的房屋进行评估，在原有测量基础上，2017年3月16日，由被告城建公司（法人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房屋征收部门）、谢健澄作为乙方（被征收人）、被告南外街道办作为丙方（拆迁实施单位），三方就西桥路12号房屋的征收问题签订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住宅产权调换）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店面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的面积为“证载建筑面积226.4平方米，测绘建筑面积345.56平方米，实际征收面积345.56平方米，附属房面积167.11平方米”，住宅产权调换的补偿标准为搬迁补偿费、附属设施费等补偿合计：56859.95元；房屋结构补助20733.6元，临时安置补偿费8293.4元，安置面积345.56平方米。“店面测绘面积为162.8平方米，实际征收162.8平方米”，店面产权调换的补偿标准为搬迁补偿费1628元、停产停业补偿24420元、房屋结构补助9768元，安置面积162.8平方米，差额部分实施货币补偿，根据2014年7月10日赣州市中心城区城市建设指挥部会议纪要（十三）及区会议纪要精神，同意对差额部分按提供可选店面的平均价（平均价为41760元/平方米）的八折进行补偿。二份协议均由甲方城建公司和丙方南外街道办盖章及代表人签字，乙方由谢良文签字、捺印。之后，原告谢良文在房屋征收补偿费用结算表、房屋征收补助费用结算表签字确认。 17年3月21日，谢良文在《弃房报告》和《被征收户搬迁弃房确认表》上签字，《弃房报告》载明“本人代表全家郑重承诺：1、在2017年3月21日前搬迁完毕。”，同日，谢良文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国际时代”8-3店铺钥匙一把。同日，由被告南外街道办组织将涉案房屋拆除。2017年4月28日，被告城建公司向原告谢良文支付500万元，被告城建公司认为涉案协议约定的总数是747万元，并以原告迟迟不来对接后续工作为由，尚未向原告支付剩余款项。2019年3月20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处理。另 另查明，2004年，根据《赣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养护处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赣市府办发（2004）29号]，成立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养护处。2010年，又根据《赣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赣市府办发（2010）160号]，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养护处更名为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住宅产权调换）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店面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法律性质的问题。被告城建公司认为其是企业法人，不是行政机关，故其作为甲方与谢良文签订的该二份协议书不是行政协议，本案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作为民事案件处理；被告南外街道办在答辩意见的第一点第4项也认为该二份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应适用民法的相关规定。一般而言，行政协议是指行政机关为了达到维护与增进公共利益，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相对人之间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民事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就财产、智力成果等的归属与流转或为了满足日常物质和文化生活需要，所明确的相互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行政协议与民事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主体、内容、目的三个方面。具体到本案，涉案二份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为甲方城建公司、乙方谢良文、丙方南外街道办，内容主要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事项，目的是行政机关为了西桥路的改造扩建这一公共利益，故无论从主体、内容、目的上来看，涉案二份协议书均属于行政协议，不属于民事合同范畴。被告城建公司还认为，根据1996年7月2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中第二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协议后，一方或双方当事人反悔的，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之规定，本案原告是在拆迁签订后，对补偿安置标准、面积等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应当认定为民事案件，而不应当作为行政案件来处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行政协议争议已经纳入我国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解释》附则还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故被告城建公司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二、关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住宅产权调换）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店面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法律效力的问题。根据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实施西桥路西侧道路建设项目房屋拆迁的公告》，涉案征地拆迁的法律依据是《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江西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和《赣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等文件。《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第十条规定，拆迁人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第十一条规定，拆迁人委托拆迁的，应当向被委托的拆迁单位出具委托书，并订立拆迁委托合同。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取得拆迁许可证的单位系被告市政管理处，许可证载明的拆迁方式为“自行拆迁”，中途召开过多次会议也未发生拆迁主体变更情形，且被告市政管理处、被告城建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拆迁关系，故本案拆迁人确定为被告市政管理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因此，涉及到拆迁补偿安置的协议依法只能由被告市政管理处与被拆迁人签订，被告城建公司不具有签订此类协议的主体资格。故被告城建公司与原告谢良文签订的涉案二份行政协议无效。本院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前半部分，即请求确认三被告的行政拆迁行为是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无效行为，并要求赔偿828.42万元的问题，因本案审查的是行政协议纠纷，与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系不同的行政法律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合并审理的条件，也不符合行政诉讼“一案一诉”之原则，原告应当另行起诉。本院已另行制作裁定书，驳回原告的该起诉。 四、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后半部分，即请求判决被告以不低于同批同期被征收房屋的认定标准和补偿价格与原告重新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从房屋拆迁除日起至全部补偿款支付完毕时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代付商铺租户应当支付的租金水电费用1.23万元。因是否与行政相对人签订相关协议，系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人民法院的司法权不能直接代替，故对原告要求重新签订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相关利息、租金水电费用，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原告剩余拆迁补偿安置权利救济的问题。本案庭审中，被告市政管理处、被告南外街道办自认原告本次征地拆迁补偿总额约700多万元，目前已支付500万元，因涉案二份协议书无效仅仅是因为被告城建公司不具有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并不代表该二份协议书存在实体违法情形，该无效情形也未给原告造成损失。故原告依然可以向涉案房屋拆迁人被告市政管理处主张权利，通过协商一致解决，或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赣州市城建市政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被告赣州市章贡区南外街道办事处与原告谢良文2017年3月16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住宅产权调换）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店面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无效。二、驳回原告要求“判决被告以不低于同批同期被征收房屋的认定标准和补偿价格与原告重新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从房屋拆迁除日起至全部补偿款支付完毕时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代付商铺租户应当支付的租金水电费用1.23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城建市政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被告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被告赣州市章贡区南外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严由香、谢芳、谢良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变更纠正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行初73号判决认定错误的部分，并撤销该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19日，被告市政管理处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证载明的项目地点正是西桥路6-12号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为自行拆迁”有遗漏。在市政管理处提交的拆迁许可证存根上，同时也载明了拆迁期限是3个月，即2010年1月22日至3月22日，与拆迁公告上的期限一致，该期限决定了市政管理处于2017年3月签定案涉征收协议时及房屋拆除时是否具有合法的征收资格，是本案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遗漏该期限的认定，应予补正。2、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22日，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谢健澄的房屋进行评估”有误。首先在程序上，被上诉人南外办事处从未向上诉方住所或案涉房屋处张贴过抽签确定评估机构的公告，也未通过其他有效的方式告知上诉方，上诉方对所谓的评估事宜完全不知情，而南外办事处提交张贴照片的证据根本反映不出是张贴在何处，与上诉方没有关联，而会议照片也没有上诉方参加；其次在效力上，被上诉方提交的这份评估报告本身根本没有法律效力，上面没有任何公司和专业人员的确认，其第一页“致委托方函”中鼎信公司落款没有公司公章，第二页“估价师声明”中没有估价师签章，在第八页评估人员签章中没有人员签字，故所谓的评估行为完全是南外办事处自导自演，而一审法院采信此份报告、认定被上诉方进行了评估显然错 误，且被上诉方是否进行了评估，与之后的征收协议签定内容及拆除行为的违法程度有关联，故对此认定应予纠正。3、一审法院认为“征收协议无效仅仅是因为被告城建公司不具有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并不代表协议存在实体违法情形，该无效情形也未给原告造成损失，故原告依然可以向市政管理处主张权利”，明显错误。征收协议的无效不仅仅是城建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市政管理处在拆迁许可证上的拆迁期限期满后也失去了征收主体资格，让上诉人找没有征收主体资格的市政管理处主张权利，于法无据。征收协议无效还因为被征收方主体资格不合法，产权人谢健澄当时虽然身体上有失能，但智力正常，其民事行为能力在没有专业部门的鉴定、没有法院的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若没有其本人的明确授权，他人不能替代其行使重大财产的处置权，被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故意让事先声明没有被授权的谢良文替代产权人谢健澄签署征收协议，是对产权人权益的重大侵犯，对此部分事实及违法性，一审法院避而不谈，明显不当。另外，一审法院只对征收协议进行形式审查，对测量表等涉及实体权利的证据均不予审查认定，那如何来确定征收协议不存在实体违法的情形，并界定协议无效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呢？相反，因为被上诉方伪造测量表并强行适用，影响了征收协议的主要条款，使上诉方损失巨大。所以一审法院只判决征收协议无效而没有判决重新签定协议或赔偿，没有对上诉人的相关权益进行救济，实属不当。4、一审法院以司法权不能代替行政权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要求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诉请，但该处理显然没有充分考虑上诉人在征收协议被判定无效后的权利救济问题，房屋实际上已经被拆除，恢复原状已不可能，一审法院既没有判决赔偿也没有判决重新签定协议，征收协议有效和无效没有任何区别，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违法成本，没有任何惩戒，此判决本身是在助长违法行政行为的随意性，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不能得到有效保护，有违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诉讼基本宗旨，所以，出于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有效救济，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中是对整个行政征收行为进行起诉，包含征收协议效力部分、拆除行为违法无效部分及行政赔偿部分，三个部分具有很大的关联性，判决中的事实认定部分有误，对后面两部分案件的审理有较大的影响，一审法院虽然在判决中支持了上诉人的第一项请求，确认了案涉征收协议无效，但没有对协议无效后上诉人被侵害的合法权益进行有效保护，案结事未了，未能实质性化解案件争议，同时没有一并处理拆除行为和行政赔偿二部分，违背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和节省有限司法资源的处理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实体权益。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建市政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市政公司是企业法人，不具有行政诉讼的被告主体资格，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不能作为行政协议的签订主体，应当是正确的。整个拆迁安置过程中，双反都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拆迁协议，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原来的协议履行。如果上诉人要求赔偿，必须要另案进行诉讼。 被上诉人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辩称：被上诉人并非本案涉诉行政行为的作出方，被诉主体不适格。据了解，本次征收行为程序合法，补偿安置合理，不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的诉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另外，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对多个行政行为提起诉讼，包括行政协议无效的行政协议无效纠纷，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纠纷和要求行政赔偿的行政纠纷，均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况，并告知其可以另行起诉，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赣州市章贡区南外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上诉人对于行政征收和行政协议等法律概念理解有误，一审法院“一案一诉”的观点是正确的。行政征收是指行政主体凭借国家行政权，根据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依法向行政相对人强制地、无偿地征集行政相对人财产所有权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行政主体实施行政征收，并不以取得行政相对人的同意为要件，上诉人所谓“完整的行政征收行为是由签署行政征收协议和实施拆除行为两部分组成，这两部分是相同的行政法律关系……”的观点是不符合法理的。二、一审认为行政协议无效是因为签订协议的主体不适格，但不能成为本案行政行为违法的理由。被上诉人参与的拆除行为是在取得谢健澄独子谢良文书面同意之后实施的。实施拆除时，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认为谢良文有权代理谢健澄做出同意拆除的意思表示，所以房屋被拆除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谢健澄承担，谢健澄去世后，则由其继承人（包括三上诉人）承担。 三、一审中，答辩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2010年1月20日，赣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张贴了《关于实施西桥路西侧道路建设项目房屋拆迁的公告》（证据1)，拆迁范围为西桥路6—12号所有建筑物和构筑物（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证据2)。公告明确由赣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养护处具体实施拆迁工作，该单位于公告前一日获有关部位批准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证据3)，拆迁期限为2010年1月20日至2010年3月22日。2014年4月下旬，章贡区政府委托经抽签确定的江西鼎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谢健澄家房屋进行评估（证据4)。2014年6月8日，我单位委托第三方机构江西应用技术职业学院立达科技开发总公司对谢健澄家房屋进行了征收前测量登记（证据5)。2014年7月10日，赣州市中心城区城市建设指挥部《中心城区城建项目调度会会议纪要》（证据6)，明确了包括谢健澄家在内的西桥路拆迁安置补偿价格，其中主房5900元/㎡，店面33408元/㎡。按照第三方机构的测量面积，以《会议纪要》决定的补偿价格，经计算对征收谢健澄家房屋应予补偿折合货币约为747万元，高于鼎信公司评估报告的估算价值（3493386元），更是远远高于国务院条例规定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2010年1月20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谢良文本人亦无意见，在结算表上签字（证据7)。2017年3月21日，由谢良文代表其全家签订了《弃房报告》（证据8)和《弃房确认表》（证据9)，同意弃房后，被上诉人组织力量将产权人为谢良文之父谢健澄的西桥路12号（原60号）房屋整体全部拆除。案涉房屋的拆迁历经多年，被上诉人参与后，也反复与被拆迁人沟通交流，已最大化地顾及被拆迁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既无违法行政的过错，亦无侵权的过错。四、本案中，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属于行政行为，上诉人如不服也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但上诉人在接收补偿（500万元和店铺1间）后，一直未提起诉讼，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请贵院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行政协议是指行政机关为了达到维护与增进公共利益，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相对人之间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民事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就财产、智力成果等的归属与流转或为了满足日常物质和文化生活需要，所明确的相互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行政协议与民事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主体、内容、目的三个方面。本案中，涉案二份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为甲方城建公司、乙方谢良文、丙方南外街道办，内容主要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事项，目的是行政机关为了西桥路的改造扩建这一公共利益，故无论从主体、内容、目的上来看，涉案二份协议书均属于行政协议，不属于民事合同范畴，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关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住宅产权调换）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店面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法律效力的问题。《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第十条规定，拆迁人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第十一条规定，拆迁人委托拆迁的，应当向被委托的拆迁单位出具委托书，并订立拆迁委托合同。本案中，取得拆迁许可证的单位系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许可证载明的拆迁方式为“自行拆迁”，中途召开过多次会议也未发生拆迁主体变更情形，且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城建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拆迁关系，故本案拆迁人应为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因此，涉及到拆迁补偿安置的协议依法只能由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与被拆迁人签订，被上诉人城建公司不具有签订此类协议的主体资格。故被上诉人城建公司与上诉人谢良文签订的涉案二份行政协议无效。 关于上诉人请求确认被上诉人行政拆迁行为是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无效行为，并要求赔偿828.42万元的问题，因本案审查的是行政协议纠纷，与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系不同的行政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 关于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以不低于同批同期被征收房屋的认定标准和补偿价格与原告重新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从房屋拆迁除日起至全部补偿款支付完毕时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代付商铺租户应当支付的租金水电费用1.23万元的问题。与行政相对人签订相关协议，系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人民法院的司法权不能直接代替，故对上诉人要求重新签订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关利息、租金水电等费用，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剩余拆迁补偿安置权利救济的问题。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南外街道办自认上诉人本次征地拆迁补偿总额约700多万元，目前已支付500万元，因上诉人房屋已被拆除，其要求赔偿可以通过协商一致解决，或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严由香、谢芳、谢良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洋发 审 判 员  刘定丰 审 判 员  陈煜龙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