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0564-30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8513563N。 法定代表人：李世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薇薇，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全，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30564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捷，男，汉族，1968年7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 第30565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福斌，男，汉族，1982年5月3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新乡市。 第30566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山，男，汉族，1987年9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 第30567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毅，男，汉族，1994年8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 第30568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莹，女，汉族，1994年5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 第30569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峰，男，汉族，1993年9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 第30570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桂科，男，汉族，1991年10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 第30571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嘉俊，男，汉族，1990年3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高安市。 第30572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卫，男，汉族，1991年11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景德镇市。 第30573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满红，男，汉族，1986年6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新洲区。 第30574号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秀丽，女，汉族，1986年10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 十一案被上诉人共同委托员工代表：常捷，身份信息同上。 十一案被上诉人共同委托员工代表：翟福斌，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李海山、刘毅、张莹、郭峰、林桂科、卢嘉俊、施卫、刘满红、向秀丽劳动争议十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618-3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十一案。本十一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具体详见一审判决附表四）：1、原告无需向十一案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金额合计441352.86元；2、原告无需支付十案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和被告李海山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合计303000元；3、原告无需支付十一案被告从工资中扣除的企业应缴五险一金合计147592.86元；4、十一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结果：一、原告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常捷等十一人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合计441352.86元（具体详见一审判决附表四）；二、原告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从被告常捷等十一人工资中扣除的企业应缴社保费用合计147592.86元（具体详见一审判决附表四）；三、原告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常捷、被告翟福斌、被告张莹、被告郭峰、被告林桂科、被告卢嘉俊、被告向秀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合计270000元及支付被告李海山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3000元（具体详见一审判决附表四）；四、驳回原告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一案案件受理费各10元（原告均已预交），各减半收取5元，均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常捷等十一人拖欠的工资；2、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常捷等十一人工资中扣除的企业应缴社保费；3、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张莹、郭峰、林桂科、卢嘉俊、向秀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李海山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常捷等十一人承担（上诉理由详见上诉状） 被上诉人常捷等十一人的答辩意见：一、关于代扣社保费用的问题，依照劳动法企业应当为员工缴纳五险一金，这项法律有效性不应该受到员工工资标准和是否签订《代扣委托书》的影响，法律的强制性在执行中不应该有任何变通。员工所签字的签字条只表示对收到的金额表示确认，不表示对公司制度认可。在劳动关系中，公司作为强势一方要求员工签订《五险一金代扣委托书》，剥夺员工合法权益，即使部分员工知晓甚至暂时没有提出异议，也不影响这种做法的非法和无效。需要强调的，员工要求补还的是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发的公司应缴五险一金部分，这个标准是劳动保障制度的底线。而即使这个底线，上诉人也要从员工工资中克扣。二、关于被上诉人李海山劳动合同终止的问题。上诉人从来未以任何方式询问被上诉人李海山是否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李海山从来没有见到过，上面也没有被上诉人李海山的任何确认。三、关于被迫离职通知。有八名员工提出了被迫离职通知，并以快件方式邮寄了被迫离职通知，邮寄地址是公司工商注册的办公地址，也是公司实际办公地址。邮寄接收人员王一迪是公司的人事和财务负责人，代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公司原因是否收到通知书，不影响员工被迫离职的有效性。发出通知快件的次日，又以短信方式就提交被迫离职短信通知一事进行了提醒和告知。短信既有八人集体的名义，也有个人自己发送的短信。当时在公司上班的员工也就只有八个人。短信发送的对象为王一迪，不仅因为王一迪在公司的角色，更因为公司从来没有向员工透漏法人、总裁和股东的联系方式。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十一案均为劳动争议案件。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上诉人从十一名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的用人单位应缴五险一金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刘毅、张莹、郭峰、林桂科、施卫、刘满红与上诉人签署了代扣五险一金委托书，明确约定由上述六名被上诉人承担所有的社保费用，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保费用部分从上述六名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李海山、卢嘉俊、向秀丽虽未签署代扣五险一金委托书，但实际在职期间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保费用部分亦从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即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同意该做法，因此上诉人无须向十一名被上诉人返还从每月工资中扣除的用人单位应缴社保费用。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按劳动者实际工资为其缴纳社保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上诉人让劳动者签署代扣五险一金委托书，约定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而不是劳动者的实际工资标准为劳动者缴纳社保，并且将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保费用均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实际是将其应当承担的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的法定义务转嫁至劳动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该约定和做法应属无效，上诉人应当向十一名被上诉人返还其从被上诉人工资中扣除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保费用。根据社保清单核算，上诉人应返还十一名被上诉人用人单位应缴社保费用合计147592.86元（各人数额具体详见附表二）。 关于上诉人应向十一名被上诉人支付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拖欠的工资问题。首先，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卢嘉俊、郭峰、张莹、刘满红、刘毅的工资标准提出异议，主张上述五名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应按劳动合同约定13000元、13500元、11500元、16500元和12000元认定。本院认为，上述五名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虽然有工资标准的约定，但从有上述五名被上诉人签名的月总包干报酬单可以看出，上述五名被上诉人每月应发工资数额均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主张的工资标准与其每月应发工资额相当，一审法院采信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关于工资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外的其余六名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上诉人正常发放工资至2018年11月11日，之后上诉人仅发放了部分工资，至十一名被上诉人离职时尚拖欠部分工资未予发放。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向已提供劳动的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仲裁委根据十一名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2018年11月12日至离职前的请假天数、双方确认的2018年11月12日后已发放的工资数额，计算得出十一名被上诉人2018年11月12日至离职时的工资差额（具体详见下表）准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再次，上诉人主张已为十一名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应当支付的工资差额中应当扣除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社保费用和公积金。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保和公积金的法定义务，上诉人要求在应支付的工资差额中扣除其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和公积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社保和公积金中依法应由劳动者个人承担的部分则应当在应支付的工资差额中扣除。本院根据社保清单和公积金缴纳情况统计了十一名被上诉人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应由个人承担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及公积金费用，具体详见下表。扣除上述费用后，上诉人应当向十一名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差额，具体详见下表。其中，被上诉人常捷、郭峰、施卫、刘满红提起仲裁时就该项的请求金额低于各自应得金额，视为其对个人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依其仲裁请求金额确定上诉人的应付工资差额。上诉人应支付十一名被上诉人拖欠的工资金额合计429386.84元。                            姓名                       2018年11月12日至离职时的工资差额（单位：元）                       个人承担社保费用（单位：元）                       个人承担公积金（单位：元）                       应支付的工资差额（单位：元）                       最终认定的工资差额（单位：元）                               常捷                       87275.21                       1418.3                       550                       85306.91                       85250                               翟福斌                       43730.13                       1418.3                       550                       41761.83                       41761.83                               李海山                       27589.86                       1418.3                       550                       25621.56                       25621.56                               刘毅                       33688.75                       1135.52                       440                       32113.23                       32113.23                               张莹                       35978.18                       1135.52                       440                       34402.66                       34402.66                               郭峰                       43637.29                       1418.3                       550                       41668.99                       41400                               林桂科                       23226.52                       1418.3                       550                       21258.22                       21258.22                               卢嘉俊                       43050.96                       1418.3                       550                       41082.66                       41082.66                               施卫                       35747.84                       1135.52                       440                       34172.32                       33775                               刘满红                       48659.32                       1418.3                       550                       46691.02                       42600                               向秀丽                       32089.98                       1418.3                       550                       30121.68                       30121.68                               合计                                             429386.84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李海山、张莹、郭峰、林桂科、卢嘉俊、向秀丽在2019年3月26日向上诉人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张上诉人拖欠工资致使被迫解除劳动关系，EMS快递单显示邮件内件品名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地址为上诉人经营地址，该邮件已签收。次日上述九名被上诉人又通过向上诉人监事王一迪发送短信的方式告知上诉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则主张未收到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李海山的劳动合同到期前通知续签，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李海山拒绝续签，故上诉人无须向上述九名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上述九名被上诉人中，被上诉人李海山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13日到期终止，早于其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以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通知被上诉人李海山续签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李海山不同意续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李海山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000元。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的劳动合同到期日分别为2019年3月27日和2019年4月4日，均晚于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存在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张莹、郭峰、林桂科、卢嘉俊、向秀丽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且该通知已经送达到上诉人，上诉人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常捷、翟福斌、张莹、郭峰、林桂科、卢嘉俊、向秀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合计270000元。 综上，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在应支付的工资差额中扣减劳动者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和公积金，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618-3362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618-33628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618-3362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常捷等十一人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合计人民币429386.84元（具体详见附表二）； 四、驳回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利息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十一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每案各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各10元，均由上诉人时代际客（深圳）软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溯 审判员 徐  雪  莹 审判员 夏    静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徐楚芹（兼） 书记员 谭星 （ 兼） 附表一(金额单位：元)                            被告基本信息                               序号                       一审案号（2019）粤0304民初                       二审案号（2019）粤03民终                       姓名                       入职时间                       工作岗位                       月工资标准                       解除劳动合同时间                               1                       33618号                       30564号                       常捷                       2016-3-28                       网络架构部常务副总监                       27500                       2019-3-26                               2                       33619号                       30565号                       翟福斌                       2016-4-5                       UI设计师                       16000                       2019-3-26                               3                       33620号                       30566号                       李海山                       2016-3-14                       UI设计师                       11000                       2019-3-13                               4                       33621号                       30567号                       刘毅                       2018-4-25                       Android工程师                       14000                       2019-3-12                               5                       33622号                       30568号                       张莹                       2018-3-27                       产品经理                       12500                       2019-3-26                               6                       33623号                       30569号                       郭峰                       2017-8-21                       高级Android工程师                       14500                       2019-3-26                               7                       33624号                       30570号                       林桂科                       2017-5-15                       测试工程师                       8500                       2019-3-26                               8                       33625号                       30571号                       卢嘉俊                       2016-6-20                       PHP工程师                       16000                       2019-3-26                               9                       33626号                       30572号                       施卫                       2017-8-14                       高级IOS工程师                       16500                       2019-2-28                               10                       33627号                       30573号                       刘满红                       2017-4-1                       高级PHP工程师                       17500                       2019-3-20                               11                       33628号                       30574号                       向秀丽                       2016-6-6                       前端工程师                       11000                       2019-3-26                附表二(金额单位：元)                            序号                       二审案号                       姓名                       判决结果                               拖欠工资金额期间                       拖欠工资金额                       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从工资中扣除的企业应缴五险一金                               1                       30564号                       常捷                       2018.11.12-2019.3.26                       85250                       82500                       20893.51                               2                       30565号                       翟福斌                       2018.11.12-2019.3.26                       41761.83                       48000                       20147.31                               3                       30566号                       李海山                       2018.11.12-2019.3.13                       25621.56                       33000（终止）                       20893.51                               4                       30567号                       刘毅                       2018.11.12-2019.3.12                       32113.23                       /                       6228.08                               5                       30568号                       张莹                       2018.11.12-2019.3.26                       34402.66                       12500                       6594.95                               6                       30569号                       郭峰                       2018.11.12-2019.3.26                       41400                       29000                       10713.88                               7                       30570号                       林桂科                       2018.11.12-2019.3.26                       21258.22                       17000                       12908.39                               8                       30571号                       卢嘉俊                       2018.11.12-2019.3.26                       41082.66                       48000                       10123.79                               9                       30572号                       施卫                       2018.11.12-2019.2.28                       33775                       /                       11303.97                               10                       30573号                       刘满红                       2018.11.12-2019.3.20                       42600                       /                       7752.11                               11                       30574号                       向秀丽                       2018.11.12-2019.3.26                       30121.68                       33000                       20033.36                               合计                                                                                         429386.84                       303000                       14759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