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4民初21855号原告：上海佛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邓大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艳，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贝特尔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何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女，公司员工。第三人：权杏行(上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姚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越，上海凯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刘希，男，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告上海佛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安公司)与被告上海贝特尔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特尔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追加权杏行(上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杏行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佛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艳、被告贝特尔公司委托其公司员工刘希作为诉讼代理人、第三人权杏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越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本院依法追加刘希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20年7月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佛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艳、被告贝特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第三人权杏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越、第三人刘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佛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贝特尔公司向佛安公司返还406万元；2、判令贝特尔公司向佛安公司支付以40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贝特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24日，佛安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将上海市黄浦江南延伸段WS5单元188E-8-1地块项目中的给排水、空调水、楼宇自控、1、5、6楼电气及通风分包给佛安公司施工。佛安公司承接该项目后由刘希负责进行现场管理，且在此期间佛安公司的网银密钥由刘希保管。2017年6月29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刘希在佛安公司和贝特尔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下,从佛安公司的账户中将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陆续汇至贝特尔公司账户，共计454万元。2017年9月29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贝特尔公司陆续向佛安公司归还共计48万元，至今仍有406万元未归还。佛安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从无业务往来,而刘希未合理解释资金支出便不辞而别，后佛安公司向贝特尔公司索要上述转出钱款,但被贝特尔公司拒绝。故佛安公司诉至本院，请求支持诉请。贝特尔公司辩称：1、贝特尔公司在收到佛安公司的转款后，陆续都转给了权杏行公司；贝特尔公司股东开设的另一家上海聚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简公司)是权杏行公司持股比例35.8333%的股东，权杏行公司又是佛安公司持股比例50%的股东，故上述钱款划转属于集团内部资金调动；2、系争钱款是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和劳务费，但由于整个工程项目没有预付款项，是由权杏行公司和贝特尔公司垫付的工人生活费和劳务费，故系争款项应用于偿还权杏行公司、贝特尔公司的垫付款，实质上不属于佛安公司；且当时权杏行公司为了追加对佛安公司的投资款，但账上没有资金，故需将佛安公司账上属于权杏行公司的劳务利润提取出来；3、系争钱款本应从佛安公司直接转给权杏行公司，但因贝特尔公司曾采购过工程设备，转给贝特尔公司可以规避税务稽查，其约定前期周转之后可以快速还回去，故系争钱款由佛安公司转给贝特尔公司，再由贝特尔公司转给权杏行公司。刘希述称：1、系争钱款从佛安公司转至贝特尔公司再转至权杏行公司期间，其系贝特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权杏行公司的股东，钱款流转属于股东之间的利益纠纷；2、其与权杏行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某共同承接了案涉工程项目，因没有相应工程建筑资质，所以挂靠在佛安公司名下，贝特尔公司和权杏行公司共同垫付了工程项目的工人工资和采购款，所以从佛安公司转出的4笔工程款系用于偿还之前的垫付款；3、佛安公司的网银密钥是在权杏行公司的财务手上，由刘希和案外人刘某共同授权权杏行公司财务将系争钱款陆续转出至贝特尔公司账户，再由贝特尔公司转至权杏行公司。权杏行公司述称：1、其确实收到贝特尔公司向其转账的钱款，但该钱款系其与贝特尔公司的其他商业往来，与佛安公司所主张的从佛安公司转账至贝特尔公司的钱款并非一一对应；2、对刘希所述案涉工程项目挂靠问题并不知情，刘某也并非权杏行公司实际控制人；3、佛安公司的网银密钥并不在权杏行公司财务人员手中，系争钱款也并非由权杏行公司财务人员从佛安公司账户中转出。佛安公司补充陈述：1、案涉工程项目是由佛安公司承接，不存在他人(或他公司)挂靠的情况，也不存在他人(或他公司)垫付款项的情况；2、案涉工程项目是刘某介绍给佛安公司的，刘某称刘希是其堂兄弟，当时刘希开了一家代理记账公司，所以佛安公司委托刘希在这个项目上作为现场负责人负责账目，故把网银和密码给了刘希。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6月29日，佛安公司通过尾号为XXXX的建设银行账户(以下佛安公司账户均同)向贝特尔公司尾号为XXXX的兴业银行账户(以下贝特尔公司账户均同)转账支付54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同日，贝特尔公司向权杏行公司尾号为XXXX的上海农商银行的账户(以下权杏行公司账户均同)转账支付54万元(备注为往来款)。2017年7月19日，贝特尔公司在收到刘希转账的100万元后，向权杏行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2017年7月31日，佛安公司向贝特尔公司转账支付15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同日，贝特尔公司在收到刘希转账的70万元、聚简公司转账的35万元后，向案外人上海景垚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61万元(备注为往来款)。2017年9月26日，佛安公司向贝特尔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同日，贝特尔公司向权杏行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2017年9月29日，贝特尔公司向佛安公司转账支付17万元(备注为还款)。2017年9月30日，贝特尔公司向佛安公司转账支付11万元(备注为还款)。2017年11月17日，贝特尔公司在收到案外人上海潼火实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30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后，向权杏行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备注为租赁费)。同日，贝特尔公司收到佛安公司转账支付的5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2017年11月20日，贝特尔公司向佛安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审理中，佛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分包合同》首页和尾页、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WS5单元188E-8-1地块项目部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是刘希，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给了佛安公司。《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分包合同》首页和尾页载明：分包单位为佛安公司、联系人为刘希；《证明》载明：上海梦中心B地块部分机电安装由贝特尔公司中标，对接人为刘某，现场负责人为刘希，佛安公司做了部分预埋工作后清算退场，所有佛安公司在梦中心B地块发生的费用及产值已经全部支付给了佛安公司。贝特尔公司、刘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刘希作为联系人只是工作上的对接人，并不掌握网银密钥。权杏行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其并无关联。审理中，佛安公司向本院提交刘希和案外人余某某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佛安公司的网银密钥一直由刘希保管。《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刘希，受刘某委托在上海建工安装工程公司梦中心地块项目上作为佛安公司的实际管理人在现场管理，当时余某某的劳务承包合同是由刘希与余某某签订的，但目前为止，已付给余某某32万元，此款由刘希通过佛安公司的网银付到了余某某个人卡上的，佛安公司的网银一直都是由刘希保管和使用的，至今其余未付任何款项；刘希于落款处签名，并写明“情况属实，以上金额以银行对账单据为主”，日期为2018年12月18日。贝特尔公司、刘希质证认为：《情况说明》落款处的签字等是刘希所签写，但《情况说明》里的内容并非刘希签字时的内容，签字时的内容已记不清楚，不能证明佛安公司的网银密钥在刘希处。权杏行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其并无关联。另查明，刘希于2013年9月10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成为贝特尔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6月12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成为聚简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4月28日至2018年9月12日期间担任权杏行公司的董事。聚简公司为权杏行公司持股比例35.8333%的股东，权杏行公司为佛安公司持股比例为50%股东。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分包合同》首页和尾页、《证明》《情况说明》、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其他证据或欠缺形式要件，或与本院认定的事实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见，构成不当得利，有以下几个构成要件：一是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二是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三是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根据。因此，佛安公司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应对上述四项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特别是“没有法律根据”这一构成要件，虽然具有消极事实的性质，但佛安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是使其自身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而贝特尔公司仅是给付行为的被动受领者，佛安公司理应对其财产转移行为作出解释，对“没有法律根据”这一要件进行举证，以证明自身给付原因的欠缺及贝特尔公司取得利益的不正当性。但本案中，佛安公司并没有对上述构成要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并进行合理解释。首先，佛安公司陈述其并不知晓财产变动的原因，其举证并述称其将财产账户的网银密钥交由刘希保管，系刘希的行为导致佛安公司的财产发生变动。而佛安公司在将网银密钥交由刘希保管时，即已视为委托刘希为其财产账户的管理人，亦应知晓其账户中的财产变动已处于刘希的控制之下，因此，在佛安公司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由佛安公司变更为刘希、佛安公司不能证明自身给付原因欠缺的情况下，应由刘希作为佛安公司财产账户的管理人进行进一步的合理解释和举证，但刘希却陈述本案财产变动系因贝特尔公司、权杏行公司与佛安公司之间存在垫付工程采购款及工人工资的债务关系，其代佛安公司进行的给付具有合理性，其陈述与佛安公司的主张相悖。其次，本案中，刘希陈述其与权杏行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某共同承接了案涉工程项目，因没有相应工程建筑资质，所以挂靠在佛安公司名下，虽然佛安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佛安公司将网银密钥给刘希是委托刘希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负责账目，但刘希并非佛安公司员工，且佛安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载明“当时余某某的劳务承包合同是由刘希与余某某签订的”，亦与佛安公司的解释存在矛盾，故佛安公司关于为何委托刘希作为项目现场负责人，并将网银密钥交给刘希的解释并不具有合理性；最后，佛安公司向贝特尔公司转账的4笔款项，贝特尔公司在收到其中的54万元和200万的当日即将钱款全部转账给权杏行公司，而在此期间，权杏行公司是贝特尔公司持股比例50%的大股东，刘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聚简公司系权杏行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同时刘希还担任权杏行公司的董事，贝特尔公司辩称本案财产变动属于集团内部资金调动，系用于偿还案涉工程项目垫付款的，佛安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即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要使本证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本案中，对于“没有法律根据”或者说欠缺给付原因这一要件事实，佛安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形成证明优势，相反，作为其财产账户的管理人作出的陈述及意思表示却对佛安公司的主张进行了反驳，在贝特尔公司的抗辩也与佛安公司的主张形成对抗的情况下，佛安公司的举证并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此时待证事实即陷入真伪不明的的状态，佛安公司作为待证事实的主张者，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对于佛安公司主张贝特尔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院还注意到，在佛安公司向贝特尔公司转账4笔钱款期间，刘希还是贝特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贝特尔公司对从佛安公司转出钱款均有明确认知，不能排除刘希的转账行为同时系代表贝特尔公司意志的情况。而在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因果关系要件要求一方得利与他方受损是基于同一原因的事实，而导致该事实产生的行为应由受损人或第三人作出，得利人应处于被动受领得利的状态，如果导致该事实产生的行为系由得利人主动作出，则基于该事实导致他方受损的，得利人的加害行为与受损人的损害结果之间应构成侵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佛安公司以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基础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本院亦难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本案中刘希对佛安公司诉请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进行了反驳，但刘希作为佛安公司财产账户的管理人，在对佛安公司的财产进行变动时理应取得佛安公司的同意，在未经佛安公司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形下，佛安公司可另行提起侵犯财产权益之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佛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280元，由上海佛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杨 阳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林哲骏书 记 员  陈 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