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崔建中，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新泉，男，1986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楠天，男，1993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南通公司）与上诉人鲁新泉、被上诉人孙楠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孙楠天醉驾和逃逸，保险公司应当免责。 鲁新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额度超过法律规定（即年赔偿总额不超过29462元×1年×0.2）没有法律依据。 鲁新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赔偿其损失500689.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4日22时45分左右，孙楠天驾驶苏Ｆ×××××小型轿车途经南通市由东向西行驶时，所驾车前部碰撞由西向北行驶的鲁新泉所驾苏Ｆ×××××小型轿车前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鲁新泉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孙楠天弃车逃逸，被民警抓获。 因孙楠天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南通市崇川区检察院指控其犯危险驾驶罪，于2018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苏0602刑初187号刑事判决，认定孙楠天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十五天。 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鲁新泉对其苏Ｆ×××××轿车进行了维修，并根据其与案外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申请理赔并实际获赔71640元。后案外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要求孙楠天、太平财保南通公司赔偿鲁新泉的车辆损失7164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苏0602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楠天支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保险代偿款2000元、太平财保南通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支付保险代偿款69640元。太平财保南通公司上诉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6民终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孙楠天应承担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鲁新泉不承担该起事故责任。 肇事车辆投保情况：肇事车辆在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30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事故发生当天，鲁新泉被送往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于2017年11月25日出院。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鲁新泉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该机构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通大附院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0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鲁新泉因交通事故致腰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等的诊断成立，评定为九级伤残；其伤后的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其伤后的护理以一个人护理45日为宜；其伤后的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医疗费：鲁新泉主张19122.44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抗辩称总金额认可，要求扣除10%非医保，孙楠天抗辩称不同意扣除非医保。住院伙食补助费：鲁新泉主张18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无异议。营养费：鲁新泉主张60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无异议。护理费：鲁新泉主张5175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无异议。误工费：鲁新泉主张1200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抗辩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鲁新泉主张18880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抗辩称由法院审核。被扶养人生活费：鲁新泉主张262211.8元（29462×9×0.2÷2+29462×20×0.2+29462×20×0.2）。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抗辩称两位老人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鲁新泉主张1000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抗辩称驾驶员承担了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鲁新泉主张50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无异议。鉴定费：鲁新泉主张2100元。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抗辩称不在理赔范围，孙楠天抗辩称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问题。交警部门作出的孙楠天承担该起事故全部责任，鲁新泉不承担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双方均无异议，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鲁新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孙楠天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提出孙楠天醉酒驾驶并弃车逃逸，要求交强险和商业险拒赔的抗辩意见，并提供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单及条款、邮寄面单，拟证明其就相应免责条款已尽说明告知义务。鲁新泉及孙楠天质证称投保单已在（2018）苏0602民初1686号案件中通过笔迹鉴定确认并非投保人本人签字，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告知说明义务。 关于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应当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实际赔偿之后，可另行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 关于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该提示义务是指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本案中，被告孙楠天醉酒后在道路上驾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禁止性规定，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被告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应以适当的方式向被告孙楠天进行提示，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对于是否向孙楠天作出提示，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已在（2018）苏0602民初1686号案件中经过笔迹鉴定确认并非投保人本人签字，太平财险南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投保过程中向孙楠天主动提供了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并进行了提示，也无证据证明已向孙楠天邮寄送达了书面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故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所述商业险免责条款对孙楠天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财险南通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二、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鲁新泉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双方一致认可鲁新泉的医疗费总金额为19122.44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提出扣除10%非医保用药但未举证可替代用药，且医院所用药物均是根据患者病情开具，患者并无自主权，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鲁新泉、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一致认可鲁新泉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3.营养费，鲁新泉、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一致认可鲁新泉的营养费为60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4.护理费，鲁新泉、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一致认可鲁新泉的护理费为5175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5.误工费，鲁新泉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但考虑到鲁新泉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相应的误工损失实属必然，且鲁新泉主张100元/天的误工标准尚属合理，对误工费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鲁新泉在城镇居住生活，应适用城镇标准，结合鲁新泉的伤残等级和定残时的年龄，一审法院认定鲁新泉的残疾赔偿金为188800元（47200×20×0.2）；7.被扶养人生活费，鲁新泉主张的被扶养人朱美兰系鲁新泉母亲，1959年11月7日生，至鲁新泉定残之日已达退休年龄，对朱美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为117848元（29462×20×0.2）。被扶养人鲁锦国系鲁新泉的父亲，1958年9月28日生，对鲁锦国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为117848元（29462×20×0.2）。被扶养人鲁灿系鲁新泉的女儿，2008年12月23日生，对鲁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为26515.8元（29462×9×0.2÷2），因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额超过法律规定（即年赔偿总额不超过29462元/年×1年×0.2），故一审法院认定鲁新泉母亲朱美兰、父亲鲁锦国、女儿鲁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1784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构成刑事犯罪，受害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孙楠天已承担刑事责任，对鲁新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交通费，鲁新泉、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孙楠天一致认可鲁新泉的交通费为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10.鉴定费2100元，属于诉讼参与人辅助诉讼的费用，应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 综上，鲁新泉因本起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9122.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5175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88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848元、交通费500元，上述损失合计344225.44元，由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余损失为224225.44元，考虑到太平财险南通公司经（2018）苏0602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已在商业三者险30万的责任限额内承担鲁新泉的车辆损失69640元，商业三者险余额为230360元，故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224225.44元损失由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综上，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共需赔偿鲁新泉损失344225.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鲁新泉人民币344225.44元。二、驳回鲁新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2元（已减半）、鉴定费人民币2100元，合计人民币3552元，由孙楠天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提出的孙楠天酒驾和逃逸，其应当免责的问题，根据本院生效的（2019）苏06民终495号判决，该判决认定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未能对孙楠天尽到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太平财险南通公司提出的其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鲁新泉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限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该规定文义明确，并不存在需要按照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对总额进行折算的问题。一审按照伤残等级系数再行折算年赔偿总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鲁新泉主张的朱美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确定为117848元（29462×20×0.2）；被扶养人鲁锦国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确定为117848元（29462×20×0.2）；被扶养人鲁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确定为26515.8元（29462×9×0.2÷2）。由于每年合计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为14731元，未超过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9462元，故鲁新泉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262211.8元，本院予以支持。鲁新泉因本起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9122.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5175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88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2211.8元、交通费500元，上述损失合计488589.24元，由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余损失为368589.24元。由于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30万的责任限额内承担鲁新泉的车辆损失69640元，商业三者险余额为230360元，故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230360元损失由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孙楠天负担。综上，太平财险南通公司共需赔偿鲁新泉损失350360元；孙楠天赔偿鲁新泉损失138229.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 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鲁新泉人民币350360元。 三、孙楠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鲁新泉人民币138229.24元。 四、驳回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 五、驳回鲁新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人民币3552元，由孙楠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和孙楠天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