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吉公园休闲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公园街35号。 法定代表人：李京玉，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朴永岩，男，朝鲜族，1965年3月26日出生，自由职业者，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李秀娟，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延吉公园滑雪场。住所：吉林省延吉市延西街公园路。 负责人：李顺兰，女，1964年3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金哲健，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维，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朴相虎，男，朝鲜族，1980年11月19日出生，延边天帝高球餐饮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延吉市。 再审申请人延吉公园休闲体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休闲体育公司)、朴永岩因与被申请人延吉公园滑雪场、朴相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吉民申26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休闲体育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标的物所占土地是延吉市林业局的，朴永岩于2008年4月28日租赁取得土地使用权以及建造房屋权利，该合同第三条明确要求朴永岩“需经工商部门批准登记，领取休闲公司营业执照后方可营业”。故，朴永岩按照合同约定于2008年8月26日成立休闲体育公司。2009年7月20日，休闲体育公司将土建工程承包给延吉市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延吉市林业局依约为休闲体育公司办理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休闲体育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延吉市建设局招投标办公室备案并支付相关费用，建设工程完工后休闲体育公司交由延吉三鼎装饰有限公司装修，休闲体育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图纸会审记录以及竣工验收记录等均记载休闲体育公司为工程建设单位。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标的物土建工程在2009年10月完成，于2011年12月完成装修工程。休闲体育公司支付工程款、装修款等涉案标的物“从无到有”所需要的全部费用后，拥有了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二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仅依据2012年6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上建设单位标注为延吉市滑雪场的内容，就认定涉案房屋归延吉公园滑雪场所有，完全是对事实的曲解。(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明确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的签发日期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在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前，投资人不得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延吉公园滑雪场成立时间是2012年6月l5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签发日期为2012年6月12日，故在延吉公园滑雪场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前，朴永岩不得以滑雪场名义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活动。且，延吉市发展和改革局在2012年7月23日发出的两份变更通知内容不同，在此情形下，二审法院将“先从事经营活动，后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的违法行为合法化，明显存在倾向性和违法性，法律适用错误。2.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休闲体育公司为装修工程款的给付主体，本案二审判决也认定休闲体育公司与施工方签订土建、装饰施工合同并承担了工程款的事实。权利的实现，离不开义务的履行。休闲体育公司建造了涉案房屋，则涉案房屋理应归建设单位——休闲体育公司所有。请求：撤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判令朴永岩将位于延吉市公园内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面积为3,996.41平方米)及室内外所有场地返还给休闲体育公司。 朴永岩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原判将“临时建设许可证”作为返还涉案房屋给延吉公园滑雪场的依据是错误的。(二)原判对主要证据未予质证和认证，程序违法。二审期间，朴永岩提交了七份证据，原判认定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纳错误。该七份证据对本案基本事实的审查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可能直接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及判决结果，且可能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法院也应当组织质证。(三)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确认涉案房屋应当返还给延吉公园滑雪场错误。请求：1.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和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休闲体育公司、延吉公园滑雪场的诉讼请求。 延吉公园滑雪场辩称，(一)涉案房屋应为延吉公园滑雪场所有。1.涉案房屋是以延吉公园滑雪场的名义建设的。2.朴永岩已经将延吉公园滑雪场的经营权及所属财产(包括涉案3,997平方米管理用房)转让给宋永权。3.朴永岩将延吉公园滑雪场及其管理用房转让给宋永权的行为已经得到延吉市林业局等相关部门的认可。(二)涉案房屋不可能为朴永岩或休闲体育公司所有。1.前面已经论述，涉案的房产由朴永岩转让给了宋永权，包括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整个经营权及管理用房等，所以不可能为朴永岩所有。2.同样，涉案房产也不可能为休闲体育公司所有。休闲体育公司成立时间是2008年，注册资金为20万元，本案争议标的物建成时间是2016年，所需资金约为800万元，休闲体育公司注册资金远远低于所建工程成本。朴永岩为办理工程备案相关手续以休闲体育公司名义签订了施工合同，实为朴永岩个人投资所建。(三)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投资人已经变更。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投资人宋永权与案外人李顺兰签订合同，以1,600万元的价格将延吉公园滑雪场的股权及相关产权转让给案外人李顺兰，并于当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做了变更登记。李顺兰是通过合法渠道、合法手段，毫无过错的情况下取得涉案房屋，属于善意第三人，所以，案外人李顺兰现在作为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投资人，应该对本案诉争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具有独立的请求权。 休闲体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朴永岩、朴相虎交付位于延吉市公园内面积为3,997平方米的房屋及室内外所有场地和设备，包括高尔夫练习场东侧的300平方米房屋；2．判令朴永岩、朴相虎连带赔偿经营损失20万元。 延吉公园滑雪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将位于延吉市西山街366号、建筑面积3,996.41平方米、360平方米房屋及高尔夫室外练习场(包括设备)返还给延吉公园滑雪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8日，朴永岩与案外人延吉市园林局签订合同，约定：朴永岩因建设高尔夫练习场，承租该单位的土地使用权，租赁期限自2008年5月1日至2038年12月30日，每年租赁费为2万元。2008年8月26日，朴永岩出资成立休闲体育公司，注册资金为20万元，朴永岩为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为延吉市公园街35号，经营范围为高尔夫练习场、滑雪场、温泉洗浴、儿童水上乐园、体育用品等。休闲体育公司现股东为李京玉(占95%)、金国范(占3.775%)、朴莲花(占1.225%)。2009年7月20日，休闲体育公司与延吉市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延吉市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朴永岩作为休闲体育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2012年8月11日，朴永岩与延吉市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款的结算。2009年7月27日，延吉市林业局出具产权证明书，记载位于延吉市延西街东侧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建筑面积为3996.43平方米，其用途为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该建筑物的产权由朴永岩投资建设并经营。2010年10月20日，延吉市房产测绘有限公司出具房屋面积测绘报告，载明“委托人为公园滑雪场，楼盘名称为公园滑雪场馆楼”。朴永岩在房产测量验收单中的委托人栏中签字。2010年11月1日，休闲体育公司作为甲方，朴永岩作为休闲体育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延吉三鼎装饰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工程名称为公园管理用房。嗣后，双方发生纠纷，延吉三鼎装饰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休闲体育公司支付工程款。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延中民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判决休闲体育公司支付该工程的尚欠工程款。2011年11月2日，朴永岩将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及室外高尔夫练习场承包给案外人全光洙，承包期限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2012年6月12日，延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临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延吉市公园滑雪场，工程名称为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施工单位为延吉市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单位法人为朴永岩。”2012年6月15日，朴永岩出资成立延吉公园滑雪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朴永岩，投资额为20万元，经营范围为高尔夫练习场、滑雪服务、高尔夫用品商店等。2012年6月29日，延吉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竣工备案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延吉市公园滑雪场，建设单位负责人为朴永岩，工程名称为延吉市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施工单位为延吉市住宅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7月，朴永岩以延吉市林业局的名义向延吉市发展和改革局申请建设公园管理用房。同年7月23日，该局作出两份“延市发改字(2012)192号”文件，两份文件记载内容有所不同。第一份文件中记载“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项目，建筑面积为3,997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404.77平方米，项目法人为延吉市公园滑雪场。总投资及资金来源为800万元，自筹”；第二份文件记载“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项目，建筑面积为3,997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404.77平方米，项目法人为延吉市林业局。总投资及资金来源为300万元，自筹”。2013年7月3日，吉林盛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邦公司)与朴永岩签订合同，约定：朴永岩将其经营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面积为3,996.41平方米，不包括360平方米的滑雪场的房屋)及室外高尔夫练习场的产权、经营权转让给盛邦公司，转让价款为1,800万元；盛邦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向朴永岩支付170万元，朴永岩拖欠盛邦公司的借款130万元抵付合同价款，计300万元作为首付定金；2013年7月30日，盛邦公司向朴永岩支付200万元，剩余1,300万元按照朴永岩的要求由盛邦公司为其理财，理财期限暂定为1年。合同签订后，盛邦公司陆续给付朴永岩370万元，朴永岩拖欠盛邦公司的借款130万元抵付合同价款，计500万元。2013年7月31日，朴永岩与盛邦公司职员宋永权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约定：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投资人朴永岩将个人独资企业转让给宋永权。后双方将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投资人变更登记为宋永权。盛邦公司与朴永岩分别于2013年8月10日、2013年8月28日、2013年8月30日、2013年10月18日、2013年12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对朴永岩将其经营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及室外高尔夫练习场的产权、经营权转让给盛邦公司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1.因朴永岩原因致使有争议的高尔夫练习场无法收回，故朴永岩同意将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的产权和经营权转让的总交易价由1,800万元变更为1,540万元；2.盛邦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朴永岩支付了500万元，交易余额1,040元作为理财金继续由盛邦公司理财；3.朴永岩保证最晚在2014年2月22日之前将无瑕疵的经盛邦公司和争议方认可的产权和经营权移交给盛邦公司。2014年3月4日，延吉市人民公园为盛邦公司出具关于公园滑雪场(高尔夫练习场)地上附着物及经营权转让相关文件的接收函：认可双方的交易行为。2014年3月10日，朴永岩对承包人全光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同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解除朴永岩与全光洙之间高尔夫练习场(包括室内外和模拟练习场)承包协议。全光洙不服提起上诉。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延中民二终字第17号民事调解：朴永岩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全光诛承包金及补偿金120万元，自全光诛收到此款之日起解除全光洙与朴永岩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2015年6月9日，在休闲体育公司的担保下，李京玉与朴永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京玉将延吉市光华路华府家园小区的5套门市房(106号房包括地下：面积155.61㎡×2.5万元/㎡＝389万元；206号房：面积155.61㎡×1.5万元/㎡＝233.4万元；205号房：面积105.87㎡×1.5万元/㎡＝158.8万元；208号房：面积160.73㎡×1.5万元/㎡＝241万元；211号房包括地下：面积160.16㎡×1.5万元/㎡＝240.2万元)及延吉市远达小区2套门市房(4号房：面积113.15㎡×1.6万元/㎡＝181万元；10号房：面积113.15㎡×1.6万元/㎡＝181万元)，计7套门市房出售给朴永岩，房屋总价款为1,600万元。朴永岩将延吉市公园高尔夫练习场的所有房屋(四楼、共计4000平方米左右)及室内外全部设备、场地抵押给李京玉，休闲体育公司作为合同担保方在合同上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朴永岩签名。合同签订后，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李京玉将合同约定的7套门市房中远达小区1套10号门市房，华府小区5套门市房，共6套门市房在开发商处(远达小区开发商为延边教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府小区开发商为延边恒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朴永岩名下，远达小区另1套门市房更名为案外人俞京春名下(金泰范与俞京春签订更名协议书，朴永岩签字同意)。2015年6月27日，朴永岩出具证明书，证明李京玉已按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并将出售房屋更名完毕。2015年7月6日，朴永岩与金星林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将华府小区的212号门市房以158万元的价格出售(原211-8-号)于金星林，朴永岩于2015年7月7日向金星林出具收据，认可收到房款158万元。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中金泰范签字证明该房屋已出售给朴永岩。2015年8月3日，全光诛退出经营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及室外高尔夫练习场，并与盛邦公司签订了交接协议，约定：全光洙确认已于2015年7月31日解除了与朴永岩之间的经营权承包合同，鉴于朴永岩与盛邦公司之间达成关于延吉市公园滑雪场(高尔夫练习场)产权、经营权买卖协议的相关内容，全光洙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其承包经营的公园滑雪场(延吉高尔夫练习场)房屋及高尔夫练习场的经营权交付给盛邦公司，但朴永岩未在该交接协议上签字。此后，盛邦公司开始经营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及室外高尔夫练习场。2015年8月23日，休闲体育公司与李京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休闲体育公司将延吉市公园内西北侧高尔夫练习场四层楼房(现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面积3997平方米)及室内外所有场地、设备，包括东侧300平方米左右的平房出售给李京玉，价款为1,600万元。签订合同当天，朴永岩出具收据，认可以房屋抵顶1,600万元，已收到李京玉交付的全部房款。2015年9月22日，李京玉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休闲体育公司。该案件的庭审笔录中(2015年10月13日)，李京玉陈述，其与休闲体育公司有新合作项目，在合作期间因为休闲体育公司资金短缺有外债，且其已经在2015年6月份将自己的7套门市房(价值1,600万元)变更到休闲体育公司名下，为了保障休闲体育公司能够兑现合作的内容双方签订2015年8月23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李京玉于2015年11月11日申请撤诉。李京玉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休闲体育公司之前，李京玉的丈夫金泰范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2015年9月12日与朴永岩通过电话。电话主要内容为：“金泰范与朴永岩协商合作温泉项目。根据2015年8月23日休闲体育公司与李京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起诉至法院，通过法院调解，到相关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将涉案房屋变更到李京玉名下。事后，再办理贷款手续，投资用于双方合作的温泉项目中。双方达成一致将106号、206号门市房给打井的人，车退还给对方。双方约定朴永岩占51%的股份，金泰范占49%的股份。金泰范担任法定代表人，公章及财物章由金泰范保管，朴永岩根据授权经营委托书经营管理。”2015年9月30日，朴永岩向案外人李哲虎借款10万元现金，约定朴永岩以华府小区206号门市房予以抵押。2015年10月10日，朴永岩与俞京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朴永岩欠俞京春380.6万元，朴永岩以华府小区106号门市房出售于俞京春。2015年10月30日，李京玉与朴永岩签订房屋买卖撤销协议书，约定：2015年6月9日，李京玉与朴永岩签订的7套门市房买卖协议，因朴永岩未能支付购房款，朴永岩必须在2015年12月末将7套门市房及房屋买卖合同书原件返还给李京玉。2015年11月3日，金泰范与朴永岩共同出具证明，证明朴永岩将休闲体育公司单位公章移交给金泰范。2015年11月4日，金泰范出具证明，证明将7套门市房已经给了朴永岩，并且朴永岩已经收到了门市房，但该证明只有金泰范单方签字。同日，金泰范与朴永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朴永岩将其在休闲体育公司的790.2万元股权中的760万元股权转让给金泰范。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将休闲体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朴永岩变更为金泰范，但金泰范未向朴永岩交付股权转让款760万元。2015年11月16日，朴永岩将休闲体育公司财会章交给金泰范使用。2015年12月8日，案外人俞京春作为延边京洲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代表人与延边真有经贸有限公司(韩国人投资)签订合同书，约定将201号、202号、101号、102号房屋出租给韩国人。合同书中金泰范签字予以确认。但2016年10月11日庭审笔录中，双方确认将0106号、0202号、0205号、0206号、0211号，共五套房屋予以出租。2016年3月8日，按照《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行“五证合一”登记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相关规定，申请更换加载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的营业执照，延吉公园滑雪场更换营业执照，投资人为宋永权(盛邦公司职员)，住所为延吉市延西街公园路(人民公园内)，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项目为滑雪、高尔夫练习、服务、高尔夫用品零售。2016年3月23日，朴永岩与宋永权因在高尔夫场内挂广告牌匾一事发生争执被公安机关询问。2016年4月7日公安笔录中，朴永岩陈述：“我与宋永权之间有经济纠纷。与宋永权之间有高尔夫球场的相关合同。我是2014年10月份开始让宋永权经营高尔夫球场。2015年8月份，我已经书面通知宋永权不让宋永权经营高尔夫球场。”2016年3月末，朴永岩占有并使用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及室外高尔夫练习场至今。另查明：朴相虎系朴永岩雇佣的职员。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朴永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延吉公园休闲体育有限公司返还位于延吉市公园内面积为3,997平方米的房屋及室内外所有场地；二、驳回原告延吉公园休闲体育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被告朴永岩负担4,300元，由第三人延吉公园滑雪场负担4,300元。 朴永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延吉公园滑雪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吉2401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判令朴永岩向延吉公园滑雪场返还位于延吉市公园内面积为3,997平方米的房屋及室内外场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休闲体育公司、朴永岩、朴相虎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各方当事人对不动产的权利行使产生的纠纷，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调整的范围，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抗辩，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更为适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由于涉案房屋未依法登记，因此，应当以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确定该不动产的归属。所谓合法建造是指所要建造的不动产属于依法经过批准的，必须经有批准权的机构批准后进行建设方为合法。涉案不动产被批准建设(临建)建设单位系延吉公园滑雪场，休闲体育公司及朴永岩都不是被批准建设的主体，因此，朴永岩以其实际出资建设为由，主张其占有涉案房屋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休闲体育公司与施工方签订土建、装饰施工合同并承担了工程价款为由，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朴永岩、朴相虎向休闲体育公司返还涉案房屋，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涉案房屋(临建)施工许可证被许可的主体系延吉公园滑雪场，虽然颁发相关批准文件时延吉公园滑雪场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登记，但随后即办理了相关登记，并不影响延吉公园滑雪场系涉案房屋被批准的建设人的事实。因此，依据批准文件的内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属于延吉公园滑雪场，朴永岩已不是延吉公园滑雪场的负责人，其无权占有涉案房屋，延吉公园滑雪场要求朴永岩返还涉案房屋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朴永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延吉公园滑雪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二、朴永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将位于吉林省延吉市延吉公园内的延吉公园滑雪场管理用房(面积为3,996.41平方米)返还给延吉公园滑雪场；三、驳回延吉公园休闲体育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朴永岩的上诉请求；五、驳回延吉公园滑雪场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共计8,700元，延吉公园休闲体育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朴永岩负担4,400元。 本院审查过程中，休闲体育公司提交了三份新证据，一是交款收据，拟证明涉案房屋是由休闲体育公司出资建设，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的相关费用均是由休闲体育公司予以缴纳，施工时延吉公园滑雪场尚未成立。二是休闲体育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资产负债表中记载有在建工程及所有者权益300余万元，休闲体育公司除本案诉争房屋资产，无其他资产，因此上述资产属于休闲体育公司。三是延吉公园滑雪场的工商登记档案，拟证明延吉公园滑雪场在设立时提交了一份2012年6月13日的产权证明书，证明延吉公园滑雪场在设立时系由朴永岩出资20万元，朴永岩并没有将管理用房作为投资财产投入到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意思表示。朴永岩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这份缴款书是休闲体育公司向延吉市财政局缴纳的款项，由于当时的承包人延吉市住宅建筑有限公司负责办理相关手续，朴永岩将自己的公章和名章交给承包人，不能证明是休闲体育公司出资建设了涉案房产，涉案房产价值1,800多万，休闲体育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资金来源及实际支付凭证。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资产负债表在建工程并无具体工程名称，年初数及期末数与本案的涉案房产价值不符，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同书第一条能够证明出资人是朴永岩。对第三份证据我认可休闲体育公司证明的问题，此份证据与第二组证据能够共同证明涉案房产产权应当归属朴永岩，而且休闲体育公司对此事实在其证明问题当中予以认可。延吉公园滑雪场质证称：该三组证据不是新发生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是否属于新证据请法庭考察。具体来说，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对第一份证据和第二份证据，因为延吉公园滑雪场不是相关证据的当事人，因此不清楚有关情况，但是延吉公园滑雪场认为朴永岩的质证意见比较正确，该两份证据中用到的休闲体育公司的名字只是朴永岩为了工程施工借用，实际出资人应该是朴永岩。对第三份证据，休闲体育公司的注册资本也只是20万元而已，不比延吉公园滑雪场多，由此来证明涉案的房产应为休闲体育公司所有十分牵强，没有道理，而且涉案房产及延吉公园滑雪场经营权已经由朴永岩转让给案外人盛邦公司，盛邦公司指定由宋永权担任延吉公园滑雪场的负责人并已经与朴永岩履行了相关手续，所有涉案房屋应为第三人延吉公园滑雪场所有。 本院认为，缴款收据虽然交款单位是休闲体育公司，但休闲体育公司注册资金只有20万元，其资金不可能承担涉案房屋的建设，休闲体育公司以此证明涉案房屋应当归其所有不能成立；休闲体育公司工商档案记载在建工程年初数11万元，期末数33.14万元，所有者权益347.9万元，在建工程数额亦与涉案房屋价值不符，不能证明休闲体育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延吉公园滑雪场的工商档案证明其注册资本只有20万元，且没有增资，故不能证明延吉公园滑雪场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休闲体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休闲体育公司出资建设了涉案房屋。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朴永岩是否应当将延吉市公园内面积为3,997平方米的房屋及室内外所有场地和设备返还给休闲体育公司或延吉公园滑雪场。 (一)休闲体育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休闲体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朴永岩返还涉案房屋及设备，依据是休闲体育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朴永岩)与李京玉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及李京玉丈夫金泰范与朴永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本案涉及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撤销协议。2015年6月9日，李京玉与朴永岩签订第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约定李京玉将延吉市光华路明新河西侧华府家园的5套门市房及延吉市参花街环卫处南侧的远达小区2套门市房以1,600万元卖给朴永岩，朴永岩将涉案房屋及场地设备抵押给李京玉。2015年8月23日，朴永岩任法定代表人的休闲体育公司与李京玉签订第二份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休闲体育公司将涉案房屋及场地设备以1,600万元出卖给李京玉，李京玉用房屋抵顶或者用人民币现金一次性支付。2015年10月30日，李京玉与朴永岩签订房屋买卖撤销协议，约定撤销双方于2015年6月9日签订的7套门市房买卖协议，朴永岩将7套门市房及买卖合同原件返还给李京玉。2015年11月4日，金泰范与朴永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朴永岩将其在休闲体育公司的760万元股权转让给金泰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金泰范作为休闲体育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和股权转让款均是以7套门市房抵顶，但从上述协议来看，李京玉与朴永岩签订7套门市房买卖协议后又撤销了7套门市房买卖协议。因此，虽然李京玉购买了涉案房屋和场地设备但其并未支付相应对价，金泰范虽然受让了休闲体育公司股权但亦未支付对价。因此金泰范、李京玉作为休闲体育公司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和现任的法定代表人以休闲体育公司的名义要求朴永岩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涉案房屋及场地设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休闲体育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休闲体育公司是涉案标的物的建设单位，且支付了工程款、装修款等全部费用，是涉案标的物的所有人。首先，涉案房屋建设审批过程中，仅建设工程档案专项验收意见书记载建设单位是休闲体育公司，其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竣工备案证记载的建设单位是延吉公园滑雪场；建设用地批准书的用地单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设单位、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的建设单位及房地产权属登记受理通知单的申请人均是延吉市林业局；延吉市发展和改革局同一份文件两个版本，一个项目法人单位是延吉公园滑雪场，一个项目法人单位是延吉市林业局；涉案标的物所占用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人是延吉市林业局。因此，上述建设审批手续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建设单位是休闲体育公司。其次，无论是2009年7月20日休闲体育公司以自己名义将土建工程发包给延吉市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还是2010年11月1日休闲体育公司以自己名义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延吉三鼎装饰有限公司，休闲体育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20万元，远远不足以支付建设及装修工程款，因而不能认定休闲体育公司投资建设了涉案房屋。第三，虽然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判令休闲体育公司给付尚欠装修工程款，但休闲体育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义务。3.休闲体育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为虽然颁发相关批准文件时延吉公园滑雪场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登记，但随后即办理了相关登记，并不影响延吉公园滑雪场系涉案房屋被批准的建设人的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三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的签发日期，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日期。在领取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前，投资人不得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延吉公司滑雪场是个人独资企业，成立时间是2012年6月l5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签发日期为2012年6月12日，因此，原判认为延吉公园滑雪场成立在后并不影响其是涉案房屋的建设单位，并以此认定延吉公司滑雪场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不当。 (二)延吉公司滑雪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延吉公园滑雪场申请参加诉讼，并要求判令将位于延吉市西山街366号、建筑面积为3,996.41平方米、360平方米的房屋及高尔夫室外练习场返还给延吉公园滑雪场，并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竣工备案证、延吉市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房屋面积测绘报告、朴永岩与盛邦公司签订的7份协议、工商档案及营业执照。经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竣工备案证、延吉市发展和改革局文件虽然记载涉案房屋建设单位是延吉公园滑雪场，但同时也载明工程竣工时间是2009年10月，而延吉公园滑雪场是朴永岩在2012年投资成立的，注册资金20万元。可见，涉案房屋在延吉公园滑雪场成立之前即建设完成，且延吉公园滑雪场的注册资金仅20万元，不足以完成涉案房屋的建设。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延吉公园滑雪场是涉案房屋的建设单位并实际投入资金进行了建设；房屋面积测绘报告是2010年作出的，委托单位是公园滑雪场，朴永岩在委托人处签字，此时，延吉公园滑雪场尚未成立，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是延吉公园滑雪场；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12月22日，朴永岩与盛邦公司签订7份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朴永岩将涉案房屋的房产权和经营权转让给盛邦公司，最终确定的转让价款是1,540万元。但这7份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相对人是盛邦公司，延吉公园滑雪场无权依据盛邦公司与朴永岩签订的协议要求朴永岩交付涉案房屋及场地设备，就上述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主张权利的主体应是盛邦公司；延吉公园滑雪场提交的工商档案及营业执照，均不能证明延吉公园滑雪场是涉案房屋及场地设备的权利人。综上，延吉公园滑雪场要求朴永岩返还涉案房屋及场地设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休闲体育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为虽然颁发相关批准文件时延吉公园滑雪场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登记，但随后即办理了相关登记，并不影响延吉公园滑雪场系涉案房屋被批准的建设人的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休闲体育公司此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朴永岩申请再审称原判将临时建设许可证作为返还涉案房屋给延吉公园滑雪场的依据是错误，朴永岩此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24民终96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延吉公园滑雪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休闲体育公司、延吉公园滑雪场各负担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延吉公园滑雪场负担4,300元，休闲体育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世秀 审 判 员 尹春梅 审 判 员 陈凤影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洪颖 书 记 员 燕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