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2行初185号 原告王秋玲，女，汉族，1966年12月29日生，住唐山市路**。 原告李继文，男，汉族，1964年10月5日生，住唐山市路**。 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魏连俊，北京滳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邢忠民，北京滳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唐山市路**新华东道**。 法定代表人伦绍金，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晋辉。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思秋，河北三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王秋玲、李继文因要求确认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秋玲，原告王秋玲和李继文之委托代理人魏连俊、邢忠民，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之行政机关负责人刘锡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晋辉、王思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秋玲、李继文诉称，原告合法拥有位于唐山市路北区房屋,并依法经营宾馆多年，依法诚信纳税。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的相关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被告未经公告和公示程序，即以非法的《征收决定》和《补偿方案》，在未经原告同意、未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依法经公证机关公证并由拆迁人对房屋及其附属物办理证据保全的情况下，对“被拆迁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其行为涉嫌严重违法。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被告在《征收决定》和《补偿方案》出台前指定了三家评估机构，向原告发放了评估机构选取表，并要求原告于4月23日前选定交回。本案中，被申请人并未对未经登记的建筑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绝大多数被拆迁人对评估程序和结果有很大的异议，为了哄骗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还出具了补偿承诺书，以达到其拆迁目的。综上所述，原告作为“被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有权利知道自己土地和房屋被征用的详细情况及补偿安置方案，有权依法获得安置和补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河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唐山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对原告位于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房屋所作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王秋玲、李继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房产证。证据2.土地证。证明：案涉房屋有二个所有权人，是接受赔偿的主体，是适格的原告。 第二组证据：证据1.《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项目评估机构选取表》，限人限时三选一。证据2.《对关于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征收人意见》。证据3.提交证据2的录像光盘。证明：评估机构的确定程序违法，被告没有从河北省住房城乡建设厅部门网站公布符合具备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估价机构名单中，由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也没有让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选择其他区域具备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估价机构，没有依法进行预评估，而是在指定的三家评估机构中三选一，剥夺了被征收人的协商选择权。被告弄虚作假，针对多数被征收人有意见的情形，没有依法组织听证会，并根据听证会情况修改方案。 第三组证据：证据1.编号2019征第052号《房地产估价技术报告》，出具日期2019年5月15日。证明：基于第二组证据的原因，被告限定的评估机构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不可采信，不能作为唯一的补偿依据。 第四组证据：证据1.《离婚协议书》。证据2.离婚证。证据3.《备忘录》。证据4.《对备忘录的补充说明》。证据5.李继文与光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对话录音。证明：李继文无权代理处分涉案房屋。《备忘录》也不能等同于《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告也没有得到任何形式和数额的补偿赔偿款。被告依据《备忘录》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涉嫌严重违法。 第五组证据：证据1.《唐山市人民政府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证据2.《行政诉讼答辩状》（2019年10月11日和2020年3月20日）。证明：被告自认涉案房屋是其拆除的，只是不承认违法。 第六组证据：证据1-4.王秋玲报警电话录音。证据5-8.王秋玲给张凤梅打电话告知房屋被强拆。证明：涉案房屋是被告违法强拆的。 第七组证据：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证据2.张秀同诉深泽县人民政府非法强拆案。证据3.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再106号行政裁定书。证据4.李三德诉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案。证据5.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2号行政裁定书。证据6.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行终2673号行政判决书。证据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证明：最高院和其他高院的生效判决认定，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具体行政行为是一种明显的违法行为，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辩称，一、答辩人征收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产权房位于征收范围内。1.征收符合公共利益。为落实市委、市政府“一港双城”建设安排部署，根据唐山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要求，经市政府批准，答辩人对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实施房屋征收改造，该征收改造符合我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年度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则，城市总体规划。经改造后，该区域的基础设施和服务设施功能将得到有效提升，极大改善了城市形象和市民的出行条件，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2.征收进行了公告。答辩人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后于2019年4月8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被答辩人未提出修改意见，答辩人未修改于5月8日予以公布，5月9日做出《征收决定》，故被答辩人陈述征收未经公告和公示程序与事实不符。3.评估机构的确定符合法律规定。《河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通过组织被征收人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投票决定评估机构并予以公示。本次征收中，政府推荐3家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公司让被征收人投票选择，以得票数最多的评估机构作为该区域的评估机构。其中被答辩人选择的河北欣华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最终被确定为该区域评估机构并予以公示，故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被答辩人李继文于2019年5月30日签署《备忘录》，同意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配合征收部门将房屋进行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2019年5月30日，被答辩人李继文与路北区光明街道办事处就站前路176-1号房产征收补偿事宜签署《备忘录》一份，内容为“由于共有人王秋玲正在寻求通过法律途径确定房地产评估价格的合理性、准确性，暂不能签订正式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因此李继文同意在签署备忘录后将被征收房屋腾空，配合征收部门对被征收房屋进行拆除，最终按王秋玲通过法律途径确定的被征收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补偿”，因此，是被征收人李继文主动腾空的房屋、书面同意将房屋拆除的情况下，才拆除的上述房屋。综上，答辩人征收程序合法，被答辩人同意后自愿拆迁，不存在被答辩人主张的强制拆除行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2019〕2号《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进行公告的通告》及公示照片（2019年4月8日）。证据2.〔2019〕8号《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情况的通告》及公示照片（2019年5月8日）。证据3.《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证据4.《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通告》、北征字〔2019〕3号《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关于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决定》及附件《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及公告照片。证明：征收人征收前做了公告、公示和调查，风险评估，征收程序合法。 第二组证据：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原告房产位于征收范围内。 第三组证据：民意征询表。证明：对原告房屋征收改造事先征得了原告的同意。 第四组证据：评估公司选取说明、确定评估机构的公告、评估公司选取表、关于评估公司选取情况的公示及公示照片、房地产估价业务约定书。证明：包括原告本人在内的被征收人投票选取评估机构，评估机构的选取符合法律规定。 第五组证据：备忘录。证明：产权人之一的李继文签署《备忘录》同意腾空房屋，配合拆迁，价格按王秋玲通过法律途径确定的市场价格进行补偿。本案不属违法强拆，而是双方协议先拆后补。 第六组证据：原告复议申请书、被告复议答辩、唐山市人民政府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证明：复议机构认定征收人经产权人书面同意后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不属于强行拆除，驳回原告请求。 第七组证据：证据1.关于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资金证明及支付凭证。证据2.唐山市路北区政府关于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上述两证据证明：同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证据3.唐山市路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册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进行评估的通知及公示照片。证据4.初评结果汇总表及公示照片。上述两证据证明：同第四组证据证明目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王秋玲、李继文对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通告内容不具体，不能起到公示的作用，损坏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内容不认可，被告没有经过法定征求意见的程序，被拆迁人都反对此内容，认为补偿标准过低，不同意该补偿标准。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内容合法性不认可，未经征求公共意见的法定程序内容，是违法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只是意向调查表，不能体现证明目的。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没有看到过这些文件。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备忘录是李继文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李继文与王秋玲当时是离婚状态，王秋玲是房主，李继文是共有人，离婚协议中李继文放弃对房屋的共有权，把房子给了儿子，所以李继文属于无权处分，没有权利签署备忘录。后又签了一份备忘录的补充说明，说明是被迫签订的该备忘录。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这几份文件证明被告的行为是违法的。对第七组证据原告认为其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说明被告在拆迁过程中程序违法，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七组证据中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 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对原告王秋玲、李继文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中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被告未收到，原告也未出示送达证明。证据3录像无法确定相关人员身份，内容无法反映与本案有关，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三组真实性认可，此报告已重新评估。对第四组中的1-4真实性认可，但证据1、2、4其于房屋拆迁后向被告出示。离婚协议只对原告方有效，因原告在签订备忘录时未出示，应视为夫妻一方对共有财产处分，另一方也表示同意，备忘录应依法认定有效。证据5内容显示原告未对备忘录提出异议，只是对补偿价格不满意，在与被告协商过程中更能说明原告同意备忘录内容，进行先拆后补。对第五组真实性无异议，不是违法拆迁。对第**证据1-4无法证明电话录音相对人，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就王秋玲陈述来看只能证明其房屋被拆迁，不能证明被违法拆迁，录音4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5-8只有证据5有通话内容，只能反映其房屋被拆迁，不能证明被违法拆迁。对第七组的案例事实与本案无任何相似性，不具有参考价值，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不能证明案件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王秋玲、李继文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对第二组、第三组、第七组证据与本案拆除行为无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1《离婚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离婚证、证据3《备忘录》、证据4《对备忘录的补充说明》、证据5李继文与光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对话录音能够证明在王秋玲、李继文离婚期间李继文单方作出同意拆除和否认同意拆除的过程，予以确认。对第五组证据中证据1唐山市人民政府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能够说明唐山市人民政府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予以确认，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第六组证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对涉案区域进行征收，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原告方亦提交，能够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对第三组、第四组、第七组证据与本案拆除行为无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五组证据备忘录能够说明李继文单方作出同意拆除的意识表示，予以确认。对第六组证据能够说明行政复议的过程，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为落实市委、市政府“一港双城”建设安排部署，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9日作出北征字〔2019〕3号《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关于唐山市火车站东广场北侧区域国有土地上非住宅房屋征收决定》，原告王秋玲、李继文所有的涉案房屋在此次征收范围内。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30日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2019年5月30日李继文与唐山市路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唐山市路北区光明街道办事处签订《备忘录》，同意腾空房屋并配合对被征收房屋进行拆除。2019年5月30日李继文作出《对备忘录的补充说明》，声明与唐山市路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唐山市路北区光明街道办事处签订《备忘录》无效。原告王秋玲对被告拆除房屋行为不服向唐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唐山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唐政复驳字〔2019〕15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原告不服被告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王秋玲与李继文于2015年11月17日离婚，2019年8月19日结婚（复婚）。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拆被征收房屋的权力。即使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的情况下，行政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只有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规定期限内又不搬迁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强制执行环节，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政机关在强拆过程中没有申请法院执行，而是直接自行拆除，亦或没有给被拆迁人留出复议或诉讼的期限，其强拆行为应当被确认为违法。本案中，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王秋玲、李继文的房屋直接自行拆除，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其强拆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王秋玲、李继文所有的路北区站前路176-1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志强 审判员  刘天永 审判员  杜 倩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吕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