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晏敏，女，198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弟，浙江当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南湖区城东百德电子产品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广益路1319号中创电气商贸园34幢10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02MA2B8W132M。 经营者：陈兰妹，女，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乡县伟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河古庙镇兴达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2MA08DY1T1L。 法定代表人：赵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杰，男，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上诉人晏敏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区城东百德电子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百德经营部）、平乡县伟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潼公司）、赵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5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晏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弟、被上诉人百德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伟潼公司、赵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晏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百德经营部的起诉状副本仅有代理人签名，不符合法院受理案件的形式要件，依法应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百德经营部与平湖市伟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杰公司）存在业务关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伟杰公司成立后从未与百德经营部签订过采购合同，也未发生过货款往来。2.伟杰公司从未向百德经营部使用过公章。3.赵杰承认在经营活动中均是以自己或自己公司的名义开展，收益也未进入伟杰公司账户。晏敏也未从伟杰公司处获益。4.一审法院仅以对账单下部出现“伟杰电子”四个字而不进行任何审查，直接认定为伟杰公司的债务，缺乏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5.伟杰公司成立后，晏敏与赵杰夫妻之间矛盾加深，未能对公司经营和收益达成一致意见，晏敏不同意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经营，赵杰遂以个人名义及自己公司的名义经营。6.晏敏、赵杰于2016年5月9日离婚，一审法院不进行审查即将债务认定为伟杰公司的债务，使得晏敏无端背负这笔债务，有违事实。三、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是指公司未经清算办理注销，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而伟杰公司注销的原因是未开业，并没有从事过经营活动，公司也没有收入和支出，不符合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第二十条第二款是指股东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前提是公司存在债务，一审法院应当查明伟杰公司是否存在债务即是否有过经营活动。现没有证据证明伟杰公司有过经营活动，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伟杰公司的债务，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认定“伟杰公司注销后，赵杰、晏敏仍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缺乏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伟杰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注销，2016年11月2日的采购单有李方义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是以伟杰公司名义进行的采购，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上伟杰公司没有招聘过李方义。2016年5月对账单由李方义签名，2016年8月对账单由晏敏签名，2017年3月对账单由赵杰签名，三人均是以伟潼公司名义签署且得到伟潼公司的事后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晏敏在使用盖有公章的纸张下单时，刻意避开盖章使用了纸张背面，清楚表达了不是伟杰公司下单的意思。2017年6月26日采购单的采购主体是伟潼公司，一审法院根据对账单签名认为晏敏、赵杰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与事实不符。采购单、对账单均只有一个人的签名，不存在共同签名，不应由晏敏、赵杰共同承担债务。伟杰公司已经注销，即使三人是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也只对自己签名部分承担债务。五、一审法院认定伟潼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代表对此前伟杰公司、晏敏、赵杰所欠债务的加入，明显与事实不符。公司有严格的财务确认制度，不可能随便对债务进行确认。伟潼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公章确认债务，实质是对成本的确认。六、一审法院认定“以伟潼公司名义要货是在2017年10月20日”错误。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26日采购单的采购主体是伟潼公司。综上，伟杰公司没有开展经营活动并依法注销，百德经营部自始至终都是与赵杰及伟潼公司发生业务，与李方义、晏敏无关。 百德经营部辩称，1.百德经营部的代理人为特别授权，且一审立案时诉状上明确有百德经营部的公章，只是追加晏敏和赵杰为被告后，更替了诉状。2.百德经营部和伟杰公司存在业务关系。对账单上均明确需方为伟杰公司，晏敏作为伟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签字予以确认。晏敏称未从伟杰公司的经营活动中获得利益，百德经营部对此不予认可，且股东获益不是承担股东义务以及责任的前提。晏敏与赵杰是否离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晏敏是作为伟杰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继而注销了公司，才是本案重点。3.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正确。4.一审法院认定伟杰公司注销后，晏敏和赵杰仍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完全符合事实。根据对账单，百德经营部的供货对象一直是伟杰公司。5.伟潼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对伟杰公司、晏敏、赵杰债务的加入。2017年10月对账单明确由伟潼公司盖章，是因为百德经营部在知道伟杰公司被注销以及赵杰又成立了伟潼公司后特意去河北要求伟潼公司盖章确认承担债务。 伟潼公司、赵杰二审未作答辩。 百德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伟潼公司、赵杰、晏敏支付百德经营部货款570384元及利息损失（以57038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杰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8日，并于2015年12月29日注销，股东为赵杰、晏敏，其中晏敏为法定代表人。注销原因为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显示：伟杰公司因未开业决定注销，股东已对企业进行清算。注销后如有未了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伟潼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3日，系自然人独资企业，股东为赵杰。 赵杰与晏敏于2009年12月28日结婚，于2016年5月9日离婚。 百德经营部与伟潼公司、赵杰、晏敏之间出具的对账单内容如下： 名称 供方 需方 核对 签名 上次未结（元） 本月（元） 总计（元） 供货时间 2016年5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 李方义 4月未结309466.5 326243.5 2016.4.25-2016.5.31 2016年8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 晏敏 2016年7月止未付货款363214 2016.8.1-2016.8.25 2016年8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 晏敏 2016年8月止未付货款388291 2016.9.2-2016.9.28 2017年1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 晏敏 2016年12月前未付货款414503 2017.1.4-2017.1.20 2017年3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 赵杰 2017年2月前未付货款473426 2017.3.6-2017.3.13 2017年10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改为伟潼电子 伟潼公司公章 2017年10月前未付货款509662 2017.11.9-2017.12.9 2018年3月份对账单 百德电子 伟杰电子 伟潼电子 2017年12月前未付货款565509 2018.3.4-2018.3.4 因伟潼公司、赵杰、晏敏未支付货款，遂成讼。 庭审中，赵杰、晏敏确认，伟杰公司注销时未经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货款570384元由谁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赵杰、晏敏系伟杰公司的股东，晏敏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伟杰公司在2015年12月29日注销时，未经清算。此后，赵杰及晏敏仍以伟杰公司的名义与百德经营部发生业务往来。鉴于赵杰与晏敏原系夫妻、均系伟杰公司的股东且伟杰公司注销时未经清算，伟杰公司注销后，赵杰、晏敏仍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所负债务，这些债务应由赵杰、晏敏共同承担。2017年10月对账单出具时虽未注明出具日期，但从货款发生的期间来看，该对账单发生于2017年12月9日后，至此时赵杰将对账单上的需方名称由伟杰电子改为伟潼电子，并加盖了伟潼公司的公章，这一行为一方面代表了伟潼公司对此前伟杰公司、晏敏、赵杰所欠百德经营部债务的加入，另一方面也明确了此后与百德经营部发生业务往来的系伟潼公司，且百德经营部也认可赵杰首次以伟潼公司名义要货是在2017年10月20日，故2017年10月20日前的货款509662元应由伟潼公司、赵杰、晏敏共同承担。伟潼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赵杰作为唯一的股东现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百德经营部主张的570384元货款，其中509662元应由伟潼公司、赵杰、晏敏共同承担，另60722元由伟潼公司及赵杰共同承担。对于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并无约定，百德经营部可随时向伟潼公司、赵杰、晏敏主张，但应给予相应的准备时间，结合本案诉讼材料向伟潼公司、赵杰、晏敏的送达情况，对百德经营部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按应付款金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10日起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伟潼公司、赵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德经营部货款570384元及利息损失（以5703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晏敏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509662元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以509662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百德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2元、保全费3372元，合计8124元，由百德经营部负担24元，伟潼公司、赵杰负担8100元（其中的7238元由晏敏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晏敏提供了以下证据： 1.伟杰公司开户信息查询，证明伟杰公司仅开设了基本户，并依法注销的事实。 2.伟杰公司账户查询流水，证明伟杰公司存续期间没有经营活动的事实。 百德经营部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晏敏主张的待证事实，根据一审证据可以证明伟杰公司对外存在生产经营。同时，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不足以证明伟杰公司没有经营活动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百德经营部在一审中提供了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的2016年5月至2017年10月的6份对账单，其中2016年8月、2017年1月、2017年3月的4份对账单需方明确载明为“伟杰电子”，并分别由晏敏、赵杰核对签字确认，表明两人是以伟杰公司名义与百德经营部交易并确认欠款。因当时伟杰公司已经注销，故相应的债务应由行为人赵杰、晏敏承担。同时，考虑到两人原系夫妻且均为伟杰公司的股东，以及对账单具有连续性，每次对账均将之前的欠款计入总欠款，故应当认定两人系共同以伟杰公司名义对外交易，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017年10月对账单上原需方“伟杰电子”涂改为“伟潼公司”，并加盖伟潼公司印章，表明此时交易主体变更为伟潼公司，新发生的货款应由伟潼公司承担。由于该份对账单确认的欠款还包括了之前赵杰、晏敏以“伟杰电子”名义所欠款项，且伟潼公司是赵杰设立的一人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伟潼公司对此还构成债务加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晏敏上诉提出的其系以伟潼公司名义签署对账单、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晏敏称百德经营部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副本仅有代理人签名，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的问题。经查，百德经营部起诉时的被告为伟潼公司一方，提交的民事诉状上加盖有百德经营部印章，并委托了陈鹏为特别授权代理人。后百德经营部申请追加赵杰、晏敏为被告，提交的申请书和新的民事诉状由其代理人陈鹏签字，该代理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晏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7元，公告费530元由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褚 翔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