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96872号原告孙斌，男，1971年3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朱海晶(系原告孙斌的妻子)，住同原告孙斌。被告上海黄浦区老西门街道海阳敬老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许琳英。委托代理人王运建，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斌与被告上海黄浦区老西门街道海阳敬老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海阳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需要，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陆波静，人民陪审员徐中华、潘耀芳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海晶，被告海阳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许琳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运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斌诉称，2018年7月26日，原告父亲孙承宗与被告海阳敬老院签订《入住协议书》，约定孙承宗作为养老人，由被告海阳敬老院为其提供养老护理服务，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2018年11月提高至一级护理，2019年2月提高至专护。原告父亲入住被告海阳敬老院时身体机能状况良好，然而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原告父亲便因被告护理和治疗的明显过错于2019年3月19日死亡。被告海阳敬老院在原告父亲入住期间未尽到注意及安全保障义务，并存在如下重大过错：1、被告海阳敬老院至少自2018年11月起便未曾给原告父亲进行血糖监测。2、原告父亲在2019年1月在被告处有多次摔伤，被告未及时通知家属也未送医院治疗。3、被告长时间对原告父亲简单粗暴而又不恰当地使用约束带，致使原告父亲患上严重的褥疮。4、被告安排的护理人员并未取得相关护理资质。5、原告父亲离世前几日身体出现不适，被告非但不及时送其就医，后又在120到达现场后拒绝向120医护人员提供家属联系方式并放弃抢救。原告认为原告父亲的死亡是由于摔倒引起脑梗，失去行走能力，被迫卧床，卧床引起褥疮，因被告护理不当，导致褥疮恶化，最终引起褥疮并发症而死亡。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上海养老机构条例》和《黄浦区养老机构类长护险定点护理机构服务质量监管办法》等法规的规定，严重侵害了原告父亲的生命权及原告的知情权，在导致原告父亲死亡的过程中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另孙承宗系离异，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原告系孙承宗的独生子。故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诸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340,170元(人民币，下同)、丧葬费39,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要求被告返还备用金5,000元。被告海阳敬老院辩称，原告父亲于2018年7月26日入住被告处，护理级别从二级护理提高至专护。原告父亲入院时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有多种疾病，且原告在承诺书中明确也写明其父亲患有XXX疾病和脑梗，并承诺老人发生脑梗塞、摔倒等严重后果，与被告无关。原告父亲在被告处入住期间，被告一直对老人进行血糖监测，而且给老人服用的药物均是原告自己带来或者根据原告要求由被告帮忙去医院配的。至于老人摔倒的事情，是因为老人体弱，行走不灵活，摔倒是正常的，至于护工为何不及时告诉家属和被告法人，是因为摔倒没有造成任何外伤，而且原告之后知道老人摔倒过了，自己没有带老人去医院，也没有要求被告带老人去医院，老人之后卧床是因为老人自己不想起来，并不是因为摔倒后不能起来；关于褥疮的问题，2019年3月12日原告曾带老人去过医院，那天是有褥疮科门诊的，但原告只带老人看了脑梗，并没有去看褥疮，故说明原告自己也认为当时老人的褥疮并不是很严重。关于护工问题，老人换过好几个护工，最后一个护理老人护工老杨确实没有相关上岗证，但是由被告法人亲自带教的，此外从原告与被告法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能反映，原告对护工老杨是非常满意的，况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护工老杨存在护理不当的行为；关于对老人的救治问题，首先对老人的疾病治疗应该是原告的义务，被告只是养老机构，并不是医疗机构，被告负责配合即可，2019年3月15日护工发现老人发烧后，被告法人及时联系了原告，因原告说在出差回不来，所以被告在3月16日带老人去浦东医院，准备挂盐水，但是医院说老人没啥症状就没挂成盐水，回到被告处后，被告让社区医院上门给老人抽血化验，3月18日老人状态不好，被告法人又联系了原告，但原告还是说回不来，故被告准备3月19日一早再带老人去浦东医院就诊，但是3月19日凌晨发现老人气息很弱了，被告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救护车到场后认为老人已没有气息了，故没有对老人采取急救措施，不存在被告拒绝向120提供家属联系方式的事情。关于原告父亲的死亡原因，因原告没有要求尸检，故无证据证明其父亲死亡与之前的摔倒之间有必然的联系。综上，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原告父亲是全身多器官衰竭，应属自然死亡，被告也不存在任何护理和延误就医的过错，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备用金5,000元，被告愿意返还，要求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孙斌系孙承宗的独生子。孙承宗系离异，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2018年7月26日，(甲方养老机构)海阳敬老院，(乙方住养老人)孙承宗，(丙方担保人)孙斌签订《入住协议书》，服务期限自2018年7月26日起，协议有效期为一年。乙方预缴保证金5,000元，另支付床位费1,920元/月，护理费960元/月(护理等级为二级)，伙食费600元/月，床上用品费800元(一次性收费)。同日，原告孙斌向被告海阳敬老院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孙承宗患有XXX疾病、曾患有脑梗。因家中无人照料，入住上海海阳养老院。由于老人年事已高，随时间的推移，老人身体机能的下降，再加上老人自身原有疾病，在入住养老院期间，可能会发生：脑出血、脑梗阻、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及摔倒导致骨折等严重后果，如发生上述情况家人表示理解，与养老院及相关人员无关，特此承诺。”之后在孙承宗入住被告期间，原、被告经协商后将护理级别提升至“专护”。期间，被告为孙承宗安排过几个护工，最后一名护工姓杨，未取得相关护理上岗证。2019年2月14日，原告孙斌与李护工的微信聊天中，孙斌：“那个李阿姨啊，那个，你上次说我爸不是摔了几跤吗，他那个是怎么摔的，在哪哪里摔的。”李护工：“他摔跤是他自己出来打水，我让他打水不让他干什么，他非要偏要干，那天他自己。”孙斌：“我知道了，他就是这样子乱动哎。”“那我知道了，好的，我现在就就是那个让那个医生啊，赶快给他那个吊盐水。”2019年2月18日，原告孙斌与被告法人许琳英的微信聊天中，孙斌：“许院长，那个许院长，你好哎，我昨天去过了，谢谢你，你在这两天都在帮他吊盐水。谢谢，谢谢……”2019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法人许琳英的微信聊天中，孙斌：“谢谢谢谢谢谢(护工老杨)，这样可以走走，一直在床上就不行了，这个老杨真的不错不错不错，老杨比前面护工好不知道多少倍了，我爸也是蛮喜欢他的。要求不要换掉老杨。好的，我下周二带老爸到那个医院去检查一下，拍拍片子啊，开点药吧，到时候我开车子过来你们安排老杨帮我一下吧。”2019年3月14日，原告孙斌与被告法人许琳英的微信聊天中，孙斌：“对，这个要抽血化验的没错，我那天到浦东医院没做这个(伤口)，因为我之前给你照片也看了，那个伤口已经干了，所以我没去看。我带他去做的是专家门诊看中风的，就是神经内科，不是皮肤科。”2019年3月15日，被告发现孙承宗发烧后联系了原告，但原告说在出差回不来，2019年3月16日，被告带孙承宗去浦东医院，并在医院拍了照片微信发送给原告。2019年3月19日凌晨，被告发现孙承宗气息很弱了，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人员到场后，对孙承宗未采取急救措施，并宣告死亡。原告于当日从外地赶到被告处，因对于孙承宗的死亡原因有异议，原告要求被告提供看护记录，为此与被告法人产生冲突，后原告报警。接报民警到场后，通知相关法医到场对孙承宗的尸体进行了体表检查，未发现身体有外伤情况，在征询原告是否需要尸检后，原告选择放弃尸检。现尸体已火化。2019年3月2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科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和《调查记录》。《调查记录》的内容如下：“患者于30分钟余前被发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车到现场，患者已无心跳、无呼吸，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心电图显示心室停搏，宣告临床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直接死亡原因一栏，记载“车到人死，全身多器官衰竭”。上述事实，由《入住协议书》、《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调查记录》、接报回执单、户籍证明、上海市黄浦区外滩街XXX委会证明、备用金收据、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孙斌以侵权作为本次诉讼请求权的基础，故其诉讼请求的成立需以符合侵权构成要件为前提。而侵权构成要件通常包括四个方面，即有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结合本案，关于原告主张其父亲摔倒，被告未及时告知而延误治疗，后导致其父亲卧床不起，造成非常严重的褥疮，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虽原告是事后知道其父亲摔倒过，但在知道后也并未带他去医院检查外伤情况，况且在2019年3月12日原告亲自带其父亲去医院时，也没有去检查外伤情况，更没有去看褥疮疾病，故原告现主张被告存在对其父亲延误治疗病情的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因其父亲摔倒引起脑梗，根据2018年7月26日原告出具的承诺书以及之后原、被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能证实原告父亲自身有脑梗和XXX疾病的疾病，且原告对该些疾病会产生的后果都有预知，故原告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护工老杨，虽其未取得相关护理资质，但根据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原告当时对护工老杨是非常满意的，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系老杨护理不当导致其父亲死亡。被告只是养老机构，并非专业医疗机构，对于原告父亲疾病的治疗理应是家属的义务，被告则负有及时通知家属和做好相关配合工作的义务。根据在案证据，2019年3月15日，被告发现原告父亲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时，及时联系了原告，因原告出差不能回来，被告也带原告父亲去了医院，2019年3月18日，被告在原告父亲的病情加剧时，又联系了原告，2019年3月19日凌晨发现原告父亲状况不好后，也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故被告在该事件处置中并无不当。关于原告主张救护人员到场后因被告拒绝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救护人员才未对其父亲采取急救措施，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和《调查记录》记载，救护车到场时孙承宗已无呼吸，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全身多器官衰竭，故原告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孙承宗过世后，如原告坚持认为由于被告的护理不当及延误救治导致其父亲死亡的后果，自应通过尸检或其他方式明确死亡原因，但原告自己也承认在法医告知其父亲没有任何外伤的情况下放弃了尸检，且现尸体已火化，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综上，原告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在对孙承宗的护理及事发后的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现要求被告就孙承宗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对于备用金5,000元，因被告愿意返还，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黄浦区老西门街道海阳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斌备用金5,000元；二、驳回原告孙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2元(此款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孙斌负担7,762元，被告上海黄浦区老西门街道海阳敬老院负担50元。被告方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波静人民陪审员  徐中华人民陪审员  潘耀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季姗姗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