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4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城南新区南国佳苑1幢1层101号、2层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679752881A。负责人：陈学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一，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晶，女，198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玢，女，198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兆，男，199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女，200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法定代理人：易某，女，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系彭某之母。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献懿，男，住湖南省岳阳县，系湖南省岳阳县新强镇新墙河居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华，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孝祥，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晶、彭玢、彭兆、彭某、李永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一、被上诉人彭兆及被上诉人彭晶、彭玢、彭兆、彭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献懿、被上诉人李永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孝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与投保人钟祥市兴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已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李永华未依法保护现场，驾车驶离，该行为属于商业险条款明确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行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有详述，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且判决书中未载明该项争议事实及裁判理由，明显有失公平。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死者彭四平的死亡赔偿金，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稳定的城镇收入满一年以上，且没有在指定期限内补充证据，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失公平且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7号《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驾驶员李永华负事故全责且致一人死亡，触犯刑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彭晶、彭玢、彭兆、彭某辩称，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通过对现场勘查，痕迹分析，结合保险额度、司机动机，目的、地点、天气状况等综合判断，认定司机李永华在事发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李永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彭四平生前在新墙镇居住多年，在新墙镇有固定居所，且老家上无瓦片，下无寸土，户籍地村委会和经常居住地社区都出具了证明。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认为新墙河社区居委会的证明有瑕疵，没有负责人签名和电话号码，上诉人在庭审后三日将补充完善的证据交给了承办法官，是对证据瑕疵的完善，原证据已经质证了，不存在再组织当事人质证；精神抚慰金是湖南省交警总队下达的赔偿标准中关于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中的法定赔偿项目，上诉人应予赔偿；李永华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对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应该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李永华辩称，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商业险中的免责行为，而本案属于未发现发生交通事故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该行为既不属于法定的免责事由，也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彭晶、彭玢、彭兆、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永华向四原审原告支付各项经济损失890617元；2、由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李永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日4时12分许，李永华驾驶鄂Ｈ×××××、鄂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此车挂靠在钟祥市行驶，当行驶至1592ＫＭ＋700Ｍ处时，将在路边行走的彭四平撞到，造成彭四平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31日，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岳县公交（认）字［2019］第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事故的原因是李永华驾车疏忽大意且驾车驶离现场，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彭四平无违法行为不负责任。受害人家属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彭四平生前的生活来源于城镇，各项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家属因此次交通事故的损失为：一、死亡赔偿金739960元（36998元／年×20年）；二、丧葬费32997元（5499.50元／月×6月）；三、被扶养人彭某生活费31330元（25064元／年×5年÷2）；四、办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酌情3000元；五、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赔偿：85728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彭四平死亡，死者家属请求依法获得赔偿，诉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有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李永华的鄂Ｈ×××××、鄂Ｈ×××××号重型半牵挂牵引车在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根据上述规定，应由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湖南省道路交通赔偿标准》2018年度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家属的全部损失为857287元。上述款项由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险中赔付747287元。判决：一、由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彭晶、彭玢、彭兆、彭某支付交强险保险金人民币110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金人民币747287元，合计人民币85728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6元，减半收取6353元，由李永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向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收集证据，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本院提供了涉案交通事故包括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勘查图的档案材料，并出具书面证明，说明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疏忽大意”的认定是指“事故发生在凌晨4点多接近天亮，且靠近新墙城镇，司机李永华应该预见可能有人员在国道上行走”，“由于李永华麻痹大意而没有预见，车速过快，以致发生了交通事故都不知道，继续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后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李永华驾驶载有32吨磷肥的重型半挂车车头左下方在凌晨4点左右与行人彭四平相撞，造成彭四平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李永华不知情，仍在送货，后接到公安部门电话后投案。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具有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二、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道路交通事故的调查处理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调查询问等认定发生交通事故时李永华疏忽大意，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上诉人对此认定不服，但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本院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结论予以采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此，保险公司认为只要驾驶人未采取措施，客观上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保险人就不负责赔偿。李永华则认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保险公司应该履行保险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李永华有主观上离开现场的故意行为，即使李永华驾车时疏忽大意，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保险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故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认为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岳阳市两级人民法院在辖区内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开展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的批复精神，为促进城乡融合发展，充分维护受害人的权益，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应再区分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正确。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侵权人李永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不论李永华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对于被侵权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造成彭四平死亡的事实判决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渤海财险荆门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2.87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莉茜审判员  宋红燕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隋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