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榴芬，女，193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新铭（系沈榴芬儿子），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玲龙（系沈榴芬女婿），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喆，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裘佩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一，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榴芬因与被上诉人俞喆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7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榴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赠与协议签订前，俞喆及其父母将沈榴芬与其其他子女隔离，让沈榴芬将其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弄XX号XX室房屋（简称系争房屋）赠与俞喆，由俞喆父母为沈榴芬养老。如果沈榴芬过得不好，则将房子还给沈榴芬。由此可见，赠与协议应以俞喆及其父母为沈榴芬居家养老为条件。但俞喆及其父母在订立赠与协议时刻意隐去为沈榴芬居家养老的义务，此赠与合同系俞喆及其父母欺骗沈榴芬的结果。2013年1月17日赠与协议签订后，俞喆及其父母起先按承诺对沈榴芬予以居家养老近两年，期间对沈榴芬从抚养变为虐待、歧视。2014年10月又予遗弃。2016年11月12日俞喆父亲在“关于母亲沈榴芬养老协议书”上的签字，是放弃对沈榴芬居家抚养义务的明证。俞喆未履行对沈榴芬居家养老的义务，且以欺骗手段促成赠与协议的签订，故依法该赠与协议应予撤销。现沈榴芬患有多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急需回到被俞喆及其父母侵占的自己的住房养老。赠与协议应以附居家养老为条件或义务，现俞喆及其父母存在未尽抚养义务甚至虐待歧视赠与人的行为，故赠与合同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俞喆辩称，不同意沈榴芬的上诉请求。沈榴芬是在其代理人的逼迫下进行本案诉讼的。俞喆愿意照料沈榴芬，对沈榴芬没有任何损害行为。沈榴芬表示在2017年才知晓赠与协议，而其在2019年才提起本案撤销之诉，已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榴芬与俞某3系夫妻，育有三子一女，即长子俞新铭、次子俞某2、三子俞某4、女儿俞某1。俞某2是俞喆父亲。系争房屋登记在俞某3名下，该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1991年5月6日。2003年5月6日，俞某3死亡。2012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沈某1、俞某2（暨任沈某1诉讼代理人）诉俞某5、俞某4、俞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结案（下简称38898案件）。相关民事调解书载明系争房屋归沈某1所有。2013年1月5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至沈某1名下。2013年1月17日，沈榴芬为甲方（赠与人）、俞喆为乙方（受赠人），双方前往本市杨浦公证处订立赠与合同一份，内容为：“赠与人沈榴芬名下有坐落在上海市XX大道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现赠与人与受赠人就上述房屋产权无偿转让一事达成一致意见，签订如下条款：1、甲方自愿将坐落在上海市XX大道XX弄XX号XX室房屋的全部产权份额赠与给乙方个人所有，不作为乙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保留对上述房屋的居住权。2、乙方自愿接受上述赠与，并保证保留甲方对上述房屋的居住权。3、甲方与乙方将互相配合及时办理赠与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过户手续，赠与房屋的所有权在产权转移登记、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始得转移。4、本赠与合同经公证后非因法定原因不得撤销。5、本赠与行为自公证之日起生效，该合同项下之房屋的权属转移，自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产权过户手续办妥之日起生效。6、本赠与合同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公证处、房产交易中心各一份”。本市杨浦公证处为此公证，并于2013年1月18日出具公证号(2013)沪杨证字第23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甲、乙双方申请人于二○一三年一月十七日向本处申请办理前面的《赠与合同》公证。经查，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赠与合同》。甲、乙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赠与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具体、明确……”。2013年1月17日，沈榴芬作为委托人并以俞某2作为受托人，前往本市杨浦公证处订立《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人沈榴芬名下有坐落在上海市XX大道XX弄XX号XX室房地产一套。委托人沈榴芬欲将上述房地产产权份额全部赠与受赠人俞喆，由于委托人无法亲自办理上述房地产有关赠与事宜，故委托人委托俞某2为代理人，办理如下事项：一、代为向有关房地产交易管理、登记部门办理该房地产的产权转移登记、过户手续；……五、代为办理与上述赠与事宜相关的其他事宜，并签署有关法律文件。受托人在代理权限内签署的一切法律文书本委托人均予以认可，并享受或承担由此引起的权利和义务。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自二○一三年一月十七日起至二○一三年六月十六日止。”本市杨浦公证处为此公证并于2013年1月18日出具公证号(2013)沪杨证字第234号公证书。2013年2月25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至俞喆名下。2019年7月2日，沈榴芬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沈榴芬陈述，其中专文化、退休工人，目前退休工资每月大约三千多元，因病致下肢无力，除两便需人协助外，其他生活方面基本自理，能做出正确的思维判断。之前长期居住养老院，2019年5月因养老院装修由女儿俞某1接出，现随另两个子女居住生活。目前身体健康尚可，无危及生命的重大疾病。自前述民事调解书形成起至2013年1月17日办理两份公证文书期间，不存在失能失智情况，但因身体较差，所有事务均委托俞喆父亲俞某2办理。于2017年3月9日查询38898案件材料时，才知系争房屋登记到俞喆名下。截至本案诉讼之前，沈榴芬未就38898案件申请再审，也未申请撤销上述两份公证文件。另查，（一）一审法院受理的38898号案件中，沈榴芬、俞某2提交证据为落款日期1997年4月27日的俞某3遗嘱一份，载明：“我死后，凡属于我所有的钱、财、物及XX大道XX弄XX号XX室住房一套，全部归我妻沈榴芬壹人继承，其子女和其他任何人均无权过问或侵占”。在该案中，俞新铭、俞某4、俞某1三人对此份证据均予认可。（二）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沈某1诉俞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沪0115民初28247号民事判决：一、俞某2应每月支付沈某12,000元（自2016年11月至沈某1终年）；二、俞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沈某1100,000元并偿付此款利息（自2015年5月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判决已生效且已执毕。一审审理中，沈榴芬提供：（一）、沈榴芬本市基本医疗保险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自管）复印件一组；（二）、沈榴芬由38898案件复制材料一组，包括俞某2承诺书复印件、俞新铭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俞某4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俞某1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沈榴芬于2017年3月4日签署文件（内容：“我最近在查阅（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8898号遗嘱纠纷案材料。看到丈夫俞某397年手书遗嘱感到震惊，因为从来没有看到，也从来没有听说。经过仔细辨认后，我认为不是俞某3手书，请人民法院明鉴”）；（三）、2016年12月1日俞新铭、俞某4、俞某1共同签署的“关于母亲沈榴芬住房问题的陈述”一份；（四）、沈榴芬由（2018）沪015行初41号案件复制的俞某2声明一份，内容：“母亲还承诺和谁住房子就给谁，可是大儿子还是一口拒绝了母亲的要求说妻子不同意。小儿子和女儿都不愿意和母亲一起住，所以母亲就和我们住一起了，到2013年母亲就把房屋到公证处作了公证赠予”；（五）、（2017）沪0115民初28247号案件证据即沈榴芬与四个子女于2016年11月12日签署的《关于母亲沈榴芬养老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沈榴芬就该案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书一份、俞某2作为该案被执行人被采取限高令、曝光台信息截屏各一份、沈榴芬于2018年3月20日签署的内容为否定所书文件真实性的收条四份、声明一份、上海农村商业银行ATM交易信息照片一份；（六）、标题分别为“（一）后事安排”、“（二）关于沈榴芬安排”、“悼词”的文件三份；（七）2017年2月17日沈榴芬书写的标题“要求孙子俞喆返还我的房屋”文件一份以及落款日期2017年2月18日、案外人沈某2签署的“有关情况说明”一份、沈榴芬原居住环境照片与其现状照片各一组。综上沈榴芬陈述，其因腰部疾患自2011年起就体弱多病，影响认知和判断能力，俞喆父亲俞某2兼任38898案件其诉讼代理人，向其他子女谎称放弃继承，骗取俞新铭、俞某4、俞某1配合提供身份证件并达成38898案件调解结案之目的，将系争房屋产权归于其一人，后又隐去房屋赠与须承担赡养义务等条件，使其误签赠与合同和相关公证，导致系争房屋赠给俞喆的结果；俞某2与沈榴芬及其他三个子女签署赡养协议又不履行，其劣迹已经法院28247案件判决并予强制执行，俞某2及俞喆实际不赡养沈榴芬，沈榴芬不认可38898案件依据的所谓俞某3遗嘱，该案结果也与沈榴芬提供的俞某3手书遗嘱及文件精神不符；沈榴芬在2017年2月17日文件签署后拟提起房屋诉讼，后因故未提请对38898案件再审或撤销前述两份公证书。沈榴芬认为：1、其丧夫后在系争房屋居住近10年，由子女探望、协助处理日常生活。俞喆方将沈榴芬带入家中与其他子女隔绝，涉嫌胁迫，造成沈榴芬失去住房并陷入困苦生活；2、本案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俞喆在签署赠与合同时隐去相关义务条件，造成客观上该赠与合同显示为沈榴芬无条件单方赠与。俞喆虽不是沈榴芬法定赡养义务人，但这不影响俞喆对沈榴芬具有事实上的赡养义务。俞喆应当主动在合同上写明接受赠与需要对沈榴芬尽到赡养责任却实际未将相应条款写入赠与合同，显然是对沈榴芬的欺诈。鉴于俞喆方摒弃沈榴芬爱人俞某3的生前遗愿、设计骗取房屋又不履行赡养义务，沈榴芬有权撤销赠与。俞喆表示不同意沈榴芬上述观点，认为根据沈榴芬自述可知，其虽患腰椎疾病，但日常神志清楚，无失能失智情况。沈榴芬自愿将系争房屋赠与俞喆，未附其他条件，俞喆承认沈榴芬享有房屋永久居住权，未侵犯沈榴芬利益；俞某2他案材料与本案争议无关；俞喆父亲俞某2及沈榴芬和俞新铭、俞某4、俞某1自愿调解并达成38898案件调解结案，不存在沈榴芬指责的欺骗言行。沈榴芬本身是38898案件当事人，明确知道该案审理结果。因沈榴芬在28247案件中被其他子女接走，致俞某2无法履行判决义务，该些金钱义务已经法院执毕，俞某2至今仍在按判决履行赡养义务；对沈榴芬出示的所谓俞某3后事安排材料无法确认是否真实，沈某2的文件系证人证言，因其未到庭质询不能认可证明力，该些文件的关联性均不能确认，亦无法查实真假；据俞喆了解，因其父亲俞某2住房面积较小，俞某2当年为沈榴芬在隔壁租房居住并配置新家具，不认可沈榴芬所谓环境恶劣的照片和指责。俞喆另提供沈榴芬在本市东方医院神经内科2019年4月25日至4月30日出院记录一份、俞某22019年6月致俞某1挂号信一封及俞某1回复短消息截屏一则，认为本案虽是赠与合同纠纷，但从该些文件可知，俞喆父亲俞某2仍在尽赡养之责，并在发现沈榴芬离开养老院后，主动联系其他兄弟姐妹询问母亲下落。沈榴芬表示挂号信是俞某2所发，短消息是俞某1所回，但这与本案无关；2019年5月其已准备诉讼，目前住在女儿俞某1家；东方医院是其他子女带其去看病的。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沈榴芬与俞某2等四名子女就系争房屋继承纠纷提起38898案件诉讼，现沈榴芬对该案证据之一即1997年4月27日俞某3遗嘱提出异议，但未有充分证据否定该案审理结果，对其异议不予采纳。依据38898案件生效法律文书，沈榴芬是系争房屋唯一合法产权人，作为一名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具有中专文化程度的自然人，沈榴芬应当知道自己签署该合同的法律后果。其在2013年1月17日自愿与俞喆签订《赠与合同》、系争房屋产权现已登记到俞喆名下，该合同内容并无违法之处，故确认《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沈榴芬要求撤销该合同，对其主张分析如下：1、俞喆是沈榴芬孙子，不是沈榴芬的法定赡养义务人。2、该合同未约定俞喆受赠与的条件是其应履行对沈榴芬的赠养义务，即双方未约定遗赠抚养义务。3、根据该合同的约定，俞喆有权保留对系争房屋的居住权。现沈榴芬自行居住他处，俞喆在本案审理中已经承诺保证沈榴芬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权，沈榴芬未进一步举证其对系争房屋的居住权遭受俞喆阻碍，即沈榴芬对系争房屋的居住权利不存在因俞喆导致的现实不安或危险情形。可见，俞喆作为受赠人，既不存在对沈榴芬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行为，也未发生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形。4、审理中，沈榴芬未证明俞喆有严重侵害沈榴芬或者沈榴芬近亲属的行为，或者基于该合同存在其他法定可撤销的情形；也未举证其订立该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况，未举证其订立该合同时受到欺诈、胁迫或者危胁的情况，未举证其订立该合同时其丧失部分民事行为能力或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在沈榴芬未就其前述各项撤销理由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撤销赠与合同的各项理由均难采信。沈榴芬要求判令撤销该赠与合同，于法无据，难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榴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49元，减半收取11,624.50元。由沈榴芬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沈榴芬对涉案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有否消灭。沈榴芬提出撤销赠与合同。俞喆则主张沈榴芬的撤销权已依法消灭。本院在此明确，现行法律、法规既赋予了合同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在法定情形下撤销合同的权利，同时对撤销权的消灭作了明确规定。依照法律规定，撤销权具有有效存续的期间。具体到本案，其有效存续期间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赠人有法律规定的可予撤销赠与的行为之日起一年。本案事实表明，涉案赠与合同在2013年订立。即使以沈榴芬所称其在2017年3月4日方知晓签订赠与合同来衡量，其于2019年7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其之撤销权已超过有效存续期间。何况沈榴芬并无证据证明受赠人俞喆存在法定严重侵害赠与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等法律明确的赠与人可撤销赠与的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榴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49元，由上诉人沈榴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梦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