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刑初75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5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陈某某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女，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陈某某女儿。 诉讼代理人李霞，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范征，男，1987年6月6日出生于辽宁省铁岭市，满族，小学文化。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7年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浑南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周姝，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7〕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征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立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陈某及诉讼代理人李霞，被告人范征及指定辩护人周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2月6日零时许，被告人范征与妻子陈1租乘陈某某（被害人，男，殁年58岁）驾驶的车牌号为xxxx的出租车时，双方因行驶路线问题发生口角。当车行至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56号“德力克斯”公司门前时，被告人范征与陈某某下车发生厮打。厮打中，被告人范征持金属甩棍击打被害人陈某某头面部等处数下，致被害人陈某某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脑疝、支气管肺炎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范征委托他人报警后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范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陈某提出要求被告人范征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71249元。并向法庭提交了医疗费说明、居民身份证、户籍证明材料等证据。 被告人范征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致死被害人陈某某的事实没有异议。被告人范征辩称：1、被害人持甩棍殴打其在先，其并非故意伤害被害人；2、其委托妻子报案后，没有离开现场，公安人员到达现场时，其主动将甩棍交出，因公安人员仅带离其一人而不解，并非抗拒公安人员抓捕。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委托妻子报警，并在现场等待，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2、被告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3、被害人先持甩棍殴打被告人，应认定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重大过错；4、被告人是基于被害人的侵权行为而进行的防卫，虽方式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但应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6日零时许，被告人范征与妻子陈1打乘被害人陈某某（男，殁年57岁）驾驶的车牌号为xxxx的出租车，行至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56号“德力克斯”公司门前时，双方因行驶路线问题发生争吵。被害人陈某某停车后，与范征先后下车，并再次争执。陈某某持金属甩棍击打范征头部，二人继而发生厮打。期间，范征告知妻子陈1报警。厮打中，被告人范征夺过甩棍击打陈某某头面部等处数下，致被害人陈某某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脑疝、支气管肺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经鉴定，被告人范征头皮创口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案发后，公安人员在现场将范征带至公安机关。 另查，被告人范征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陈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8574元、医疗费48000元、交通费1315元、误工费2151元，共计人民币8004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李某系报警人，其证实：2017年2月6日1时许，我驾驶出租车在沈大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和泰新城正门附近时，看到南侧路边有一台出租车驾驶门开着，车右前方约5米处躺着一个身着出租车工装的男子，手抱着头，头部有血，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子在附近徘徊，年轻男子脸上也有血，旁边没有其他人。我停下车就拨打了110报警。后我在交通岗准备调头去现场，这时有一辆警车也到了。其中一个警察拽住年轻男子将其带上警车。另一名警察扶躺在地上的男子，同时打了120急救电话。我看地上男子状态不好，就和警察沟通后将他的出租车挪到了路边，后该男子被扶到出租车里取了电话，给车主打电话。之后120将该男子拉走了。 侦查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李某对辨认对象照片依法定程序进行辨认，辨认出被告人范征系其所称的年轻男子。 2、证人陈1系被告人范征妻子，其证实：2017年2月6日0时许，我和范征从我姐夫家酒后回家。我们在于洪区东平湖街和泰新城七区附近搭乘一辆出租车说去东湖市场，我和范征都坐在了后排。行至东平湖街和沈大路交通岗时，司机要向南继续行驶，我让司机向东走，后司机按我说的走了，但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范征听了有点不高兴，就和司机吵起来了。司机便停车，边下车边让我们也下车，听口气是要打范征。我们下车后，司机和范征往车前面走过去，范征问司机还要打人啊，司机就从身上掏出一根十几厘米的棍子，甩了两下就变长了，用棍子向范征头部打了两三下，范征转过头时我看见他头部出血了，脸上全是血，他让我报警。后他俩继续厮打，开始站着打，后来都摔到地上相互扭打，范征被打了我就报警了。后来范征把棍子从司机手里抢过来，打了司机头部几下，司机鼻子出血了，头部也好像有伤。我让范征别打了，并把他拉开了。我因为喝酒的原因，想找厕所方便就离开了现场。回来时现场已经没有人了，我就直接回家了。约半小时，警察来我家把我带到派出所。案发时，司机穿蓝色工作服，范征穿米白色上衣，蓝色裤子。 3、证人范某某系xxxx出租车车主，其证实：陈某某是我2016年11月份开始雇佣的夜班司机。2017年2月5日24时我把出租车交给了陈某某。6日凌晨1时许，我接到陈某某手机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个出租车司机，他跟我说我的夜班司机被打了，已经送去八院了。我到八院时，陈某某是昏迷状态，我通知了陈某某的家人后就离开了。我在年前的一天晚上开车时，在驾驶员位置的手扣里看到过一个甩棍，是能伸缩的铁的，把上有纹理，挺亮的，是金属上面有油那种颜色。我看了公安机关给我出示的甩棍，我不能确定跟我当时看到的是同一个，但能肯定外表是一样的。因为当时我的出租车就我和陈某某两个人开，甩棍不是我的，所以我认为应该是他的。 4、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迎宾路派出所文职人员夏某某出庭证实，其出警至案发现场准备将范征带回派出所时，范征提出被害人陈某某亦将其打伤，对民警仅带离其一人回派出所的行为表示不满，故起初不愿意跟随民警上车，但无攻击民警或逃跑行为。后在其坚持下，范征被其拽上车，在驾车驶回派出所的过程中，范征无反抗行为。 迎宾路派出所民警陈2出庭证实，其接警后与同事夏某某出警至案发现场时，其负责救助被害人陈某某，夏某某主要负责带离被告人范征。范征不愿意跟随民警上车，但无攻击民警及企图逃跑的行为。 5、证人陈某系被害人陈某某女儿，其证实陈某某是xxxx号出租车司机，2016年2月6日凌晨陈某某被送至八院抢救，2月9日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6、证人佟某某系被告人范征租住房屋的房主，其证实范征于2016年2月1起租住其位于沈阳市于洪区于洪乡于洪村于洪一委一组26号房屋的事实。 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证实，经侦查人员实地走访，上述佟某某房屋准确地址为沈阳市于洪区东湖街1号右侧平房。 7、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沈大路56号、德力克斯公司门前。公司门前非机动车道宽9.0米，该非机动车道路面上在6.0×4.0米范围内有三处疑似血迹。xxxx大众捷达出租车停于公交（地铁）分局于洪派出所院内，各门锁完好。该车左外侧中部及方向盘上各有一处擦蹭血迹；左前门玻璃内侧有一处疑似血迹；车门下方脚踏处有一处疑似滴落血迹。侦查人员提取了上述血迹送检。 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范征带领侦查人员指认上述地点即其对被害人实施伤害的现场。庭审中，被告人范征再次确认上述地点。 8、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扣押清单、物证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在被告人范征身上查扣甩棍一根。 经庭审中出示上述物证甩棍，被告人范征确认系伤害被害人陈某某的作案工具，但辩称该甩棍为陈某某所有，其系厮打中所夺取的。 9、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的入院记录及知情同意书，证实2017年2月6日，被害人陈某某因闭合性颅脑损伤等原因入该院治疗，救治无效于同年2月9日死亡的事实。 10、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DNA鉴定意见证实：⑴“甩棍上可疑血迹”、“xxxx方向盘上血迹”、“驾驶门玻璃内、外侧血迹”、“驾驶门脚踏处血迹”、“现场路边1、2号血泊滴落血”与“被害人陈某某血痕”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31003×1020； ⑵“现场路边3号血泊滴落血”与“范征血痕”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5.10801×1020。 11、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陈某某左颞部头皮下、帽状腱膜片状出血，左侧颞肌出血；右侧颞顶部头皮挫伤、搓裂；右颞部“U”型缝合口，右额、颞、顶颅骨骨窗形成；双额底、右侧顶枕交界处、右颞叶脑挫伤；右侧海马钩回疝，继发脑疝性挫伤；右额、颞、顶叶弥漫脑组织坏死、崩解；双侧小脑扁桃体疝；胸部、双上肢及左小腿散在软组织灶状挫伤。 陈某某系因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并继发脑疝、支气管肺炎而死亡。 12、沈阳市公安医院伤情报告书、沈阳市公安医院门（急）诊病历，证实2016年2月6日23时许，被告人范征到公安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头外伤、头皮划伤；面部挫伤、擦皮伤；右手挫伤。 沈阳正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范征头皮创口现形成瘢痕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3、警情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并结合出庭证人陈2、夏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妻子陈1及路人出租车司机李某先后报警，侦查人员在现场将范征带至公安机关的过程中范征无拒捕行为等事实。 14、户籍信息、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电话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范征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陈某某的身份信息。 15、被告人范征的供述：2017年2月6日0时许，我和妻子陈1酒后在于洪区东平湖街和泰新城七区附近搭乘出租车。我和陈1都在后排坐。行至东平湖街沈大路路口时司机要直行，陈1让司机左转，当时司机直行走到路口中间我就说直行绕远，如果他坚持直行车费我不付。司机就拐了过来，但态度很不好，和我吵吵起来了。行至沈大路和泰新城小区时，司机突然停车，让我下车。司机先下车，我也跟着下车了。我用手指司机问他什么意思，他直接用甩棍怼我右眼眶上部了，我还手了。他又用甩棍打我头部，当时我头部出血了，我就喊陈1报警，陈1在一旁报警了，之后我就和司机厮打。司机用甩棍又打了我头部两三下，胳膊和腿各一下。我用手抓司机胳膊，我们俩都摔倒了，我们在地上滚打时，我把司机的甩棍抢过来，打了他头部，打几下记不清了。司机坐在地上不还手了，但我以为他要走就又打了他一甩棍。后来警察来了，让我上车，我挣扎了几下，跟警察说我也是受害人，司机也打人了，为什么只带我一个人去派出所，但警察一定要带我走，我就上车了。警察来现场时甩棍在我右腋下夹着，我主动给了警察。案发时，司机是在驾驶位置拿出甩棍的，甩棍合上时是黑色的，甩出来是白色的。司机一米六五左右，微胖，五十多岁，穿出租车工作服。我上穿白色棉袄，下穿浅蓝色牛仔裤。 1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居民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医疗费说明等材料，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陈某某的近亲属关系以及经济损失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征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范征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要求被告人范征赔偿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所提其他赔偿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持甩棍击打被告人在先，故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行为系防卫过当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范征到案后始终供称被害人陈某某持甩棍先行击打其头部的事实，该供述与目击证人陈1的证言相吻合，虽陈1系范征妻子，但该身份仅为考察陈1证言证明力大小的因素，而并非否认该证言证据能力的法定事由。结合范征与陈1先后被公安机关带至办案单位，分别制作笔录的事实、沈阳市公安医院关于范征头外伤、面部挫伤的伤情报告书及急诊病历、沈阳正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范征头皮创口为轻微伤的鉴定意见，均与被告人范征的供述及陈1证言相印证。同时，被害人陈某某的出租车雇主范某某证实，其在案发前曾在陈某某驾驶的出租车上见到过甩棍，该证言进一步佐证被告人范征供述的真实性。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发时，被害人陈某某先行持甩棍击打被告人的事实，故被害人侵犯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人的供述结合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亦能证实，被告人范征在与被害人争执、厮打中，夺下甩棍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被告人在处于相对优势地位时，持甩棍反复击打的行为，并结合二人先期争执的事实，可反映出被告人积极加害非单纯防卫的主观心态，故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等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警情登记表、侦破报告等以及证人陈1的证言，均与被告人范征的供述相吻合，能够证实案发时被告人明知妻子陈1报警的事实。侦破报告及出庭作证的公安人员的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均能证实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将范征带至公安机关的过程中，被告人范征仅对公安人员控制其一人提出质疑，但无攻击公安人员等拒捕行为。范征到案后，对持甩棍击打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始终如实供述，上述事实符合自首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范征对自己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此节公诉机关在庭审中亦予认可，故对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如实供述主要罪行的行为系自首的应有之义，不能反复评价，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范征故意持械击打被害人，致其死亡，应予惩处。但鉴于本案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故可予以从轻处罚。综合全案起因、犯罪性质、犯罪手段、犯罪后果等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6日起至2029年2月5日止）。 二、被告人范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陈某经济损失人民币八万零四十元。 三、扣押之物证甩棍一根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尉增奎 审判员  崔 伦 审判员  金明月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偲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