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德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褚书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颖，天津得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丰港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怡，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德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孚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大丰港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港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依法作出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以网络连线形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德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郝颖，被上诉人大丰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程怡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孚公司一审诉称：2016年3月15日，其与大丰港公司签订《绞吸船施工分包合同》，由德孚公司将唐山港曹妃甸港区三港池综合保税区通用泊位通航水域疏浚工程分包给大丰港公司，合同约定大丰港公司应保证设备进场时完好，可立即投入施工，因大丰港公司原因造成德孚公司5天无法施工的，大丰港公司应按每天人民币3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标准向德孚公司补偿。施工过程中，因大丰港公司”大港工X”轮绞吸船设备不正常，流量表和浓度表缺失，压力表失灵，无法对现场吹填施工进行监控，致使沉管管线破裂，造成港池主航道淤堵。根据海事部门指令，德孚公司组织抢险和清淤，发生直接经济损失1,825,374元，该期间停工14天，请求判令大丰港公司赔偿德孚公司经济损失1,825,374元、停工违约金420,000元，合计2,245,374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大丰港公司负担。大丰港公司辩称：德孚公司所称大丰港公司船舶设备问题导致沉管破裂与事实不符，大丰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并通过了验收，并无违约行为，即便存在德孚公司所称的抢险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请求驳回德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孚公司将唐山港曹妃甸港区三港池综合保税区通用泊位通航水域疏浚工程分包给大丰港公司，双方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了《绞吸船施工分包合同》，案外人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为合同工程款支付的担保方。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大丰港公司进场时应保证设备完好，进场后可立即投入施工，第2项约定，因大丰港公司船舶原因造成德孚公司5天无法施工的，大丰港公司补偿德孚公司违约金每天30,000元。为履行该合同，大丰港公司派出”大港工X”轮进场施工，后施工船舶于2016年5月期间更换为”云浚X”轮，并于2016年7月10日完成施工任务后退场。2016年4月17日，德孚公司向大丰港公司发出联系函，该函称：因”大港工X”轮故障频出，设备存在缺陷，不能满负荷运行，导致生产效率低下，经与大丰港公司项目部沟通后仍无法解决，故要求大丰港公司临时替换船舶施工，待”大港工X”轮维修后，进入下步施工区域进行后续施工。”大港工X”轮退场后与案外人天津明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捷船务）签订合同进行维修。同年5月13日，唐山曹妃甸疏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妃甸疏浚）致函德孚公司称，德孚公司所属过航道沉管出现泥浆泄漏，导致三港池主航道淤堵，要求德孚公司抓紧进行航道清淤工作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5月23日，曹妃甸疏浚致函德孚公司称其负责的工程标段进度落后，要求”云浚X”轮必须在5月24日24点前恢复正常施工，主航道清淤工作必须在5月25日24点前完成，否则将要求德孚公司退场；5月26日，曹妃甸疏浚致函德孚公司称，根据唐山曹妃甸海事处要求的航道标高，要求德孚公司继续安排船舶对主航道进行清淤。曹妃甸疏浚与德孚公司就航道淤积抢险事宜约定，因前期”大港工X”轮清浅施工效率低下，由曹妃甸疏浚的绞吸船”唐绞X”轮进行施工。根据曹妃甸疏浚2016年6月3日的会议纪要，曹妃甸疏浚与德孚公司及其他标段施工单位于6月1日召开施工会议，就工程进度、管线巡视维护等进行了规定，并要求德孚公司抓紧处理破损管线，继续进行扫浅作业，并维修”大港工X”轮。根据曹妃甸疏浚的要求，德孚公司先后与案外人签订有关协议进行抢险清淤工作，该期间，即2016年5月13日至26日，大丰港公司施工船舶处于停工状态。”云浚X”轮为连云港港务工程公司所有，该公司于2018年6月1日经连云港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连云港港务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德孚公司与大丰港公司均确认订立了《绞吸船施工分包合同》，并据以履行。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沉管破裂是否由大丰港公司船舶原因引发，并导致航道淤堵；二、德孚公司主张的抢险费用是否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德孚公司主张航道淤堵系因大丰港公司船舶”大港工X”轮设备问题引发沉管破裂所致，在大丰港公司不认可该主张的情况下，德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德孚公司在本案审理中确认不具备就该沉管破裂进行原因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只能根据现有证据进行认定。德孚公司提供了相关业务联系单、第三方公司的情况说明、船舶维修记录以及技术参考资料来证明其主张，但即便德孚公司的证据均为有效证据，充其量也只是德孚公司的单方主张，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沉管破裂原因及沉管破裂系因大丰港公司船舶或施工操作不当导致。德孚公司未能证明沉管破裂与大丰港公司”大港工X”轮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德孚公司主张其为抢险支出了相关的费用，大丰港公司应予以赔偿。德孚公司虽然提交了其为抢险而与案外人签订的各类协议，但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德孚公司要么仅提供了协议（备忘录），未提交支付凭证；要么仅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未提交对应协议，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的付款人为自然人，并非德孚公司；德孚公司的证据中还包括多张收据，总计金额80余万元，德孚公司称均以现金支付，该部分金额较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德孚公司主张抢险期间发生的燃油费用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德孚公司主张大丰港公司赔偿因抢险所致经济损失1,825,374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孚公司还要求大丰港公司依约按照每天30,000元的标准赔偿其14天的停工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大丰港公司向德孚公司赔偿停工损失的条件是德孚公司停工系大丰港公司船舶原因所致，现德孚公司未能证明造成停工的沉管破裂与大丰港公司船舶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德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德孚公司既未证明涉案沉管破裂系因大丰港公司船舶原因所致，亦未证明其所主张的抢险经济损失已实际发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对德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763元，由德孚公司负担。德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大丰港公司负担，主要理由是：一、施工现场于2016年5月12日发生沉管爆裂事故。德孚公司于2016年4月17日向大丰港公司发出《工程业务联系函》时，就指出大丰港公司的施工船舶”大港工X”轮存在故障。德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绞吸式挖泥船操作手册》《疏浚施工技术》及人民交通出版社出版的《疏浚工程》都可以证明管线破裂与绞吸式挖泥船上的真空表、浓度表、流量表的关系及处理方法和绞吸式挖泥船施工过程中锚艇的重要性。因此，大丰港公司需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赔偿项目、赔偿数额事实清楚，应予认定。1.虽然双方在《绞吸船施工分包合同》未对租用锚艇、交通船的费用承担作出约定，但是锚艇及交通船是配合施工船舶拖移和定位的重要辅助，必要性显而易见。德孚公司在一审中亦提交了有关租赁协议和支付收据，应予认定。2.德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加油凭证，为抢险、清淤等所产生的125万余元，有相关协议及收据，数额可信，应予以认定。三、大丰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清楚，理应依据《绞吸船施工分包合同》的约定，向德孚公司赔偿违约金42万元。大丰港公司辩称：一、德孚公司至今未提供其所谓发生沉管破裂事故的证据。2016年5月12日，德孚公司接到上级单位曹妃甸疏浚的书面通知，该通知载明海事局接到过往船只的报警称在本案系争工程航道区域发生船只搁浅情况。船只搁浅的原因很多，并不能以此指向发生了沉管破裂。德孚公司也未提供任何打捞上来破裂沉管的证据，其未能有效证明沉管破裂事故的发生及因果关系，理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后果。二、”大港工X”轮已于2016年5月8日断开船舶与管线的连接，停止施工并撤离现场。据此，即使发生德孚公司所谓的沉管破裂事故，也与”大港工X”轮没有因果关系。”大港工X”轮在进场前，双方进行了施工技术交底。德孚公司并未对”大港工X”轮未安装浓度表、流量表提出任何异议。据此，浓度表、流量表并非施工必备设备，不影响正常施工作业，德孚公司有关浓度表、流量表缺失是导致沉管爆裂不能发现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德孚公司一审未提交任何实际支付抢险费用的证据。所提交的收据是连号单据，付款人身份均为自然人，大丰港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怀疑。加油费发生的时间也并非在其所称的抢险时段。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期间，德孚公司申请证人吴某某在线作证，以证明浓度表、流量表和压力表是考察施工船舶是否正常施工的重要指标，如果设备失灵，将影响施工人员对船舶性能及船舶故障的判断。吴某某接受了德孚公司、大丰港公司及本院询问。大丰港公司质证认为，吴某某的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客观性。吴某某系德孚公司在施工期间所聘请的技术顾问，有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无法单独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吴某某关于2016年5月12日发生所谓事故的陈述，系德孚公司电话告知的信息，无法作为事实认定依据。本院认为，吴某某的证人证言未能有效证明德孚公司主张的系”大港工X”轮造成沉管破裂以致航道淤堵，故本院对其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询问吴某某有关沉管破裂及淤堵方面问题，吴某某表示，沉管经常会发生破裂，破裂包括人员操作、设备及沉管本身质量问题等多种原因。此外，沉管破裂并不一定系由沉管内部淤堵所致，可以是管内阻力变大或设备部件发生问题等。德孚公司向本院申请责令大丰港公司提交“大港工X”轮在施工期间的全部施工日志以及”大港工X”轮在明捷船务进行修理的修理报价单和完工报价单，以此证明涉案油耗、事故责任等问题均归结为沉管破裂的原因是大丰港公司”大港工X”轮船舶性能还是德孚公司布管所致。大丰港公司于二审庭审终结后，就”大港工X”轮的全部施工日志问题提交了一份书面说明，称：因涉案工程于2016年7月结束至今已经四年，一般情况下施工日志保管时间为三年，因公司内部管理人员和船员变动较大，故无法提交全部日志。大丰港公司认为，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5月7日和8日关键时间节点的施工日志，足以说明在5月12日发生事故前，”大港工X”轮的工作状态，其已于四天前移除了管线，撤出施工区域，故该事故与”大港工X”轮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德孚公司要求大丰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大丰港公司无需承担无法提交的不利后果。大丰港公司于二审庭审终结后提交了盖有明捷船务和大丰港公司公章的”大港工X”轮修理完工报价单（2页）复印件及就修理情况提交了一份书面说明，称：2016年4月17日，德孚公司向大丰港公司发出的《工程业务联系函》中，称”大港工X”轮存在水下泵线不正，液压系统不稳定，设备不能满负荷运转等故障，要求其临时替换船舶施工，并对”大港工X”轮进行检修。故修理主要为水下泥泵系统（报价单1-6项）、舱内泥泵系统（报价单7-8项）以及其他零星设备更换维修（报价单9-11项）。从维修项目来看，主要是为了提高”大港工X”轮的生产效率，与德孚公司主张的导致沉管破裂没有关系。德孚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称：1.大丰港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提供”大港工X”轮的全部施工日志，是为了掩饰船舶性能和施工行为与事故的关联。航道淤堵是需要一定时间的积累才形成的，即使”大港工X”轮在5月8日断开管线，也不能排除其与淤堵的因果关系。因此，施工日志与案件有实质密切联系。根据法律规定，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相关证据的，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现大丰港公司无法提供该关键完整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大港工X”轮修理完工报价单显示”大港工X”轮至少维修了水下泥泵系统和舱内泥泵系统等设备。该泥泵系统的显示设备即使未损坏，也无法起到正常的检测作用。因此，”大港工X”轮故障与事故形成有关。本院认证认为：德孚公司责令大丰港公司提交施工日志及修理报价单的目的是要以此证明涉案油耗、事故责任等问题均归结为沉管破裂的原因是大丰港公司”大港工X”轮船舶性能所致。然而从现有部分施工日志及修理报价单，无法得出德孚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德孚公司本身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或辅证其主张的观点。因部分施工日志并非二审新证据，”大港工X”轮修理完工报价单亦是对一审证据的补强，故本院确认一审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大丰港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绞吸船施工分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由德孚公司提供施工所需且符合施工要求的排泥管线。但德孚公司未能提供涉案管线质量合格的相应证据。其所称发生沉管事故后打捞上来的管线也未以实物或图像形式留存，直接处理了。本院又查明：德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主张的180余万抢险费均以现金形式、以个人名义对外支付。收款方均未开具过发票。德孚公司在付款当时也未要求收款方开具收据。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德孚公司使用自己公司的收据簿去找当时收款各方补签收据，故收据上的编号是连号的。180余万抢险费德孚公司以人工费名义入账。本院认为：本案系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德孚公司主张涉案沉管破裂原因及事故是否系大丰港公司施工船舶所致，并导致航道淤堵；二、德孚公司主张涉案经济损失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德孚公司主张航道淤堵系因大丰港公司的”大港工X”轮故障引发沉管破裂所致。然而，德孚公司的证人吴某某亦表示，沉管经常会发生破裂，破裂包括人员操作、设备及沉管本身质量问题等多种原因。德孚公司既未提供其所用于施工的沉管系质量合格的证据，又未提供任何打捞上来破裂沉管的证据。此外，”大港工X”轮在进场前，双方进行了施工技术交底。在案亦无证据显示德孚公司对”大港工X”轮未安装浓度表、流量表提出异议。因此，德孚公司有关浓度表、流量表缺失是导致沉管爆裂不能发现的主张不能成立，德孚公司未能有效证明沉管破裂事故的发生及因果关系是”大港工X”轮所致，理应由其自身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德孚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抢险费用的合理性及对外实际支付情况，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德孚公司主张大丰港公司赔偿因抢险所致经济损失1,825,37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判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德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63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德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敏审判员 胡海龙审判员 周 燡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