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4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俊，男，1984年6月4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殿伟，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陈殿伟之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江，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努尔汗·沙皮西汗，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哈萨克族，牧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男，1975年5月1日出生，哈萨克族，牧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木拉力·阿丁，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彦青，男，1963年6月3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上诉人马俊、陈殿伟因与上诉人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及原审第三人白彦青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俊、陈殿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江及上诉人陈殿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上诉人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木拉力·阿丁、原审第三人白彦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俊、陈殿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向我方返还草场承包款700,000元，支付荒山草场承包款利息229,575.07元【700,000元×4.9%基准贷款年利率÷365天×2443天（2010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方在一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白彦青曾持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出具的委托书向我方转包本案草场，白彦青也认可收到我方支付的承包费7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白彦青接受委托收取700,000元承包费的行为应当由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承担法律后果。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虽然否认收到700,000元承包费，但是认可向白彦青出具委托书，并收到部分承包费的事实，其二人未收到的部分承包费只能理解为是支付给白彦青的代理费，但白彦青作为受托人接受委托，收取承包费的行为应当由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承担法律后果。其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空白处的内容是白彦青填写，这是基于委托人授权的行为，最终的法律后果同样应当由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辩称，不同意马俊、陈殿伟的上诉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我方向白彦青出具的委托书中并未委托其收取700,000元的承包款，且与马俊、陈殿伟签订合同的人是白彦青，该二人将承包款也付给了白彦青，因此，不应由我方返还承包费。另外，我方只收到了白彦青给付的150,000元承包款，这与本案马俊、陈殿伟要求返还的700,000元承包款是两笔钱，马俊、陈殿伟不应向我方主张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俊、陈殿伟的上诉，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俊、陈殿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裁判。首先，我方与马俊、陈殿伟从未达成任何合意，双方也没有见过。本案是由白彦青从我方处取得承包权后，对该地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之后又将草场转包给马俊、陈殿伟。如果马俊、陈殿伟一直没有实际占有，那么至其二人第一次诉讼8年之久之后才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白彦青与我方在2008年初已经达成草场承包的合意，白彦青也取得了草场的承包权。之后，白彦青又口头约定将草场承包给马俊、陈殿伟，并收取承包费700,000元。白彦青也认可其以便于办理承包手续为由要求我方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当时合同中并未写明承包方、承包期限和承包价款。由此可见，该承包合同并非我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该民事法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将该合同以有效合同处理有误。最后，从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本案中我方与白彦青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白彦青与马俊及陈殿伟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由我方向马俊、陈殿伟直接返还承包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马俊、陈殿伟辩称，不同意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的上诉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我方无法使用草场的事实属实，如果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认为草场已经交付使用，应当举证予以证实。另外，我方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实际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11月，合同中写明的签订时间是倒签的。另外，双方既然签订了合同，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就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该合同现在无法履行，理应解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的上诉，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白彦青共同述称，同意马俊、陈殿伟的上诉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同意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的上诉。 马俊、陈殿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之间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2.判令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返还草场承包款700,000元；3.判令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承担荒山草场承包款利息229,575.07元【700,000元×4.9%基准贷款年利率÷365天×2443天（2010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年初，白彦青和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商议将二人一组的荒山草场承包给白彦青，约定承包价格为150,000元。2008年3月，马俊、陈殿伟与白彦青口头约定，将涉案荒山草场承包给马俊、陈殿伟。马俊、陈殿伟与白彦青约定承包费为700,000元。期限为2008年3月20日至2063年3月20日止。2010年11月1日，马俊、陈殿伟向白彦青支付100,000元订金、11月15日支付300,000元承包费、11月20日支付300,000元承包费，合计向白彦青支付700,000元承包费。白彦青称便于办理承包手续要求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合同中并未写明承包方、承包期限及承包价格。白彦青向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支付承包费150,000元。白彦青在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签字的空白合同中填写承包价款、承包期限后交付马俊、陈殿伟。期间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并未相识也未见面。至今，马俊、陈殿伟未能实际使用涉案荒山草场。一审法院认为，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辩称涉案合同签订时是空白合同，合同中当时没有写明承包人是马俊、陈殿伟。一审庭审中，马俊、陈殿伟和白彦青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虽马俊、陈殿伟在空白合同中签署姓名，但实际收到承包费150,000元。作为承包人马俊、陈殿伟未能实现合同目的没能实际使用涉案草场。据此，马俊、陈殿伟要求解除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签订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马俊、陈殿伟要求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返还荒山草场承包款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150,000元，应予支持。马俊、陈殿伟要求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支付利息229,575.07元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49,194.65元，应予支持【150,000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9%÷365天×2443天（2010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判决：一、解除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签订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二、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俊、陈殿伟承包款150,000元；三、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俊、陈殿伟利息49,194.65元【150,000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9%÷365天×2443天（2010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 本院二审期间，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庭审中，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向法庭提交了庭审笔录的摘抄件一份，用以证明白彦青当时交给我方签字的合同是空白的，这与马俊、陈殿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与我方从未见过面的事实吻合，证明我方与马俊、陈殿伟签订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马俊、陈殿伟、白彦青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向法庭提交的该份庭审笔录无法显示其出处，且该笔录仅有“原告”方的发言，前后无法连贯，内容不完整，故对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出示该证据欲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及依据的证据均有争议，根据一审庭审中马俊、陈殿伟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以及一、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如下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2008年年初，白彦青和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商议将二人一组的荒山草场承包给白彦青。后，马俊、陈殿伟与白彦青口头约定将涉案荒山草场承包给马俊、陈殿伟，承包费700,000元，期限为2008年3月20日至2063年3月20日止。2010年11月1日，马俊、陈殿伟向白彦青支付100,000元订金、11月15日支付300,000元承包费、11月20日支付300,000元承包费，合计向白彦青支付700,000元承包费。白彦青向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支付承包费150,000元。为便于办理相关手续，白彦青让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直接签订了《荒山草场承包合同》。期间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并未相识也未见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或者联户承包经营。……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牧）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牧）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未经批准就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个人转包草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与马俊、陈殿伟签订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对马俊、陈殿伟要求解除其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签订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签订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的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举证情况及陈述，马俊、陈殿伟共向白彦青给付承包款700,000元，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收到其中的150,000元，该150,000元应由其二人向马俊、陈殿伟返还，剩余承包款，马俊、陈殿伟可另案向白彦青主张。关于马俊、陈殿伟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马俊、陈殿伟作为签订《荒山草场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未依据法律规定履行法定程序就与他人签订草场承包合同，其本身亦存在过错，故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亦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俊、陈殿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二、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俊、陈殿伟承包款150,000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即：一、解除马俊、陈殿伟与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签订的《荒山草场承包合同》；三、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俊、陈殿伟利息49,194.65元【150,000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9%÷365天×2443天（2010年11月21日至2017年7月31日）】； 三、驳回马俊、陈殿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应给付款项1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请求标的929,575.07元，判决给付标的150,000元，占请求标的的16.14%，应收一审案件受理费13,095.75元（马俊、陈殿伟已预交），由马俊、陈殿伟负担83.86%即10,982.1元，由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负担16.14%即2,11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7.69元，其中马俊、陈殿伟已预交11,103.8元，由马俊、陈殿伟负担；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已预交4,283.89元，由马俊、陈殿伟负担83.86%即3,592.47元，由努尔汗·沙皮西汗、艾地里哈孜·乔马克负担16.14%即69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琛 审判员  庞艳 审判员  高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