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海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刚、杨东廷，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郁，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炜，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刚、杨东廷，甘肃久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刚、原审被告张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疫情于2020年2月18日裁定中止，后于2020年4月21日恢复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阳公司及原审被告张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刚、杨东廷、被上诉人王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青022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驳回王明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明阳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王明刚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明刚没有施工资质，案涉合同无效，且王明刚未依约移交施工资料、涉案地基未依法竣工验收、地基质量不明、工程款无法确定条件下，一审判决免除王明刚交付验收地基工程的义务，判决明阳公司支付工程款，明显偏袒王明刚。1.案涉《土建施工合同》已被一审法院另案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只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人才有权要求支付工程价款。根据王明刚出具的《承诺书》第一条约定，王明刚交付施工资料是启动竣工验收的第一步，图纸、资料、记录、报告未交付，案涉工程不可能验收。案涉地基工程未竣工验收，王明刚要求明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具备；2.根据双方约定，明阳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王明刚未按期提交地基处理资料，明阳公司有权暂停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同时履行，不仅改变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而且免除了王明刚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判决结果错误。2017年11月17日至今，明阳公司累计向王明刚支付工程款11250000元，明阳公司支付的资金远超过《工程款支付协议》第二条内容支付第一笔工程款的约定；3.案涉地基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质量无法确定，工程款是否支付处于不确定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如果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地基工程是建筑安全的最基本保障，施工质量直接影响地面主体工程的建设和质量。应结合实际施工现场及《建筑工程地基工程质量验收标准》规定，检查案涉工程是否存在竣工不合格、质量存在重大隐患等问题。虽然明阳公司在建设工程中没有依照法律和建设法规的相关规定，但本案中王明刚的验收义务来自法律规定承包人在建设工程的过程中必须保证施工质量，并通过相关部门的竣工验收，王明刚的承诺书中也说明了自己配合工程验收的义务，明阳公司的过错并不必然导致王明刚免除案涉工程验收的义务。 王明刚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合同无效问题已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其施工的工程未竣工验收、未提供施工资料的过错在于明阳公司向王明刚个人发包工程，不能以王明刚存在过错就免除明阳公司在发包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并依此拒绝支付工程款；2.王明刚施工的工程完工后，应进行竣工验收和结算，但明阳公司在王明刚完成的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情况下，擅自使用建设建筑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不具备验收条件。故，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张炜陈述称，同意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王明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明阳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65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15466.60元，2019年5月30日以后每年按照4.75%年息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2.判令张炜在减资范围52601万元内承担补充支付欠付工程款责任；3.判令张炜交付青×××“卡宴”牌汽车；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明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王明刚移交岩土工程勘察报告、设计文件、图纸会审记录和技术交付资料、工程测量、定位放线记录、施工组织设计及专项施工方案、施工记录及施工单位自查评定报告、检测资料、隐蔽工程验收资料、检测与检验报告、竣工图等；2.判令王明刚配合明阳公司进行工程质量合格验收；3.本案反诉诉讼费由王明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刚与明阳公司关于青海省海东市工业园区3D打印基地工程口头达成土建施工协议，王明刚承建明阳公司打印基地地基工程。2017年11月17日，王明刚与明阳公司达成《工程款支付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王明刚以个人名义承包明阳公司土建工程，工程开工时无施工合同，无施工资质，工程总造价1500万元整，截至协议签订之日已支付王明刚施工工程款725万元。同日，双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王明刚承包的明阳公司海东工业园区生产基地项目厂房建设土建工程中王明刚个人利润、人员工资、资料费等其他费用共计251万元。2017年12月26日，王明刚出具《承诺书》一份。2019年1月28日，王明刚与明阳公司及张炜签订《协议书》两份，约定张炜自愿将车牌号为青×××号霸锐牌车辆一辆（折价25万元）及车牌号为青×××号凯宴车（折价50万元）一辆作为折抵金额用于抵偿欠付王明刚工程款。2019年4月3日，明阳公司与王明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由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明阳公司与王明刚关于青海省海东市工业园区3D打印基地地基工程口头达成的土建施工合同无效。2016年11月8日至今，明阳公司共计支付王明刚工程款1060万元，张炜向王明刚依约交付车牌号为青×××号霸锐牌车辆一辆（作价25万元）。另查明，2019年3月29日，明阳公司减少注册资本至3399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明刚与明阳公司之间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及《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工程款支付协议》中明确表示“不含王明刚的利润”与《付款协议》表示的“王明刚的个人利润等共计251万元”意思表示一致，明阳公司认为工程款1500万元包括王明刚个人利润等251万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明阳公司应按照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即共计给付王明刚1751万元，截至本案起诉前，明阳公司支付给王明刚工程款1060万元，并履行车牌号为青×××号霸锐牌车辆一辆（折价25万元）。明阳公司认为其给付青海旭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40万元应系王明刚工程款项之中的理由，王明刚予以否认，且明阳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王明刚无证据证明明阳公司未依法定程序进行减资且对其履行债权造成影响，故对其要求张炜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交付抵债物或者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以物抵债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事由，王明刚与明阳公司及张炜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张炜已履行部分，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尚未履行的义务，即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车牌号为青×××号凯宴牌车辆，其作价50万元应当在明阳公司应履行的剩余工程款项之中扣除。王明刚主张明阳公司支付2019年5月30日起即起诉后直至付清工程款之日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明阳公司的反诉请求，按照王明刚签署《承诺书》第6项约定，王明刚应当提供地基处理工程所有施工图纸、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施工记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检验报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工程款及个人利润等其他款项合计6160000元；二、被告张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履行车牌号为青×××号凯宴牌车辆一辆；三、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交付地基处理工程所有施工图纸、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施工记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检验报告；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2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负担1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被告张炜负担6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并查明：2016年11月8日至今，明阳公司共计支付王明刚工程款1095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一、关于明阳公司主张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明阳公司与王明刚达成的关于青海省海东市工业园区3D打印基地地基工程施工的口头协议，虽被平安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但双方当事人对基于此合同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付款协议》及王明刚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均认可。根据《承诺书》第6条“承包人王明刚及其他实际施工人承诺，积极配合青海明阳做好地基处理工程的验收，并青海明阳按《工程款支付协议》第二条内容支付第一笔工程款后，在2018年3月份之前将地基处理工程所有施工图纸、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施工记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检验报告等统一移交青海明阳保管，否则青海明阳有权暂停履行付款义务，直至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图纸及资料完全移交为止。”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明阳公司按照《工程款支付协议》第二条已履行支付第一笔工程款的义务，但王明刚尚未按约向明阳公司交付相关施工图纸及资料，明阳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当，对其该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明阳公司支付工程款与王明刚交付资料同时履行不当，二审应予以纠正。但为了以后便于执行，王明刚需提交的资料仅系双方在《承诺书》中明确约定的地基工程施工图纸、施工记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检验报告。对上诉人反诉请求中主张的其他资料因在《承诺书》中无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明阳公司主张案涉地基工程未竣工验收，王明刚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具备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第6条的约定，王明刚在2018年3月份之前将施工资料不移交明阳公司，明阳公司仅有权暂停履行付款义务，而不能以王明刚未移交工程资料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故王明刚有权向明阳公司主张其剩余的工程款，明阳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明阳公司应向王明刚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工程总造价直接费为1500万元（不含王明刚的利润），《付款协议》约定“由王明刚承包的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海东工业园区生产基地项目厂房建设土建工程中乙方的个人利润、人员工资、资料费等其他所有费用的付款协议，共计251万元”，双方对上述两份协议均无异议，故明阳公司向王明刚应支付的总工程款为1751万元。对于已付款，王明刚认可已收到明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额为1095万元，其中包括张炜以车牌号为青×××号霸锐牌车辆一辆（折价25万元）及车牌号为青×××号凯宴车（折价50万元）一辆作为折抵金额用于抵偿欠付的工程款；明阳公司主张已支付工程款为1125万元，其中包括张炜以车牌号为青×××号霸锐牌车辆一辆（折价25万元），但不包括张炜以车牌号为青×××号凯宴车（折价50万元）一辆作为折抵金额用于抵偿欠付的工程款。经查，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及其支付王明刚工程款明细，明阳公司支付王明刚的工程款额1125万元中不包含50万元的车辆折抵款，其称依王明刚的指示支付青海旭彤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30万元，王明刚予以否认，且明阳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根据明阳公司、王明刚及张炜三方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各方已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明阳公司、张炜应配合王明刚向其提供车辆相关资料并办理车辆的产权转移、过户、登记手续，但该车辆折抵款50万元应在已付款中予以扣除。故，明阳公司已付王明刚工程款为1145（1095+50）万元，剩余工程款为606（应付工程款为1751-已付114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剩余工程款为616万元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海省海东市平安区人民法院（2019）青022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王明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交付地基工程的施工图纸、施工记录、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检验报告； 四、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被上诉人王明刚交付第三项的资料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明刚工程款6060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六、驳回被上诉人王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28元，由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440元、由被上诉人王明刚负担181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上诉人王明刚负担100元、由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8元，由上诉人青海明阳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440元、由被上诉人王明刚负担18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静 审 判 员  田亚萍 审 判 员  李 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祁娟娟 书 记 员  李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