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18551号原告：姚海峰，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鑫，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中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鹏，北京中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黄延模，男，199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印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滢，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姚海峰与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黄延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采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姚海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鑫，腾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付云鹏，黄延摸委托诉讼代理人印伟、张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海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删除“爱猫”公众号上发布的《“不就治死一只土猫，我赔你20元！”这网红宠物医生真没医德！》《养猫的好处竟然有这么多？这也太赞了！》两文及相关音频、视频和评论；2、判令被告连续30日在“爱猫”公众号首页置顶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公证费等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为北京派仕佳德动物医院有限公司执业兽医师，被告二于2018年9月17日在其使用的名称为“爱猫”的公众号上发布标题为《“不就治死一只土猫，我赔你20元！”这网红宠物医生真没医德！》的文章，内容中有“曝光一个没有医德的网红宠物医生姚海峰”“医术再好，没有医德，也不配为医！”“祝这家昧良心的宠物医院，早日关门大吉！”“北京的宠物主，记住北京派仕佳德动物医院这家黑心医院，有个没医德的黑心医生姚海峰！勿去！”“扩散出去，让更多人看到姚海峰无赖丑陋的嘴脸！别被他徒有虚名的名气蒙骗了！”等对原告人格侮辱诽谤的不实言论，并进行广泛散播，造成对原告个人品行的贬损，进而降低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综上，被告二作为涉案公众号使用权人，具有数量众多的公众号粉丝且多为宠物圈公众，在未经核实亦无基本事实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人云亦云，利用网络发布了涉案文章《“不就治死一只土猫，我赔你20元！”这网红宠物医生真没医德！》（截止至2018年10月17日，阅读67366，点赞1458），后来又发布《养猫的好处竟然有这么多？这也太赞了！》，对原告进行负面的结论性评价，其恶意的非法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和经济损失。被告一作为微信平台的提供者知道该微信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但未采取任何必要措施并拒绝向原告提供该微信用户的姓名、联系方式等个人信息，故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提起诉讼。腾讯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答辩人已对涉案文章作出合理处理，尽到形式审查义务。答辩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涉案文章发布的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形式审查的义务，不存在过错。涉案文章发布后，原告虽然通过线上的方式向答辩人投诉，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加以佐证，未达到《侵权投诉审核标准》中的删除标准，后答辩人将不予删除的处理结果回复原告并建议原告补充提供针对性材料，但原告后续未提交任何材料证明其主张。2、涉案文章系被告黄延模发表，与答辩人无关。涉案文章系被告黄延模发表于微信公众平台。答辩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仅为用户在使用微信公众平台的过程中提供中立的信息服务，并在注册过程中已通过《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明确告知用户“你用以参与本服务的微信公众账号由你独立维护、运营并独立承担责任。腾讯不会、也不可能参与该公众账号的运营等独立活动……”。因此，被告黄延模发表涉案文章系其个人行为，答辩人并未对原告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争议事实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侵权。基于本案诉争的基础事实，原告分别起诉微信用户“爱猫（即本案被告黄延模）”和微信用户“V小姐的宠物圈（另案被告陈苏浩）”。原告针对陈苏浩的起诉，北京互联网法院已经作出（2019）京0491民初18550号民事判决且已生效，该判决认定陈苏浩所发表的文章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进而认定答辩人在该案中亦不承担侵权责任。鉴于本案案情及基础事实与（2019）京0491民初18550号案件均相同，且前述生效判决也确认原告确曾有“一个土猫二十块钱”的言论。答辩人认为，既然18550号判决认定陈苏浩所发表的文章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那么本案中原告关于其名誉权受到侵害的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同样答辩人也不应承担侵权责任。4、关于原告新补充的公众号文章《养猫的好处竟然有这么多？这也太赞了！》，因为才得知该信息，是否涉及承担侵权责任由法院评判，庭后我们会与公司协商关于删除文章的处理。黄延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被告黄延模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和主观过错，原告不存在因涉案文章导致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原告社会评价度低与被告发表侵权文章没有因果关系，因此被告黄延模的行为不够成侵权。具体理由如下：1、黄延模在涉案文章中没有使用侮辱、诋毁性用语，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答辩人认为，要确定是否有侮辱、诋毁等侵犯名誉权的违法行为，应当根据内容、上下文、当时的情境等来判断。黄延模在《“不就治死一只土猫，我赔你20元！”这网红宠物医生真没医德！》及《养猫的好处竟然有这么多，这也太赞了》（以下合称“涉案文章”）中使用的词汇，在理解时应当充分结合语境。结合被告黄延模文章中的言论，可以看出其对姚海峰的评价均是建立在姚海峰发表不当言论的前提之下，同时完全是针对其作为宠物医生的医德作出的评价。因此，被告通过涉案文章表达自己的观点意见、态度和意见，不存在使用侮辱性、贬损性的言辞进行人身攻击的情形，因此被告黄延模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2、黄延模不存在捏造、诽谤、虚构事实的行为，不具有主观过错。黄延模在涉案文章中主要针对姚海峰在流浪猫死亡事件中“你一个土猫就二十块钱！”等不当言论发表观点、评价。而北京互联网法院做出的(2019)京0491民初18550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黄延模在涉案文章所陈述事件及原告的言论是真实的。因此，黄延模在涉案文章中陈述的内容符合客观情况，不存在故意扭曲、捏造事实行为，黄延模不具有主观过错。3、原告不存在因涉案文章导致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且原告的负面评价早已存在，并非由于涉案文章被动降低，因此黄延模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与原告社会评价度降低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方面，涉案文章均已经被删除，影响范围较小，不足以造成原告名誉损失。同时，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的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使其名誉受损。另一方面，在答辩人发文前，原告已经存在较多负面评价，如“垃圾中的战斗机，姚海峰的态度和骗术真是绝了，医疗界出了名的臭”（答辩人证据二公证书第63页）、“派仕德姚海峰，你的人品医德之差令人咂舌”（答辩人证据2公证书第61页）等。原告亦无法证明其名誉受损及社会评价降低情形，与答辩人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存在任何因果关系。4、原告作为宠物医生以及动物医疗机构负责人，应当对社会公众的评价具有一定容忍度。代理人认为，法律保护公民的名誉权，亦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及行使舆论监督的权利。姚海峰身为宠物医生，与一般医生所负有相似的职责，即拯救生命。除具备兽医应有的扎实的医学知识和熟练的技能外，还应当具备宠物医生应有的职业道德，应当尊重动物生命并对动物富有爱心。但原告姚海峰作为宠物医生，同时又是该动物医院的负责人，不仅没有作出表率，反而发表贬损流浪猫的不当言论，触及了流浪猫救助者的底线，不仅是对动物生命的不尊重，也让对拥有爱心的救助者的内心伤害。因此，无论是流浪猫事件中的救助人对姚海峰不当言论的负面评价，还是黄延模发表涉案文章对该事件及原告姚海峰的不当言论进行评价，均属于合理范围的评价。此外，原告作为宠物医生及动物医疗机构的负责人，理应对消费者作出的负面评价（包括医术及医德）及社会公众的评论和舆论监督理应负有更多的容忍义务。5、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京0105民初17714号案件以及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的(2019)京0491民初18550号案件与本案高度相似。最终经法院审理，该案件中的被告言论均未被认定为侵权。(2019)京0105民初17714号案件中，姚海峰主张被告及瑾以“姚式三段论”“满嘴流氓样”“流氓一样的举动”“有的医生、医者不仁，颠倒黑白”“是社会病了还是人病了”等词语对其进行描述，构成侮辱，侵犯了其名誉权。就此朝阳法院认为：“及瑾部分用词确具有一定的主观性，系及瑾不满的情绪表达，语言有失妥当，不符合网络道德规范的文明用语。但文章总体内容系对其接受动物医疗服务的评价以及对猫死亡原因的质疑求证，非主观恶意的诋毁、侮辱及诽谤，并未达到侵犯姚海峰名誉权的程度。故本院对姚海峰主张及瑾侵犯其名誉权及与之相关的诉讼请求均依法不予支持”。(2019)京0491民初18550号案件中，姚海峰主张被告陈苏浩在文章中使用“此等不忠不孝之人，不滚出宠物圈，天理难容!”、“同样送给捧着猫狗赠的饭碗却不知感恩善待的狂徒们”、“文中同样有这位姚兽医口吐腌臜话的记录”、“唯愿宠物行业在大浪淘沙的过程里，不要放过任何一批渣滓”的言论。最终互联网法院认为：“涉案文章所引用的内容来源网络上的一篇文章，结合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及证人证言，被告发表的相关言论具有一定的根据，虽然涉案文章的标题及所使用的语言主观态度明显，但并未有故意捏造事实或者明显侮辱的情形，未构成对姚海峰的侮辱和诽谤。故本院认定，涉案文章不构成对姚海峰名誉权的侵害。”结合上述两个案件，答辩人在涉案文章中的言论均不足以认定为侵犯原告姚海峰的名誉权。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对其存在名誉被侵害的事实，且被告黄延模的行为基于真实事件进行的评论，没有夸大、虚构，没有超出公众人物容忍度范围，属于法律允许的批评、评论，其行为不具有“加害行为的违法性”和“行为人有过错”两个要件，其依据的是客观事实，虽言论有过激，但并不存在诽谤诋毁的情形，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就案件事实认定如下：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8年10月29日做出（2018）京中信内经证字80416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9月17日，黄延模在其运营的公众号“爱猫”中发表《“不就治死一只土猫，我赔你20元！”这网红宠物医生真没医德！》的原创文章。文章叙述有网友向其曝光“一个没有医德的网红宠物医生姚海峰，治死了一只猫，在主人要合理解释时，他态度嚣张地抛出类似‘土猫只值20块，赔你完事’的言论”，被告对此加以评论并附事件视频、网友评论形成涉案文章，涉案文章配图有“呸！你个辣鸡”，涉案文章中言论有“爱猫君听完那‘土猫只值20块’的其实言论，就觉得姚海峰就根本不配为医！”“北京的宠物主，记住北京派仕德动物医院这家黑心医院，有个没医德的黑心医生姚海峰！勿去！”“扩散出去，让更多人看到姚海峰无赖丑陋的嘴脸！别被他徒有虚名的名气蒙骗了！”原告提供的微信文章截图显示，2018年11月14日，黄延摸在其运营的公众号“爱猫”中发表原创文章《养猫的好处竟然有这么多？这也太赞了！》，内容中有“ps:最近要打官司辣，我为很多不公的事发声过，得罪了辣么多商家和宠物自媒体博主，第一个要告的竟是个治死猫歧视土猫极度没有医德的姚海峰宠物医生”，并发布了发布了一条声明，声明内容包括“医死猫我可以理解，但毁灭用药致死的证据就是你不对了，还发表歧视言论，后来经过一番了解，你医德确实非常一般。”姚海峰提供了2018年11月13日其向微信官方侵权投诉审核不通过的截图。姚海峰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3800元的发票以证明合理支出。黄延模提供了（2019）京0491民初1855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该案被告发表的关于姚海峰发表的“不就治死一只土猫，我赔你20元！”等文章内容具有一定的根据，并未有故意捏造事实或者明显侮辱的情形，未构成对姚海峰的侮辱和诽谤。黄延模还提供了北京市国信公证书作出的（201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6414号公证书，以证明在涉案文章发布前，在微博中搜索“姚海峰流浪猫”就有一些对姚海峰医术的负面评价。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从原告指控的内容结合在案证据来分析涉案文章，涉案第一篇文章谈到流浪猫死亡的事件，并由此引发对姚海峰的评论。本院认为，涉案文章所引用的内容来源于微博，结合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被告发表的相关言论具有一定的根据，虽然涉案文章的标题及所使用的语言主观态度明显，但并未有故意捏造事实或者明显侮辱的情形，未构成对姚海峰的侮辱和诽谤。涉案第二篇文章亦未有故意捏造事实或者明显侮辱的情形。虽然故本院认定，涉案两篇文章均不构成对姚海峰名誉权的侵害。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涉案两篇文章均不构成侵权，且腾讯公司在诉讼时才得知姚海峰要求删除涉案第二篇文章的请求，因此腾讯公司作为相关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姚海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姚海峰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张连勇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琪书 记 员 王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