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365号原告：广州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周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新，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璇，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杜秋霖，女，199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乃文，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嵩，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杜秋霖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新律师、朱璇律师，被告杜秋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专属艺人合约》；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5万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7月23日，原、被告签订《专属艺人合约》，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演艺培训、培养体系、演艺发展机会以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被告接受原告选拔、培训、培养安排及独家经纪等，未经允许，不得向原告以外的对象提供演艺活动，原、被告双方构成居间、代理或行纪关系，是综合性的演艺合同关系，但不存在劳动关系。合同还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食宿安排，对于被告参加的演艺活动获得的收益以分成形式向其支付报酬；对被告参加的各种演艺活动所支出的必要交通、餐饮及通讯费用给予补偿，在代为扣除个人所得税部分后，按照其出勤情况及所做出的贡献等实际情况发放生活补贴；对于违约责任,考虑到原告为专业培训、推广宣传和行业交流活动投入较大财力、物力及预期收益，若被告根本违约导致本合约解除的，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原告诉讼损失等。签约后，被告成为GNZ48女子偶像团体签约成员，该团体是上海SNXXXX女子偶像团体的姐妹团，原告为打造该团体，投入巨大成本，包括租用办公场地、培训场地及员工宿舍，打造星梦剧场，并与广州电台、佛山电台、央视、湖南卫视、广州电视台、爱奇艺、腾讯视频等电台、电视台、网络平台等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为被告等团体成员提供演出机会。原告于2017、2018年度的营业成本分别为950余万元及1,590余万元。期间，被告参加了中国城市春晚、珠江台春晚、央视7套春晚、重庆春晚等录制活动，并参加了全球华语金曲奖颁奖典礼等综艺活动，参加公演161场，参加多个MV拍摄及多组个人写真，获得2018年SNH48GROUP第五届偶像年度人气总决选GNZ48赛区第13名的好成绩，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原告还支付被告2016年7月至2019年2月生活补贴共计160,394.62元，支付2017年5月、8月、9月、12月，2018年5月、9月直播提现款共计41,5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于2019年2月15日提出休假，并于3月5日离队。假期结束后，原告多次督促被告归队被拒，被告还通过新浪微博公开表示其已离开原告，并通过企鹅电竞网络平台进行营利性直播活动，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因被告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提出解约诉请，并要求被告按约支付违约金并应赔偿原告为此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损失5万元。考虑到被告的支付能力，原告调整违约金至100万元。此外，原、被告签订案涉合同前，原告组织了说明会，被告及其母亲参加了会议并确认知晓了合同内容，合同副本已交付被告；对被告所称其离队系为照顾其父亲的说法不认可，其父于2017年发生意外后，原告为被告组织募捐获得捐款百余万元，其父亲伤势已得到有效治疗，而被告系两年后擅自离队，与其父亲伤病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家庭出现意外情况也不能成为其拒绝履行合同或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事由。被告辩称，同意原告要求解除合约的诉讼请求；对于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金额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原、被告签订案涉合约时，被告未成年，故由被告的母亲作为监护人共同签订，但原告没有交付被告合同副本，对相关权利义务及违约金数额并不清楚。对于原告提交的微信、微博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被告并非擅自离队，被告的父亲于2017年于老家发生意外被纵火烧伤为XXX伤残，因父母离异，故暂由被告的姐姐代为照看，也为了报答原告为被告父亲组织的捐款活动而未离队，直至2019年初，被告的姐姐无力照看父亲，被告认为应当由自己担负起照顾父亲的责任，故于2019年3月初以休假名义向原告提出申请离队，原告表示同意。此后，原告曾口头要求被告归队，但双方对解约事宜未达成一致，故被告未归队，且被告离开后就未想再归队。被告违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同意支付违约金，但被告的父亲仍需手术，经济较为困难，仅能支付不高于20万元的违约金。此外，被告确实参加了原告所述的各电台、电视台、网络平台等演艺活动，收到原告支付的生活补贴及活动报酬，但被告并未因此获得很高的知名度。离队期间，被告确通过企鹅电竞网络平台进行了营利性直播活动，但未签订合同，所获得的报酬因被朋友直接取走而不清楚具体金额，后来听说网络直播可能造成对案涉合同的违约，故已停止。审理中，被告再辩称，原、被告签订的《专属艺人合约》具有强烈的人身从属性与经济从属性，被告完全依附于原告，全天候按照原告的规定和安排进行工作，并获取报酬，系劳动关系的根本属性，故对于劳动关系，被告享有单方解除权，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此外，被告解除合约的行为未对原告造成损失，原告利用优势地位，与被告签订不平等格式合同，在获得巨额利润的同时，仅支付被告微薄生活补助，在被告入团27个月后，原告依然按照每月4,500元标准而未按照每月6,000元标准向其发放生活补贴，未提供缴税证明，被告获得的劳动报酬与违约金数额相差悬殊，原告的运营成本亦不能转嫁由被告承担，且被告系因照顾伤残的父亲不得不离队，故即使被告违约，主观过错较小。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1、2016年7月23日，原、被告签订《专属艺人合约》，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提供演艺培训、培养体系、演艺发展机会以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被告自愿接受原告选拔、培训、培养安排及独家经纪等；主要条款包括：第一条，原告根据被告的情况以及公司整体演艺团队的发展规划，为被告提供长期、具有高附加的演艺、表演培训机制以及从事演艺发展的机会与安排，并将利用原告的渠道和资源为被告发展演艺事业创造良好的机会等；被告将自身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演艺活动的经纪业务独家委托给原告，原告为被告唯一的独家经纪人等；被告作为专属艺人，听从原告的安排提供演艺活动，未经允许，不得向被原告或原告指定者以外的对象提供演艺活动等。第二条，被告在合约有效期内为原告独家提从演艺事业服务,参加原告提供的培训,学习相关技能,依照原告的安排进行演艺活动,从事与自身演艺活动有关的广告宣传活动等;如被告没有居住地，原告将提供住宿等。第五条，合约项下的报酬是指被告参加原告安排、组织、提供和介绍的各种演艺活动获得的收益后，原告另外确定被告的报酬，以收入分成形式支付，具体分成比率根据每项演艺活动的收入和成本以及被告在从事相关演艺活动时所做出的贡献程度由双方另行协商等。第七条，被告应当参与原告提供、组织、介绍或推荐的各种广告、推广、宣传、代言、演出、节目录制以及专业培训、推广宣传和行业交流活动，遵守原告安排的活动日程及工作计划，如因合理事由可能影响活动及工作计划的，应提前合理的时间以书面形式告知等。第八条，合约有效期8年，若合约满8年时原告年龄未满30周岁，则合约有效期截止原告年满30周岁之日。第十条，考虑到原告根据合约约定为被告的专业培训、推广宣传和行业交流活动投入较大财力、物力和其他资源，以及进行上述投入后将产生的预期收益，被告严重违约、根本违约导致本合约被提前终止或解除的，或者被告以明示或者默示的行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约的，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标准为，原告接受培训、培养在三年以内的，需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等；经法院确认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另一方为追究违约责任所发生的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交通费、律师费等。第十一条，合约生效后，被告成为GNZ48或其姐妹团演艺团队的签约成员，由于被告现有情况与正式成员尚有差距，原告向被告提供全日制的专业培训及每月不少于2,000元的生活补贴，指在该特别培训期内由原告对被告支付的必要相关交通、餐饮及通讯费进行补偿，如出现缺席或因被告原因导致培训中断的，生活补助费相应扣除，特别培训期最长不超过6个月等。第十二条，被告一旦成为正式成员，原告向被告提供一定的生活补助费，加入时间超过6个月，每月不少于税前3,500元，加入时间超过15个月，每月不少于税前4,500元，加入时间超过27个月，每月不少于税前6,000元，生活补助的具体金额，根据被告在原告处参加培训、训练、提供服务和演艺表演的情况、所做出的贡献、提供服务的年数，在不低于上述约定标准的基础上按月支付，原告有权根据被告表现随时调整生活补助费等。第十六条，双方之间构成居间、代理或行纪关系，除此之外，任何内容均不得解释为在双方间产生或构成雇佣关系等。2、原告员工与被告的微信记录主要载明，2019年2月15日，被告称“我想申请休假”，原告称“怎么这么突然”，被告回复称“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现在才决定好”，并称“三月份后就不上公演了”；2月26日，原告称“top16近期会有MV拍摄，你参加吗？”，“最好是参加完这个活动”等内容。2019年2月28日，被告通过新浪账号“GNZ48-杜秋霖”发布微博，主要载明，“虽然不在这里继续工作了，但有些事真的不希望别人恶意抨击，之前家里的事情真的很感谢得到了大家的帮助……，所有的钱都是用到了急救……，我也从没说过我讨厌公司，我说的是我只是不喜欢现在这个氛围了，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公司和成员粉丝大家很好…可能也是我的问题。”3、根据原告提供的《生活补助明细表》，2016年7月至2019年2月，扣除“应纳个税”后，原告向被告支付生活补贴共计160,394.62元；还载明，扣费项目参考考勤、处罚、演出奖金等记录，包括事假、病假、旷工、迟到等情况。原告另支付被告2017年5月、8月、9月、12月，2018年5月、9月直播提现款共计41,500元。4、被告于2019年3月至5月的部分时间在企鹅电竞平台进行直播活动。5、2019年，原告与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原告支付律师费5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的《专属艺人合约》的性质；二、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对于焦点一，原、被告签订《专属艺人合约》时被告虽未成年，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十周岁以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其法定代理人同意，故由被告母亲作为监护人代为签订的《专属艺人合约》从主体上符合法律规定，该合约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约履行过程中,被告已成年,未提出异议,故案涉合约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履约。对于该合约的性质，从内容来看，原告为被告提供演艺培训、培养体系、演艺发展机会以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被告接受原告选拔、培训、培养安排及独家经纪等，并明确约定双方除居间、代理或行纪关系外，不产生或构成雇佣等其他关系。从履行来看，原告确向被告提供了演艺培训、演出表演及其他演艺经纪服务，故该合约为具有综合属性的演艺经纪合同，兼具居间、委托、代理、行纪、劳务等法律属性，不能以其中任一属性确定该合约的性质，故原、被告间并非劳动关系，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参加演艺培训或演出是履行合约的应有之意，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具有人身从属性而推定为劳动关系；该合约也不具有任意解除权,原、被告均不能任意解除合同,双方可达成解除合意或根据《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的相关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故本院对于被告主张原、被告间为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亦不具有任意解除权。对于焦点二，从双方履约情况来看，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其已为被告提供了演艺培训、安排演出活动、参与MV拍摄及写真拍摄等，演出的媒介广泛、数量较多，并按照合同约定为被告发放了生活补贴及演出报酬等，因此，原告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虽认为原告向其发放的生活补贴数额有误，但从案涉合约来看，签约后，被告首先成为签约成员并参加特别培训，考核通过后成为正式成员，而签约成员与正式成员的生活补贴标准并不一致，且原告有权根据被告参加培训及表演的实际情况对生活补贴进行调整，而被告在签收该款项时并未提出异议，现提出异议不合常理，故对于被告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原告以劳务报酬的形式发放生活补贴并代缴个人所得税作法与法不悖，被告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原告未代其缴个税亦未对此提出诉请，非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而被告虽向原告提出休假申请，但在合理期限内经原告催告未归队，并单方表示其因“不喜欢现在这个氛围”而离开了原告公司，在此期间，还通过其他媒介从事盈利直播活动，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约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要求解除案涉合约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被告父亲虽意外伤残，但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将有违契约精神与诚实信用原则，且原告在事发后积极为被告组织筹集了较大数额善款，超越了合同义务已对被告家庭提供了帮助，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违约后，应当依约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违约金具有补偿性与惩罚性，对于违约金及损失的数额，可结合合同履约情况、违约责任的大小及其他客观情况综合考量。本院综合考虑原告的履约情况、前期投入及预期利益、诉讼标的额等及被告的违约情节、获得的成绩与收益及其家庭面临的客观情况等，酌情调整违约金为27万元、律师费损失3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广州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杜秋霖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专属艺人合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被告杜秋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广州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27万元；三、被告杜秋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广州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4,550元，由原告广州丝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0,392.86元，由被告杜秋霖负担4,157.1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严萌根审 判 员  宋爱琴人民陪审员  赵福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王 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