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吉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高永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显梅，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唐瑞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航舵，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陆野火，男，1978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必昌，启东市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吉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原审被告陆野火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我司并非案涉货物承运人，仅为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不应当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运输合同》为广州市泓键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键公司）与张建春所签，而张建春为案涉车辆苏Ｆ×××××实际所有人陆野火所聘请的驾驶员，因此案涉运输合同相对人应为陆野火。我司仅为该车辆登记所有人，根据我司与陆野火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其将自购车辆挂靠于我司，独立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自担风险、自负盈亏。陆野火在经营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而发生的一切经济损失赔偿均由其自行承担，我司概不负责。因此，我司不应当对案涉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我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我司与陆野火虽系挂靠关系，但从未向其收取任何挂靠费或管理费用，对车辆运营不享有支配权和收益权，也未从挂靠经营活动中获得利益。 太平洋财险答辩称：1.我司在一审时即已明确，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主张由实际侵权人张建春的雇主陆野火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陆野火与吉华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挂靠单位应当与实际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尽管挂靠经营合同中已经约定了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但合同具有相对性，并不能约束不知情的第三人，吉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后可以依据挂靠经营合同向陆野火进行追偿。2.挂靠关系本质上是一种选任关系，选择哪辆车或者说哪位车主挂靠在吉华公司名下，这是其权利和自由。道路交通运输本身具备一定的公益性，所以吉华公司应当选择具有风险负担能力的车主挂靠在其名下，而其也有防止事故发生的监督和指挥义务，其正是通过选任关系来实现对车辆的间接支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野火述称：其一，案涉情况说明系吉华公司在收到起诉状之后出于恶意抗辩的目的而要求本人所写，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和客观事实的反映，事实上本人与张建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二，一审既然认定本人与张建春存在雇佣关系，则张建春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准许太平洋财险撤回对张建春的起诉，从而加重了本人的民事责任。其三，依照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吉华公司对本人使用的车辆享有完全的管理权。本人在使用车辆时只能服从于吉华公司的安排，办理各项手续、缴纳规费，故不能简单以双方是否交付管理费的表象来否认权利义务的本质所在。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原审判决确实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全面审查予以纠正。 太平洋财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华公司、陆野火赔偿理赔款409096.54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吉华公司、陆野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泓键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太平洋财险投保了物流责任险，该保单约定：保单覆盖地域范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保单覆盖的运输方式为仅限于符合安全运输要求的公路运输；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16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15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累计赔偿限额为3000000元，普通事故单每次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为人民币2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另外双方还约定了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的赔偿金额以按照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经济赔偿责任为依据：（一）被保险人与索赔人协商并经保险人确认；……（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 2017年5月31日，泓键公司（甲方）与张建春（乙方）签订《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作为托运人，乙方作为承运人，将1733件货物运往南通，起运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要求到达日期为2017年6月2日，运输途中发生一切事故由乙方自负，造成货损、货差、货失的均由乙方赔偿。2017年6月1日6时51分许，张建春驾驶苏Ｆ×××××/苏Ｆ×××××重型货车，沿323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323国道273公里珠玑工业园温氏集团路段时，与同方向在前行驶的由李狂标驾驶的赣Ｌ×××××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致苏Ｆ×××××车辆烧毁，赣Ｌ×××××车辆受损。该起事故经南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张建春负全部责任，李狂标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泓键公司向太平洋财险报案。次日，太平洋财险派相关人员到达事故发生地，对涉案现场进行详细勘验后，委托上海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案涉事故的损失予以公估，上海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出具公估报告，认定案涉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为511370.67元，经理算后的保险赔款金额为409096.54元。2018年7月17日，太平洋财险就货物损失向泓键公司赔付409096.54元。 另查明，吉华公司（甲方）与陆野火（乙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将自购的车牌号苏Ｆ×××××车辆挂靠于甲方名下，乙方在合同期内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行业管理规定及甲方相应管理制度，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担责任与风险。甲方为乙方提供下列服务：……3、代办车辆的投保、事故理赔手续……。吉华物流未向陆野火收取过挂靠费用。事故发生后，张建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该起事故是因其避让电瓶车导致，消防队赶到时，车辆和货物已全部烧毁。2019年7月13日，陆野火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陆野火为车牌号苏Ｆ×××××车辆实际所有人，2017年6月1日发生的交通事故的驾驶员张建春系由陆野火聘请。保险公司对于车辆报废后的残值部分已经全部赔付给陆野火本人。 庭审中，太平洋财险申请撤回对张建春的起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其撤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财险在本案中主体是否适格；2、吉华公司、陆野火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若承担责任，则责任的承担方式；3、吉华公司、陆野火若承担责任，则应承担的赔偿金额。 关于太平洋财险在本案中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就“其他组织”认定为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保险公司作为非银行金融机构，其分支机构具有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资格，且太平洋财险基于理赔基础的物流责任险保单，系泓键公司与太平洋财险签订，故对吉华公司、陆野火认为太平洋财险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有权向吉华公司、陆野火主张权利。 关于吉华公司、陆野火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运输合同》虽由张建春与泓键公司签订，但陆野火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张建春系其聘请的驾驶员，该情况说明系陆野火在事后对其与张建春之间关系的追认。张建春作为陆野火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理应由雇主即陆野火承担赔偿责任。张建春虽在该事故中承担全责，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即便须和雇主陆野火承担连带责任，但太平洋财险放弃对张建春的诉请，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不碍陆野火在本案中责任的承担，故陆野火主张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吉华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陆野火和吉华公司系挂靠关系，两者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中虽约定由陆野火“自担责任与风险”，但该约定系其之间就权利与义务的分配，不得对抗太平洋财险这一善意第三人，吉华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致损的，应与挂靠人陆野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吉华公司、陆野火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在对案涉货物损失进行定损时，虽系单方委托相关单位予以公估，但该确定损失的方式符合保单中关于损失赔偿金额的约定，且太平洋财险亦已实际支付泓键公司保险理赔款409096.54元。陆野火虽辩称，损失赔偿额应扣除无责方10%的责任后，支付损失的90%，但关于扣除无责方应承担的损失后再予以赔偿，适用于陆野火在向自身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财产损失时，与本案就物流责任险为基础产生的理赔责任并无关联，故吉华公司、陆野火应承担赔偿太平洋财险409096.54元的责任。关于太平洋财险主张的利息，因太平洋财险于2018年7月17日赔付损失，故太平洋财险应就赔偿保险金之日即2018年7月17日起，向吉华公司、陆野火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判决：一、陆野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平洋财险支付保险理赔款409096.54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7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吉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18元，由吉华公司、陆野火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吉华公司应否对陆野火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对案涉苏Ｆ×××××车辆挂靠吉华公司经营不持异议，而经交警部门认定，车辆驾驶员张建春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在侵权法律关系中，应当由挂靠人陆野火与被挂靠人吉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洋财险已就案涉交通事故所导致的货物损失向泓键公司支付了理赔款，故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对陆野火与吉华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吉华公司主张其与陆野火签订的挂靠经营协议约定，由陆野火独立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但这属于其与陆野火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太平洋财险依照侵权法律关系向其主张连带责任的权利。至于陆野火在二审中提出的其与张建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等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院不予理涉。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判决中关于利息部分的表述亦应作相应调整。 综上，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中除关于利息部分应作调整，其余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 二、陆野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支付409096.54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南通吉华物流有限公司对陆野火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36元减半收取3718元，由陆野火、南通吉华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36元，由南通吉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