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59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哈尔滨市呼兰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4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现住上海市。原审被告：张某1，女，198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哈尔滨市呼兰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张某1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20年1月21日依法中止审理。后宣布恢复审理，并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被上诉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李某1与王某之间的借款并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王某、高某、李某2一伙精心设计，采取制造虚假银行流水、签署阴阳合同等非法手段，对李某1实施套路贷犯罪。其中，高某等相关人员已在另案中被判刑。本案中，李某1实际从未从王某处拿到完整的借款人民币40万（以下币种同）。为此，李某1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已经立案，现处于侦查中。李某1与王某所谓的债务关系发生于李某1丈夫去世之后，讼争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属于李某1与丈夫张某2夫妻共同财产，张某2在房屋中一半份额由女儿张某1遗嘱继承。相关录像可证明高某、王某知道讼争房屋存在遗产问题。李某1与女儿张某1之间的遗嘱继承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王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李某1欺骗王某，告知其系争房屋的抵押系用作生产经营。李某1与其女儿将房产已抵押给王某，后李某1在王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将该房卖给案外人李某2。李某1该做法本身就是欺骗行为。王某不知道高某在搞套路贷，其钱款均转到李某1银行账户，至于李某1和其他人什么关系、将钱款转给谁，王某并不清楚。之后李某1不归还王某的欠款，故王某起诉追索。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并查封了被抵押的讼争房屋。为阻碍长宁区人民法院执行，李某1与其女儿张某1隐瞒房产被抵押、查封的事实，至闵行区人民法院做了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不合法，损害了王某的权益，故王某要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张某1未向本院提供辩称意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和张某1系母女关系。涉案房屋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权利人为李某1，登记核准日期1999年9月9日，2015年5月29日补发产证。该房屋依次登记有抵押权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最高债权限额100万元的抵押及抵押权人即本案王某的债权数额分别为40万元、30万元、40万元、25万元的抵押。王某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沪黄证执字第43号执行证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涉案房屋第二顺位的抵押债权数额计40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立执行案（2017）沪0112执5824号，并于2017年7月4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2017年5月，王某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起诉李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起诉标的为涉案房屋第三、四、五顺位的抵押债权数额，合计95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沪0105民初94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某1归还王某借款本金95万元及逾期利息。后王某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立执行案（2018）沪0105执1350号。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轮候查封了涉案房屋。执行中，原审法院将涉案房屋的处置权移交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6日，原审法院受理张某1与李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并于当日作出（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一、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由张某1享有二分之一份额，李某1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所涉税费由张某1负担；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张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获得支持应具备三项条件：一、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第三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三、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上述条件是否满足决定了第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其诉讼请求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王某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内容错误并损害王某的民事权益。首先，王某系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在李某1和张某1的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中，李某1、张某1对涉案房屋的处理结果与王某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王某显然属于法律规定的第三人，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现因不可归责于王某的原因导致其未参加诉讼，王某有权在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后六个月之内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于2018年10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王某于2019年1月18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王某系本案的适格主体，李某1、张某1认为王某不符合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次，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本案中，涉案房屋在（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前，就已经被原审法院受理的执行案件查封。而李某1、张某1在明知涉案房屋登记有案外人及王某的抵押权，且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正在处置涉案房屋的情况下，通过（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案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将产权划分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的确权。该案件的调解书有违法律规定，也对王某实现其对李某1的债权产生了影响，损害了王某作为抵押权人的利益。综上，王某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于二○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作出如下判决：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李某1、张某1共同负担。二审中，李某1提供向公安部门报案的材料、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以及银行资金出入账明细流水单，证明王某及案外人高某、李某2等合谋涉嫌套路贷犯罪。被上诉人王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正常借钱款给李某1，并依法办理房屋抵押。至于李某1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王某不清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等在案证据材料，本院查明，2019年6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就李某1被诈骗一案予刑事立案（案号：普公（刑一）立告字【2019】11515号）。经查阅人民法院案件审判执行系统，2016年、2017期间，以王某为原告，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的一审案件达二十余件。其中，涉及王某诉李某1民间借贷纠纷（2017）沪0105民初9473号案件，该案判决生效后王某申请执行，长宁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2018）沪0105执1350号，后于2018年9月4日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2018）沪0105执1350号案件的执行】。另，案外人高某等人因犯诈骗罪被判刑【一审案号（2018）沪0107刑初969号、二审案号（2019）沪02刑终1177号】。本院认为，关于王某作为债权人是否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争议，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王某作为原已生效民间借贷案件的债权人，且亦为涉案房屋顺位抵押权人，如认为李某1、张某1双方之间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当然可以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王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能成立，即李某1、张某1之间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实质损害王某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抵押物依法被继承或赠与的，抵押权不受影响。该规定表明，已抵押的物权并不成为继承或赠与的阻碍，即继承、赠与行为有效。因此，即使案涉房屋存在担保抵押，并不影响李某1、张某1继承被继承人遗产行为的效力，即李某1、张某1之间达成的就继承被继承人张某2在案涉房屋中遗产的民事调解书在李某1、张某1之间当然有效，产生法律约束力。因该房屋现处于抵押查封期间，实践中亦无法履行变更手续。当然，如债权人的权利得不到实现，作为债权人仍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故王某作为民间借贷生效案件债权人，且为案涉房屋顺位抵押权人，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担保物权人王某在债务人李某1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房屋优先受偿的权利。关于已被抵押查封财产，当事人可否行使赠与等处分行为，处分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抵押、查封行为并不影响买卖、赠与行为的效力，只是成为履行障碍。如到期不能消除障碍，只是承担违约责任问题。抵押期间，抵押人可以转让抵押财产。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抵押财产转让的，抵押权不受影响。抵押人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及时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能够证明抵押财产转让可能损害抵押权的，可以请求抵押人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综上所述，王某于本案中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审法院经审理，撤销（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缺乏法律依据。即，该民事调解书并未实质损害另案民间借贷生效案件债权人王某的权益。因此，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主文予以变更，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原审第三人撤销之诉讼请求。另，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就李某1被诈骗一案于2019年6月13日刑事立案，该案处于侦查阶段。而王某、李某1之间民间借贷财产纠纷法律文书生效后，处于人民法院执行阶段。本院审理系基于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沪0112民初31207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王某合法利益予以判定，不实质影响前述案件的侦查或执行。权利人可继续依法另行主张其合法权利。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撤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00元，均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八条抵押物依法被继承或者赠与的，抵押权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