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6323号原告：赫永兰，女，198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秀甲（赫永兰之夫），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曦，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德森威斯检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文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嘉，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思思，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赫永兰与被告德森威斯检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森威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赫永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秀甲、尹曦，被告德森威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嘉、舒思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赫永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36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23日，本息共计7044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原告与被告签订《承诺函》，约定原告将36万元作为股本金优先入股公司，具体每股价格应与原始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协商，如未能达成一致及工商并未变更股份到原告名下，则原告有权撤回资金。后原告与被告并未对原告已经支付的36万元款项的占股比例协商一致，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德森威斯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民诉法解释第270条的规定，原告已经就36万元股本金起诉，案号为（2019）京0106民初19685号，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完全一致，原告诉求的基础仍是借贷关系，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第二，原告汇入被告公司的36万元，性质为股东出资款，被告收到后对其股东身份予以认可，原告无权要求退股，原告提出的承诺函为虚假，不能代表公司全体股东及公司真实意思，原告提交的承诺函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4日，而在当日还不存在承诺函上加盖的公章，该承诺函明显系原告的配偶宁秀甲利用其总经理的优势自行加盖的，并非在原告汇款当时达成的借款合意，且原告在汇款时备注公司股东资金，被告在2017年以后的企业年度报告中，也记录了股东宁秀甲出资36万元，即使双方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但原告的股东身份是确定的，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原告向被告出资后，出资的财产即转变为公司的法人财产，其独立于股东的个人财产，原告随意将出资转为借款，显然会减少公司资本，动摇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侵害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第三，原告出资时间为2016年8月18日，而被告的注册资本从300万增资到3000万为2016年6月1日，从公司法的角度，原告出资时公司已经增资，原告的持股比例应为1.2%，被告虽因计算的原因导致持股比例有所变动，但遵循了原告利益最大化原则，原告出资时被告实缴出资为336万元，原告实缴36万元，被告股东按照10.7%的比例向向原告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后原告的工商登记出资额为321万元，其中36万实缴出资，285万元为认缴出资，对于工商登记变更被告及被告股东身份均予以认可，可以随时配合原告办理变更登记，且10.7%的比例对于原告而言表决权、分红权均为最大化，如果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可以说明原告想占到的股权比例是多少，双方对此可以进一步协商；第四，即使承诺函为真实，承诺函并没有约定双方最晚是何时应当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双方现在仍在进行协商，而原告的出资虽然没有经工商行政部门备案，但被告2017年-2019年的企业年度报告，对于原告的出资进行了确认，在原告的出资已经成为法人资产的前提下，原告要求退股属于抽逃出资，最高院（2014）民提字第00054号同样确定了以上裁判观点。综上，原告的主张有违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依法请求驳回，原告自认其为公司股东，可以行使公司权利履行义务，对于原告的持股比例，被告也愿意在法律范围内按照原告利益最大化的标准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8日，赫永兰向德森威斯公司账户转账36万元，附言：公司股东资本金。2016年8月31日，德森威斯公司明细分类账显示：收到新股东投资款-宁秀甲、实收资本-宁秀甲、360000。赫永兰提交的《承诺函》载明：“赫永兰于2016年8月18日转入德森威斯公司36万元（叁拾陆万元整），用于公司经营及发展，聘请宁秀甲为总经理及技术负责人。根据公司发展情况，赫永兰有权优先入股公司，将36万元作为股本金入股，成为公司股东，具体每股价格，应与原始股东及公司实际控制人进行协商，如未达成一致及工商未变更股份到赫永兰名下，赫永兰有权撤回资金，德森威斯公司承诺以借款形式归还36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8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月利息为2%。2016年8月24日”。该《承诺函》下方加盖有德森威斯公司公章。赫永兰与宁秀甲系夫妻关系。宁秀甲2016年至2019年初担任德森威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2019年1月16日，宁秀甲向德森威斯公司提交辞职信，载明：“离开之后我也会把公司的业务和相关的事务处理好，因为我本来就是公司的股东。”2019年3月20日，赫永兰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德森威斯公司诉至本院，后本院经审理认为赫永兰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法律关系有误，并作出（2019）京0106民初196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赫永兰的起诉。在该案2019年5月24日谈话笔录中，德森威斯公司提到“确实有36万的事，是入股，增资时入了1%的股份”，宁秀甲作为赫永兰代理人提到“我有劳动合同、承诺函的原件，都找不着了，承诺函一开始在2016年出的，找不到了在2018.8、9月份补了承诺函，李文献在公司给我的，承诺函内容跟之前一致”。在该案2019年5月30日谈话笔录中，德森威斯公司提到“公司作价400万，原告按照金额转换为比例9%，但是最后没有去办”。在该案2019年6月12日谈话笔录中，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当时我们几个人是合作，都占股，当时开了股东会，有我、宁秀甲、张总、杨律师、郑总、李文显，当时作价400万，宁总当时出资36万，我出资64万，所以我们占的比例是不一样的，宁总占9%，我占16%，张总的资金迟迟没有到位，宁总当时作为公司总经理。”宁秀甲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2019年5月27日，确认人李文华、李文显出具《关于向赫永兰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确认函》，载明：德森威斯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3日，其股东为李文华（持股60%）和李文显（持股40%），现就宁秀甲安排以其妻赫永兰名义向公司入股事项确认如下：1、宁秀甲在2016年初与公司达成总经理的聘用意向时，便提出：要按公司原始股东待遇向公司入股；公司为激励其工作积极性，便与其达成入股方案是：当时认缴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实缴出资共300万元，仍有2700万元出资未到位，宁秀甲向公司出资36万元取得公司10.7%股权，计算方式是：36万元宁秀甲出资/（300万已到位出资+36万元宁秀甲出资）=10.7%。2、因已到位的300万出资和未到位的2700万出资均属于原股东李文华和李文显，故具体方式是：由公司安排原股东李文显向宁秀甲转让36万元的出资额和对应股权权利；宁秀甲提出以其配偶赫永兰名义出资和入股。由此公司股东结构和股权比例变更为：李文华60%、李文显29.3%、赫永兰10.7%。3、李文显确认，其随时可配合办理上述10.7%股权的变更手续，包括签署工商变更所需的股权转让协议、提供身份证件和办理工商变更所需的身份认证以及签署所需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改案等。4、李文华确认，其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和变更，放弃其优先购买权，并可随时配合办理上述10.7%股权的变更签署所需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改等文件。2019年6月13日，德森威斯公司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由将赫永兰诉至本院。2019年11月8日德森威斯公司将该案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将赫永兰配合办理原告10.7%股权变更登记至赫永兰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1月22日，德森威斯公司对该案撤回起诉。2020年6月10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20986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通过一证通证书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后，德森威斯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年度报告、2019年年度报告均显示宁秀甲为公司股东，实缴出资36万元，出资时间为2016年6月1日。庭审中，德森威斯公司另提交质量手册、用章登记表、公章印鉴留存卡，欲证明宁秀甲有控制、使用公章的权利，承诺书中的公章系宁秀甲自持加盖。宁秀甲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承诺书是虚假的。上述事实，有赫永兰提供的承诺函、谈话笔录、《关于向赫永兰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确认函》、证人证言、起诉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德森威斯公司提供的起诉状、裁定书、质量手册、用章登记表、公章印鉴留存卡、辞职信、公证书、证人证言、谈话笔录等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关于赫永兰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是赫永兰向德森威斯公司打款36万元的款项性质，以及是否应当返还。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诉讼事项在事实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与此前赫永兰起诉德森威斯公司的（2019）京0106民初19685号案件虽然当事人相同，但（2019）京0106民初19685号系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及利息，而本案系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为要求返还相应款项，系基于合同关系，两个案件的法律关系不同，其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亦不同，故赫永兰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德森威斯公司关于赫永兰提起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款项性质问题。无论从转账凭证的附言内容，还是《承诺函》、证人证言的内容、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双方多次为股权比例进行了协商的事实，均可以认定，赫永兰代宁秀甲向德森威斯公司转账的36万元为出资款。且无论双方争议的赫永兰入股方式为增资还是股权受让，该款项为出资款的性质亦不受影响。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员应当认定为公司股东。赫永兰向德森威斯出资，且该资金进入公司注册账户，德森威斯公司亦将该出资情况列入企业年度报告予以公示，宁秀甲亦以实际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故应当认定宁秀甲已经成为该公司实际股东，出资款已经转化为公司资本金。赫永兰系代宁秀甲出资并成为公司名义股东，双方为股权代持关系。其次，关于该款项是否因德森威斯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而转化为借款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赫永兰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为：其一，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是公司法的一项基本制度和原则。股东向公司出资后，出资财产即转变为公司的法人财产，其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财产而构成公司法人人格的物质基础。股东从公司抽回出资，则会减少公司资本，动摇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侵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而为法律所严禁。本案赫永兰打入德森威斯公司的36万元，已经转化为公司财产，无论《承诺函》是否具有真实性，其实质都是赫永兰抽回出资并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违法行为，且抽逃出资并不限于抽逃注册资本中已经实缴的出资，股东抽逃尚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已经成为公司法人财产的出资同样属于抽逃出资的范畴。故尽管该函约定“（股权比例）如未达成一致及工商未变更股份到赫永兰名下，赫永兰有权撤回资金，德森威斯公司承诺以借款形式归还36万元及利息”，但因该条款违反上述公司法规定而无效。其二，即使《承诺函》合法有效，但德森威斯公司承诺归回借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本案中，双方股权虽一直未协商一致，但该函并未约定协商的期限，实际双方亦仍在协商中。且从德森威斯公司的书面承诺以及庭审意见，其对赫永兰入股后的股权比例态度明确，而赫永兰一直未就股权比例提出任何实质意见，或者表明继续协商的态度，这是造成股权比例无法确定和工商变更无法进行的根本原因。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故本案不能认定德森威斯公司承诺归回借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赫永兰主张判令德森威斯公司返还36万元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赫永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2元，由原告赫永兰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冲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昊书 记 员 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