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1，男，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张某2（上诉人张某1之妻），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勇，镇长。出庭负责人唐彦彪，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柏林，男，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土地规划科科长。委托代理人闫海霞，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诉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辛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月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王辛庄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唐彦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柏林、闫海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王辛庄镇政府将违法强拆张某1的所有建筑物在一年之内恢复原状；2.判决王辛庄镇政府赔偿张某1直接经济损失82万元，包括：合法财产损失6万元、停产停业损失30万元及围墙、道路、鸡舍、水窖等损失46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月1日，张某1（承包方）与原平谷县王辛庄乡上营经济合作社（发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方将集体土地2亩发包给承包方经营管理，承包期自2000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应交180元。2007年，张某1在上述承包地上进行建设，2008年，张某1以北京市上营永成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上营永成合作社）的名义向北上营村委会提交《养殖小区项目建设申请书》，村委会同意该申请，并说明需上级政府批复。2009年涉案建筑投入使用。2014年，张某1将上营永成合作社改造为北京上营圣德民俗餐厅（以下简称圣德民俗餐厅），王辛庄镇政府为其出具《企业住所使用证明》和《经营场所证明》，两份证明中均载明该建筑属于商业用房，不是违法建筑。2017年11月26日王辛庄镇政府收到北京市政府第四环境保护督察组转办的第612号信访件，要求王辛庄镇政府对北上营村的涉案建设予以查处。王辛庄镇政府立案后对涉案建设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现场、拍摄现场照片并绘制房屋平面图等。2018年8月6日，王辛庄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平谷分局就张某1所建建筑是否为违法建设发出案件协查通知单（京平王协字[2018]年259号），2018年8月24日，该局作出关于京平王协字[2018]年259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平执函[2018]第667号），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平谷区王辛庄镇北上营村的京平王协字[2018]年259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9月4日，王辛庄镇政府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京平王镇拆字[2018]9-102号），认定张某1所建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责令张某15日内自行拆除，恢复土地使用性质。逾期不拆除恢复地貌镇政府将强制拆除。张某1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涉案建筑。2018年9月12日,王辛庄镇政府以张某1翻建房屋无处居住为由，仅将张某1所建圣德民俗餐厅760.6平方米中的360平方米房屋强制拆除。张某1不服王辛庄镇政府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及强制拆除行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7行初438号判决书，撤销王辛庄镇政府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作出（2018）京0117行初475号判决书，确认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360平方米建筑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1日，王辛庄镇政府将张某1剩余的400.6平方米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张某1对强拆行为不服，于2019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1.张某1在庭审中认可赔偿清单中空调、燃气灶、冰箱、保险柜、蒸箱、烤箱、消毒柜、餐桌、收银台、展柜及6组卫生间设备（包括座便、洗手盆、热水器）已由王辛庄镇政府拉至张某1指定地点，好的厨具、餐具、被褥衣物等已自行拉走，不好的扔在现场，不锈钢洗池、4组卫生间设备、天然气气罐留在现场，因没有时间清理且无地点存放而未清理；2.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京0117行初14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王辛庄镇政府于2019年4月1日对张某1所建圣德民俗餐厅400.6平方米建筑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张某1认为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财产损失，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本案审查重点在于张某1主张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张某1认为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但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且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事实已经被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张某1主张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张某1主张的围墙、道路、水窖等均属于违法建设的附属设施，张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所建鸡舍系合法建设，故张某1要求赔偿围墙、道路、水窖、鸡舍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另，《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张某1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并非直接损失，故对张某1的上述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对于张某1所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不能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的，依法给予赔偿”的规定，王辛庄镇政府应当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是关于行政强制执行回转的规定，适用的是“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情形。本案中，王辛庄镇政府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于2018年11月26日被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而本案的拆除行为发生在2019年4月1日，且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因程序违法被撤销，并不意味着王辛庄镇政府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基本事实存在错误，故张某1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1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已经在张某1方的指挥下将赔偿清单中的部分物品拉至张某1指定地点，对此张某1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对张某1确认留在现场的部分物品应视为其对财产所有权的放弃，张某1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该部分物品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张某1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及视频，王辛庄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造成了张某1部分合法财产损失，对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王辛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00元；2.驳回张某1的其他赔偿请求。张某1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一审法院背离该案待证事实的主题，混淆概念，歪曲事实。本案的审查重点应当是涉案建筑是否是违法建设。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建筑是不违反当时施行的城市规划管理条例和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的，建房之前的土地性质是被村集体抛荒的未利用土地，并非可耕农地。2.一审法院错误的采纳了被上诉人提供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从而造成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的房屋没有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证》，而没有《乡村规划许可证》与是否是违法建设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提供数个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假证的当庭质证，坚持采纳了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违法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1）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录像均显示当时违法强拆的过程是重大违法行为。（2）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涉案房屋从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那一天起，被上诉人就失去实施强制执行的法定条件。5.一审法院以“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事实已经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而推理认为涉案建筑就是违法建筑的事实认定，缺乏法理依据。6.对于围墙、道路、水窖、鸡舍等均属于违法建设的附属设施的事实认定缺乏法理依据，违反证据规则。7.一审法院对停产停业损失并非直接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王辛庄镇政府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某1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行初43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王辛庄镇政府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在执行中已被撤销。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王辛庄镇政府应当将违法强拆的建筑物恢复原状；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该房屋是经过区政府相关主管部门严格审批并验收合格后，允许作为经营场所的非违法建设，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合法经营场所；3.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下发的《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证明原告所建房屋的行为是经过国土资源局平谷分局立案审查后，经过整改并验收合格的非违法建设行为。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只有土地主管部门才具有确认违法建设主体资格并具有处理的权利。王辛庄镇政府作为乡镇级人民政府没有资格对区县级规土委立案查处过的同一案件擅自作出强制拆除的决定，更不用说进行强拆了；4.视频摄录光盘,证明王辛庄镇政府的承包商在原告锁门外出时，趁机采取偷袭式强拆的违法犯罪方式，非法雇佣近百名民营公司招募的保安人员，身穿执法制服，冒充执法人员，以威胁恐吓手段，擅自查封现场，将原告及家人限制在自家合法经营场所之外，甚至公然对抗人民警察的依法传讯，跳窗入室，未经过任何依法提存的法定程序，就将屋内所有物品，全部堆放到院内土地上，造成大量财物受损、办公软件丢失、食品变质等直接经济损失，造成原告心理巨大伤害；5.现场照片,证明原告合法经营场所被王辛庄镇政府全部拆除，包括围墙、道路、隔油池等，给原告造成财产损失82万元和有待恢复的原有建筑760.6平方米；6.设备设施清单：空调20台，单、双眼燃气灶各1台，冰箱5台，保鲜柜2台，蒸箱1台，烤箱1台，油烟净化器1台，消毒柜1台，餐桌30套，不锈钢洗池12套，卫生间设备含座便、洗手盆、热水器等10组，收银台、展柜1组，天然气气罐大罐2个、小罐6个，其他厨具、餐具、被褥衣物、粮油食品、调料、婴儿奶粉等若干。王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立案审批表，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对张某1违法建设案件予以立案；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草图及照片（证据材料登记表）、张某1身份证复印件、现场询问笔录，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对涉案建设进行现场勘查，了解涉案建设情况，核实当事人身份信息；3.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涉案建设所占土地使用权系以承包方式取得，承包合同期限29年；4.案件协查通知单、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5.卫星图、土地利用规划图、关于平谷区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的批复，证明王辛庄镇土地利用规划（2006-2020）已经被批准，依据规划，涉案建设所占土地性质为一般农地区；6.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送达回证及照片，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已经向张某1送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7.录像，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进行现场录像，将财物运送到张某1指定场所，并告知给予张某17天清理残值时间。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以上证据作出确认：张某1提供的证据1真实，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被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撤销的事实，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3真实，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证据4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作出被诉强拆行为时的现场状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5能够证明强拆现场座便器、洗面盆等物品损坏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6系张某1自行制作的物品清单，是其诉讼请求的一部分，不属于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6中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撤销，不能作为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合法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均系王辛庄镇政府在执法过程中收集、形成，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被诉强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做同样认定。一审判决依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亦是正确的，本院亦做同样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某1认为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设的涉案房屋取得了规划部门的许可审批手续、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财产，且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的事实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张某1提出建筑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张某1主张围墙、道路、水窖、鸡舍等设施的损失，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设施系合法建设，故张某1要求赔偿围墙、道路、水窖、鸡舍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张某1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并非直接损失，故对张某1的该项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1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王辛庄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造成了张某1部分合法财产损失，对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人民币1500元，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意见，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王 伟审 判 员 杨 旸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 郝 丹法官助理 王小雪书 记 员 武 宁书 记 员 林淡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