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标，男，196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显军，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六一路北段福新路口。法定代表人：余家滨，总经理。上诉人周德标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福州三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2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德标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对一审判决少判的从2013年9月22日至2017年10月9日的利息（以1,811,123.46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予以支持；2.本案上诉费由福州三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周德标要求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因结算报告并未约定付款时间，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应自周德标向其主张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本案中周德标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0月10日开始计算（判决书第九页中间部分）。”原审法院从而判令福州三建自2017年10月10日起以1,811,123.46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利息损失。我方认为原审法院关于利息损失的判决侵犯了我方的合法权益，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理由有以下两点：首先，原审法院对于2013年9月22日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书予以认定，该工程结算书是双方对工程的最终结算，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工程结算书上双方签字的最后时间是2013年9月22日，从即日起福州三建就应当向我方支付剩余工程款，应当支付而未支付就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时间应当从2013年9月22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在本案中，我方不仅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而且双方当事人已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最终的决算，并且双方当事人已对工程结算书签字认可，故福州三建应付工程价款的时间是2013年9月22日，利息也应当从2013年9月22日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利息损失从我方主张之日计算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福州三建未到庭答辩。周德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福州三建支付工程款2211123.46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9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工程款还清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福州三建承担。福州三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周德标向福州三建支付违约金50万元，赔偿福州三建实际损失；2.周德标向福州三建交付1020万元的工程款材料发票和劳务发票，或者由福州三建代扣代缴反诉周德标应缴纳的税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三建承建了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山东远东农科生产基地一期工程生活区建筑工程”。2009年9月19日，福州三建将上述部分工程分包给周德标，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主要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山东远东农科生产基地一期工程生活区建筑工程；2、工程地点：枣庄市光明大道南侧、三信机械项目东侧、长江路北侧；3、工程内容：职工食堂1幢，二层框架结构、局部三层，建筑面积约5127.00m2，职工公寓1幢，六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约5175.30m2，住宅楼1幢，五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4351.75m2，合计建筑面积14654.05m2。二、发包范围及承包方式：1、发包范围：3幢单体多层框架结构建筑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安装、装饰工程；2、承包形式：包工包料、固定单价承包方式，工程量按实决算。三、工程计价及决算依据：1、工程量计算依据：施工图纸、设计文件、招(议)标文件；2、计价依据：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3年《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08年《山东省枣庄市建筑工程价目表》、2008年《山东省枣庄市安装工程价目表》为计价依据；3、所有工程类别按《山东省建筑工程类别划分标准》计取费用……6、本工程计价及决算依据按施工图编制工程预算和办理工程决算，采用定额软件计价法计价和决算；7、安全文明施工费：按1%计取包干使用不作调整；8、协议书承包造价不计取税金，不计取劳动保险金，其他税费由承包方按规定计取和缴交……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实结算，工程量以造价审核部门审核确认为准。四、协议书工期：开工日期：暂定2009年10月10日，竣工日期：暂定2010年3月8日，协议书工期总日历天数150天。五、质量标准：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的合格标准。六、协议书价款：暂定不含税金、不含劳动保险金造价壹仟壹佰万元，按实结算，税金由发包单位缴交，劳动保险金不计取…八、工程款支付办法：1、施工单位自愿垫款施工至主体结构封顶；2、主体结构封顶后7天内支付主体结构实际完成工程量部分的70%；3、装修工程量按当月实际完成工程量支付进度款70%；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至总价款的90%；5、工程决算审核确认后60天内支付至总价款的95%；6、工程尾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签章处，由福州三建枣庄项目部作为发包人盖章确认、由赖光雄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周德标作为承包人签字确认。该协议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工期延误：承包人应按照投标文件中提供的施工进度计划按时完成工程进度。发包人每月考核一次，如承包人在考核期内未能完成当月工程进度，承包人次月必须明确提出赶工措施，使上月延误的工期在次月得到弥补。本工程工期为180日历天，承包人应当严格控制工期，并确保在施工协议书约定的工期内竣工。工期每拖延一天的，承包人应按协议书总价款的万分之五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承包人的施工进度滞后于工程的进度计划时，发包人有权要求承包人采取一切积极措施赶工，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滞后除外。违约：因承包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应赔偿工期延误给发包人带来的损失。承包人应按每拖延一天向发包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计取的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以50万元人民币封顶)；若承包方提前工期，按每提前一天发包方支付给承包方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作为奖励(奖励金最高以50万元人民币封顶)…”。承包协议签订后，周德标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建设。2013年，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总结算价为12011123.46元。承包人周德标于2013年9月22日在结算报告上签字确认，范宏亮(福州三建枣庄项目部工程预结算负责人)于2013年9月20日、赖光雄(福州三建枣庄项目部总工程师)于2013年9月22日、陈志强(福州三建枣庄项目部负责人)于2014年8月15日在结算报告上签字确认。福州三建先后向周德标支付工程款1020万元，剩余工程款未支付，周德标于2017年10月10日诉至法院。庭审中，福州三建主张案涉工程于2014年3月30日竣工验收，周德标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延误工期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就此提出反诉。福州三建为此提交如下证据：1、开工报告三份，分别是福州三建就山东远东农科生产基地一期工程生活区1#、2#职工宿舍楼(砖混结构六层)于2009年10月10日开工，1#、2#职工公寓楼(框架结构五层)于2009年11月4日开工，职工餐厅(框架结构三层)于2009年11月4日开工，向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提出审核申请。监理单位枣庄市时代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及建设单位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同意开工，并在开工报告中盖章确认。2、主体，结构工程验收记录三份，由监理单位枣庄市时代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设计单位枣庄市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施工单位福州三建，对于山东远东农科生产基地一期工程1#职工宿舍楼主体结构于2010年3月9日同意验收、3#职工公寓楼主体结构于2010年4月30日同意验收、职工餐厅食堂主体结构于2010年6月30日同意验收。3、工程竣工报告二份、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三份、竣工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二份，由施工单位福州三建就山东远东农科生产基地1#、2#、3#、4#职工宿舍楼和职工餐厅于2014年3月30日申请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由监理单位枣庄市时代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设计单位枣庄市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进行验收，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周德标对于延误工期不予认可，主张系因福州三建一直未向其下达开工令，工程设计方案一直在变更，工程不具备开工条件，竣工报告是福州三建为了与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诉讼而制作，不能反映涉案工程的真实情况。为此，周德标提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最后部分有赖光雄书写“因设计图纸3#、4#楼更改为砖混结构，经公司研究该两幢楼原合同让利8%，现同意3#、4#楼优惠让利为6%”，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20日；提交《市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治理工程建设领域突出问题整改工作督办通知书》复印件一份，通知书显示系枣庄市市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在检查中发现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包装生产基地项目工程未竣工验收、未备案就投入使用，于2011年3月3日向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下达的整改通知，该通知复印件上加盖有“山东远东农科环保发展有限公司工程筹建处”印章，并批注“请监理部门督促总包方尽快落实”。一审法院认为，福州三建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分包给周德标施工，周德标进行了实际施工，双方对此并无争议，该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周德标是否有权依据结算报告要求福州三建支付剩余工程款，以及剩余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二、福州三建是否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周德标给付50万元的延误工期违约金；三、福州三建是否有权在本案中要求周德标交付材料费和劳务费发票，或在欠付工程款中扣税代缴。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周德标系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福州三建与周德标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本案所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周德标有权要求福州三建参照《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工程价款是“暂定不含税金、不含劳动保险金造价壹仟壹佰万元，按实结算，税金由发包单位缴交，劳动保险金不计取”，1100万元是暂定价款，按实结算。工程完工后，双方对于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形成了结算报告，结算价格为12011123.46元。该结算价格是经周德标、范宏亮、赖光雄、陈志强确认的价格，而陈志强系福州三建枣庄项目部负责人，范宏亮系工程预结算负责人，赖光雄系总工程师，三人应是代表福州三建负责案涉项目工程的建设、监督、管理，其对案涉工程作出的相关行为包括对预结算的确认，效力应及于福州三建。福州三建虽然辩称该结算报告系内部结算，工程量未经造价审核部门确认，但该结算报告是在对工程量造价审核确认的基础上由双方自愿作出，且从作出该结算报告至今福州三建未就确认的工程量或结算价格提出异议。因此，周德标要求按照该结算报告确定的价格支付工程价款，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周德标虽然在诉状中称福州三建已支付工程款为980万元，但在庭审中认可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020万元，福州三建对该数额亦无异议。据此，福州三建应向周德标支付的剩余工程价款为1811123.46元。对于周德标要求福州三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失，本案中周德标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0月10日开始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二，周德标与福州三建对于周德标是否存在延误工期情形存在争议，《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虽然约定“承包人应按每拖延一天向发包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五计取的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以50万元人民币封顶)”，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违约金条款亦属无效，福州三建依据《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要求周德标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5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而福州三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周德标拖延工期以及因此给其造成的逾期竣工损失。因此，该院对于福州三建该辩称不予采纳，对于要求周德标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国家税务机关统一负责全国发票管理工作，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是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由税务机关责令限期改正、没收非法所得等。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因此，福州三建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要求周德标开具发票，不属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处理范围，应予驳回。而福州三建要求在欠付工程款中扣税代缴，亦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周德标要求被告福州三建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811123.46元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反诉原告福州三建要求反诉被告周德标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开具发票或在欠付工程款中扣税代缴，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州三建给付原告周德标剩余工程价款1811123.4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811123.46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德标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福州三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4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89元，由原告周德标负担3389元，被告福州三建负担26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反诉原告福州三建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起算点的认定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了结算报告，但涉案工程于2014年3月30日才竣工验收，且工程的实际工期确实与合同约定工期不符，一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及案情，认定周德标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周德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9元，由上诉人周德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