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09民初10758号原告：杨建庆，男，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东，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顺，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江市盛泽城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东方大街房产大楼内。法定代表人：黄城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系公司职员。第三人：江苏华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吴中经济开发区久盛路**。诉讼代表人：江苏华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建庆与被告吴江市盛泽城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泽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受理后，于2019年8月12日依法追加江苏华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建庆，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第三人华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建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给付工程质保金1420085.5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2月21日开始，以工程质保金1420085.54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后，原告杨建庆自愿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被告盛泽城投公司与第三人华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第三人华创公司承建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的盛泽镇同里路南北段、目澜路工程。本工程实际全部由原告杨建庆组织施工，原告杨建庆系本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4年2月20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8年5月15日，案涉工程结算审核工程款为28401690.44元。因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未及时向原告杨建庆支付工程款，原告杨建庆将被告盛泽城投公司诉至贵院。贵院于2018年7月3日作出（2017）苏0509民初14686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中确认：（1）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工程价款审定价为28401690.44元，已经支付了205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中6431605.9元已到期，剩余1420084.54元为未到期的质保金，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愿意根据法律规定支付工程款；（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余款保修期内满两年无质量问题付5%，保修期满验收无缺陷付清，保修期为5年，质保金为10%”。为妥善解决合同价款结算问题，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确认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欠付的工程款7851690.44元全部归原告杨建庆所有。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欠付原告杨建庆工程款共计7851690.44元，已向原告杨建庆支付了工程款6431605.9元，剩余1420084.54元为判决时未到期的质保金。案涉工程于2014年2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保修期为5年，现质保期已经届满，被告盛泽城投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与原告杨建庆进行质保金的结算，但被告盛泽城投公司至今仍未向原告杨建庆返还质保金1420085.54元。原告杨建庆多次向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索要质保金无果，为维护原告杨建庆的合法权益，依据法律的有关规定提起诉讼，恳请法院判如所请。被告盛泽城投公司辩称，案涉项目还剩质保金1420084.54元。因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之间对于如何支付质保金有争议，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没有支付上述质保金。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愿意以法院判决为依据支付。逾期利息不应承担。第三人华创公司陈述，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苏0506破申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第三人华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苏0506破29号决定书，指定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第三人华创公司认为：一、第三人华创公司与原告杨建庆达成的协议书已经解除。二、案涉质保金应当认定为第三人华创公司的破产财产。三、诉讼程序应当中止，原告杨建庆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四、在第三人华创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原告杨建庆不能主张给付工程款，仅能提起确认之诉。五、原告杨建庆对第三人华创公司仅享有普通债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月，盛泽城公司投作为发包人与华创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创公司承建盛泽镇同里路南北段、目澜路工程，工程内容为道路、排水、桥梁等，开工日期2011年5月1日（以发包人通知为准），竣工日期2012年2月25日（按开工日期推算），合同总工期270天。合同总价32573133.88元，按固定价格合同，风险系数为0.99%（以苏工价[2010]16号文件计算为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完成40%工程量付合同价的20%；完成至80%工程量付合同价的30%；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合同价的70%；审计结束付至结算审计价的90%；余款保修期内满两年无质量问题付5%，保修期满验收无缺陷付清，保修期为5年，质保金为10%。2011年11月2日，华创公司（甲方）作为发包人与杨建庆（乙方）作为承包人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2011年度吴江市中标的三项目①震泽镇污水截流及分流工程②盛泽镇同里路南北段、目澜路工程③龙渊东路道路工程合同内容委托给乙方全面负责施工。其中盛泽镇同里路南北段、目澜路工程合同价款金额为3257.313388万元。甲方最终按审定决算总造价7.5%（含税，包括企业所得税1.5%）作为管理成本，余款归乙方。付款方式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付款方式内容。案涉工程于2014年2月20日竣工验收。2018年5月15日，案涉工程结算审核工程价款为28401690.44元。2018年7月3日，杨建庆作为乙方与华创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对“乙方挂靠甲方承接市政工程，因龙渊东路（同津大道东740米）道路工程、同津大道改造二期工程、震泽镇污水截流与分流改造工程一标段工程、盛泽镇同里路南北段目澜路工程、中山北路（江兴西路-流虹路）道路改造工程等五个工程的合同价款结算”事宜进行约定，其中第2.3条第（5）款对盛泽镇同里路南北段、目澜路工程已付工程款进行约定：①基本情况：工程款审计金额：28401690.44元；建设单位已付款（甲方已收款）：20550000元；建设单位欠付款7851690.44元；乙方已收款（甲方已付款）：19625250元。②发票、税金、管理费：工程款发票已向建设单位开具28950000元，成本发票乙方已足额交付甲方。税金、管理费1947278.22元，乙方已经给甲方。本项目甲方尚未收取的管理费248000元。③款项结算：本工程乙方欠付甲方的管理费共计248000元，建设单位欠付的工程款7851690.44元全部归乙方所有。第4.1条约定同津大道、中山北路项目未付工程款由发包方支付至吴江法院，甲、乙双方共同委托吴江法院监督付款，吴江法院在满足本协议书条件的前提下分别支付给甲方和乙方；其他三个项目工程款由建设单位直接向乙方支付，若建设单位付至法院的，则乙方有权直接领取。第4.3条约定在本协议范围内，五个工程已经确定的甲乙双方相互支付/返还的款项同意进行抵消，抵消后甲方尚欠乙方款项112188.34元，对甲方欠付的款项，双方确认乙方从中山北路甲方的沥青款项中扣除，扣除后甲方中山北路沥青工程款为1590056.66元。第7.1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吴江法院一份，本协议书在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截止本案受理前，盛泽城投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6981605.9元，尚余工程款1420084.54元未支付。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06破申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9年9月12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06破29号决定书，指定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作为华创公司破产清算的管理人。以上事实有原告杨建庆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协议书，第三人华创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庭审后查明，杨建庆与华创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在杨建庆与华创公司、盛泽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509民初7275号）卷宗中存档。2020年3月11日，被告华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在（2018）苏0509民初7275号一案审理过程中知道杨建庆与华创公司在法院的协调下达成了一份协议，但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具体内容是在杨建庆于2019年1月左右拿着协议书向盛泽城投公司申请付款时才知道协议的。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杨建庆是否有权要求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原告杨建庆认为，原告杨建庆有权直接向被告盛泽城投公司主张工程款，理由为：1、原告杨建庆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直接主张工程款。原告杨建庆在案涉工程中实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第三人华创公司仅是出借了资质，无任何投入和损失，原告杨建庆作为实际施工人，应享有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2、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人华创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转让给原告杨建庆，原告杨建庆有权直接要求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被告盛泽城投公司认为，对于尚欠工程款1420084.54元未支付的事实没有异议，愿意根据法院判决支付上述款项。第三人华创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款为第三人华创公司的债权，理由有：1、由于第三人华创公司与原告杨建庆达成的协议书涉及未付工程款的结算，且到目前为止，仍然存在未付的工程款。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并未通知原告杨建庆继续履行协议书，原告杨建庆更未催告过管理人。因此，协议书已经解除，对于未付的工程款不具有约束力。2、案涉质保金并不属于农民工工资。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和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立法宗旨是保护农民工的利益，不应随意扩大解释。法律规定对挂靠、转包、违法分包明确是持否定态度的，并规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实际施工人依据前述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四条规定直接向工程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来源是实际施工人基于挂靠、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等法律关系直接或间接从建筑施工企业取得的发包人应对建筑施工企业支付的工程款，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值得鼓励的。一旦合同相对性被轻易突破，无疑会导致挂靠、转包、非法分包的现象愈演愈烈，严重的扰乱建筑市场秩序，让资质的问题荡然无存，根本无法保证建筑质量安全问题，特别是本案涉及民生工程，这与立法精神背道而驰。故在并无确切法律支持实际施工人所主张之工程款可以排除在债务人财产范围外的情况下，无论基于何种考量，只有将实际施工人所主张之工程款列入债务人财产方才符合法律本意及立法目的，将实际施工人所承建工程项目有关债权统一纳入破产程序依法处理方能体现实质公平正义。3、依据被告盛泽城投公司与第三人华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人华创公司与原告杨建庆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之约定，第三人华创公司在收到被告盛泽城投公司工程款后，将扣除管理成本的余款交付给原告杨建庆。虽然转包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转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款项支付等抗辩仍应有效。同时，客观上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目前也无法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杨建庆，这也是其提起诉讼的原因所在。4、对于该协议未履行部分，如果继续履行协议书，会构成个别清偿，有损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一，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具体到本案，原告杨建庆为债权人，第三人华创公司为债务人，被告盛泽城投公司为第三人华创公司的债务人。依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原本应当由被告盛泽城投公司将工程款打给第三人华创公司，再由第三人华创公司将工程款打给原告杨建庆；即便实际施工人杨建庆依照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直接主张发包人盛泽城投公司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在第三人华创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这两种清偿均会构成个别清偿，因违背《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按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被告盛泽城投公司应当向第三人华创公司的管理人清偿债务，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将在破产程序中转化为第三人华创公司的财产，并按照债权人会议的决定统一分配。5、协议书仅是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对工程款的结算，不属于债权转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在本案中，首先，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在2018年7月3日签署的协议书中除了对五个工程工程款进行结算外，另约定案涉工程款归原告杨建庆所有，由建设单位直接向原告杨建庆支付，故协议书不仅是对工程款的结算，也含有债权转让的约定，第三人华创公司已在协议书中明确将其对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原告杨建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仅是在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的情况下，赋予债务人的抗辩权，而不是否认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此，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工程款的债权转让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就已生效，此时，案涉工程款已不属于第三人华创公司的债权。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虽规定了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但并未规定必须由债权人通知。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协议书后，已将协议书留存法院，同时，案涉质保金到期后，原告杨建庆已拿着协议书向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故可认定为债权转让已经通知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最后，原告杨建庆与第三人华创公司的债权转让发生在2018年7月3日，在法院受理第三人华创公司破产清算一年前，且案涉工程实际由原告杨建庆施工，该债权转让无低价转让、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等情形，故不存在合同法或破产法上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杨建庆已经受让了第三人华创公司在案涉工程上对被告盛泽城投公司的债权，可以直接要求被告盛泽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吴江市盛泽城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建庆工程款1420085.54元。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81元，由被告吴江市盛泽城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本院。原告杨建庆预交的诉讼费用17581元，本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并将已交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我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判长 殷 翔审判员 张 婧审判员 徐 倩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沈炳蕾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