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国顺，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凤，女，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康康，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娜，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洪斌，男，195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叶，女，196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系崔洪斌之妻。 原审被告：商沿海，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山东省北墅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女，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 原审被告：东营市东孚石油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府前街**。 法定代表人：商沿海。 上诉人任国顺因与被上诉人孙金凤及原审被告崔洪斌、商沿海、东营市东孚石油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国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被上诉人孙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康康、张娜娜，原审被告崔洪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叶，原审被告商沿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国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孙金凤对任国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孙金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任国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所涉借款事实如下：1.2011年8月13日，东孚公司和崔洪斌共同向孙金凤借款120万元并指定汇入任国顺的账户，该款实际由东孚公司用于建加油站。2011年11月19日，根据孙金凤的要求，东孚公司、崔洪斌为孙金凤出具《借据》，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2月18日，任国顺在担保人处签字，未约定保证期间。2.上述借款到期后，东孚公司归还10万元借款本息，其余借款本息未予归还。崔洪斌按孙金凤的要求将其余借款本息按月利率4.5%计算利息累加后重新按借款金额为1985154元以借款人的名义于2012年7月28日为孙金凤出具《借据》，东孚公司在“担保单位”后面盖章，因任国顺时任东孚公司副总经理，应孙金凤要求以担保单位经办人名义在东孚公司加盖印章处签名，任国顺拒绝以个人名义提供担保，亦未在担保人处签字。3.任国顺对涉案借款发生时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没有异议，但涉案借款于2012年2月18日到期后，任国顺拒绝继续提供担保，其在《借款合同》《借据》上的签字均是以担保单位经办人的名义签字，并非以个人名义提供保证。孙金凤提交的《借款合同》落款处共有连带保证人（1）、（2）、（3）、（4）共四处，商沿海作为连带保证人在连带保证人（1）处签字，并填写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等；东孚公司在连带保证人（3）处盖章，任国顺以经办人身份在该处签字，并未填写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等。《借款合同》落款处预留了四个连带保证人的位置，商沿海、东孚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分别在连带保证人（1）、（3）处签字、盖章，若任国顺为连带保证人应当在其余空白的连带保证人处签字并填写相应信息，而非在东孚公司印章处，故任国顺的签字仅系履行职务行为。涉案《借据》上任国顺的签名与东孚公司同时出现在担保单位处，而担保人处空白亦证明该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驳回孙金凤对任国顺的诉讼请求。 孙金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任国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国顺称其是以东孚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在借款合同和借据上签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东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商沿海，并且商沿海本身也是涉案借款的另一保证人，在商沿海在场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要求任国顺作为东孚公司的经办人签字，任国顺既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作为该公司的经办人签字。如果任国顺是经办人，在其并不是东孚公司负责人的情形下，其应是在名字前注明经办人字样，而不是在保证人处签字。任国顺称其在借据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其次，基于借款和担保的连续性，一审法院认定任国顺承担担保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同一笔借款更换了两次借条，任国顺在三次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据时均是以担保人的身份参与，三份合同均是同一笔借款的延续，没有中断，且孙金凤也一直在向借款人和任国顺催要上述借款，没有超过担保期限，因此，任国顺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任国顺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洪斌述称，对任国顺的上诉没有意见，任国顺的上诉理由成立。 商沿海述称，对任国顺的上诉没有意见，任国顺的上诉理由成立。 东孚公司未做陈述。 孙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洪斌偿还借款本金1985154元，利息2735542.21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26日，按年利率24%）及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律师费12000元；2.任国顺、商沿海、东孚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任国顺、崔洪斌、商沿海、东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3日，孙金凤向任国顺账户转款120万元。2011年11月19日，崔洪斌、东孚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孙金凤出具借据，将所欠借款120万元以及利息162000元合计后，重新向孙金凤出具1362000元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11月19日至2012年2月18日。借款人处有崔洪斌、商沿海签字，担保人、收款人处有任国顺签字。 上述借款到期后未偿还，2012年7月28日，崔洪斌作为借款人与孙金凤签订第18号借款合同，将崔洪斌所欠利息计入本金后重新确定借款金额为1985154元，资金占用费率每月4.5%，未约定还款时间。借款人处有崔洪斌签字，连带保证人处有商沿海、东孚公司、任国顺签字。保证人保证金额为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诉讼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费用所构成的债务。当日，崔洪斌为孙金凤出具借据，载明：借款人崔洪斌，借款金额1985154元，未约定还款日期。借据上注明此借据为借款凭证，是编号为第18号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担保人处有任国顺签字，东孚公司盖章。崔洪斌偿还孙金凤利息10万元，其余本息至今未偿还。孙金凤为本案诉讼支付了担保费6000元、代理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金凤与崔洪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商沿海、东孚公司、任国顺在借条和合同上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字盖章，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任国顺主张其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1年11月19日的借据上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是借款数额包含的利息系自2011年8月13日起按照月利率4.5%计算而来，可以证明双方自提供借款之日起有利息约定。但是该利息标准超过法律规定，孙金凤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崔洪斌偿还的利息10万元应予以扣除。借款合同和借据上将利息计入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孙金凤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主张的担保费不是必要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崔洪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金凤借款120万元、支付自2011年8月13日起至2018年8月12日止的利息1916000元及自2018年8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支付律师费12000元；二、商沿海、东孚公司、任国顺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商沿海、东孚公司、任国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向借款人崔洪斌追偿的权利；四、驳回孙金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62元，减半收取22331元，保全费5000元，由崔洪斌、商沿海、东孚公司、任国顺负担。 二审期间，任国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商沿海于2012年8月30日书写的承诺、商沿海于2013年1月24日书写的承诺、商沿海和崔洪斌与孙金凤于2016年6月5日达成的还款协议各一份，以上均为复印件，原件均由孙金凤保存，证据来源是任国顺提起上诉后和崔洪斌一起到东孚公司原财务资料中找到的。证明：虽然2012年7月28日的借款合同和借据中未约定还款日期，但孙金凤作为职业高息放贷者也在不间断的催要，商沿海于2012年8月30日承诺于9月30日连本带息一起付清，又于2013年1月24日承诺于2013年3月30日前全部还清，但均未实际履行，2016年6月5日又以商沿海为借款人、以崔洪斌为担保人与孙金凤达成还款协议，约定于2016年12月1日前还清涉案本息。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任国顺自2012年7月28日起不再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崔洪斌也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即使认定任国顺提供了保证，孙金凤于2018年3月26日提起诉讼时，也早已超过了六个月的法定保证期间，任国顺及崔洪斌都不应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 孙金凤质证称，因任国顺提交三份材料均为复印件，孙金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三份协议的内容不能推翻任国顺所签署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另，商沿海单方出具的承诺非合意，并非是本案各方主体达成的一致意见。 崔洪斌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 商沿海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 孙金凤向本院提交东孚公司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自2011年涉案借款出借至今东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商沿海，且商沿海是涉案借款的保证人，在商沿海在场的情况下没必要让任国顺作为公司的经办人签字，任国顺既不是东孚公司的负责人，也没有该公司的授权，其主张作为经办人签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 任国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孙金凤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任国顺时任东孚公司的副经理，曾在涉案借款最初借款的时候提供了保证，但2012年7月28日借款合同和借条中可以明确地看出，如果任国顺作为自然人提供保证，可以在涉案合同的连带保证人二、四两处空白处填写姓名，没必要与公章写到一块，尤其是借据中的公司公章和签名是位于“担保单位”的后面，“担保人”处是空白的。 崔洪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商沿海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崔洪斌、商沿海、东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任国顺、孙金凤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任国顺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无原件可供核实，该组证据的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对任国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孙金凤提交的东孚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虽为真实的，但不能证明任国顺是否有权利以公司经办人的身份在涉案合同上签名，本院对孙金凤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中查明，涉案借款2011年11月19日的借据中任国顺系在落款的“担保人、收款人”处签名并按手印。涉案借款2012年7月28日的借款合同系印刷文本，该合同落款处印有四处“连带保证人”签名位置，印刷方式为“连带保证人（1），身份证：电话：”，并以括号加数字的方式依次标明序号。“连带保证人（1）”处载有商沿海的签名、手印、身份证号码及电话；“连带保证人（2）”处为空白；“连带保证人（3）”处加盖有东孚公司的公章，任国顺的签名与东孚公司的公章重叠；“连带保证人（4）”处为空白。就该合同上商沿海和任国顺签名的先后顺序，孙金凤述称，任国顺与崔洪斌先到孙金凤处签的字，孙金凤后来到商沿海处让商沿海签的字。另，该合同落款的借款人为崔洪斌，亦载有崔洪斌的签名、手印、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该合同相应的借据落款处的签名方式为：“借款人”处有崔洪斌的签名及手印；“担保单位”处有东孚公司的公章，任国顺的签名与东孚公司的公章重叠；“担保人”处为空白。该借据落款处的“担保单位”、“担保人”均为手写，任国顺称其签字时上述手写字迹已经写好，孙金凤认可上述手写字迹为孙金凤方所书写。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任国顺在涉案合同上的签字是否为履行的职务行为，任国顺应否就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借款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后，孙金凤作为债权人就涉案借款的还款事宜与崔洪斌、商沿海、任国顺进行过多次协商，并以签署书面合同、借据的方式对双方合意的内容进行了固定，故应当以当事人交易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文件对当事人的责任进行认定。就任国顺的还款责任而言，应根据任国顺在本案借款两次换条形成的书面文件上签名的方式进行分析认定：一、根据2011年11月19日的借据，任国顺虽以担保人身份签名、按手印，但因保证期间届满而不应再承担还款义务。涉案借款2011年11月19日的借据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2年2月18日，未约定保证期间，任国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于2012年8月18日届满，孙金凤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于上述保证期间内要求任国顺承担还款责任，故任国顺的保证责任因保证期间届满而消灭。二、根据2012年7月28日的借款合同及借据，任国顺主张的其系以经办人身份履行公司职务而进行签名的抗辩能够成立，任国顺个人不是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理由如下：1.任国顺的签名方式系在东孚公司的公章上签名，该签名方式符合履行职务行为的签名方式；2.商沿海一审曾陈述“借款属实，我在国外委托崔洪斌、任国顺办理的，用于东孚公司”，商沿海系东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商沿海的该陈述可以印证任国顺主张的其系按照东孚公司要求履行职务而签名；3.该借款合同系印刷文本，有留白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名位置，但留白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位置没有任国顺的签名，借据落款的手写“保证人”处亦为空白，对比崔洪斌、商沿海作为自然人合同主体签字时均在独立位置签名、按有手印且写明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的签字方式，任国顺在东孚公司公章上签名的方式不足以认定其有以个人身份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4.孙金凤认可该合同形成时任国顺与商沿海并非同时在场，系任国顺先在孙金凤处签名、后孙金凤找到商沿海在商沿海处由商沿海签名，孙金凤认可的该事实可以佐证任国顺主张的其作为经办人在公章上签名具有合理性；5.孙金凤作为债权人，若在该合同签订时不同意放弃对任国顺的担保权利，其可以要求任国顺在连带责任保证人的相应位置签名按手印，或采取其他方式明确向任国顺主张权利，其接受任国顺在东孚公司公章上签名，视为其已同意该合同不再由任国顺个人承担保证责任。综合以上分析，任国顺主张的其签名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个人就涉案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东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综上，任国顺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商沿海、东营市东孚石油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所涉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商沿海、东营市东孚石油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向崔洪斌追偿的权利； 五、驳回孙金凤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62元，减半收取22331元，保全费5000元，由崔洪斌、商沿海、东营市东孚石油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662元，由孙金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宪贞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志倩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