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32民初2482号 原告：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西路**天祥巷**。 法定代表人：刘建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俊，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琪乐塑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长顺路。 法定代表人：叶信荣，职务不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莎，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肖秀伟，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隆锋，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新津住建局”）与被告四川琪乐塑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乐塑业公司”）、第三人肖秀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津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被告琪乐塑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莎、第三人肖秀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隆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津住建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琪乐塑业公司支付欠付的合同价款3060666元；2．请求依法判决琪乐塑业公司向新津住建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90527.25元（以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未付金额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5日，实际违约金额以琪乐塑业公司实际支付合同价款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琪乐塑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2日，新津住建局与肖秀伟（委托人为琪乐塑业公司）签订《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合同约定：新津住建局选聘肖秀伟对位于新津县××工业园××路××号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实施拆除工作；拆除房屋建筑、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残值归进行拆除的肖秀伟所有；肖秀伟支付新津住建局合同价款总价人民币3060666元包干；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肖秀伟支付新津住建局合同价款的30%；区块内房屋拆除完毕后十日内，肖秀伟应一次性付清余下70%；合同工期为2015年10月15日至2015年11月5日；如肖秀伟未按时足额向新津住建局支付合同价款，每逾期一天，按照应付未付金额千分之一向新津住建局支付违约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新津住建局依约向肖秀伟履行合同义务，将新津县××工业园××路××号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交付肖秀伟，由其实施拆除工作。肖秀伟于2015年11月5日完成上述拆除工作。肖秀伟至今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经多次沟通未果，新津住建局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案件审理过程中，新津住建局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确认新津住建局、琪乐塑业公司签订的《拆除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琪乐塑业公司向新津住建局支付折价补偿款3060666元；3．请求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琪乐塑业公司承担。 琪乐塑业公司辩称，新津住建局对琪乐塑业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的拆除事宜发生在2015年，期间新津住建局从未向琪乐塑业公司提出过任何主张。新津住建局与琪乐塑业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无效。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琪乐塑业公司没有相应的拆除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拆除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新津住建局不能依据拆除合同的内容主张履行合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琪乐塑业公司意识到合同无效后告知了新津住建局且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的内容。之后，新津住建局赶工期，则自行安排人员到场进行了拆除，琪乐塑业公司仅是在新津住建局的安排下对现场的部分设备进行了辅助拆除，其余均为新津住建局负责拆除。拆除后，琪乐塑业公司在征得新津住建局的同意下，搬走了7台制袋机，其余均由新津住建局自行处理，其中园林绿化的树木等由园林局搬走。合同无效，新津住建局不能直接依据无效合同要求履行合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新津住建局有义务举证证明是否是琪乐塑业公司进行的拆除，拆除和使用的数量及对应残值等。根据《搬迁补偿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约定“乙方承诺在本协议书生效后60日内即2015年10月23日前将被搬迁房屋腾退交付甲方。建筑物及附着物由甲方拆除”，“乙方不得私自拆除”可知琪乐塑业公司按照原拆迁协议已经搬迁腾退给新津住建局，由新津住建局统一管理且后续拆除工作是由新津住建局统一安排进行。另从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五条第10款约定可知，琪乐塑业公司若组织拆除工作是需要提供施工方案、花名册等资料备案，且需要新津住建局验收合格，以上资料应由新津住建局保管，新津住建局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琪乐塑业公司组织进行了拆除工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新津住建局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新津住建局对琪乐塑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肖秀伟述称，本案中肖秀伟是接受琪乐塑业公司的委托签订的合同，新津住建局与琪乐塑业公司也当庭认可，因此肖秀伟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4日，新津县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新津房管局”）分别与琪乐塑业公司、四川琪乐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乐印务公司”）签订《新津县国有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合同》，约定新津房管局对琪乐塑业公司、琪乐印务公司位于××镇××路××号范围内的房屋及构筑物实施搬迁，新津房管局分别支付两公司货币补偿（含停产停业损失、搬家补助、政策性补贴、搬迁奖励、附属物补偿费、生产设备补偿费等），合同同时约定建筑物及附着物由新津房管局拆迁。2015年9月17日，受新津房管局的委托，四川德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分别就琪乐塑业公司、琪乐印务公司的机器设备类、构筑物资产的拆除残值作出川德正评报字【2015】0906、090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分别为570900元和1023300元，合计1594200元。经过报价比选，2015年10月12日，作为甲方的新津房管局与作为乙方的肖秀伟签订一份《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以下简称“《拆除合同》”），约定选聘肖秀伟对位于新津县××工业园××路××号（原琪乐塑业公司、琪乐印务公司）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实施统一拆除。《拆除合同》对拆除范围、拆除内容、拆除方式、合同价款、付款方式、合同工期、拆房要求、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拆除范围及内容为位于新津县××工业园××路××号（原琪乐塑业公司、琪乐印务公司）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建筑物、构筑物以实际拆迁协议面积为准，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以残值评估报告清单为准；拆除方式为拆除房屋建筑、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残值（包括拆除范围内的钢筋、砖、设备等）归乙方所有；合同总价为3060666元，由乙方支付甲方，该价按照参与比选确定，由拆除价款与拆除残值进行品迭，且该价款为包干价，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增加或者减少；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30%，拆除完毕后十日内付清余下70%；合同工期为2015年10月15日至2015年11月5日。同时，《拆除合同》约定，如乙方未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则每逾期一天，按照应付未付金额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另查明，《拆除合同》拆除范围内的土地于2015年12月18日拍卖成交，现已用于新修楼盘。2017年1月16日，新津房管局被撤销，其职责整合划入新津住建局。2017年9月21日，新津住建局就本案案涉合同的履行问题起诉肖秀伟，案件编号（2017）川0132民初2132号，后新津住建局撤诉。 再查明，肖秀伟从2006年起至2018年陆续在琪乐塑业公司及琪乐印务公司工作。 庭审中，肖秀伟与琪乐塑业公司共同认可，肖秀伟系代表琪乐塑业公司与新津住建局签订的《拆除合同》；琪乐塑业公司与琪乐印务公司系关联公司。在肖秀伟向新津住建局披露了委托人为琪乐塑业公司后，新津住建局明确选择琪乐塑业公司作为《拆除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另新津住建局与琪乐塑业公司共同陈述，双方在房屋搬迁及拆除合同都没有办理书面的交付手续；《拆除合同》范围就是两份残值评估报告包含范围，没有包含残值评估报告之外的内容。 案件审理过程中，新津住建局陈述，拆除残值评估价只是参考价，一般残值买卖都会在评估价上有一定的溢出值，琪乐塑业公司是在认可存在溢出值，同时认可案涉合同约定价款的情况下签订的案涉合同。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采信的《拆除合同》、土地拍卖信息、《新津县国有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合同》、房地产估价报告、资产评估报告书、报价函、会议纪要、土地拍卖信息、成交确认书、社保缴费证明、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为证。对琪乐塑业公司申请出庭证人蒋某、张某的证言，因证言存在矛盾的情形，同时证人同琪乐塑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是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三是关于合同实际履行及琪乐塑业公司的责任问题。 关于诉讼时效。庭审查明，2017年9月新津住建局就案涉《拆除合同》起诉到法院，后撤诉。诉讼时效因为新津住建局提起诉讼，发生中断的法律效力。虽然新津住建局在2017年起诉的案件中，未将琪乐塑业公司列为当事人，但系基于同一合同、同一事实提起的诉讼，应当发生中断的法律效力。 关于合同效力。庭审查明，新津住建局与肖秀伟签订的《拆除合同》，系肖秀伟受琪乐塑业公司委托，以肖秀伟个人的名义与新津住建局签订，新津住建局也明确选择琪乐塑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故现《拆除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应为新津住建局和琪乐塑业公司。本案中，《拆除合同》明确含有房屋拆除的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条关于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之规定，无论作为个人的肖秀伟还是作为法人的琪乐塑业公司都不具备房屋拆除工程的承揽条件，《拆除合同》关于房屋拆除的属无效约定。虽《拆除合同》实际既包含了拆除工程也包含了残值买卖，但因为《拆除合同》对拆除费用及买卖费用未作出明确区分，无法对两项内容的效力进行区分，故《拆除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合同的履行及琪乐塑业公司的责任问题。因案涉《拆除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果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拆除合同范围内的厂房已全部拆除完毕，部分附属物也处置完毕，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无法予以返还，应当折价进行补偿。新津住建局作为搬迁补偿后场地及残值的享有者，应当享有补偿请求权。新津住建局主张其本身无过错，应当由琪乐塑业公司按照合同包干价全额赔偿；琪乐塑业公司主张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合同实际由新津住建局履行，琪乐塑业公司仅对其实际搬走的设备价值承担责任。对赔偿价款及责任的认定，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从合同实际履行者的角度看，本案中，琪乐塑业公司本身是被拆迁单位，在双方没有严格办理任何交付手续的情况下，琪乐塑业公司直接享有履行拆除合同的便利条件，结合琪乐塑业公司关于实际承担了拆除费用并搬离过部分设备的自认，可以认定琪乐塑业公司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其次，从各自的过错责任来看，本案案涉合同因资质问题被认定无效，对于资质的问题，无论是新津住建局还是琪乐塑业公司都是明知，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同时新津住建局作为拆除工程的发包方和残值买卖的出卖方，其具有交付工程及残值的责任，其在拆迁过程及拆除过程中，均未办理书面交付手续，存在过错。纵观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本院认为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为5：5。再次，从损失的认定角度来看，虽然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合同已履行完毕，买卖残值的基本价值即评估价值和拆除工程的基本费用应当首先予以保障，而高于残值评估价值的溢出价值是双方签订案涉合同追求的价值所在，应当从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受益程度考虑。本案中，合同包干价的构成是由残值评估价加上残值溢出价减去拆除工程款。因琪乐塑业公司自述无法提供拆除工程实际支出费用，依法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损失金额应当在保证最低价值，减半增值价值的基础上进行认定较为合理，即琪乐塑业公司应支付新津住建局折价补偿款为2,327,433元【1,594,200元＋（3,060,666元-1,594,200元）÷2】。对新津住建局主张超过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四川琪乐塑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签订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合同》无效； 二、四川琪乐塑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折价补偿款2,327,433元； 三、驳回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679元，由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7,829元、四川琪乐塑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8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健 人民陪审员 张 杰 人民陪审员 杨福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吴 迪 书 记 员 朱 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