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忠，男，汉族，1964年4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璐璐，广东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洁，女，汉族，1975年3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晋，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志忠因与被上诉人周洁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志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志忠于一审期间已提交证据证明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日深圳市国电御辉智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辉智能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期间，张志忠向御辉智能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公司财务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御辉智能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成立，原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张志忠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出资300万元，足额实缴到位，2016年5月4日，该公司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新增股东于红英，变更于红英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鉴于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5月4日期间，御辉智能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张志忠曾委托深圳振兴会计师事务所对御辉智能公司的财务进行专项审计，2016年5月4日出具了《深圳振兴会计师事务所关于深圳市国电御辉智能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日会计报表的审计报告》。该份审计报告认为，御辉智能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公司2016年5月3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和2016年1月1日至5月3日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该份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御辉智能公司在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日为一人有限公司期间，公司财务独立于张志忠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御辉智能公司的状况”，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御辉智能公司现为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依法应以全部的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张志忠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对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更没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法定义务。自2016年5月4日起，御辉智能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志忠变更为于红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张志忠对御辉智能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张志忠因个人身体原因，自2016年5月4日后，不再担任御辉智能公司职务，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本案一审中，张志忠已就此向法庭作了专项书面说明，张志忠对御辉智能公司现状确不知情，不能取得并向法庭提交该公司的会计财务资料，是出于客观原因，张志忠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要求张志忠提交御辉智能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相关资料，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张志忠不能证明御辉智能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为由，认定张志忠应对御辉智能公司的债务向周洁承担连带责任，是对公司法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周洁辩称：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公司股东的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志忠是御辉科技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在任职股东期间滥用股东的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周洁的劳动债务，应对该公司的劳动债权承担连带责任。周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志忠按照（2017）粤03民终6018号民事判决向周洁支付判决款189866.78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查明，周洁诉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138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最初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志忠，御辉智能公司从2015年8月起为周洁缴交社保和发放工资，且周洁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并未发生变化，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为关联企业，在对周洁的劳动关系上构成混同用工关系。周洁入职时间为2008年4月21日，最后一天工作时间为2016年3月18日。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系关联公司且对周洁进行混同用工，故御辉智能公司应就御辉科技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判决：一、御辉科技公司应支付周洁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差额8200元；二、御辉科技公司应支付周洁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3月18日期间工资76436.78元；三、御辉科技公司应支付周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0元；四、御辉科技公司应支付周洁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18日期间年休假工资20230元；五、御辉科技公司应支付周洁律师费5000元；六、御辉智能公司对御辉科技公司的前述第一至第五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七、驳回周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御辉智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上一至六款项，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逾期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御辉智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7）粤03民终60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周洁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粤0304执1076号。执行过程中，因两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御辉科技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张志忠（持股比例为90%）、黄正清（持股比例为10%）。法定代表人原为张志忠，于2016年5月26日变更为于红英。御辉智能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31日，成立时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出资人为张志忠，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出资比例100%）。2016年5月4日，该公司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5万元，由股东于红英出资5万（出资比例为1.64%）、张志忠出资额不变（出资比例为98.36%）。法定代表人亦由张志忠变更为于红英。再查明，张志忠为证明其作为御辉智能公司的股东，已足额实缴到位，且御辉智能公司有独立、健全的财务制度，编制了财务会计报表，并经深圳振兴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符合企业会计准则和制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深圳振兴会计师事务所关于深圳市国电御辉智能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日会计报表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资产负债表显示，该公司2015年12月31日预付账款为-134143元，2016年5月3日为2673481元；2016年5月3日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合计2612415.85元。周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付款回单》、发票，拟证明张志忠多次公账私用，通过御辉科技公司的账户向其配偶向海波违规转账。周洁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付款申请书、付款回单，拟证明御辉智能公司曾多次虚开增值税发票。第三方在收到所谓“货款”后直接将款项转给张志忠。张志忠质证称向海波曾是公司员工，在公司报销财务或领取资金属正常业务行为，不能证明张志忠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因该些证据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不做处理。张志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委托深圳泰洋会计师事务所对御辉科技公司进行验资的《验资报告》，拟证明张志忠认缴的90万元已于2008年4月8日足额实缴到位。周洁对《验资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些证据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亦不做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御辉科技公司、御辉智能公司的股东张志忠是否应对（2017）粤03民终6018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劳动争议纠纷发生期间，御辉智能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应由张志忠对御辉智能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志忠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深圳振兴会计师事务所关于深圳市国电御辉智能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日会计报表的审计报告》，该报告为公司股东即张志忠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就该审计报告询问张志忠，御辉智能公司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预付账款金额为何如此高，张志忠未能做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交相应合同依据；就公司股东权益显示公司资产充足却未向周洁支付涉案款项亦未做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御辉智能公司的公司状况，张志忠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御辉智能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相关资料予以佐证其主张，即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御辉智能公司有独立、健全的财务制度，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独立。综上，张志忠不能证明御辉智能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御辉智能公司的债务向周洁承担连带责任，即张志忠应对涉案生效文书项下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周洁的诉讼请求基本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志忠应对（2017）粤03民终6018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志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4097.34元（已由周洁预交），由张志忠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据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5月3日期间，御辉智能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出资人为张志忠。涉案劳动争议纠纷发生在张志忠作为御辉智能公司的独资股东期间，债权人周洁诉请张志忠对（2017）粤03民终6018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张志忠应就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张志忠在原审提交了《深圳振兴会计师事务所关于深圳市国电御辉智能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日会计报表的审计报告》，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志忠提交的该审计报告不能视为其已完成了《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举证责任，理由如下：一是该审计报告系张志忠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无法证明其所提供财务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二是该审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现金流量表》以及《会计报表附注》，经查，上述由御辉智能公司负责编制的报表上“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编制人”栏均未署名，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三是该审计报告记载2016年5月3日御辉智能公司预付账款高达267万余元，但张志忠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既未提交相关的交易合同，亦未对交易对象作出说明，该报告不足以证明张志忠的个人财产独立于御辉智能公司的财产。综上，原审认定该审计报告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御辉智能公司的财务状况，并无不当。张志忠应当对御辉智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志忠以其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主张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志忠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97.34元（张志忠已预交），由张志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