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赣0983行初205号 原告江西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奉新县冯田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邱某某，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涂夏强，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赵某某，女，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住奉新县，系江西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人事主管，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奉新县潦河西路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8260147391645。 法定代表人涂和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熊建国，奉新县海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第三人胡某，男，198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奉新县人，住奉新县。 原告江西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原告）诉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被告）及第三人胡某（下称第三人）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本院于同年12月12日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本案与原告已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系始于同一法律事实，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受理再审立案审查，由于本案与该案的立案审查结果有密切关联，因此需待该案的再审立案审查结果明确后，本案再继续审理，故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依法作出了（2019）赣0983行初2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本案审理。2020年6月8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2020年6月17日第三人胡某向本院申请（2019）赣0983行初205号案件恢复审理，故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涂夏强、赵某某、被告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章程及委托代理人熊建国、第三人胡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7年7月12日早上6点20分左右，当事人在奉新县余家山路段上班途中遭遇交通意外，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某某不负责任。邓某某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依照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的判决结果，现予以认定为工伤。 原告诉称，请求：一、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伤决定书》；二、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不服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10日做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作出决定书的事实采信有偏差,第三人所遭受的伤害不能被认定为工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第三人的家属邓某某(女)与原告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双方是劳务关系,被告认定邓某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木案第三人的家属邓某某(死者)出生于1965年9月,其在2017年2月应聘到原告处工作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体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邓某某已经不是符合签订劳动合同的签订主体,在此情况下,原告与其签订了《劳务合同》。死者邓某某和原告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都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签订《劳务合同》是双方在平等愿的基础上达成的真实意义表示,该合同是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重要依据和准据法。但被告否定该《劳务合同》有效性，认定死者邓某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中规定“符合一定情形的超龄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24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了《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该答复文件明确规定“我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明确,符合一定情形的超龄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该答复文件的规定,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予认可,本案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三、被告没有准确界定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的界限,脱离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将劳动关系泛化。劳动关系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的法律关系领域,对于劳动关系的保护具有体系化、特定化的特征,涉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合同补偿金等诸多劳动法律问题,但不能将各类社会用工关系全部纳入劳动法律关系保护,冲击劳动合同法的法定调整范围,超出劳动合同法对于社会纠纷的调整能力。我国劳动法律法规体系是一个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颁布的法律、国务院行政法规以及各部门行政规章、地方规章等构成的完整法律体系。劳动法律法规的实施,具有多项制度相互配套、体系化实施的特点。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能否建立劳动关系,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虽然均无明确规定,但是在劳动法律法规的实施中,相关行政法规以及涉养老保险等规章制度,却并未将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务工纳入劳动法律关系的保障范围。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特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恳请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被告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原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第三人胡某身份证复印件、死者邓某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被告是适格主体，证明第三人身份信息；证据（二）求职登记表一份、劳务合同、死者邓某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死者到原告处工作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原告与其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证据（三）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了工伤认定；证据（四）《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一份，证明2019年7月24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发布的答复表明，符合一定情形的超龄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未明确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被告不应认定原告与死者存在劳动关系，死者的死亡不属于工伤。 被告辩称，我局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根据高安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3行初94号行政判决书及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重新做出的。两份判决书均已生效,我局依据生效的法院判决书作出重新认定决定合法有据。二、我局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正确,理应予以维持。我局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根据法院判决结果,重新对第三人母亲邓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是完全正确的。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望贵院依法予以维持,作出公正裁判。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证据（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被告的机关法人身份；证据（二）工伤认定申请、事故认定书，证明第三人申请认定工伤及提供证据材料；证据（三）高安法院、宜春中院判决书，证明本案经过法院审理应认定工伤事实；证据（四）受理通知书、工伤决定书以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并依法送达的事实。 第三人述称，我认为这就是工伤，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可狡辩的。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四）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认为本案死者邓某某与原告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该认定为工伤。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高安法院、宜春中院作出的判决已经作出认定是劳动关系；对证据（三）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答复我们认为不应该作为证据来提交，这只是相关部门作出的一个答复，这不是本案相关的证据的一个依据。第三人与被告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原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三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四）的证明目的因与证据（三）中生效判决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三）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三性”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性”，但因本案纠纷所涉的生效判决文书已经认定原告与死者邓某某是劳动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四）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该答复并非正式的法律渊源，对本案不具有法律规范意义上的约束力，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7日，邓某某（1965年9月3日出生）到原告处求职并于当日和原告签订《劳务合同》，合同二、三、六条约定：邓某某按原告提出的工作要求完成，遵守原告的各项规章制度，违反按原告规定处理。每月30天工作日（按天计价工资），休息休假和车间面议。原告支付邓某某劳务报酬的标准1200／月（按30天计算，按实际出勤天数计价工资）支付，每月20日以货币形式发放（休息、休假上班，工资计价按平时工作计价同等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向邓某某制发了工牌卡，卡上写明部门为一车间，工种为自络，卡号为00×××90。2017年7月12日约6时20分许，邓某某驾驶电动车前往原告处上班途中与董某某驾驶的赣Ｃ×××××小型普通客车在奉新县余家山路段发生碰撞，造成邓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董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邓某某不负责任。2017年8月8日，邓某某儿子第三人胡某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奉人社伤认字［2017］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邓某某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第三人胡某不服，于2017年12月8日向奉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奉新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1日作出奉府复字［2017］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相关证据应当形成一个较为完整证据链，本案中，依据申请人（邓某某儿子）提供不规范的证人证言和对申请人（邓某某儿子）调查笔录，在没有向用人单位调查取证及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认定邓某某在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意外的事实，存在证据不足，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奉人社伤认字［2017］82号）。奉人社伤认字［2017］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撤销后，被告向原告调取了三班倒运转班上班时间，并于2018年3月15日再次作出奉人社伤认字［2018］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邓某某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第三人胡某不服于2018年9月12日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被告2018年3月15日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8］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案经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赣0983行初9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8］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关于原告胡某申请邓某某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被告不服该判决，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9年6月10日，被告作出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邓某某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依照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的判决结果，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因原告不服于2019年12月6日诉至本院（即为本案），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还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2019）赣09行终26号再审，2019年12月13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原告作出了（2019）赣行申589号《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2020年6月8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行申58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江西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死者邓某某未在奉新县参加社会养老保险。 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县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死者邓某某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2、死者邓某某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是否具有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为工伤的主体资格；3、死者邓龙居是否是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情形是否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为工伤？ 关于争议焦点1，关于原告与死者邓某某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人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最基本、明显的区别是：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主体性质及其关系不同。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等，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但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工人支付劳务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并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虽然原告和邓某某从形式上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但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邓某某受原告聘用，接受原告管理，从事原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上述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原告和邓某某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以及（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求的答复》：死者邓某某作为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进城务工人员，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认定为工伤。 关于争议焦点3，已经生效的（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2017年7月12日早晨死者邓某某和况某某一起去第三人处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且邓某某不负事故责任。”本案中，邓某某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没有参加其他养老保险的情况下，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的内容和精神，而不能仅从字面意义上去狭义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内容。 关于死者邓某某受到的伤害是否构成工伤，就此纠纷作出的生效判决文书（2019）赣09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生效判决文书（2018）赣0983行初9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奉人社伤认字［2018］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奉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关于原告胡某申请邓某某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被告据此作出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邓某某与第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且邓某某在上班途中发生了本人不负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被告作出奉人社伤认字［2019］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为了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西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江西某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提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4×××07，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宜春经济开发区支行。如逾期不交纳，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素琼 人民陪审员  刘会祥 人民陪审员  何平国 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熊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