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604行赔初2号 原告李春良，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代理人费幼萍，女，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系原告之妻。 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富豪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嵊州市官河横路6号。 负责人阮德显，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闾明，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卫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春良因与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办事处）、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嵊州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0月10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申请本案异地管辖。嵊州市人民法院报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于2020年1月14日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春良及委托代理人费幼萍，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主任单祖华及委托代理人李淑芳，被告嵊州执法局副局长闾明及委托代理人王卫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春良诉称，2003年12月31日，原告与鹿山街道李家村经济合作社、李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李家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鹿山街道李家村经济合作社在李家村上高地的1.113亩土地（即案涉厂房所在地）。2007年原告在该地建造厂房。2009年4月16日，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作出该地336平方米的厂房系原告所有、且系合法建造的证明。与此同时，原告向有关部门提出办理相关权证申请，因故未果。2011年10月25日，原告与鹿山街道李家村经济合作社、李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受让村集体在上高地的社屋（危房，1982年建成）4间。后原告对该房屋进行翻新并出租。2018年7月8日，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嵊州执法局分别向原告送达了《违法建设告知书》、《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并于同月10日、13日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厂房。后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5月3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6行终153号行政判决，确认两被告上述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6月19日，原告分别向两原告邮寄赔偿申请书，至今未收到两原告答复。由于两原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导致厂内许多家具、电器设备和材料来不及搬迁而被损毁，给原告造成了极大损失，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30,650元。 原告李春良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9）浙06行终153号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 2、《李家村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原告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 3、2009年4月16日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及鹿山街道李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4、房屋产权证明；上述证据证明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曾认定案涉厂房为合法建筑，后又出具违法建设告知书，显然自相矛盾。 5、协议书；6、危房照片；7、嵊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上述证据证明原告于2011年10月25日从嵊州市村民委员会受让危房，并经同意翻建危房，且按约支付10万元旧屋受让款的事实。 8、营业执照，证明原告厂房系合法建筑且已合法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执照上的经营者系原告厂房租户。 9、办公室装修材料发票和人工费收据，证明因街道和村委证明原告厂房系合法建筑，导致原告投资经营并装修厂房和办公室，该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10、损失清单一份，证明厂房被拆除后财产受损的情况。 11、邮寄凭证（本院要求原告补充提供），证明原告的赔偿申请书两被告均收到，被告嵊州执法局于2019年6月20日签收，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6月21日签收。 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辩称：一、涉案被拆房屋并非原告的合法建筑。生效的（2019）浙0604行初4号和（2019）浙06行终153号的行政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厂房系原告未经国土、规划主管部门审批建造的，并非原告的合法建筑。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合法权益因国家机关职权行为受到侵犯并造成损害且有证据证明的，是受害人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合法建筑，故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2019）浙0604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及（2019）浙06行终153号的行政判决书，证明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涉案厂房并非原告合法建筑之事实。 被告嵊州执法局辩称：一、原告的建筑系违法建筑。首先根据嵊政办[2014]79号《嵊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重申违反建设监管职责和切实加强新建违法工作管控工作的通知》的规定，鹿山街道办事处作为实施主体和责任主体，对辖区内的存量违建进行调查摸底，被告嵊州执法局所属鹿山中队对本案所涉违建作了调查，查实：原告在李西村承包经营土地上未经规划审批许可于2007年搭建砖混结构厂房计面积335平方米，又于2011年翻建钢棚结构厂房计面积168平方米。基于上述违建事实，被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四条及《浙江省城乡规划条列》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8年7月8日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原告于同月9日17时前自行拆除，并于同日送达给原告。原告违建虽有部分于2007年建成，但适用《城乡规划法》并无不当。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原告搭建砖混结构厂房应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但原告显然未取得规划许可，属违建无疑。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2]函法字626号《关于规划行政执法新旧法律问题的适用答复意见》规定“违反城乡规划的违法建设在其违法后果消除前，该违法行为有继续状态，2018年1月1日以后，处理该违法行为应当适用新法即《城乡规划法》。”2018年7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关于行政审判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对本案所属情况也有明确意见：违法行为处于持续状态的，应当适用行为终了时的法律。涉案违法建筑处于持续状态，应适用处置时的《城乡规划法》。故原告的建筑经一、二法院行政判决确认系为违法建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原告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其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行政行为虽违法，但未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行政赔偿。本案中，原告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故不予赔偿。三、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及绍政办发[2013]109号文件第十八条规定，对违法建筑的拆除，各乡镇、街道办事处为主组织实施。被告嵊州执法局不具有强制拆除的主体资格，也没有依法取得委托、授权，不可能实施和委托其他组织和个人去实施拆除行为，原告指认被告嵊州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嵊州执法局在举证期限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原告从李西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之事实，无法证明案涉厂房为合法建筑。对证据3，因原告无法提供原件，故对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案涉厂房系合法建筑。对证据5、6、7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案涉厂房系原告合法建造的。对证据8，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9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无法确认系对案涉厂房装修而花费的费用。对证据10，因案涉厂房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故建筑费用不是合法损失，不应赔偿；对危房受让款10万元，系老房未被翻建前的转让款，现老房已翻建，故该请求不应支持；对建筑装修原材料费用，因固定于办公室内，无法搬离，为违法建筑的附属物，不应支持；可移动的空调、桌椅、柜橱、玻璃、铝合金，被告在拆除前可移动物品均已搬迁，且原告未按告知书的要求自行拆除，在被告拆除前原告有充分的时间予以搬走，如厂房内还有物品原告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原告陈述营业执照登记在他人名下，厂房已出租，故铝合金门窗等产权不属于原告所有；对花木损失，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拆除厂房时对此造成了损失；对租赁损失，系预期的损失，因案涉厂房为违法建筑，已经取得的租赁费为违法所得，应收缴，尚未获得的收费也不是合法收入；对承租户的损失，因出租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故与被告无关；对清单中5、6项损失的存在、营业执照的办理，原告称是街道与村委盖章后导致原告损失，对此不应支持，房屋权属证明应由房屋产权部门出具，故不能因办理了营业执照就可以证明案涉厂房为合法建筑。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嵊州执法局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相同；同时补充证据9销售清单中的瓷砖，原告无法证明用在哪里，对人工费收条也有异议；证据4的证明中注明用于办理营业执照，但原告并未办理营业执照，也可证明案涉厂房不是合法建筑。 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原告及被告嵊州执法局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两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只能证明原告承包鹿山街道李家村经济合作社1.113亩土地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案涉厂房为合法建筑，两被告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4，该二份证明均注明涉案厂房并未取得房产证，出具此证明仅限办理执照使用，原告并未举出案涉厂房系合法建筑的证据，两被告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厂房系合法建筑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5、6、7，只能证明原告曾以10万元价格受让所在村集体社屋的事实，不能证明案涉厂房系合法建筑，两被告认为该些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厂房系原告合法建造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8，该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为裘兴南，原告称系涉案厂房的承租者，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也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9，只能证明原告曾经购买过装修材料，及装修过办公室，至于是否在强制拆除中受损原告还需举证证明，两被告是否需要赔偿以下予以阐述；证据10，系原告自制的损失清单，两被告均不予认可，上述损失两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以下一并阐述；证据11，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并且具有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原告及被告嵊州执法局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春良未经国土、规划主管部门审批，于2007年建造砖混结构厂房，占地面积为335平方米，2011年又建造占地面积为168平方米钢棚结构的厂房，以及其他构筑物。2018年7月8日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嵊州执法局分别向原告作出《违法建设告知书》、《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均责令原告于2018年7月9日17时前自行拆除违法建造的厂房。并将上述告知书及决定书于当日送达给原告。因原告未自行拆除，2018年7月13日，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嵊州执法局强制拆除了原告建造的厂房。2018年7月17日原告向嵊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0月10日，嵊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牵头组织的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嵊州市厂房及钢棚的行政行为。原告对复议决定不服，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申请异地管辖，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浙0604行初4号行政判决，确认两被告于2018年7月13日强制拆除案涉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嵊州执法局对判决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作出（2019）浙06行终153号行政判决，驳回被告嵊州执法局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19日原告分别向两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6月21日签收，被告嵊州执法局于2019年6月20日签收，两被告至今未作出处理决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是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受到侵害的合法权益进行的赔偿。虽然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嵊州执法局强制拆除案涉厂房的行为因为程序违法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案涉厂房系未经审批建造的违法建筑亦被生效判决所确认，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案涉厂房的建筑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厂房办公室的装修（瓷砖、地砖等）与违法建筑形成一个整体，不具有可分性，属于违法建筑的部分，原告对此不具有合法权益；案涉厂房本身属于违法建筑，原告出租给他人使用，租金及承租户的经济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10万元危房受让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对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有就其主张损害的财物（家具、电器、堆放的材料等）的存在、状况、金额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的义务。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厂内财物及花木因强拆被损毁的情况。两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强拆时厂内已无物品或已帮助原告将物品搬离及移交原告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该部分损失是否存在举证责任在于两被告。结合原告厂房的用途（原告自述用于出租）及强制拆除前两被告已向原告发送《违法建设告知书》、《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认定两被告赔偿原告该部分损失5000元。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嵊州执法局与被告鹿山街道办事处实施案涉厂房的强拆行为，故被告嵊州执法局辩称未实施案涉厂房的强拆行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嵊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原告李春良损失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 二、驳回原告李春良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志芬 人民陪审员  姚同春 人民陪审员  章玲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淑娜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