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从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33民初282号原告：贵州省从江县红枫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从江县谷坪乡谷洞村。法定代表人：胡忠发，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贵州智晓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代奎，贵州智晓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告：吴东光，男，1986年2月16日出生，苗族，住所贵州省从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威，贵州百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胜春，贵州百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贵州省从江县红枫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木业）与被告吴东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述诉讼参与人除了红枫木业法定代表人胡忠发未到庭外，其余均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红枫木业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2020）黔2633执14号执行款9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1月5日被告向从江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从江法院作出(2020)黔2633执14号裁定书，在执行阶段原告提出异议，将当时的情况陈述清楚，但因为涉及实体问题，原告只有先将执行款汇入法院账户，提起诉讼。原告认为自己履行完毕支付义务后，被告还拿起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构成法律上的不当得利。理由如下：2019年9月9日被告吴东光向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赔偿被告停工留薪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等，共计337403元。在收到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通知后，原告按照规定计算出以上各项赔款为246762.50元。2019年9月9日在开庭当天，由于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只有一个仲裁员，于是提出双方就被告提出的各项赔款自行进行协商，在具体协商过程中，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并未全程参与双方协商，双方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由原告赔偿被告停工留薪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赔款总计150000元(包括企业和保险机构全部赔偿项目和金额)。同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然后双方将该真实意思向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反映，仲裁员就以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的名义出具了调解书。在收到调解书后原告支付6万元给被告，因为原告还给员工缴纳工伤保险，同时被告还得到从江县社会保障事业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6670.40元。两笔费用包括在协议书150000元以内，现在被告还申请原告支付9万元，属于重复支付，与调解书相违背。原告已经履行完毕调解书支付内容，被告再以未履行仲裁调解内容为由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为此请求判决被告退还(2020)黔2633执14号执行款9万元。被告吴东光辩称,一、请求驳回原告方全部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方自行承担。理由：1.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被告退还执行款9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3.原告与被告的工伤待遇赔偿纠纷一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工伤赔偿纠纷已结，生效的调解书目前没有法律程序撤销，原告就此事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4.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原告如认为90000元执行款存在异议，应当提起执行异议申请，或者驳回过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不是提起诉讼程序，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红枫木业提供的证据：1.仲裁申请书及相关申请材料，证明被告在申请劳动仲裁时提出的诉请，包括停工留薪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等共计337403元，原告当时计算的246762.5元。2.调解书，证明已将被告所要求的赔偿内容和金额罗列在仲裁申请调解书内了，我们居于这一数据来进行协商，最终达成所有赔偿内容，包括调解书的第二项的全部罗列内容，最终全部赔偿金额定为150000元。3.证明，证明原告已经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6670.4元的事实，该笔费用包含在150000元的赔偿款内。4.收据，证明原告交付90000元执行款的事实，属于重复支付。5.电子回单，证明原告于2019年9月24日原告公司的财务人员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给被告妻子60000元的电子凭证。6.参保情况表，证明被告的工伤保险费用是原告公司进行缴纳的，缴纳的目的一是为了符合法律规定，二是为了减轻企业赔付负担。7.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证明意外保险费是由原告公司来缴纳的，其目的也是为了减轻企业的赔付负担。8.交款通知书，证明原告缴纳执行款和执行费的事实。9.吴东光的住院医疗费，证明原告支付被告医疗费用及护理生活费合计150000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1--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1、2、3、4、5、6、8的证明内容和目的有异议，认为双方只针对于企业应当赔偿部分进行调解，无权对工伤赔偿单位（社保局）的赔偿进行调解，调解书只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原告支付90000元并不属于重复支付；对于原告所缴纳的工伤保险费等是原告应当履行的义务。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证据1、2、3、4、5、6、8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7组证据来源合法，真实有效，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7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出示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与本案的被告仲裁请求及与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被告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被告对证据9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是原告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从查之，同时与本案也没有关联，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的相关费用均具有法律事实。本院认为，原告的该组证据证明吴东光的住院医疗支付的费用，结合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其受伤后没有支付过费用的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与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但却与本案的被告仲裁请求有关联，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吴东光被告无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吴东光于2018年5月1日进入红枫木业处打工，系红枫木业的雇工。2018年10月19日，吴东光在红枫木业断料车间进行断料作业时操作不当致右手拇指、环指、中指被电锯锯伤，后经黔东南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又经黔东南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能力为六级伤残。吴东光受伤后，红枫木业先后将吴东光送至位于广西柳州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58医院及黎平县的诚德医院进行治疗，所产生的治疗费、护理费、食宿费等费用共计150701.29元全部由红枫木业支付，后由红枫木业到从江县社会保险事业局从工伤保险基金报销部分医疗费用后，其余未能报销的部分费用由红枫木业承担。2019年9月9日，吴东光向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赔偿其停工留薪工资、住院伙食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等共计337403元，而红枫木业自行计算出以上各项赔偿款为246762.50元。2019年9月24日，原、被告在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自行协议并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由红枫木业赔偿吴东光停工留薪工资、住院伙食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等费用共计150000元，同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当日由从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按照双方的协议意见出具了劳动争议仲裁调解书予以确认。在收到调解书的当日，红枫木业就支付给吴东光60000元。因为原告还给雇工缴纳工伤保险，所以2019年11月25日从江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6670.40元支付给了吴东光。红枫木业认为两笔费用包括在协议书150000元之内，就不再支付调解协议书中下欠的90000元，而吴东光认为从江县社会保险事业局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6670.40元不在协议书150000元之内，并认为红枫木业未全面履行协议义务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本院依法立案执行后，红枫木业已于2020年1月16日向本院交纳了该90000元，但红枫木业认为该90000元属于重复支付，与调解书相违背，红枫木业便于2020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请求本院判决吴东光退还该90000元，并向本院申请对该90000元进行诉讼保全，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裁定，将该90000元扣留在本院执行局。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是否有权对社保基金应当赔付的部分费用进行调解；2.调解书中所达成的150000元协议是否包含了吴东光的所有的赔偿款项，还是只是用人企业应当赔偿的部分；3.原告就履行调解协议中的90000元提起的返还不当得利诉讼程序是否合法，该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正确处理本案，应当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逐一评判如下：一、原被告是否有权对社保基金应当赔付的部分费用进行调解。本院认为，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当事人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也可以依法放弃权利。从本案被告的仲裁申请事项来看，其请求事项包括：停工留薪工资、住院伙食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等，这些权利，在产生纠纷后，可以由当事人自行调解，也可以由仲裁机构进行调解，诉讼到法院后还可以由法院进行调解。所以，本案当事人是完全可以就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费用进行调解的，这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调解书中所达成的150000元协议是否包含了吴东光的所有的赔偿款项，还是只是用人企业应当赔偿的部分。本院认为，调解书中的150000元是吴东光的所有仲裁请求的调解，包括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费用。理由有三，首先从本案被告吴东光的仲裁申请项目来看，其请求事项中既有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费用（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金、护理费），也有应当由用工企业支付的部分费用（停工留薪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说明双方实际上已经就上述两个方面的事项进行了调解；其次，结合被告的仲裁申请项目及调解书第二条150000元的项目包括“停工留薪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等”内容来看，既有应当由用工企业支付的部分费用，也有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费用在内，这就说明调解书的内容已经包括了吴东光的所有仲裁请求；其三，法律并未禁止仲裁机构对劳动工伤争议应当由用工企业支付的部分费用和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费用一并进行调解，仲裁机构对这两个部分费用一并进行调解有法可依，合法有效。三、原告就履行调解协议中的90000元提起的返还不当得利诉讼程序是否合法，该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不当得利。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者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因此致他人遭受损失所获得的利益。吴东光所取得的9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也即是否属于重复获得？吴东光辩解其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仅从吴东光依据生效仲裁调解书申请执行来看，其取得原告交纳的90000元是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但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吴东光所取得的90000元的行为属于重复获得，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1.原、被告双方在仲裁机构所达成的协议，是吴东光的全部仲裁请求；2.仲裁调解书并未注明150000元只是用工企业应当支付的费用而工伤保险基金应当支付的费用另外给予；3.《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开宗明义，就是为了保障因工伤遭受损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及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所以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条例规定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法律并不禁止工伤保险基金为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支付的费用，如果用人单位拒不交纳工伤保险，那么发生工伤事故后用人单位则需要按照条例规定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也正是因为原告红枫木业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被告吴东光才能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6670.40元，这应当视为用工企业即原告红枫木业履行了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要不然用人单位也没有为职工交纳工伤保险费的必要；4.吴东光虽然有调解书作为依据有取得150000元的权利，但事后其因为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6670.40元，相当于已经取得了调解书确定的权利，就丧失了再次取得90000元的合法根据，而且还因此致他人（红枫木业）遭受损失（支付90000元），因而所获得的利益属于重复获得，构成不当得利。（二）关于原告提起的返还不当得利诉讼程序是否合法问题。被告在庭审中辩解，原告与被告的工伤待遇赔偿纠纷一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工伤赔偿纠纷已结案，生效的调解书目前没有经法律程序撤销，原告就此事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是原告如认为90000元的执行存在异议，应当提起执行异议申请，或者驳回过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劳动工伤争议之诉，而是因为履行工伤赔偿调解书确定义务过程中的争议，并非重复诉讼；其次，原告并非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提出执行异议。第三，原告也不是对执行标的有异议，也不可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于法有据。按照仲裁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被告应当获得150000元的赔偿，原告只支付60000元，工伤保险基金也只支付86670.40元，两项共计只有146670.40元，与150000元还少3329.60元，因而原告还应当支付被告3329.60元。鉴于原告履行义务的90000元因原告申请进行了诉讼保全还扣留在本院执行局尚未实际支付给被告，待本院判决被告退还原告86670.40元的判决书生效后，可由本院执行局从收取原告90000元执行款中支付被告3329.60元，退还原告86670.4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吴东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贵州省从江县红枫木业有限公司86670.40元；二、驳回贵州省从江县红枫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920元，共计1945元，由贵州省从江县红枫木业有限公司负担975元，由吴东光负担9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权利人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逾期视为放弃权利。审判员  陆胜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杨珊书记员蒙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