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黔27行初65号 原告荔波县东升苗圃，地址：荔波县； 经营者章建康，男，汉族，1948年10月3日，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代理人杨高州、王若舟，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荔波县公共服务大楼； 法定代表人叶霖，该县政府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润泉，该县政府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吴志坚、张江，该县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告荔波县东升苗圃诉被告荔波县政府要求确认强制清除苗木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于2018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荔波县东升苗圃经营者章建康及委托代理人杨高州、王若舟，被告荔波县政府副县长王润泉、委托代理人吴志坚、张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樟江河道治理中心敬老院项目建设实施过程中，荔波县政府于2016年7月组织人员清除该县东升苗圃栽种于前述建设项目土地上苗木。 原告荔××东升苗圃（以下简称东升苗圃）诉称，其承包土地位于荔波县玉屏镇建设村，在承包土地上培育各种果林苗木数万株。2017年3月经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获知被告因敬老院项目建设，在未予补偿的情况下，将原告位于该处的18万多株苗木强行拆除。根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强制拆除苗木之前未对被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勘丈确认、未履行听证告知程序，未对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征地程序严重违法。被告所作行政行为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严重违法，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在敬老院项目中拆除原告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委托代理人代理意见为：1.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期限。系于2017年3月在信息公开诉讼过程中获知因敬老院项目建设，被告为征收主体，起诉期限应自2017年3月起算。2.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未完全落实安置补偿，苗木仍属原告所有，被告并无强制执行职权，而应依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采用欺骗方法将原告骗至异地试图协商，同时实施拆除，不符合行政强制程序，被告也认可在拆除苗木时没有告知原告。原告主张与相关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协商推迟至11月、12月移栽是根据苗木生长特性而定，被告违反了作出的承诺。 原告东升苗圃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证据如下： 1.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电话录音光盘，拟证明荔波县政府相关工作人员承诺敬老院边上苗木保留到11-12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3.独山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6行初5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其于2017年3月通过政府信息公开方式获知系因敬老院项目建设用地，且未经补偿即拆除原告苗木。 被告荔波县政府对原告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1号证据中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营业执照系复印件，拒绝发表质证意见；对2号证据认为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且系未经通话人允许拍摄，系非法证据；对3号证据认为原告诉请被判决驳回，证明相关事实并不存在，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告诉称强行拆除其苗木不符合客观事实。敬老院项目建设用地经审批、公告、告知听证、批复等法定程序实施建设，原告已经领取苗木所有补偿款，苗木合法补偿行为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违法强行拆除苗木行为，亦未侵害原告合法实体权益。2.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从苗木补偿款发放清册可知，原告认为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且侵害其利益，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6个月内提出。但本案原告事隔2年多才提出，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故涉案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荔波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证据如下： 1.《省人民政府关于荔波县2014年度第三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黔府用地函〔2014〕624号），拟证明项目建设用地合法。 2.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国土资源听证告知书、拟征（占）土地公告，拟证明项目征地程序合法。 3.《荔波县发展和改革局关于贵州省荔波县中心福利院项目立项建设的通知》（荔发改〔2012〕25号），拟证明项目建设用地合法。 4.《樟江河道治理项目果树补偿计价表》《樟江河道治理项目林地林木补偿发放清册》，拟证明章健康领取苗木补偿款，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原告东升苗圃对被告荔波县政府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1号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于2017年3月获取相关批复，已申请国务院裁决；对2号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系在2017年3月另案诉讼中收到相应公告，此前并不知晓相关文件的存在，没有证据证明相关方案、公告已依法公示、张贴，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和告知在批复之前即已作出，不符合法定程序；对3号证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立项文件只说明经过批准并不能证明用地合法，福利院项目早在2012年就批准建设；对4号证据认为只收到101万部分补偿款，不能证明被告已履行补偿义务，且两种补偿方式中一种是农户处置，在相关政府工作人员承诺后与原告达成协议，同意在4-5个月时间转移苗木，但签了1个星期左右对原告进行控制并拆除苗木。 经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对原、被告举示证据确认如下：原告举示的2号证据系东升苗圃经营者章健康自行录制的与他人电话的通话视听资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被告举示的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荔波县玉屏东升苗圃系章建康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荔××东升水坝。原告租得玉屏街道办事处建设村部分村民承包土地用于栽种苗木。在樟江河道治理项目中心敬老院项目建设过程，被告荔波县政府将前述原告租用土地纳入征收范围，并分别于2016年3月8日、4月1日、4月8日、5月11日、6月1日根据土地面积和苗木情况制作了六份《樟江河道治理项目果树补偿计价表》，补偿金额总计1046941元。东升苗圃经营者章健康于2016年6月3日在七份《樟江河道治理项目征占林地林木补偿发放清册》签字领取了1059289元。2016年7月被告荔波县政府组织人员清除前述土地上苗木。原告东升苗圃以征收未经勘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未经补偿即强行拆除其位于玉屏街道办事处建设村的18万余株苗木的行为的程序和实体上均严重违法，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本院，诉如前述。 另查明，原告东升苗圃以被告不履行政府信息公开法定职责于2017年1月13日提起诉讼，独山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6行初5号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于2017年9月26日以被告铲除苗木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经释明，原告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1月11日，原告就敬老院项目建设违法清除苗木行为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告清除苗木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本案起诉期限的问题。被告荔波县政府主张原告应于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但事隔两年多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在此，本院有必要予以释明：诉讼时效是民法的制度，关系到某一实体权利应否得到人民法院的强制保护，一旦义务人行使时效抗辩权，权利人即丧失实体胜诉权。该项制度不同于行政诉讼法上的法定起诉期限。我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期限是法定起诉条件之一，原告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超过起诉期限的，将丧失进入实体审理的程序权利。关于起诉期限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明确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诉讼中，被告提供的苗木补偿款发放清册等证据仅能证明东升苗圃经营者章建康于2016年6月3日签字领取相关款项，不能直接证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苗木清除行为的时间，亦不能证明实施清除行为时已告知诉权或起诉期限。故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并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起诉期限应自2017年3月起算，经查，原告在诉状及庭审中均自述被告于2016年7月实施苗木清除行为；根据被告提供的计价表、补偿款发放清册记载的时间，以及章建康签字时间来看，原告关于被告于2016年7月实施清除行为的陈述较为客观。被告认可实施清除行为，虽主张系完成补偿后依法而为，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实施清除行为之时已向原告告知起诉期限。原告东升苗圃于2018年1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应适用原生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因此，本案起诉期限应自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即2016年7月起算。原告主张起诉期限应自2017年3月知道因敬老院项目建设及被告为征收人之时起算，但本案诉讼标的是清除行为，且原告于2016年6月签字领取补偿款时即已知晓被告的征收行为，则应以知道或应当知道清除行为之日起算起诉期限。因此，原告关于起诉期限起算时间的主张并无事实根据、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起诉期限应自2016年7月起算，原告就被告于2016年7月实施的清除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 关于清除行为合法性问题。原告东升苗圃在诉状中述称在未予补偿的情况下，被告将原告位于玉屏镇建设村的18万余株苗木强行拆除。庭审质证过程中，被告出示章建康签字领取补偿款的清册后，原告经营者章建康认可在敬老院建设项目中领取了约101万余元的补偿款，并认为双方虽未签订补偿协议，但是约定部分苗木由其自行处置，且相关政府工作人员承诺可到11-12月再行移除，签领补偿款一个星期左右即对其进行控制并拆除地上栽种的苗木。庭审中经询问，原告经营者章建康不能明确回答双方约定由其自行处理后被强行清除苗木所涉地块的具体位置、面积和苗木种类、数量。本案诉讼中，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关于自行移除苗木的约定内容，其当庭举示的视听资料不符合法定要求，无其他证据佐证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未予采信。但是，从被告举示荔波县农村工作局制作的六份《樟江河道治理项目果树补偿计价表》（以下简称“计价表”）全部补偿款金额共计1046941元，玉屏镇街道办事处制作七份《樟江河道治理项目征占林地林木补偿发放清册》发放补偿款金额共计1059289元，发放的每笔补偿款所涉宗地号、补偿金额与计价表基本上能够相互对应。其中，制作于2016年3月8日的计价表中有六处标注为“农户处置”的土地面积2.55亩，植株品种为枇杷、板栗、柚树、桃树，均为成品苗；制作于2016年4月1日的计价表中有两处标注为“农户处置”的土地面积0.523亩，植株品种为板栗、柚树，均为成品苗；制作于2016年6月1日的计价表中有两处标注为“农户处置”的土地面积0.8247亩，植株品种为柚子成品苗。前述十处土地上苗木补偿款单价与该项目中同种类植株补偿标准价差为每亩2万元，总价差为77954元。计价表中标注的“农户处置”与原告关于双方约定部分苗木由其自行处置的陈述基本相符，基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地块、面积、植株种类数量和双方约定自行处置的具体内容，以及章建康签字领取补偿款之事实，无相反证据推翻计价表所载补偿事项内容。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被告违反约定强行清除苗木的具体地块、面积、补偿标准依法应依计价表予以认定。被告认可实施了清除敬老院项目地上苗木行为，即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诉讼中，被告虽主张在敬老院项目建设中已对原告苗木进行了补偿，但其所举证证据既不能证明对计价表中载明的十处3.8977亩土地标注为“农户处置”部分苗木是在补偿对象明确放弃自行处置后实施清除行为，也不能证明系依法定程序强制清除。即，本案被告荔波县政府不能证明标注为“农户处置”部分苗木清除行为的合法性。同时，鉴于清除行为已实际实施完毕，本案已无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在敬老院项目建设中实施的清除原告3.8977亩土地上苗木行政行为违法。 二、责令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两个月内采取补救措施。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的，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罗 艳 审 判 员  马 丹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忙 书 记 员  叶继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