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皖民申2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明华，男，汉族，1953年6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发东，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春艳，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山龙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长干东路208号东方家园11幢3号。诉讼代表人：郑明继，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再审申请人陆明华因与被申请人黄山龙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恒置业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0民终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陆明华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将案涉33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为抵押担保合同关系，对陆明华已依约向龙恒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不予确认，严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严重损害陆明华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以陆明华支付购房款的四张银行本票资金走向，否定陆明华已向龙恒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龙恒置业公司与常熟宝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博公司）、宝博公司与常熟市铜业总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业公司）三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三方为解决三角债权债务纠纷，协商后同意由陆明华自筹资金购买龙恒置业公司名下的案涉33套商品房，并在龙恒置业公司收到陆明华支付的购房款当日将四张银行本票背书转让给宝博公司，抵销龙恒置业公司拖欠宝博公司的部分借款。此后，宝博公司收到龙恒置业公司背书转让款项后立即背书转让给了铜业公司，抵销宝博公司拖欠铜业公司部分借款。上述行为未侵害任何单位及个人的任何利益，也不存在违法违规操作，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案涉熙城国际2-3-16号、2-3-17号、2-3-18号、2-3-19号等4套商品房并非安置房。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陆明华购买案涉商品房，其权益应当按照消费者对待和保护。五、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及该所律师郑明继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作为龙恒置业公司破产管理人及负责人均不适格，应追究该所及郑明继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陆明华与龙恒置业公司签订案涉3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陆明华已依约向龙恒置业公司支付全部购房款,龙恒置业公司应当依约向陆明华交付案涉33套商品房并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原判决违背事实与法律，依法应当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龙恒置业公司提交意见称，陆明华与龙恒置业公司并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案涉3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对周力民民间借贷债权的担保，无法律效力；陆明华未向龙恒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案涉本票资金仅为票面金额一半且当日回到出票人处，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铜业公司、王东良、周根弟等并无债权债务关系，陆明华利用本票背书制造付款痕迹，以坐实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均属于商铺而不是住宅，陆明华购买属于投资而不是消费，其不属于消费者；涉案商品房中2-3-16号、2-3-17号、2-3-18号、2-3-19号等4套为安置房，需要交付拆迁户，其余29套已经列入龙恒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并分配给债权人；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担任龙恒置业公司管理人并无不当，亦与本案取回权纠纷无关。综上，陆明华所主张的取回权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陆明华原审诉讼请求为龙恒置业公司履行案涉3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案涉33套商品房交付给陆明华，并协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龙恒置业公司主张双方均未履行完毕案涉合同，已经通知陆明华解除案涉合同。本案中，双方权利主张的事实基础，以及在事实层面的争议焦点，均为案涉合同的购房款支付情况，即陆明华开具和背书四张银行本票，是否属于向龙恒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原审查明，2012年9月13日、11月12日，陆明华与龙恒置业公司分批签订案涉3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备案登记。2013年3月14日、4月15日，龙恒置业公司向陆明华发出付款通知，称陆明华拖欠购房款36743616元。2013年8月2日，陆明华向龙恒置业公司开具及背书转让四张银行本票，总金额为36743616元，四张银行本票的出票时间均为2013年8月2日，均在出票当日完成全部背书并兑付，出票地、背书地、兑付地均为同一地点即常熟。其中，金额均为1400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属于同一笔资金先后开出两次票据，金额分别为437.3616万元、437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属于同一笔资金先后开出两次票据。银行本票和资金流转情况具体为：1、号码为20435798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1400万元，申请人周根弟，收款人陆明华，被背书人依次为龙恒置业公司、宝博公司、铜业公司、王东良，王东良于2013年8月2日兑付成功；2、号码为20435799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1400万元，王东良将20435798银行本票兑付的1400万元资金转入周根弟账户，周根弟以该资金开具20435799银行本票，申请人周根弟，收款人陆明华，被背书人依次为龙恒置业公司、宝博公司、铜业公司、周根弟，周根弟于2013年8月2日兑付成功；3、号码为20435800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437.3616万元，该银行本票资金来源于铜业公司，申请人陆明华，收款人龙恒置业公司，被背书人依次为宝博公司、铜业公司、王东良，王东良于2013年8月2日兑付成功；4、号码为20435801的银行本票，票面金额为437万元，王东良将20435800银行本票兑付的437.3616万元资金转入陆明华账户，陆明华以该资金开具20435801银行本票，申请人陆明华，收款人龙恒置业公司，被背书人依次为宝博公司、铜业公司、王东良，王东良于2013年8月2日兑付成功，王东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该款后又汇入了铜业公司账户。原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还包括：龙恒置业公司于2015年3月1日被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法院指定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周力民共向龙恒置业公司申报债权159174228元，债权经管理人审核、债权人会议核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确认为0元；铜业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28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陆明华、吴惠珍分别持有75%和25%的股权，2014年12月13日法定代表人由吴惠珍变更为陆明华。陆明华与吴惠珍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原审庭审陈述与举证质证中，均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4月30日，龙恒置业公司管理人书面通知陆明华，主张双方均未履行完毕案涉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解除案涉合同。陆明华在申请再审中对上述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原判决认定：“本票所涉及的资金在同一天经过转账、开具本票、背书、承兑一系列交易过程，本票的资金通过循环走账方式回到了原点，陆明华并没有为此支付任何款项。”陆明华提出异议称：案涉银行本票的背书转让行为未侵害任何单位及个人的任何利益,也不存在违法违规操作,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就陆明华是否支付购房款这一争议焦点，本院审查认为：一、陆明华向龙恒置业公司出具及背书转让四张银行本票，属于其参与形成合意并协作实施的案涉资金流转行为的组成部分。对案涉资金的流转，陆明华在再审申请中陈述：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铜业公司三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三方为解决三角债权债务纠纷，协商后同意由陆明华自筹资金购买龙恒置业公司名下的案涉33套商品房,并在龙恒置业公司收到陆明华支付的案涉房款当日，将四张银行本票背书转让给宝博公司，抵销龙恒置业公司拖欠宝博公司的部分借款。此后,宝博公司收到背书转让款项后立即背书转让给了铜业公司,抵销宝博公司拖欠铜业公司部分借款。本案二审阶段，陆明华提交了郭旭、周力民、周力群等人的证人证言，陆明华就此所主张的证明内容，与其再审申请陈述一致，即陆明华在与龙恒置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之前，已经与郭旭、周力民、周力群等人对案涉资金流转协商一致，并在订签订案涉合同后，按照合意协作实施了案涉银行本票的流转行为。其中，对周力民证言，陆明华所主张的证明内容为：“周力民和郭旭达成了双方共同认可的解决方案”，“经过和陆明华几轮的商谈后，陆明华与周力民达成口头协议，由陆明华去购买龙恒置业公司的房产，价格由陆明华和郭旭的销售公司具体协商，购房款支付给郭旭的龙恒置业公司，再由龙恒置业公司还款给宝博公司，然后宝博公司再还款给铜业公司。此方案经三方共同认可后，周力民和陆明华一起去了黄山多次，商谈购买房子的事情。经过几轮的商谈后，于2012年8月份，把所有的方案细节敲定。”“合同签订后，陆明华、周力民、郭旭三方商谈资金如何周转的问题。由于这笔款项比较大，加之各种原因，直到2013年的8月初，各方正式约定付款方式。”“付款的操作流程是：陆明华通过四张银行本票方式付款给龙恒置业公司，再由龙恒置业公司背书给宝博公司，再由宝博公司背书给了铜业公司。”对郭旭、周力群证言，陆明华所主张的证明内容，亦能印证上述协商及实施情况。陆明华申请再审的事实主张，及其二审举证的证明内容，能够一致反映：案涉四张银行本票，从陆明华接力转让至铜业公司，属于陆明华、郭旭、周力民、周力群协商一致形成合意，并协作实施完成的共同行为，在陆明华以支付购房款名义出具、背书银行本票给龙恒置业公司后，其与郭旭、周力民、周力群等按照合意，协作配合实施接力背书行为，将四张银行本票均背书至铜业公司名下。陆明华原审主张，龙恒置业公司将本票背书给宝博公司是其自身的法律行为，陆明华无权干涉，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龙恒置业公司自行承担，与陆明华没有任何关系。该主张不符合其二审举证所主张的证明内容，原判决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二、陆明华使用铜业公司名义取得和处置案涉银行本票，并将案涉资金流转回到起点。龙恒置业公司一审所举的证据四，即公安机关询问王东良的笔录记载，王东良称，2013年下半年，陆明华告诉我有三张银行本票让我背书入账，我从陆明华那里拿到本票，铜业公司已盖章背书，我再背书签好后到江苏银行相城支行兑付入账到我个人账户，我入账之后就将这2200万元转入铜业公司的农行账户。陆明华庭审质证中，对王东良上述具体陈述未提出明确异议，对铜业公司处置案涉银行本票方式未作出不同陈述。本案查证属实、且陆明华未提出异议的证据能够反映，案涉四张银行本票中，20435798、20435799等2张银行本票使用同一笔资金，20435798银行本票由周根弟开具，流转至铜业公司后，由陆明华安排王东良兑付资金并转账给周根弟，周根弟以该资金开具20435799银行本票，再流转至铜业公司后，铜业公司背书给周根弟兑付，该2张支票所涉及的1400万元资金回到起点即周根弟名下；20435800、20435801等2张银行本票使用同一笔资金，20435800银行本票由陆明华使用铜业公司资金开具，流转至铜业公司后，由陆明华安排王东良兑付资金并转账给陆明华本人，陆明华以该资金开具20435801银行本票，再流转至铜业公司后，由陆明华安排王东良兑付资金并存入铜业公司账户，该2张支票所涉及的437万元资金回到起点，即铜业公司账户。在案涉银行本票及资金的流转中，陆明华使用铜业公司名义进行操作，一是陆明华本人使用铜业公司资金开具20435800银行本票，二是陆明华与郭旭、周力民、周力群等协商一致、共同实施接力背书行为，将案涉四张银行本票均背书至铜业公司的名下；三是陆明华实际交付并指示王东良兑付相关银行本票，处置相关资金，其中兑付20435798银行本票，资金转账给周根弟，用以开具20435799银行本票，兑付20435800银行本票，资金转账给陆明华本人，用以开具20435801银行本票，兑付20435801银行本票，资金存入铜业公司账户。结合陆明华与铜业公司的关联关系，即陆明华与其妻子吴惠珍分别持有铜业公司75%和25%的股权，2014年12月13日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惠珍变更为陆明华，以及案涉银行本票所涉及资金均在开具当日流转回到起点的事实，能够认定，陆明华使用铜业公司名义处置案涉银行本票，实施了将案涉资金流转回到起点的行为。三、案涉证据不能证明陆明华实际承担和支付购房款。一是在购房资金来源方面，不能认定陆明华实际承担了案涉购房款。从查明的案涉票据、资金流转情况看，案涉四张银行本票通过闭环流转兑付，重复使用资金开具，其中1400万元来源于周根弟，440万元来源于铜业公司，所涉资金在同一天流转回到了起点，即周根弟与铜业公司账户。对相关资金来源，陆明华一审提供的其本人询问笔录记载，陆明华陈述：“我个人出具两张银行本票，分别是4373616元、437万元。另外我通过朋友周根弟2张本票各1400万元，背书给龙恒置业公司。”“当时我资金不足向周根弟借了2800万元，过了一周我就将这2800万元还给他了，是通过银行转账给他的。”陆明华上述关于购房款资金来源的陈述，包括借款情况、还款情况，均不符合相关银行本票资金来源与返回起点情况，能够认定陆明华关于购房款资金来源的相关陈述不属实。二是就案涉票据背书的真实交易关系，不能认定陆明华主张的三角债权债权关系存在。龙恒置业公司一审答辩称，其与宝博公司、铜业公司等并无债权债务关系。龙恒置业公司一审所举证据《安徽宝申会计师事务所答复》，证明内容包括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无资金往来。陆明华质证中，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虽然对该证据其他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但未对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无资金往来这一证明内容提出异议。原审及申请再审中，陆明华均未举证证明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尤其是在法院裁定受理对龙恒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陆明华未提供宝博公司申报破产债权等方面证据，也未提供证据线索申请法院调取。陆明华二审提供的周力群银行卡汇入郭旭银行卡3800万元的银行业务单据，汇款双方为周力群个人与郭旭个人，而非宝博公司与龙恒置业公司，不能证明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是结合宝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力群二审证言，不能认定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经查阅二审庭审笔录，周力群对涉及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回答，对债务属于公司之间的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周力群当庭回答：“我没想那么多。”并未主张上述3800万元汇款属于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对郭旭借款有没有出示过相应的票据、借款合同等，周力群当庭回答：“之前有的，后来由于清账等、时间往来久了就没有了。”否定了借款合同、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存在；且周力群当庭未陈述宝博公司与龙恒置业公司进行过债权债务结算，以及宝博公司申报对龙恒置业公司的破产债权等。结合上述其他证据，不能认定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外，陆明华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2015年9月3日公安机关对周力民所作询问笔录中，记载周力民陈述：“实际上我是公司（宝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剩下还有我个人借给郭旭5500万元（通过我妹妹周力群账户转给郭旭3800万元，仲卫兵妻子黄冬年账户转给郭旭1700万元）”；周力民还陈述其借给郭旭资金的人头账户有“周力群的个人账户”。该证据反映通过周力群账户转给郭旭3800万元，属于周力民对郭旭的出借款项。而周力民相关债权主张已经在破产程序中被否定，亦不构成龙恒置业公司向宝博公司的背书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对宝博公司与龙恒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合审查判断陆明华的举证情况，陆明华对龙恒置业公司答辩与举证的反驳质证情况，以及周力群二审庭审证言中相关陈述，能够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恒置业公司与宝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认定龙恒置业公司向宝博公司背书案涉银行本票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综上所述，虽然陆明华向龙恒置业公司出具及背书案涉银行本票，但该行为属于陆明华参与形成合意并协作实施的案涉资金流转行为的一个环节，陆明华名义上以银行本票向龙恒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实质上另行与郭旭、周力民、周力群等协商一致，形成案涉资金流转合意，并协作配合实施案涉银行本票和资金流转行为，通过资金闭环流转，重复开具银行本票，制造与购房款金额一致的付款痕迹。陆明华则在开票当日使用铜业公司名义收回了案涉银行本票，并将涉及资金流转回到起点。陆明华未举证证明其与相关利害关系人形成合意、协作实施的银行本票接力背书具有真实交易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陆明华实际承担和支付购房款。原判决结合当事人和证人相关陈述、案涉银行本票的资金来源、背书情况及承兑后资金的流向等情形，综合审查合同签订情况、房屋价格情况、签订合同时龙恒置业公司资信情况等方面关联证据，未支持陆明华关于其已支付购房款的主张，其证据综合审查判断与相关认定，均无不当。由于陆明华与龙恒置业公司对案涉合同均未履行完毕，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对龙恒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龙恒置业公司已经通知陆明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解除案涉合同，陆明华原审诉请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案涉33套商品房，依法不能成立。陆明华与继续履行合同相关的再审申请事由，均相应不能成立。陆明华关于龙恒置业公司管理人及其代表人郑明继不适格的主张，不属于原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陆明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陆明华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永会审判员  张希宇审判员  张华春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丁铎书记员陈安琪